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7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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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

裴炎當然知道是哪一種力量在支撐著她,不過對他來說,數次的行走卻只是因為後者。他每年都會主動要求去偏遠的地方行醫,醫院裏的人都很不理解,這個年紀輕輕的精英醫生到底是受了什麽刺激,放著大都市好好的環境不要,偏要到荒無人煙的山村去行醫。這年頭,哪還會有醫生要去找罪受的。裴炎心裏很清楚,他不是什麽善人,他只是在贖罪,那些他所虧欠的,所不願提及的,都會在遠離先帶你文明的落後村落中得到救贖。面對薄霧覆蓋的遠山,面對空曠幹旱的沙漠,面對漆黑一片的夜晚,他的內心才會得到稍許的平靜。或許這一切都是他罪有應得,讓他在無休無止的救贖中得到生存。

巴蕾是個開朗的女孩,不像他整天眉頭緊鎖,一副憂國憂民的樣子。在踏往山區的路上,他問過他,為什麽她總是會在他要求去行醫的時候,第一個舉手跟隨。

她笑著回答:“因為我是你的專屬護士。”

這句看似玩笑的笑話並沒有將裴醫生逗樂,他扭過頭去,在顛簸的車上昏昏欲睡。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而她的答案,也終將在某一天揭曉。

裴炎背著藥箱順著山路往上爬,山上住著一位老人,據說已經過了多年的隱居生活。巴蕾跟在後面,亦趨亦步。也不知道爬了多久,天空突然下起雨來,於是逐漸增大,密林無無法阻擋掉落下來的雨滴。本就不好走的山路變得有些泥濘,他們滿腳是泥。即便是這樣,也無法停下腳步,一旦停下,將很難再啟程。

裴炎找了一根樹枝拉著巴蕾,一滑一拐地直奔目的地。那位住在山上的老人,好像是砍柴的時候不小心摔傷了腿。裴炎也顧不得脫下身上的試衣服,就立刻開始替他檢查起來。傷勢並無大礙,只是扭到了。他從藥箱裏拿出跌打損傷的藥,一點一點地擦拭著,包紮著。雨勢逐漸增大,他們無法下山,只能在小木屋裏呆著。三個人坐在一起大眼瞪小眼,很是無聊。於是老人就講起了自己為什麽要在山上隱居的故事。濃重的方言並沒有影響裴炎的聽力和理解力,他知道了其中的緣由。

老人年輕的時候是當兵的,去過不少地方,也打過不少仗。當年到達山下那個小村子的時候,村子裏什麽都沒有,是他們幫著村民蓋起了房子。優秀的他被村長的女兒看上了,並向他表白了。在那個年代,行事作風如此大膽的姑娘很是少年,他有些害怕,就拒絕了。誰知幾天之後姑娘突然死了,所有人都將矛頭指向了他。本來可以平步青雲的老人,一下子成了殺人犯。逼不得已,他就逃到了山上,再也不敢下來了。他最大的希望就是,有一天自己的冤屈能夠被洗刷。

聽完這個故事,裴炎沈默了。時隔這麽多年,有誰會記得當時發生的情況呢?人們記得的,恐怕只有那個為愛成恨的姑娘,以及這個落荒而逃的老兵。

雨一直到傍晚的時候才停,裴炎本來打算下山的,但是一看那濕滑的山路,就打消了念頭。就算他的命不重要,他也要為那個小姑娘考慮一下。於是他就決定在山上住一晚。老人簡單地炒了兩個菜,三個人圍坐在火堆旁,邊吃邊聊,當然裴炎除外。無論幹什麽,他都像一個事不關己的人。

吃晚飯他走到外面,看著已經黑透的天空,聞著充滿泥土氣息的山林,以及這個世界被洗刷過後的味道。他又想起了那個女孩,笑著或者哭著,每一個表情都深深地烙進他的心裏。這就是閑下來唯一能做的事情——想她。

他忘不了五年前的那一天,他到那個地方去行醫,卻意外地看到了一座隆起來的土堆,他不敢確定,那就是她。他哭泣的原因,單純是因為那塊木牌上的墓志銘:一生無憂。他聽那裏的村民說,在他到達這裏不久之前有一位支教老師,下山的時候突然掉下懸崖。沒有人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那座墳墓是來找她的人立的。裴炎聽完這些話,心臟一抽一抽地疼。他緊緊抓住自己的衣服,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在這個世界上,她是最大的受害者。

巴蕾拿了一件衣服披在他身上,他沒有回頭,他並不想讓她看見自己在黑暗中流著眼淚。

“裴醫生,我有些話想跟你講。”巴蕾看著那個不動聲色的男人,再摸摸自己發燙的臉頰,心中被壓抑的情感就像是火山一樣,想要噴湧而出。

裴炎扭了一下頭,悄悄擡起手擦去臉上的淚。

“什麽事?”

