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入帝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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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涼風是帶著滿身鮮血回到府邸的,把漓安嚇得大呼小叫,府內的仆人請來一批批大夫。

漓安跪在床前哭:“公子不是進宮了嗎?怎麽會弄成這個樣子回來……”

曲涼風雙眼看著床帳,眨也不眨。

“公子,你倒是說話啊!”漓安哭的更嚴重了,他從未見過這樣子失魂落魄的公子,就連老丞相去世,也沒有這個樣子。

曲涼風仍舊直直的望著上方,似乎聽不到漓安說話。

漓安激動的跳起來,哭著大喊:“是因為荊長歌,是荊長歌對不對?”

“長歌——”曲涼風似是嘆息般的吐出一口氣。

“公子,公子,你終於說話了!”漓安跪在床前,一邊哭一邊笑。

“漓安,你哭什麽?”曲涼風扭頭看向漓安,眸子裏滿是不解。

“沒事,漓安沒有哭。是公子你……公子你哭了……”漓安擦擦眼淚,擠出也笑容。

“是嗎?原來是我哭了!”曲涼風看著窗外,他想起荊長歌打開窗戶悄悄往裏瞧的樣子,他想起荊長歌在院內活蹦亂跳的樣子……

“公子,你可是因為選後的事才變成這個樣子……”漓安低著頭,臉色肅容。

“長歌再也回不來了……”曲涼風伸手捂住腰上的傷口,覺得那道傷一只蔓延到心裏,撕心裂肺。

“公子,你可以拒絕的啊。”

“漓安,你向來不喜歡她?現在怎麽倒替她說起話來了。”

“因為公子喜歡她啊,我希望公子能夠過得幸福,再說,其實想想,她也還是不錯的。”

曲涼風未語。

常德從外面走進來,蒼老的臉上滿是悲切:“丞相可還好?”

曲涼風強撐著身子坐起來,身上剛抱紮好的傷口又裂了開來:“公公怎麽來了?”

“陛下說身體不舒服,讓丞相去幫他布置成親用的大堂!”常德頭發蒼白,說話的時候微微顫抖。

曲涼風捂住肚子,血滲透衣服一片片透了出來。

“公子——”

“丞相?”

曲涼風擡手止住漓安的動作,臉色蒼白:“我沒事。公公先回去吧,容我整理一下,稍後就到!”

常德滿臉淚水,默默的擡袖擦了擦:“丞相一定要保重身體,這烈火王朝,不能離了你啊!老奴就先回去覆命了。”

嫣紅的大堂之內,他銀衣如月,身姿挺拔,仍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半池白蓮。

荊長歌等的消息一直沒有傳回來,大白被關在漆黑的小屋內滿身焦急,它是被漓安關在屋裏的,原本掛在身上的信也被漓安拿走了,大白伸爪撓了撓門,咬牙切齒:漓安那個小崽子,真是深藏不露的主。

只是它的小命啊,可憐它的貓生理想,就要這麽生生地與世長絕了……

“春天不是讀書天,夏日炎熱正好眠。秋有蚊蟲冬又冷,收拾書包到來年。”荊長歌抱著書,無聊的打了個哈欠,明日就要成婚了。她的父兄還在讓她臨時抱佛腳,希望能在肚子裏塞上點筆墨。

宮內的嬤嬤被荊長歌下了藥,全都一個個倒在墻角鼾聲四起。

她丟下書,無聊的望著天,為什麽這麽緊要的關頭,曲涼風卻不出現?他不是應該從天而降,拉著她的手說“跟我走”,從此帶她漂泊天涯,四海為家的嗎。

然則,她等了一天,曲涼風也沒有出現。

她的心,靜靜的沈了下去。

翌日,鳳冠霞披,宮內的嬤嬤全都誇她美若天仙,堪比長平。

上轎之前,荊雷抓著她的手說:“小歌兒,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她摘下頭上的紅蓋頭塞到荊雷手中:“哥,幫我抵擋一會兒!”

然後飛天而去。

偌大的帝宮門口,曲涼風等待迎親的轎子。他揮揮手,示意身後的太監宮女先回宮準備。

秋風寂寥,他墨發如飄,雙眼望著前方,挺拔如樹。

突然,一團烈火,從天而降。

“帶我走!”她一身紅衣,從天而降。

帶我走,天涯海角,生死相隨。

他銀衣如畫,面色如水,緩緩的搖了搖頭:“荊家如何?”

“有我父兄在,更何況,荊家不缺一個荊長歌。”她朱唇輕啟,向來愛笑的臉滿是認真。

“不行!我……放不下……”放不下天下的黎民百姓,放不下這風雨飄搖的烈火王朝。

“好!”她面色冰冷,只餘一個好字。

她能為他放棄荊家,他卻不能為她放開天下。

如此,即是如此,那還何求!

