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韞面色淡淡地站在旁邊, 垂下眼眸不再看向蘇黎母子倆。

餘光瞥見沈塵抓著袖子自己的手，很輕的說了一句，“我也沒有……”

沈塵沒聽清, 側過頭對著郝韞耳邊問道, “你說什麽？”

他的呼吸讓人有點癢，郝韞強忍住躲開的沖動, 沈穩道，“我也沒有。”

至於沒有什麽，郝韞並沒有詳細說，沈塵自然也不會追問。

視線再次落在蘇黎身上，只見她顫顫巍巍的牽著蘇希。

空洞的眼睛朝沈塵望了一眼, 似在表示感謝。

沈塵擡手摸了摸鼻尖別過頭。

被鬼感謝什麽的，想想還有點新奇。

繼續留下已無意義，兩只靈的執念消除, 宮煜能等著她們兩個敘舊, 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換做其他驅靈師，例如喬念筱，怕是會直接一道符拍過去, 將靈驅散。

宮煜拿出一把銅錢扔在地上，裝模作樣的念了幾句經文, 然後用指尖輕點蘇黎與蘇希的額頭。

兩只靈的身影越來越淡，蘇黎褪去了惡靈的形態逐漸變成了一個溫柔的母親形象，最後化作白霧狀消散於人間。

畫面莫名的唯美。

不像抹去她們的存在，更像是驅散掉她們身為靈而堆積的怨氣執念。

雖然沒有見過喬念筱驅靈，但沈塵就是覺得, 那小姑娘驅靈絕對不是這樣。

剎時，白霧散開, 有風從窗口吹了進來，將那抹最後的執念吹散。

宛如純潔的白百合花，在這一刻，綻放著屬於她們最後的美麗。

一切煙消雲散。

沈塵忍不住擡起手虛空接了一下。

他好像碰到了什麽，又好像沒有。

唇邊不經意間流露出了柔和的笑意……

看到沈塵的笑容，宮煜就知道自己這次沒白來。

宮煜往前走了幾步站在沈塵面前，“驅靈的感覺如何？”

沈塵顯然是有了興致，“她們會去哪？”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驅靈只是責任，目的是不讓她們做出傷害人類的行為，不過……她失控時害過人，就算有去處，應該也不是什麽好地方吧。”宮煜實話實說並沒有隱瞞。

話音剛落旁邊的年輕男人反應很大，甚至想上前制止宮煜，“你跟他說這些幹什麽！”

沈塵不在意的聳了聳肩，定睛看著宮煜，“我聽說驅靈會有功德？”

假的，戚曉瑤明明說的是做善事會有功德。

有些意外沈塵會突然提到功德，不過也只楞了一瞬，宮煜很快就組織好了措辭。

“會有的，這些功德，可能會讓你有錢，有勢，甚至改變命運，只不過……”頓了一下，宮煜似在猶豫要不要告訴沈塵。

他拿出了手機，在上面點了幾下然後舉到沈塵面前。

那是一個從未見過的app。

從上滑下去，幾百上千條消息根本看不到底。

“世界上平均每秒就有1.8人死去，驅靈師的責任，就是去解決這些死後的問題，像今天這種解決執念的驅靈，也可以叫做感化。”

“有富人發布任務，需要驅靈師出面解決，獲得相對應的報酬，但是，一定要確定，這些靈為什麽傷人。”

“當然，也可以為了錢財，隨便將怨靈打散，這也是來錢最快的方法。”

宮煜話沒有說全，但想來沈塵應該也是懂的。

隨意驅靈的後果，那便是背負滿身因果，聽起來可能沒什麽，但只有切身遭遇的人才知道，那將是怎樣的痛苦。

有人說禍不及子孫，也有人說父債子償。

因果報應，全在後代。

至於能有多少驅靈師能克制住自己的欲望，願意聆聽每一只靈的故事，不得而知。

又或者說靈的執念是想要某個人死，驅靈師又該如何抉擇，感化？驅散？還是幫靈殺了那個人？

每個人的選擇不同，背負的也千差萬別。

沈塵嘴角的笑容不變，很自然的問，“那你為什麽會在這裏？特意跑來驅靈？”

宮煜一怔，正要開口，沈塵卻繼續道，“別跟我說是巧合，你自己也說了，每天死的人那麽多，你就算正好驅靈，也不會這麽正好來郝韞的小區驅靈吧？”

“白天……”

“因為白天看到了蘇黎這只靈，所以查了資料，晚上找到了這裏，可你白天為什麽一點驅靈的架勢都沒有呢？”

沈塵直接打斷了宮煜，自問自答玩的不亦樂乎。

“你有什麽目的？”

壞人若是能直接說出自己的目的那才是奇了怪了，沈塵也不在意宮煜的沈默，冷靜的分析著。

“水房那次，我應該就與蘇黎接觸過了，我和郝韞被困住的時候，我看到了一個嘴角上揚的屍體，我沒猜錯的話，那也是蘇黎殺的吧。”

