凡煙小說

第五章 兄弟和細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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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月悅到底和誰湊在一起了,這個答案兩個小孩不出兩個小時之後就知道了。

同是天涯被耍人,兩個小孩一塊灰頭土臉地溜了,隋芥甚至都沒回教室去,廢話,要是讓他那些兄弟們看到自己這副落魄的樣子,還用在他們面前威風的麽。

隋芥和易帆互相攙扶著走出校門的時候,隋芥覺得自己好像忘了什麽。

哎,管他呢,多半就是哪科作業忘帶了唄,明天回去抄別人的就行。

“兄弟,我向你道歉,之前是我沖動了,以後只要你叫我易帆,上刀山下火海,義不容辭!”

“……”饒是隋芥這樣自詡江湖兒女氣概的人,聽到易帆這番話也覺得渾身不自在,只拍拍他後背,“沒事,這事今天就算揭過去了,以後咱們倆就是好兄弟!”

“好嘞!”

兩個小學生正在那兄弟來兄弟去,八哥和非洲獅也在那裏哥倆好地磨蹭,八哥用吻部小心地碰觸非洲獅身上的傷,非洲獅也舔著八哥皮膚上的傷口。經過學校門口奶茶店的時候,易帆突然猛捅隋芥的胃,捅得隋芥差點沒把隔夜菜給吐出來。

“兄弟,你看!你看那!”

隋芥捂住重傷的胃部,瞇起眼睛看向奶茶店:林月悅和一個挺高的男的站在一起,兩個人正說說笑笑,那男的還把一杯奶茶遞給她。

靠,找到正主了!

“怎麽樣,上去揍他一頓?”

“不了吧。”隋芥看那男生高高的個兒,一看就是六年級的,“我看咱們倆還不夠他一拳的。”

正說著,天上居然淅淅瀝瀝的下起雨來,初春第一場雨綿密而冰涼,兩個小孩一瘸一拐地互相攙扶著,走在雨中更加顯得此情此景淒涼無比,路人都要為此動容。

經此一役,隋芥和易帆惺惺相惜,迅速結成了堅固的恐女聯盟。

隋芥捂住自己幹癟的錢包,心裏真是後怕不已,女孩子太厲害了,還“腳尖脫出桎梏”呢,那腳尖還沒踩到外面的地板上就趕緊縮回來了,下次,下次再說吧。

頹喪地回到家,魏冉鶯正在打電話,見到他回來大喜不已:“兒子你可終於回來了!……你的傷怎麽回事!?”

隋芥不好意思說跟人打架,含糊道:“摔了一跤。”

八哥也上下點頭表示同意。

魏冉鶯懷疑地看著他,正要出口質問的時候,突然想起了什麽:“對了,燈燈回到家了吧?剛剛你緬緬叔還給我打電話,問你們今天怎麽放學那麽晚呢。”

糟了!陳攸燈!

隋芥這才想起來自己忘了什麽,不過轉念一想,陳攸燈有手有腳,等不到自己說不定就走了,便道:“你現在打電話去看看?應該已經回去了吧。”

魏冉鶯一邊說“你不是跟他一起回來的嗎你不清楚”,一邊撥了照緬的電話。掛了之後,她徑直向隋芥走來,猛地就往隋芥頭上扇了一巴掌。

“你個小混蛋,怎麽會把燈燈弄不見了!他還沒回家呢,你老實說你到底跟誰回來的?!”

魏冉鶯氣得頭頂冒煙,隋芥嚇得腦子都要當機。陳攸燈不會還在學校吧!?

“你是不是在外面學壞了,打架……隋芥!你要去哪!”

隋芥像離弦的箭一般沖出家門。

——————

外面雨還在下,春雨溫柔地吻在隋芥的臉頰和鬢角,卻又把他慢慢地浸透,隋芥憑著那一股沖動沖出家門,跑了一半的路之後胸中鼓動的情緒開始慢慢平息,有了一點疲累的感覺。

……說到底,他隋芥又不是陳攸燈的什麽人,跑出來幹嘛呢?說不定陳攸燈就在路上了,說不定人家還撐傘,不像他隋芥,狼狽得要死在路上,被雨淋得濕黏黏的,還要回去看他走了沒有。

念及此,隋芥的腳步慢了下來,他跑到馬路的一邊,在一長排的屋檐下躲雨。八哥嚶嚶嚶地催他,他煩躁地喝了聲:“閉嘴!你不也沒記起來他嗎!”

……可是如果不是因為你隋芥不願意回教室,說不定陳攸燈早就回到家了啊。回學校的路最常走的就是這條,如果陳攸燈真的走了,你敢說你會在路上錯過他?

隋芥心底有個小小的聲音說道。

隋芥認命地抹了把被雨淋成一撮撮的頭發,站起來繼續跑。

時間已經超過下午六點,學校的大門關了,只有舞蹈隊和田徑隊加訓的人零零星星地從旁邊的小門裏出來。隋芥沖過小門,濕淋淋地蹭過香香軟軟的女孩子們,帶起一片驚呼,往教室的方向跑去。

