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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絨皮皮和英勇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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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精神體在哪兒呢,拿出來看看?”

陳攸燈看著隋芥,想起了他們小區樓下一個老是喜歡拿自己養的鳥和別的老頭比的老大爺。聽到別人家大爺也養鳥,那老大爺就愛眼巴巴地湊過去,嘴裏催促:“你的鳥在哪兒呢?拿出來遛遛?”

好像生怕別人把自己的寶貝鳥比下去似的。

陳攸燈揉著眼睛坐起來,隋芥自來熟地拉過陳攸燈書桌前的椅子,一屁股坐上去,又掏出口袋裏一塊巧克力,扔到陳攸燈的書桌上。

“給你,慰問禮物!開玩笑了,拿了個水果籃來……你感覺怎麽樣?”

陳攸燈搖搖頭,說:“沒什麽事了。”又問:“你怎麽不去上學?”

隋芥瞪大眼睛:“今天周六呀。你燒傻了?”

陳攸燈看著隋芥,真是越看越煩。隋芥以前對著他的時候,不也是拍著胸脯充大哥嗎?怎麽感覺現在越大越沒包袱了,在他面前跟在他媽面前一樣一樣的。

難道不和他說話還能起到揭露真面目的效果?

這時候,陳攸燈聽到了房間裏一陣陣仿佛來自深海的嚶嚶叫聲。他一擡頭,終於註意到了橫貫在他的小房間裏的這條巨大的虎鯨。

陳攸燈甫一見到虎鯨時,悚然一驚,後背起了一片雞皮疙瘩,但是虎鯨迅速地游了過來,顯然對於陳攸燈終於能看到自己很高興,用圓圓的吻部輕輕地蹭著陳攸燈的臉頰。在虎鯨碰到陳攸燈那一瞬間,他感到了一股來自隋芥的精神空間的力量——鮮活的、吵吵鬧鬧的,但是非常廣闊而包容,而且絕對沒有惡意。

恰恰相反。

陳攸燈迅速把頭撇開,拿起床頭邊的水杯喝了口水。隋芥說:“對了,恭喜你終於見到我的精神體,他叫八哥,是不是很吵?”

“八哥?”陳攸燈神情詭異道,“為什麽要叫八哥?”

隋芥噎了一噎,因為他突然發現自己無意識地在陳攸燈面前把虎鯨的名字講了出來,這可是他連在兄弟面前都保守的秘密啊!他左顧右盼,支支吾吾地試圖轉移話題,突然眼睛一亮:“呀!小家夥!”

陳攸燈的精神體慢悠悠地從被窩裏鉆出來,像個滾筒洗衣機一樣一邊慢悠悠地翻滾,一邊往隋芥那裏飄去。隋芥驚喜地捧住它,上手給它擼毛。

那是一只小海獺,幼毛蓬松呈現淺棕色。它低聲嗚嚶嚶地叫著,用短短的、毛絨絨的肉掌拍隋芥的手。

“啊!好可愛!好可愛!”

隋芥像個小姑娘一樣尖叫,還沒變聲的嗓子尖細得像針一樣戳著陳攸燈的腦殼。虎鯨看到了小海獺,也驚喜地甩尾拱到了隋芥身邊,對著還小的海獺寶寶嚶嚶叫,對於海獺寶寶來說巨大無比的頭一拱一拱,好像想和它親近又不知從何下手。

一時間,小房間裏混雜著隋芥的啊啊啊和虎鯨的嚶嚶嚶,嘈雜得像進了菜市場,陳攸燈閉了閉眼,在精神空間裏和小海獺說話:“絨皮皮,回來。”

海獺寶寶吧嗒推開隋芥的手,游回了陳攸燈身邊。虎鯨跟著小海獺湊過去陳攸燈床邊,陳攸燈細細地摸著小海獺蓬松的皮毛,點點圓乎乎的小鼻子。

隋芥一臉羨慕地托著腮,臉上帶著宛如少女春夢般的憧憬:“真好啊,真好。咱們家八哥威猛是威猛,就是挺愛辯論。”

隋芥:“哎,你們家小家夥叫什麽名字呀?”

