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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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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淩疏身形驟然間沖了過來,楊曄立時高喊道:“守住趙王殿下!”大批的兵士及侍衛從楊熙身後兩側湧上,打算阻住這個殺氣騰騰的人,卻忽然眼前劍光劈面飛馳而來,化成一片白色的寒霜,流光飛舞,濤生雲滅,但聞得慘呼驚叫之聲,但見得血肉橫飛之狀,七八個人頭齊刷刷地飛了起來,鮮血濺在楊曄臉上一滴,他才驟然看到淩疏已經到了眼前。

楊曄怒道:“你這狗日的!”劍氣挾著冰冷的寒風掃到,將他後半句話生生掃了回去,他舉槍相迎,情知手中的一桿槍不是淩疏枕冰劍的對手,於是振槍疾刺的同時,一個魚躍下了馬,隨著那洶湧的劍勢伏地翻滾,他身後兩個侍衛見他狼狽,搶上來擋在他身前,卻未及兵刃出手,便被淩疏這一劍斬為四截。劍風接著掃過楊曄的戰馬,隨著狂嘶之聲,那馬匹奔出幾步,將楊曄遠遠地撞飛出去,方才轟然倒地。

倒是這馬臨死前的一撞,讓楊曄勉強躲過了淩疏接踵而來的劍勢,他慌忙穩住身形,卻見淩疏人和劍已經化為一團白光,向著楊熙和北辰擎就撲了過去,沿路兵士和侍衛層層攔截,卻是前仆後繼,非死即傷。這一路殺氣淩淩,血肉橫飛,其中還有許多是楊曄破洛軍中的兵士,得他精心栽培,跟他廝混了不短的日子,卻在剎那間,就成了淩疏的劍下亡魂。

楊曄看在眼裏,怒得跳腳,一路追殺過去,一邊罵道:“你瘋了不成?我操你祖宗……你給我站住!站住!”

他卻攆不上淩疏瘋狂的去勢,隨著他的呼喊,淩疏身後的黑甲騎兵趁機蜂擁而上,將楊曄和淩疏生生隔了開。楊曄一邊應付敵軍,一邊眼睜睜看著淩疏沖到了楊熙身前不遠處,後面的魏臨仙等人紛紛沖殺出來,只盼能阻住他,卻被他瘋狂淩厲的劍法逼得不斷倒退,看著北辰擎顧不得害怕背上傷口裂開,挺刀下了擔架,卻被淩疏一劍將他長刀劈斷,北辰擎側身急避,劍勢掠著他肩頭過去,削下一塊皮肉來,頓時血流滿身。

巨大的恐慌將楊曄劈頭蓋臉地淹沒,他連手都抖了起來,急叫道:“雲起你怎麽樣!”拼命殺奔北辰擎和楊熙身邊。眼前縱橫來去的騎兵卻忽然阻住了他的視線,楊曄長槍狂掃,將黑甲騎兵從馬上掃落一片,終於勉強掃出一條路來,待飛身上前,眼前的一幕卻讓他瞬間呆住,接著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高呼:“淩疏!你這狗日的住手!”

淩疏的一把長劍,正從楊熙的胸中拔了出來,鮮血隨著他拔出的劍噴湧而出。楊熙一個踉蹌,高大的身軀緩緩往後倒去,北辰擎見狀立時急紅了眼,從一側蹂身撲上,竟似打算撲到淩疏的劍上,卻見魏臨仙和白庭壁等人已經從四面八方攔截過來,楊曄也終於和侍衛們匯合,平日裏眾人訓練有素,此時在他幾聲呼喝下,迅速組織起來,立時將淩疏阻擋出去。

楊曄操心楊熙的傷勢,百忙中回頭看他一眼,卻見他臉色蒼白,勉強依靠著北辰擎的肩頭站著,北辰擎已經給他點穴止血,用自己的衣袖按住了傷口。

如此楊曄才稍稍放了心,回頭怒喝道:“給我剁了他!”長槍一橫,加入戰團。

此時衛猛鐸趁著淩疏跟人混戰在一起,已經帶著荊懷玉等人要借機突圍走掉。楊熙手下兵士圍追堵截,但終究被殺開一條血路,任他們且戰且走,跟著攆了下去。

楊熙靠在北辰擎的肩上,冷冷地看著這一切,北辰擎低聲道:“殿下若撐不住,我這就護送陛下先回營帳。”

