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5章 鳳冠霞帔

關燈
他頓了頓,緩緩地接著道:“為烈火王朝第二十九代帝後,三日之後迎娶入宮。其餘之人皆新春之後,準備妥當,踐別父母,再行入宮!”

荊強臉色一變,“啪”的一聲跪倒在地:“陛下,微臣膝下只此一子,並無其他子女,又何來的女兒荊長歌,此事怕是有誤。”

“將軍怎可如此欺瞞陛下?那前尚書之女茹茹因何而死,大家可都一清二楚,請問,當初生下來的女娃娃哪裏去了?”京兆尹顫抖著身上的肥肉,滿臉的痛心疾首,“我一直敬佩將軍的忠心耿耿,特舉薦荊長歌為後,如此天大的榮耀,將軍這是為何出此……”

“哦?將軍莫不是覺得朕久病在床,即使欺上瞞下,朕也不會知道……”游烈天臉色一變,說不出的悲傷難過。

“陛下莫要錯怪父親。”荊雷幾步已經跪在荊強身側,“因荊行荊伯一生無所出,我和爹又常年不在帝都,小妹早已過繼給了荊行將軍,也算讓他老有所依,如此算來,小妹早已失去選秀資格,實不知是何人得到消息,竟然遞上了小妹的畫像!”

“荊長歌年幼無知,調皮搗蛋,無才無德,實在無法承擔帝後職責,還請陛下收回成命!”荊強將頭伏在地上,聲音悲切而蒼涼。

“無妨,朕早就聽說荊將軍之妻溫柔賢惠,聰明過人,想來她的女兒,也不會差到哪兒去,將軍就不必自謙了。未來,朕還得稱您一聲岳父大人呢。”游烈天抿著嘴笑,對此陣容甚是滿意。

荊強的頭一直垂在地上,久久不肯起身。

“陛下——”曲涼風一聲呼喚,已是單膝跪地,“那荊長歌調皮搗蛋,不學無術,刁鉆古怪又蠻橫無理,實不是帝後最佳人選。微臣也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後方的大臣具是一驚,丞相入朝多年,向來與游烈帝同進退,這還是第一次,產生分歧。

“丞相這是何意?莫不是你也鐘情於荊家之女?”游烈天微笑,漫不經心。

“請陛下收回成命!”他不否認,不承認。曲涼風銀衣消瘦,單膝跪在地上,挺的筆直的脊背表示他的堅持。

“丞相說笑了。這聖旨已下,又豈有收回之理!”游烈天仍舊在笑,淡淡的笑。

“請陛下收回成命!”曲涼風不動不搖,仍舊重覆著這句話。

“曲涼風,莫要得寸進尺!”游烈帝起身,面色猙獰。

“游烈天,真正過分的人是你。”曲涼風亦起身,面色冷厲,狹長的鳳眸中滿是不甘。他右手按在腰間,似乎隨時都會抽出腰間的軟劍。

“你莫不是還想拔劍殺了朕不成?”游烈帝同樣狹長的眸中滿是狠厲。

曲涼風未語,轉身離去。若再繼續下去,也許他真的會拔劍而起。

游烈天太狠,這一刀準確無誤的砍在他的心裏,故意給他時間和荊長歌培養感情,然後在他們感情最深的時候,將兩人之間的羈絆一刀斬斷。

生不得,死不能。

“來人,把他給朕攔住!”游烈帝震怒。

門外的侍衛拔刀阻攔,曲涼風抽劍相向,血劍三尺,如此之恨。原來,向來以清潔高雅著稱的蓮丞相,一旦發起怒來,殺人也是毫不留情。

“曲涼風,朕這些年,真是太寵你了!”游烈天咬牙切齒。

曲涼風回頭看向游烈天,面色冰冷無情:“這就是你對我的寵愛嗎?微臣真是福氣!”

他笑得諷刺,轉身離去。

陽光下銀衣峭拔,冷厲如風。他一步一步離去,沒有再回過頭。

萬丈豪情全忘了,今朝一怒為紅顏。

大殿上的血早已冰冷,眾位大臣惶恐的跪在地上,高呼:“陛下息怒!”

“朕累了,退朝吧……”游烈天揮揮手,離去。

一聲“退朝”之後,眾位大臣也成群結派的離去。口中嘖嘖稱奇,當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別多。荊家莫名其妙多出個女兒,曲涼風為了荊家的女兒沖冠一怒。

只有荊強還默默的跪在地上,滿目瘡痍。

許久之後,荊雷伸手扶著荊強的手臂:“爹,我們也回去吧!”