荊家之人,自有荊家之人的傲骨。

紅衣翻滾,她轉身離去的身姿筆直,初生的太陽激烈,映的她的背影仿若熊熊烈火燃燒起來。

曲涼風握緊的手指指甲生生地陷進肉裏,血一滴一滴滴落。長歌,長歌……心裏一遍一遍喊著這個名字……

清晨寂靜的宮門外,是曲涼風滴下的片片血跡,是荊長歌轉身離去時不願被人看到的淚水。

她賭上自尊與驕傲,賭上荊門,賭上她的全部,換來的只是一句:我放不下!

是不是早就料到了這個結局呢?所以才可以任性的離開,反正荊長歌也不是第一次任性了,再任性一次又如何呢。

曲涼風負手站在宮門外,秋末的寒風驟狂,黃葉翻滾著飄落,他銀衣磽薄,如墜冰窟,只是心更冷,冷的好似結了冰。

“年年歲歲,花前月下,此情依舊!”

只是。

天未幕,夜未央,風長定,影單孤。

迎親的轎子由遠而近,曲涼風擡手,代替游烈帝,攙扶出轎內的人兒。

他扶著她,一步一步走入這宮闈重重的帝宮。

這亂世將起前的片刻寧靜,他親手布置的大堂,他親手挑選的嫁衣,他親手,送她入這牢籠。

荊長歌,活下去。

在這不見天日的帝宮之中,活下去。

將她的手交到游烈天手中,他緩緩地退出。

身體,好疼,被劍穿透的那道傷口,為什麽會這麽疼呢……

不久前,她還很喜歡這把軟劍,拿在手裏把玩,她舞劍樣子的還歷歷在目,翩若驚鴻,矯若游龍,只是臉上的表情,古怪精靈,漆黑的眼睛,亮如繁星。

長歌啊長歌,可是恨我?怨我?惱我?

荊長歌紅袍加身,鳳冠輕搖,一步一個腳印,在走進正殿的一刻,她側眸透過縫隙看向那一角天空,從此宮闈重重,告別父兄,告別過去,那一剎那她突然有些想念孤城雪。

想念那個白衣飄仙恍若天神一般的人,若是他再,縱是讓這大地血染成池,也不會讓自己受半點委屈。

孤城雪說:等我回來。

荊長歌終是沒有等到,抑或,根本就沒有等。

她默默的看那一角天空,然後想:師父,你在哪裏……

帝王的婚禮,沒有高堂,不拜天地,只是一場盛大的加冕。

紅色的地毯一直蔓延到城門外,本來握著自己的那雙溫暖的手抽離,轉而交入一雙蒼白消瘦的手。

在未成親之前,荊長歌還未想過成親嫁人是什麽樣子,只是覺得就像她出玩的無數次,只要喜歡,隨時都可以回家,不久之後又會再次外出游玩。

然則,在她的手被交到那雙陌生的手中時,她卻想哭。

她想回家,想她的父兄,想福伯,想陪她長大的秋香冷凝,還想……師父……

在她進宮前上轎的那一刻,她的父親拉著她的手說:“孩子,路是你自己選的,你必須記住,從此走出這個家門,你便是烈火王朝的皇後,你便是母儀天下的鳳母,你要切記,切記!”

荊長歌有怨,又怒,她出生將軍世家,雖說平時不務正業,但骨子裏卻性子剛烈,所以她賭氣,上了轎子。

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已經沒有了回頭路。

曲涼風曾對她說:荊長歌,就算你任性,也要有個限度。

她沒有聽。

孤城雪曾對她說:長歌,我若是不在你身邊,你可如何是好。

她沒有在乎。

現在,現世報來了。苦果只能一個人獨食。

高高在上紅衣皇冠的皇帝親自宣旨,封荊長歌為烈火皇後,從此入主西宮,欽賜令牌,執掌後宮。

如此殊榮的榮耀不知多少人翹首以待,然則,荊長歌只是平靜的接過,彎腰謝過。

曲涼風筆直的站在下方,看著那兩人舉杯敬酒,面色如水,無悲無喜。

荊強默默的看著被自己一直寵在手心裏的小女兒,一朝風起,從此,她不再是被自己捧在手心的小孩子。

站在荊強身旁的荊雷低頭嘆息,他本以為荊長歌出嫁的消息這麽大動靜,孤城雪知道了一定會來,誰知,還是……沒來啊……

荊雷想的沒錯,孤城雪若是知道了一定回來帶走荊長歌,但問題是,孤城雪此刻不在烈火,等到消息傳到瀾泱王朝,在傳到孤城雪耳中,早已過了三日。

那日,瀾泱王終於覺得自己病好了,想要再次出兵烈火。

胖乎乎的瀾泱王瞇著眼睛笑得像個彌勒佛,肥肥的手抓托著下巴笑得狡猾:“逆子,還有你這個孽子,你說烈火王朝的病秧子大婚,我們該給他送些什麽賀禮呢?”

逆子呢,自然是說的孤城雪。

至於孽子,伯賞無敵撇撇嘴,才不屑承認呢。

伯賞無敵摸摸下巴,頗有其父之姿:“聽說娶的是荊雷那個莽夫的親妹妹,不知那個皇後是不是也是個胸大無腦的草莽……”

孤城雪本拿在手中的茶碗“啪”的一聲摔成了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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