楊熙沈聲道:“不用,我若離去,便亂了兵士之軍心,我能撐得住。且讓我看著這廝究竟能翻出多大的浪!”任鸛本在陣後觀戰,此時在兩個侍衛的保護下慌忙趕了過來,將一瓶傷藥遞過來:“這是老夫從別處得來的上好傷藥,殿下先止血。”楊熙道:“多謝先生,淩大人殺性太大,此地兇險,先生且到陣後去。”

任鸛嘆道:“這位淮南侯,天煞孤星他也敢招惹得,真真令人無語啊。”一邊搖頭感嘆,一邊隨著侍衛又退回陣後去了。

此時天色已經發白,周邊的一切漸漸顯現出來。楊曄跟著侍衛們圍毆淩疏,這亂紛紛的戰場上,迅速以淩疏為中心形成了一個巨大的漩渦,且漸漸波及得越來越遠。淩疏帶著為數寥寥的幾個黑甲騎兵,長劍到處,依舊殺人如麻。楊曄咬著牙一聲不響,心中憤怒憂郁懊惱,竟是百般滋味難辨。他手下留情處,那廝似乎完全感覺不到,只管自己恣意縱橫,來去如風,由著性子殺戮。到得後來,所到之處,兵士被殺的心怯,竟然紛紛躲避,如退潮般退讓了出去。

楊熙看在眼裏,慢慢擰起了眉頭,忽然道:“雲起,這人不能留了!”

北辰擎側頭,看到他蒼白的臉和拼命壓抑著怒火的眼神,低聲道:“是不能留了,可是小狼他……”楊熙怒道:“事到如今,你還在顧著他的那點荒唐心思!你也跟著他犯傻不成?射死他!”

北辰擎道:“是!”伸手接過隨身兵士遞過來的弓箭,他的弓大,沈重無比,羽箭卻細長,當下張弓搭箭,屏息對著淩疏,待看到淩疏抵擋眾人的進攻,背對自己的剎那間,一箭射了出去。

北辰擎的弓箭功夫冠絕全軍,長箭挾著勁風,迅捷詭異,去若流星。淩疏激戰中聽得風聲不對,卻已經躲避不開,只得勉強錯了下身體,那羽箭頓時沒入左肩之中,從前面透出一個箭頭來。他被那強勁的來勢,帶得身軀往前一撲,卻及時用長劍駐地,撐住了。

楊曄一呆,回頭看看羽箭來處,卻見北辰擎已經搭上了第二支箭,凝神聚氣,蓄勢待發,他一聲哀呼:“雲起!”縱身撲了過去,擋在那弓箭前,北辰擎看到他滿眼的哀求之色,微微一怔,被楊曄趁機一把奪去了弓箭,楊熙已經在一側低喝道:“小狼,你想氣死我!你看他殺我多少人!”

楊曄慌忙道:“我不是……哥你受傷了,我哪裏舍得氣你?你先回營好不好?這裏我來處理。”

此時淩疏慢慢回轉身來,看向楊曄這邊。雖然他身邊的黑甲騎兵已經盡數斃命,唯餘他孤身一人,但眾兵士被他的殺氣震懾,已經不太敢靠近他。恰楊曄奪下了北辰擎手中的弓箭,隔著戰場上滿地的呻吟哀呼,兩人遙遙相望,卻相對無語。

淩疏衣甲上滿是淋漓的鮮血,臉色慘白,黑發在清晨的風中獵獵飛舞。待看到楊曄手中的弓箭,眼中憤怒的烈火再一次熊熊燃燒起來,通身戾氣大作。他慢慢舉起長劍,遠遠對著楊曄,卻終究“呵”地一聲輕笑,笑容淒慘,笑聲卻冰冷。接著他轉身,似乎想走掉,枕冰劍在空中劃起一道流光,卻連人帶劍撲倒在地上。旁邊的兵士正打算借機沖上去結果了他,見他覆又一躍而起,背上猶自釘著那一枚長箭,向著南邊踉踉蹌蹌去了。雖在重傷之中,竟仿佛隨風而逝,瞬間就消失在清晨的薄霧輕雲之中。

楊曄舉著那弓箭張皇失措:“我不是,我沒有……淩疏,你殺這麽多人,我不能饒你,可是剛才……哥哥!”他一聲驚呼,顧不得再啰嗦了,原來楊熙再一次倒了下去,結結實實地砸在北辰擎的身上,這次是真昏了過去。

這以後長長的一段日子裏,淩疏離去時黑色的身影只能在楊曄的夢裏偶爾出現,如一頭受傷的野獸般,孤單決絕,蕭瑟落寞,牢牢地定在了他曾經少年輕狂的心中。到後來連夢也破敗不堪荒誕不經,把他的輕狂一寸寸洗蕩幹凈,終至夢也夢也夢不到,唯餘相思欲絕。