說是屍體都是誇讚了，那壓根就是一顆沒有軀幹的腦袋。

那麽問題來了……

軀幹去哪了？

隨意丟在那遍地散落的人體器官中了嗎？

未免太奇怪了，蘇黎就算失控，那她的目的也只是找到自己的孩子，根本沒有理由去殺那些人！

原本沈塵是沒註意到這一方面的，也是剛才宮煜講述蘇黎與蘇希的故事，沈塵才想起來。

當時店員小哥被蘇黎抓住，反應過於激烈，或許在蘇黎眼中，他就是個不聽話的孩子。

蘇黎用手去按店員小哥的嘴角，想讓他笑，可是店員小哥太害怕了，不停掙紮。

鬼哪裏控制的住力道，所以，這才導致店員小哥受了傷。

可除了這些以外，蘇黎並無傷人的舉動，甚至在沈塵乖巧的時候，也很‘慣’著他。

沈塵瞇了瞇眼睛，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蘇黎，蘇希，真是巧合的讓我覺得不可思議。”

就像是有人在背後暗箱操作著一些，蘇黎和蘇西，可能都只是被利用的工具。

至於怎麽個利用，以目前知道的情況來看是無法分析出來的，沈塵都不知道這‘無妄之災’為什麽找上自己。

畢竟他沒招惹過什麽人，更沒得罪過鬼。

他只不過是一個倒黴透頂的普通人。

沈塵將自己的分析，簡單的描述了出來。

周圍鴉雀無聲，宮煜許是不知沈塵是如何得出這個結論的，一時間沒有說話。

頭頂的聲控燈也由於眾人的安靜而暗了下來。

郝韞微乎其微的往沈塵身邊靠近了一下。

知道郝韞怕黑，安撫一般將抓著袖口的手下滑，沈塵輕輕牽住了郝韞的手。

郝韞沒拒絕，似乎已經在不知不覺中習慣了兩人這種親密的行為。

黑暗中，仿佛有什麽人正在看不見的地方不懷好意的窺伺著。

“這麽說可能有點莫名其妙，但我還是想問一下，宮先生，你是不是算出來有鬼盯上我了，又或者是……”

“有人想要我死？”

頭頂的燈再次亮起時，沈塵發現對面的兩個人都用著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自己。

“我去……”年輕男人小聲說了一句感嘆詞。

宮煜沈下臉始終沒有說話。

沈塵確實倒黴，厄運纏身，可也不至於連續幾天撞鬼，若將事情安在倒黴上，倒也說的通。

只是沈塵不覺得事情有這麽簡單。

蘇黎和蘇希正好和郝韞一個小區。

白天遇見蘇黎，晚上就能碰到蘇希，未免太巧合了。

換一個思路想的話，其實就很清晰明了了……

我們先假設蘇希是一個厲鬼。

他沒有保留小孩子心性，在陌生人身上感覺到了自己母親的死亡氣息，他會不會直接沖過來撕了沈塵？

然後是蘇黎。

假設蘇黎是一個厲鬼，即便白天沒有傷害沈塵，可在晚上，感覺到孩子害怕的情緒，她見到沈塵，會是什麽反應？

這是正好在樓道中蘇黎進不來，如果沈塵沒有跟著蘇希走進單元門，蘇希在外面惱羞成怒，在引來蘇黎。

那麽沈塵面對的將是兩個厲鬼……

而郝韞當時不在他身邊。

簡直是細思極恐，光是想一想沈塵就覺得頭皮發麻。

有一個他看不見，甚至不知道的人，正在這麽算計著他。

未免太可怕了。

簡直是毛骨悚然。

沈塵下意識握緊了郝韞的手，感覺到掌心中傳來微涼的溫度才讓他心情稍微平覆了些許。

“你不能說？”能看出來宮煜肯定是知道些什麽，不然也不會明裏暗裏的幫自己，給他講解驅靈有關的事情。

宮煜表情覆雜的點了點頭。

“那我還有一個問題。”沈塵輕松道，像是與好友坐在家中閑聊一般自在。

“你問。”

“為什麽是我？我做錯了什麽嗎？”

生帶厄運，身背死債，從未幸運過，每一天的生活都只能用倒黴來形容。

無父無母，在親戚之間輾轉流浪，唯一護著他的爺爺後來也離開了。

他不能與人親近，因為那會傷害到別人，他不想看到有人再露出驚恐的眼神，然後指著自己罵，“災星！”

他小心翼翼的在世間茍延殘喘的活著。

就像是垃圾自覺的分類，他將自己與外界劃分開。

可是，即便這樣，還是有人希望他去死。

有人曾說過，如果要塑造一個反社會的人格，什麽也不用，只需要給他一個糟糕的人生，就足夠了。

“你沒錯。”

清冷的聲音響起，沈塵猛然偏過頭，竟然不是宮煜先開的口，而是站在身側的郝韞。

“郝韞？”沈塵的聲音有些發顫。

“做的事，不會錯。”郝韞說出一句模棱兩可的話。

自己想做的事，就代表不會錯。

即便那件事，可能是錯的，但事情對於做的人來說，那就是對的。

這句話適應於沈塵，適應於宮煜，適應於所有人，包括那隱匿於暗處不知是人是鬼的角色。

誰對誰錯，其實根本分不清。

對於你來說可能是錯誤，可對於別人來說也可能是正確。

正確的範圍，在於自己。

就好比殺人犯殺了人，所有人都指責他，可在他眼中，殺人，是正確的……

沈塵現在面對的情況就是這樣，他什麽都不知道，甚至沒有做錯什麽，卻平白遭受這些。

那又該說是誰錯了呢？

作者有話要說：小可愛們除夕快樂吖！

願一切都越來越好，我們一起迎接嶄新的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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