陳攸燈下意識地不想說,但是想到隋芥也把虎鯨的名字告訴自己了,便道:“絨皮皮。”

隋芥哈哈大笑:“這名字可真是襯得起它!”說完便“皮皮皮皮”地叫,親熱得好像海獺才是他的精神體似的。

海獺對於虎鯨來說太小了,況且還是幼崽,八哥除了用大頭拱它之外也不知道該怎麽表達它的喜愛之情,過了一會兒便把頭懟到陳攸燈手邊,哼哼唧唧地想讓他摸摸自己。

燈燈終於看到自己了,開心!

一定要摸個夠本!

陳攸燈只能把手放在它的頭和身側撫摸。

兩個人玩了一會兒,隋芥看了看鐘,叫道:“哎!走了走了,等一下還得請張遠航他們去吃炸雞。”

陳攸燈還沒說話,他又湊過來神秘地說:“燈燈,這次是我不對,下次怎麽說也會走之前跟你打聲招呼的……你就是,以後見著我媽,在她面前給我說兩句好話,你也是犟的,等我等了那麽久就該走了嘛……也不能全怪我……”

陳攸燈聽得呀,腦門隱隱都要飆青筋了。隋芥自以為完美地完成了探視陳攸燈的任務,騰地站起來:“走了!”

臨出門還給個飛吻。

客廳裏照緬問他要不要留下來吃午飯,隋芥爽朗地笑道:“不了!出去吃,下次來嘗緬緬叔手藝!”然後輕輕的一聲關門聲,隋芥走了。

陳攸燈下床,去衛生間打了盆水,加了點消毒粉,吭哧吭哧地拿回房間裏,仔仔細細、一絲不茍地擦幹凈隋芥坐過的椅子。

“以後不要跟隋芥玩。”他一臉嚴肅地叮囑絨皮皮。

皮皮瞇起眼睛用毛掌揉搓自己的臉,不知道聽進去沒有。

——————

隋芥每個學期都在玩,小學生嘛,總是有無限的精力去挖掘,隋芥左扣扣右搜搜,兩年時間就過得飛快,他也是在省田徑比賽裏獲得過小學組短跑冠軍的人了,肌肉也慢慢結實,再沒有低年級時候那樣軟趴趴的。

陳攸燈覺醒了向導基因後,學習成績也莫名地突飛猛進,雖然本來就是班裏數一數二的,小升初考試的時候直接考了個區裏的前五名。

隋芥本來就不愛學習,考試的時候八哥在它旁邊哼哼唧唧的,好幾道題都和隋芥選的選項意見相左,隋芥就在精神空間裏和它吵架。考試的時候精神體提示主人不算作弊,但是像陳攸燈這樣被絨皮皮提醒了之後能夠意識到自己錯了而不是懷疑自己的精神體然後和它吵架的人,也不是很多。

所以小升初考試結束那天,隋芥氣呼呼地往外走,周圍的學生都興高采烈地討論暑假要去哪裏玩,隋芥還在和八哥對罵,隋芥罵八哥寫卷子的時候嚶嚶嚶吵死了,八哥罵隋芥不用功讀書還不聽它的,起碼它還上課認真聽了課。

隋芥已經和陳攸燈說了不跟他一起回去,難得考完試,老老實實回家也太沒勁了點。

“芥哥!”

“喲,張公公,”隋芥和虎鯨同時默契地停止了爭吵,“這是要去哪兒呀?”

張遠航拿出一張手寫的拙劣的紙條,興高采烈道:“這不是我一表弟給了我一張年卡嘛,好像是附近網吧的,芥哥,你來不來?”