“剛才那個大爺說的話,你信嗎?”

“為什麽不信?”裴炎反問。

“我是覺得,那個女孩有些太激進了。”巴蕾說,裴炎並不答話。“不過,有時候女孩子確實容易死心眼,尤其是在感情方面。”

裴炎覺得自己此刻站在這裏,並不是為了與她討論什麽感情問題。更多的時候,他只想一個人呆著。他轉過身,對她說:“進屋睡吧。”然後就朝著小木屋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

66

66、拒絕是最好的方式 ...

巴蕾咬著嘴唇抑制住眼淚,這個男人總是少言寡語,似乎多說一句便是多餘。她記得自己剛到醫院的時候,還是個剛剛從學校畢業的小女生。第一次見到裴炎的時候,徹底顛覆了她對醫院都是大叔醫生的觀念。他就坐在那裏,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即使面對病人。關於這個冷峻的醫生,周圍人都評價他為“冷血殺手”。她卻不這麽認為。其實,裴炎是個很溫暖的人。她看到他會在查房的時候給病人蓋上被子,會撿起扔在地上的垃圾,會在開藥的時候多囑咐一些禁忌。世界上哪有這麽暖的“冷血殺手”。

在她的印象中,裴炎是個不常笑的人,有時候他的樣子仿佛經歷了什麽巨大的傷痛一般,悲慟欲絕。他確實哭了,巴蕾在去他辦公室的時候,本想敲門進去,卻聽見從裏面傳來的抽泣聲。她透過門縫,看到了他盯著桌子在流淚。巴蕾落荒而逃,像是發現什麽驚天大秘密一般。但也僅限於那一次。

這個永遠無法被人看透的醫生,一年中有一個月的時間基本上都是消失的。那段時間,巴蕾表現得就像是失去方向的汽車,雖然能夠掌控自己,卻不知道該往哪裏走。後來她才知道,裴炎每年都要去行醫。沒有談過戀愛的她不知道那是一種怎樣的情感,只知道自己想要時時刻刻見到他,見不到的時候便擔心他是否吃得飽,穿得暖,過得好。看到的時候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去表達自己。此後的幾年,她都會主動提出跟裴炎一起去。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她喜歡他。

“裴炎。”她在他身後叫道。

裴炎沒有停下腳步,背對著那個叫他名字的女孩,。他的愚鈍來自失去,失去之後,對外界的一切都沒有感知。有時候他覺得自己呆楞的樣子像個傻瓜,似乎什麽都不在乎。

“我喜歡你。”

裴炎頓了一下,依然沒有轉身。他看著有些光亮的小木屋。緩緩地說:“你不該這樣。”他話中拒絕的意思非常明顯,想要表達的內容無非是“我不適合你,你應該找個更好的人”。

巴蕾卻一下子跑到他面前,攔住他的去路。裴炎盯著眼前這個毅然決然的小女孩,那種神情讓他一下子想到了吳憂。時空轉換,不變的仍是她的臉。處於主動位置的裴炎,從來就不知道鼓足勇氣需要多大的力量,更不知道他會一而再、再而三地將別人的心摔碎。

“裴炎,我就是喜歡你,不管你願不願意,我都跟定你了。如果不是因為喜歡你,你以為我願意來這裏被蚊子咬,被蟲子蟄嗎?如果不是因為喜歡你,我會忍受沒有水喝,沒有被蓋嗎?如果不是因為我喜歡你,我何必一路跟隨,毫無怨言?還不是因為喜歡你……”

巴蕾一口氣說了這麽長一串,裴炎還楞在當場沒有反應過來。等他有所意識的時候,巴蕾已經緊緊撲到了他懷裏,雙臂環著他的腰。他並不想傷害她,稍微掙紮了一下,她卻抱得更緊了。

“裴炎,我是認真的,我不知道你以前發生了什麽,但你不能一味沈浸於過去,哪有只活在回憶裏的,人總是要向前看,才能真正長大,不是嗎?”巴蕾伏在他胸口,一字一句地說著。媽媽說過,要想得到男人的心,首先就要揭開他的心結。

裴炎像被雷擊中一般,一動不動地站著。巴蕾的話仿佛一記悶錘,砸在他的胸口上,讓他喘不過起來。她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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