校園裏一片靜謐,初春的天還未黑,天邊一片暗紅,隋芥嗵嗵嗵地跑上樓,沿著無人的走廊往他們班飛奔。

他先是從後門看到了空曠的教室裏陳攸燈趴在桌上的小小的身影,然後他跑到前門進去,看到陳攸燈把頭埋在雙臂之間,一動不動。

那一瞬間隋芥那顆小心臟像是被手攥住似的,腦海裏只有一句話“陳攸燈是不是死了”,接著他才意識到陳攸燈應該是等太久,睡著了。

他松了口氣,輕手輕腳地走過去,陳攸燈趴在桌上,露出領子後面一塊白白的皮膚。

陳攸燈一直都很白,就像永遠都曬不黑似的,小時候隋芥和陳攸燈兩家人去海灘玩,一天下來隋芥都黑了幾個度了,陳攸燈還是白白嫩嫩的。

隋芥的眼睛不知道為什麽被那一小塊皮膚吸引住了,他莫名地覺得陳攸燈那一小塊肉很像一塊嫩豆腐,他很想去感受嫩豆腐的觸感,看看戳一下它會不會輕輕地彈回來。

他這麽想著,也上手去做了,但手指碰到肌膚的一瞬間,就像被燙到似的縮了回來。

隋芥瞬間恢覆了神智,趕緊去搖陳攸燈。

陳攸燈沒有反應,他發燒昏過去了。

——————

醫院裏,魏冉鶯神色覆雜地看著隋芥。隋程坐在魏冉鶯身邊,一邊低聲安撫,一邊喝隋芥:“站好!”

隋芥呲牙咧嘴地站著,腦袋上頂著個加了水的水盆。

他將陳攸燈背到了樓下門衛大叔那兒,然後讓大叔幫自己打給了魏冉鶯,魏冉鶯又聯系了照緬,兩家人一起過來將陳攸燈送到了醫院。

什麽叫雪上加霜,這就叫雪上加霜,誰能想到陳攸燈這麽死心眼,隋芥沒回來就一直等著?誰又能想到陳攸燈在等他的時候居然會開始第二性發育?

隋芥可知道陳攸燈的性格了,又犟又倔,說不跟隋芥的朋友走就絕對不跟,隋芥沒回教室也不出去看看,居然就這麽等到發燒昏了過去。隋芥一方面覺得自己愧對陳攸燈,一方面又覺得陳攸燈也是死心眼得可以。

被雨淋濕的衣服還沒幹,緊緊地貼在身上,臉上也是濕漉漉的一片,他感覺自己像從水裏走出來的。但是魏冉鶯不讓隋芥去換衣服,她氣的胸口一起一伏,差點沒背過氣去。倒是照緬過來勸了一下,魏冉鶯也不聽,不知道要讓隋芥站到幾時。

不得不說哨兵基因對隋芥還是有決定性的好處的,比如他此時就感覺除了冷了點,還沒有要感冒的預兆。八哥終於也不敢說話了,它沮喪地蜷在隋芥腳邊,將兩米長的身體蜷成了一個圓。

病房裏不能有太多人,照緬和陳勇生進去看了看,出來後讓魏冉鶯和隋程也進去看了看,只留下隋芥始終杵在墻根那兒,魏冉鶯不出口說讓隋芥把水盆放下,他一丁點兒都不敢動。

終於,家裏兩個大的出來了,魏冉鶯瞪了他一眼,道:“把水盆放下吧。”

隋芥如釋重負,魏冉鶯摸摸他濕透的衣服,嫌棄道:“出門也不帶把傘……仗著你是哨兵身子好是不是,下次我讓你到外面去淋雨一晚上都別回家,看你還記不記得帶傘。”

告別了陳家(隋芥再次非常誠懇地向照緬和陳勇生道了歉),隋芥回到家好好地泡了個熱水澡,出來又是生龍活虎的一個人了。晚上睡覺前,隋芥迷迷糊糊地想:

不知道陳攸燈的精神體是什麽呢。

這麽犟,說不定是頭牛……

——————

陳攸燈恨死隋芥了。

雖然據小爸所說,是隋芥冒著雨跑回學校找到他,把他背到樓下去讓門衛大叔聯系家人的,但是陳攸燈一想到是隋芥本身害他在教室裏第二性發育開始了都不知道,他就對隋芥恨之入骨。

醒來之後被接回家,陳攸燈睡到了半夜才醒來,自己去廚房喝了口水。爸爸們的房間裏靜悄悄的,照緬和陳勇生都已經睡下許久了。陳攸燈一直很羨慕自己的爸爸們之間那樣愛情,春雨一樣無聲浸潤,對視的時候又好像有烈火在燃燒。陳攸燈無數次心想,以後他和配偶之間的愛情,一定也會是這樣的。安靜,而且綿長。

在廚房裏咕咚咕咚地喝完水,精神體晃悠晃悠地在他身邊漂浮著游來游去。陳攸燈摸了摸它的皮毛,低聲道:“走吧。”

再入睡的時候陳攸燈做了個夢,夢見自己還在教室裏等隋芥,等啊等,等了好久好久,隋芥終於回來了,但是他沒有進教室,只是看了他一眼,大聲笑道:“走吧走吧,幹嘛,教室裏沒人……請你們去喝奶茶……”

陳攸燈叫道:“隋芥!我在這……”

但是隋芥好像聽不見他說話似的,肆意地哈哈笑著,和他的朋友們勾肩搭背地經過教室,消失在樓梯口……

“陳攸燈!陳攸燈!”

陳攸燈皺緊眉頭,情緒還沈浸在夢中,艱難地睜開眼皮,就看到造成他做噩夢的罪魁禍首站在他床邊,低著個大頭往他臉上看,咧嘴露出一排白牙。

作者有話說:

燈燈:我不如就這樣溺死過去

隋芥:陳攸燈在嗎在幹嘛醒了嗎【晃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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