附近的網吧只有一個,老板聽說是“道上混的”,隋芥去玩過幾次,這次張遠航有年卡,便也來了點興趣,橫豎回家也沒事幹,隋芥想了會,便說:“行吧,我把肥仔他們也叫過來。”

於是幾個小學生浩浩蕩蕩地前往那家叫“威龍”的網吧。網吧在隋芥回家路上的一個住宅區樓下,是一個車庫改裝的,接了網線,天花板上只有一根昏暗的燈管,照的裏面昏暗慘白,橫七豎八排了兩排機子,白墻上都是汙漬,水泥地上也沒有鋪地磚。

隋芥他們走進裏面的時候,已經有幾個人縮著脖子在打游戲,看來也是剛考完試過來放松放松的。

隋芥隨便挑了個座位坐下,張遠航則屁顛屁顛地到老板那兒給他看手上的“年卡”。

老板是個痞子樣的年輕人,臉上有道疤,隋芥聽到張遠航叫他“疤哥”。疤哥抖著腿全神貫註地看著電腦,張遠航都把紙條湊到他鼻子底下了,才不耐煩地瞄了一眼點點頭。

張遠航樂滋滋地把“年卡”收回來,按在胸口寶貝地揉搓幾番。

開了局幾番廝殺,賽情膠著,驚險激烈……這時,張遠航驚叫了一聲:“啊!”

幾個小孩皆一頓,張遠航旁邊的肥仔探頭一看,張遠航的電腦黑屏了。

疤哥聞訊趕來,看到張遠航手足無措地站著,電腦黑了屏,當下就眉毛一豎:“怎麽回事?”

張遠航瑟瑟發抖:“不……不知道啊,疤哥……它,它突然就黑屏了……”

要說也是張遠航倒黴,其實這機子之前也壞過一次,那時候用這電腦的是個彪形大漢,鍵盤一拍不知為何就黑屏了,疤哥看著那人的體型只能悶吃了一個虧。現在有條無知水魚送上門來,疤哥怎麽說也得敲上一筆。

疤哥皺起眉頭假裝檢查了一下電腦,冷哼一聲:“被你搞壞了,你看怎麽辦吧。”

一道晴天霹靂,劈得張遠航差點站不住了,他慫兮兮地問:“多,多少錢啊?”

“小兄弟,我看你還小,讓你分擔一千,我還得付大頭。”疤哥剔著指甲慢悠悠道。

一千!張遠航哭喪著臉,讓他存一年的零花錢都沒有一千啊!“疤哥,這這這次我錯了,我把年卡還給你,當作先還著50行嗎?我實在是沒錢,這次真的對不住……”

疤哥露出邪惡的笑容,就像黃鼠狼看著雞似的:“道歉能當飯吃?我最多給你兩天,你湊不夠錢就準備好一根手指。”

這次張遠航真的要被嚇哭了,雙腿抖得不像話,“一根手指”這種情節他只在電視上看過,怎麽成真了啊?

疤哥彎下腰,看著他,露出一排牙齒:“怎麽樣,小兄弟?想好了沒有?我不管你是偷家裏的還是搶別人的,兩天,必須給我準備好。”

疤哥在這裏開網吧已久,小學生也不懂疤哥是“道上的人”的傳聞是不是真的,又不敢輕易不信,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怎麽辦。隋芥隱隱覺得,張遠航是不是真的搞壞了電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能不能給錢讓疤哥滿意。

幾個小學生正糾結著,突然有個毛茸茸的東西觸到了隋芥的手背。隋芥受了驚趕緊彈開,卻看到一只眼熟的小海獺在他手邊。

“絨皮皮?”

陳攸燈皺著眉出現在了網吧門口,見到隋芥一夥還意外地挑了挑眉。

“皮皮,你怎麽跑這兒來了。”陳攸燈把皮皮拉回來摟著,問隋芥:“你們在這裏幹嘛?”

隋芥不想回答,太丟人了,太挫了,就算對方是陳攸燈不是別的傾慕他的小向導,他也不想說。

倒是旁邊疤哥說話了,“是這樣,這個小兄弟呢搞壞了我的一部機子,損壞要賠償不過分吧?”

陳攸燈看了張遠航一眼,張遠航對他做了個哭唧唧的表情。“多少?”