楊曄呆呆地站在帳門處,看到中軍帳裏,十幾個軍醫在忙碌,楊熙傷在胸前,跟心臟只差了一寸,兇險異常,到如今還昏迷不醒。北辰擎這次不但添了新傷,從前的舊傷口也裂開了,失血過多,下了戰場就支撐不住,同樣昏迷了過去。楊曄攆著那軍醫問:“我哥哥不礙事兒麽,不礙事麽?雲起怎麽樣?什麽時候能醒過來?”

那領頭的老軍醫見他跟著自己礙手礙腳,便好言勸他出去:“侯爺,您先去外面等著吧,如今殿下和將軍暫且並無性命之憂,得等等才能看出好歹來。”楊曄張口欲言,被進來找他的白庭壁拖出營帳道:“侯爺,那邊魏臨仙他們找你,你過來!”楊曄道:“都這當口了還找我幹什麽?煩得慌,你別拉我!”在營帳門口蹲了下去,抱頭不語。

白庭壁依舊跟他拉扯著,勸道:“侯爺你別這樣,大事要緊,破洛軍大半人照著咱的安排已經潛入了洛陽,就等著您去主持大局了,快隨小的來吧!”

楊曄擡頭,瞪起了血紅的眼睛看他:“哥哥和雲起傷的那樣,你說我有心思麽?”

白庭壁道:“可是現下若松了這口氣,那就前功盡棄了!咱們從去年起事,千辛萬苦為的是什麽?如今洛陽就在眼前,可不能功虧一簣。剛才我問過軍醫,殿下和雲起暫且是不礙事的,你別擔心,快隨我來吧!”用力將他扯了起來。

楊曄逐漸回過神來,咬牙跺腳罵道:“日娘賊!他兩個敢有事兒,小爺我血洗了洛陽給哥哥們陪葬!小白你說的不錯,走,咱們去商議商議,看如何拿下洛陽,我要讓哥哥一睜眼,就看到了洛陽城的城墻,這樣他才能好得快些!”

好吃懶做的淮南侯被迫出來主持大局,他提起來楊熙和北辰擎的傷勢就是一陣恐慌,聽到屬下大將們稟報軍情就是一心煩躁,想起來始作俑者淩疏的下落就是一聲咒罵,罵他的同時又操心怕他自己死在哪個犄角旮旯裏,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不定就被野狗啃了去。這亂紛紛的滋味交替煎熬著,竟不知如何是好。

他咬著牙罵了一千句日娘賊,也無濟於事,最終只得穩定心神,開始著手安排一應事宜。便吩咐魏臨仙一番話:“趙王殿下和雲起都受了傷,洛陽我是去不了了,你帶著小白他們,按照原計劃進行,在城裏等著我。”

接著又轉向任鸛:“任先生,這次勞煩你跟令高徒聯絡一番,在洛陽攻破之前,無論如何我得跟他私下裏見一面,有些話當面說了的好。”

任鸛等忙點頭答應。在此之前,北辰擎本就已經安排了如何攻占洛陽的步驟,人馬也已經分派好,楊曄便命幾員將領稟報來聽了,原來衛猛鐸突圍出去,已經撤到了黃河上,跟那幾支被關中水軍打得不成樣子的黃河水軍合兵一處。而梁王殿下的勤王之師,如今已經行到商丘附近,卻離洛陽還有一段距離。袁藕明也已經突破了函谷關,將兵馬開到了洛陽西側的新安重鎮。合著河南河內兩路大軍,三路兵馬呈扇形,虎視眈眈地將洛陽夾在了中間。

這時候攻打洛陽,時機拿捏得恰好,再晚就有些麻煩。楊曄以前從來沒有操過這等閑心,如今不得不圍著作戰地圖和沙盤團團轉,仔細地琢磨研究一番。和眾將領商討來去,覺得無甚疏漏,方才放心。

這一折騰就到了後半夜,他疲憊不堪地出了中軍帳,卻見本守護在楊熙營帳外的馬天寶慌慌張張地跑過來,楊曄心一下子就提到嗓子眼,一把鉗住了他的手臂:“怎麽了?我哥他……他……”

馬天寶疼得嘶嘶抽氣,卻忍著道:“不妨事,不妨事,侯爺,雲起醒了,不過在掉眼淚,你快去勸勸他,讓他吃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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