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身經者

關燈
八月十七晚六點五十五分,常南公安局接到一通匿名電話,電話那頭是一個青澀的男聲,男子稱自己綁架了自己同校的同學,說完便掛斷了電話。

警方調取了通訊地址,發現是在一處公共電話亭播出的號碼,對方既沒有說綁架原因也沒有提出任何要求,聽聲音也十分的年輕,便當作是惡作劇電話處理。

當晚七點半,沈寂的電話再次響起,仍然是之前的那人,這一次他透露了自己綁架的人的姓名,並且要求警方打開他指定的電臺進行收聽。

接聽電話的女警立馬警覺了起來,這很有可能不是玩笑,她初步判定之後報告了隊長何天。

大屏幕上的電臺被點擊播放的那一刻,廣播裏正傳出女警熟悉可辨的聲音,也正提到被綁架的男生的名字。“他的名字叫陳屾……”

公安局迅速的安排了分工,捕捉著電臺裏流出的男聲裏每一句可用信息,通過綜合比對和情況分析,半個小時後,警方鎖定了綁匪的身份和其所在地。

警匪已經通知了陳屾的母親,她踩著一雙高跟鞋焦急地轉來轉去,當聽到鎖定嫌疑人的身份以後,她一甩手裏的風衣,沖到電腦前面。

身份信息都很陌生,是她不認識的人,但是當她的手一抖,頁面向下跳轉了一截,她突然尖叫起來,抓住旁邊的警察的手,跪在地上懇求著:一定要救救我兒子啊,他會殺了他的,一定要救救他啊……

正在警方緊鑼密鼓地安排著作戰計劃的時候,守在電話旁邊的女人因過度精力集中反而被突如其來的鈴聲嚇了一跳,一旁的咖啡杯被掀倒,滾燙的水全倒在腿上。

負責案子的何天一個箭步竄過來,接了電話,一只手揮著讓女警去換衣服。

“餵?”年輕警察率先說了話,對方只是個小孩,而且基本情況已經掌握,現在主要是看對方要什麽,所以他絲毫不避諱自己的語氣。

對方顯然是一楞,聲音明顯地比之前暗沈了,“我只有一個要求,認真地聽完我的電臺,然後我放人,你們救人,不要想著急功近利,聽我說的做就沒錯。哦,對了,你們應該查到了我前幾天買了一堆煙花吧,我還沒想好怎麽用……就這樣吧。”

此刻何天坐在距離目標的幾十米外的車上,靜靜地等待準備下命令,他原本計劃是直接沖進去控制住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小子,但卻被被綁的孩子母親給攔住了——那個房子下面有一個地下室。

貿然沖進去,無疑會增加許多的風險,他只能等待,強迫自己精心聽電臺裏的聲音,要是一有不對勁的地方,他就得下令沖進去。

從收音機裏流出來的聲音仍是不緊不慢的敘述,緩緩的男低音裏還帶著一點孩子氣,絮絮叨叨地念叨著一個人對另一個人的真心話,從初遇到莫名的心悸,暗戀到一種偏執的癡迷。

聽著這些發自肺腑的字眼,他腦袋裏冒出了一個念頭—這好像是一場公開的告白,坦坦蕩蕩地把自己的愛意訴說。

如果放在平日,一個男生愛另一個男生這種事情是絕不會被人所傾聽的,不但沒人聽他訴說愛意,反而會貶低他,反感他。可是此時此刻,他就坐在車內,細細的濾過他的每一句話,真情篩出來,愛意篩出來,曲徑通幽的心思篩出來,難以自持的欲望篩出來。

或許,他可以試一試這個自稱綁架犯的孩子,他調查過附近施工的情況,正巧可以利用停電的借口去探一下虛實,老這樣坐著他也不舒心。

他把身上的工作服紮了一半在褲兜裏,捏碎了泥塊往頭上一抹,敲響了他們蹲守了很久的房門,但很顯然他低估了對方的警惕性,他們隔著門交流了一下,裏面傳來了謝謝的答覆之後便沒有了聲響。

他只能返回車裏。

電臺裏男孩的聲音斷了一下,又重新響起來了。

他這一趟並不算無功而返,起碼知道嫌疑人還在那個封閉了的土房裏面。

九點半停電,也就意味著九點半就不能錄音了。九點半,隊長對著麥再確認了一遍隊員的集散情況。

“九點半,三月裏將有一場……”



他的心一驚,擡手對了下時間,還有五十八秒!

他感到一陣眩暈。

陳屾被救出來了,隊長把他推進救護車上後,身後的煙花還沒有燃放完,爆炸擊開磚墻散的到處都是,小火堆簇擁的那座房子正經歷著火的烈獄,滾滾的煙升上暗空。

那片火燒的很旺,劈裏啪啦煙花炸開,點亮了半個天。

何天立在高地上,俯視著那座房子,火光燎紅了他的眼睛,他隱約覺得看見一個孩子從烈火中走出來。

這一場大火燒的驚心動魄,終究得有人的□□和靈魂來為其送葬。死的人並不是陳川,而是那個遲遲聯系不上的陳亭。

在警察急忙通知著陳屾的家長的時候,只有母親一個人到,而陳亭此時已經和他的兒子待在了同一個房子裏。

並不是什麽巧妙的殺//人手法,他慢條斯理地完成了這場謀//殺,甚至為自己精心挑選了觀眾。

六點五十五,陳川用公共電話亭給警方打電話,讓對方誤以為這是一場惡作劇。

七點半,陳川再次打電話聲稱自己綁架了同學,並讓警察收聽電臺節目。

八點之前,陳川打來電話表示自己只是想讓大家完整地聽完自己的電臺,並作出警告的訊息。

八點到九點,陳川在錄電臺的音。

九點,一名警察喬裝前去確認屋內情況,陳川回答了他。

九點半,監視點發生爆炸,陳屾獲救,陳川逃走。滅火之後,發現了一具成年男子的部分肢體,屍體被火燒之前有被肢//解的情況,經卻確認為陳亭。

陳川明明一直在直播,難道邊直播邊殺//人嗎?隊長反覆的聽過那段錄音,除了陳川的聲音,連多餘的雜音都沒有。

他忽然想起陳川說的那句“你在聽嗎?警察叔叔”,一個激靈在顱內閃過,開著車飛快地奔向那座公共電話亭,也就是陳川最開始打電話的那個地方。

他找了一張卷起來塞到電話背後的紙條。

“親愛的警察叔叔,謝謝你救了陳屾出來,唯一麻煩的就是陳亭的屍體可能不大好找,他這樣的人能夠跟煙花一起綻放算是我對一個父親最後的禮敬。

我還想告訴你個秘密,學校死的那六個孩子都是陳亭害死的,問我為什麽知道?我親眼看見了。如果我的寶藏同桌沒有動我送給她的那個白色的盒子的話,我覺得你可以去看看,裏面可不止一根蠟燭哦,原本我是寄給陳亭的,想逼他自己去自首來著,用法律來制裁他。結果卻被另一個人送回來了,這算不算陰差陽錯?

當我看到那個盒子的時候,我都楞住了,不過也在那一瞬間,我的靈感爆發了,我突然想到了一個更好的辦法。

我一直都相信命運,我也覺得這是神的旨意讓我親手審判一個罪人。

這算是解答了你的一部分小疑惑吧?如果命運安排我有一天坐在你面前回答你的問題,我一定會乖乖的 ,但現在不行。

麻煩你幫我轉告陳屾一聲,他貼在床頭的那張糖紙我帶走了,但墻上偷拍的那些照片就留給他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