荊強被荊雷扶著站起來,一瞬間似乎蒼老了幾十年,兵權被奪時的打擊似乎都沒有這來的痛心疾首。他一直寵愛的孩子,那個天真無邪古怪機靈聰明善良的孩子……他和茹茹的孩子……

父子倆對視一眼,只能看到對方眼中的痛,相護攙扶著離去。

那一刻,秋陽昏暗,他們的背影滄桑。

即日起,長安城荊家之女一晚成名,帝都處處散播著讚揚之語:“游帝重病思傾國,禦宇多年求不得。荊家有女名長歌,養在深閨人未識。天生麗質難自棄,一朝選在君王側。回眸一笑百媚生,弱水三千無顏色……”

游烈天倚在床上,嘴角噙著一抹微笑,看著探子報上來的消息,笑意更深。

他再等,等曲涼風來,他不相信曲涼風會輕易低頭。

然則,悲憤離去的曲涼風也的卻不負他望,真的來了。

曲涼風仍舊穿著昨日那身朝服,銀色的長袍上繡著大朵大朵的白蓮,他仍舊衣衫整潔,不帶絲毫褶皺,面色如水,看不出太多表情,然則,只有那雙眼睛,那雙向來犀利的眼睛,帶著種種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迷惘。

游烈天看著曲涼風那雙隱隱泛紅的樣子,不得不說,他是有些快感的,他每日每夜為求而不得而生不如死,便也要兒時的玩伴一樣痛苦,憑什麽曲涼風什麽都可以有,而他堂堂皇帝卻只能痛苦。

年幼的時候還天真善良,不會有怨言,然則,隨著時間的延長,被病魔折磨的時間越久,心底的陰暗滋生,怨念和嫉妒便越加強烈。

曲涼風挺著筆直的脊背走進來,又挺著筆直的脊背跪在地上,他只說了一句話:“懇請陛下收回成命!”

游烈天先是憤怒,轉而又笑了:“小涼風,你怎麽就這麽愛鉆牛角尖呢?果然是朕以前對你太好了嗎?”

“世間女子千千萬,你又何必非她不可。更何況,陛下與她並不相識,更無愛慕之意!”曲涼風擡頭看著游烈天,目光滿是沈痛。

這是他自幼便發誓要效忠的君王,這是救過他性命的表兄,這是曾經陪他一起玩耍的小孩……

游烈天笑意盈盈,無奈的搖了搖頭:“這世間女子千千萬,又為什麽不能是她呢!”

曲涼風扭頭,看向窗外。若是任何一個女子他或許都 不會在乎,但這個人,偏偏要是荊長歌,偏偏是他一見傾情,再見傾心的荊長歌。

他……是真的……動了心啊……

“你只是在報覆我?”許久,他才扭頭看向倚在床上紅衣紅被的游烈天,那一襲鮮艷的紅色,幾乎刺瞎了他的雙眼。

游烈天低頭看向跪的筆直的曲涼風,不語:報覆嗎?也許吧……

“要報覆我,還有許多方法。如此,豈不痛快!”曲涼風拔劍,直刺入腹。

泛著冷光的長劍從他身後穿出來,血緩緩的流過。

他仍舊跪的筆直,不卑不亢。

“小涼風,為她做到如此地步,值得嗎?”游烈天閉目,心,刀割般的疼痛,“更何況,就算她不入宮,也未必會屬於你!”

“這帝宮,不適合她!”曲涼風垂著頭,想著荊長歌笑的狡黠的樣子,她是自由的,是快樂的,是飛翔的,而不該,走入這暗無天日的牢籠。

“是嗎?那不知我們向來心思縝密、算漏無疑的蓮丞相可曾想過,荊家不會逍遙多久了,若是她不入帝宮,除了朕,誰又能保她一命……”

“但也不必用這種方法啊!”曲涼風怒,游烈天在逼他,逼他放棄荊長歌。

“曲涼風,荊長歌和荊家,只能活一個,你看著辦吧……”

曲涼風緩緩的退出寢宮,他一步一步走出帝宮,身上的血灑了一路,但他卻仿似感覺不到疼。

游烈天說:“荊長歌和荊家,只能活一個。”

但曲涼風明白,若沒了荊長歌,荊家照樣要亡,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若要荊家亡了,荊長歌或許還會活下去。

他沒得選擇。

荊長歌叼著手帕糾結,拜托大白送到丞相府的信一封一封如石沈大海,沒有絲毫回音。

那日上朝回來,荊強將荊長歌拉到書房,給了她兩個選擇:“一個,馬上離開荊家,從此改名換姓,再也不要回來,無論以後發生任何事,都再與荊門無關;另一個,是按照游烈帝的意思,入宮為後,母儀天下!”

荊雷給她裝了一大包銀票,把她連夜趕出家門。

荊長歌一邊往前走,一邊戀戀不舍的回頭。

半夜出了城門,從此與荊家再無瓜葛。

她穿著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背著黑色的小行囊,囊內是荊家大半的積蓄。

荊長歌回頭,然後拼命往回跑。

那是她的家,她不能走,她不要走,她若走了,她的父兄怎麽辦?

當第二天她一身紫衣妝模作樣的再次出現在眾人面前時,荊強嘆息一聲:游烈帝沒有見過荊長歌,只要找個長相相似的人頂替進去便可以,只是這個傻孩子,還是舍不下呀……

荊長歌不想母儀天下,她幻想的日子是被天下母儀,所以,她悄悄的寫信給曲涼風,找他尋求解決的辦法。這是她的家,她不想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