“一千。”

陳攸燈打量了疤哥一眼,轉頭往網吧深處去,隋芥趕緊護在他周圍:“你要幹嘛呢?”他壓低聲音對陳攸燈說,“疤哥不是好惹的,據說他是道上的人,我們回去想辦法幫張遠航湊一千塊錢……”

“別傻了。”陳攸燈不耐煩地打斷他的話,慢悠悠地走到了疤哥坐著的地方,瞄了一眼。

“咦?澳門首家線上賭場?”

疤哥:“……”

陳攸燈又仔細觀察了一會兒,直起身子對疤哥道:“疤哥,你這是在做淫||穢||色||情網站?”

疤哥再次,“……”

陳攸燈想了一會,拿出不久前照緬給他買的手機開始撥號。

疤哥一個沖刺上來,隋芥趕緊將陳攸燈拉到背後,疤哥對著兩個小孩咬牙切齒,幾番想要下手揍陳攸燈,卻讓隋芥護得嚴嚴實實的,都沒成功,只能隔著他沖陳攸燈吼:“你個小子,別舉報!”

陳攸燈按下了最後一個數字0。

“別!”疤哥著急了,“行行行,我不要了我不要了,為了大眾幸福和期望請你高擡貴手行嗎?”

“真的嗎!”張遠航熱淚盈眶,疤哥無力的扒了扒自己的頭發:“真的真的,我真是……你這小子,眼睛也太尖了吧……一千不用,你起碼給十塊。”

“啊?”張遠航耷拉下嘴角,“為什麽啊?”

“你那狗屁年卡是我畫著玩的!沒有用!趕緊把今天的費用給我拿出來!”

——————

“你就不怕疤哥揍你一頓啊?”

天色昏黃,日落拂姬山,絢麗的晚霞像有人不小心把水彩潑在了天幕上似的,明天——暑假第一天,大概也是個好天氣。

絨皮皮躺在八哥的背上,在兩個小孩身邊緩緩地游曳。陳攸燈吃著隋芥進貢的涼粉,道:“我看疤哥就不像是會揍小孩的樣子。”

“這都不像?他剛剛還威脅張遠航,說如果不給錢,就要剁他一根手指!”

“那是嚇唬他的。”陳攸燈若有所思道,“我感覺疤哥身上沒有殺氣。”

隋芥在心裏翻了個白眼,潛意識卻已經被陳攸燈說服了。只因陳攸燈今天的表現實在是超乎尋常的勇猛,叫隋芥眼界大開,他突然意識到陳攸燈也是個冷靜而聰明的少年了,加之向導的精神力加持,那他就是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正確率。

“話說回來,你怎麽知道要去看疤哥的電腦?萬一人家在掃雷怎麽辦。”

陳攸燈默默地伸出一根手指,指向躺在虎鯨背上搓臉的小海獺。“皮皮告訴我的。”

“皮皮也太棒了吧!”隋芥決定以後要更加疼皮皮,多給它擼擼毛。

“你今天還表現得挺英勇。”

隋芥回頭,陳攸燈正看著他,嘴角噙著若有似無的一絲笑意。夕陽把陳攸燈的眼睫毛照得金燦燦的,臉上細細的汗毛都纖毫畢現。隋芥在那一瞬間稍稍恍了神,張了張嘴,卻沒說話。

緊接著隋芥回了神,趕緊豪邁大笑,道:“小事啦,罩著你是應該的嘛。”

陳攸燈對著隋芥翻了個白眼,道:“你這招我幾百年前就領會過了,別想收買人心。”

隋芥哈哈笑起來,一把伸手攬住陳攸燈的脖頸,兩個人吵吵鬧鬧地,逆著傍晚與他們擦肩而過的車流,沿著種滿行道樹的長街,往家裏那盞等待他們的暖光而去。

作者有話說:

小學時代終於完了!啊!啊!

這篇文很慢熱,希望看的各位姑娘多多包涵……

如果能喜歡我的崽們就不勝感激了,因為我好喜歡他們哦……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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