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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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門吱呀一聲慢慢打開了,開門的是霍宅老仆,被霍朝稱為張叔的人。

他看到阮安安先是一楞,但並未說什麽,只側身讓她進了門,然後默默把她帶去書齋處。

府裏安安靜靜,走廊兩旁的紅燈籠也換做了白燈籠,在暗淡的天色下閃著同樣暗淡的光,垂下點點黑影。

幾名小廝一聲不吭的打掃庭院,阮安安心緒覆雜,心中只徘徊著那個白衣背影。

書齋門大開,霍朝一身孝服坐在書幾旁,正在整理著父親留下的藏書。

阮安安在門口停頓了片刻,默默盯著那低頭忙碌的身影,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短短一日,他似乎瘦了很多,低著的頭看不清面容,但下頜弧線更鋒利了些。

霍朝似是突然感到了什麽,驀然擡頭,狹長的眸子中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滿是疲倦和漠然。

看到阮安安,他楞了半響,隨後嘴唇動了動,卻是一句話也沒說,繼續低頭整理書冊。

阮安安心中湧出一股痛惜之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默默陪在他身邊。

許久,霍朝突然開了口,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對她說話,沙啞著嗓音,低語道:“我曾經很恨他。”

阮安安知道這個“他”指的是誰。

“小時候,家裏只有我和娘親,幾個月都見不到他一面。我一直以為他根本不在乎我們,他只想當一個好官,清官,他的心裏只有百姓,沒有家人。”

霍朝淡淡說著,阮安安靜靜聽著,天色越來越暗,燭光亮了起來,一絲夜風吹進書齋,周遭一片安靜,只有霍朝低沈的聲音在風中飄散。

“娘親病了,我給他寫信,希望他能回來看看娘親,可——”霍朝的聲音哽咽了,“可他直到一個月後才回來,在家待了不到7天,又匆匆離去了。他說災民需要他,可娘親也需要他,他為什麽看不到娘親留戀的神情……”

“那之後不到兩個月,娘親就去世了,臨走前一直記掛著他,叫著他的名字,可再也沒能見他一面……”

霍朝的眼中湧出了一汪淚水,好半天,他才接著說道:“我曾經很恨他,這麽多年來,一直很恨,但現在,他也走了,我不知道還要怎麽去恨……”

阮安安默默聽著這一切,久久不言,她明白,再多的言語都是蒼白,任何安慰都無法撫平一個少年心中多年的積怨。

許久許久,倆個人靜靜的,只聽得到枯葉掉落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霍朝漸漸平覆了情緒,擡頭看向阮安安,輕聲道:“謝謝你今天來看我。”

阮安安什麽也沒有說,只取出自己的手帕,輕輕拭去了霍朝眼角的一道淚痕……

阮安安忘了自己是怎麽回去的,她輾轉反側,腦中一直是霍朝含淚的眼睛,疲倦、痛苦的神情,這神情像一把利刃插在了她的心尖上,讓她跟著一塊疼,一塊痛,一塊怨,一塊愛。

她眼前不斷浮現出霍朝的種種,好似突然看到了冷面閻羅面具下的脆弱和渴求,內心的孤寂和絕望,這份認識讓她久久不能平靜,不知不覺,眼淚落在了枕邊。

一夜無眠……

她昏沈沈地想起了很多事,她和霍朝在尚書府初相識時,他們在太子私宅拼廚藝,他們在孟府橫眉冷對,他們在霍府聽戲,想到這些她就無端傻笑,再想到這兩天中發生的種種,她又無端落淚,似是大醉一場,一夢三生,直到徒然醒來,竟不知今夕何夕。

“小姐,你可算是醒了,嗚嗚嗚嗚……”

阮安安一睜眼,看到連翹正坐在自己身邊哭,她奇道:“哭什麽?什麽時辰了?”

連翹一邊抽涕一邊道:“小姐,你都睡了三天了嗚嗚嗚嗚,你可嚇死奴婢了。”

阮安安一驚:“三天?”

“是呀,你發燒了,一直不醒,還在夢裏又哭又笑的,老爺夫人來看了你好幾次,擔心地不得了。”

阮安安想起身,卻感到腦袋一陣昏沈,又躺會去,虛弱地喘了幾口氣。

連翹見狀,忙道:“小姐你躺著別動,我去端藥。”

阮安安點點頭,閉著眼睛養了會兒神,才慢慢想起這幾天發生的事,一時又有些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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