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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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個比兩點一線還要直的直男，海衣並不認為自己剛才那一出跟林昱有什麽幹系，他相信自己應該是在將睡未睡的時候生出來的自然反應。他同時也相信，林昱那小子剛才要是看到了自己的褲襠，應該也不會腦補出什麽18^禁小說。
事實上，他也並不擔心林昱那廝會拿這件事到處給人宣揚。就林昱那性子，恐怕就是當場撞見他跟人活春宮，也只會若無其事地走人，順便幫他把門給帶上。
這麽一來，海衣就無法理解自己心頭這股子恐慌到底是怎麽回事。
好在他心比較大，回辦公室寫了段稿子就舒坦了。等他再想起這檔子，已經是下一次見到林昱時候的事了。
第二天海衣睡過了頭，等他躺床上想起中午約了老媽吃飯時，都快12點了。他忙裏忙慌把自個兒收拾了一番，完了打車趕到連叔家的兩層別墅，省的老媽又說他獨居沒個人樣兒，要接他去連叔家裏住，讓他做連叔這個試菜擔當的替死鬼。
他一湊近大門，一股子菜香就撲鼻而來，心想老媽這回可算是出師了，改天得給老媽她老師塞個紅包。
剛走得急，鑰匙忘了帶，他摁了兩下門鈴，隔著鐵門隱隱聽到有人連聲應“來啦來啦”，就覺得有點不對勁，老媽平時開門都跟拍鬼片似的，無聲無息走過來，再無聲無息打開，最後噌的一下拉開來。
等門一打開，他一下子就楞了。
“啊……”望著門裏的陌生人，他一下子有點手足無措，“對不起，那個……我走錯……”
他說著退後望了望門牌，得，13單元A座，沒錯啊。
“那個……”海衣難得地覺得自己腦子不夠用。
“你是海衣吧？”裏頭那姐姐，啊不，阿姨，笑吟吟望著他，看上去挺熱情。
“啊，對……”海衣慢慢反應過來，一下子意識到，這應該是今天來的客人，老媽專程請來嘗鮮的。老媽宋書真為人豪氣，除了男人什麽都樂意跟人分享，尤其喜歡跟人探討做菜心得，哪怕自己做出的菜連小區的流浪狗都退避三舍。
“哎喲，衣衣回來啦？”屋裏又竄出來個人，這回是老媽無誤。
“嗯嗯。”海衣看看老媽越來越近的笑臉，再瞅瞅跟前那阿姨，笑了笑，“阿姨好。”
那阿姨笑著點點頭，回頭對宋書真道：“這下人齊了，終於可以嘗嘗你的手藝嘍。”
宋書真碰碰她胳膊，挺嘚瑟一笑：“保證讓你欲仙^欲死。”
海衣踉蹌了一下，咳了咳，三人前後腳往裏走，宋書真回頭笑道：“衣衣啊，大家都到了就等你一個，今兒怎麽這麽晚才來啊？”
海衣剛想老實說自己睡過頭，他扭頭一下子看到飯廳裏的人，頓時又楞住了。
靠，如果他不是突然近視1000度的話，坐桌上那人不是林昱那貨麽？
虧得剛才已吃了一次驚嚇，受驚閾值往上擡了擡，海衣這回沒表現得跟二傻子似的。他挺淡定地走到桌子邊上，發現還有三把空椅子，最左邊那把靠著林圓圓，最右邊則跟林昱挨著，於是趕緊奔向最中間那把，然後挺淡定地坐下了。
他四下打量了一番，發現林家人都來了，當家的林國民，還有底下兩個小的，林昱林圓圓。他看著一桌人瞅向自己的笑臉，電光火石間，悟出了這桌飯的本質。
靠，這是要來一場雙方父母都在場的曠世逼婚啊！
他壓下心頭狂嘯，看了給他開門那阿姨一眼，發現她和林圓圓的小圓臉如出一轍，登時明白了，這位保養得比老媽還誇張的姐姐，是林圓圓他媽，自己概率上的未來岳母。上回林圓圓過來拜年，是她爹林國民領著來的，她老媽沒跟著，海衣沒見過自然不認識。
他挺慶幸剛自己反應尺度還可以，沒指著人鼻尖問這是我家你怎麽回事啊，雖說他對林圓圓沒想法，但這畢竟是連叔朋友的老婆，怎麽說也算是自己長輩。
視線一路掃過來，每一個人他都含笑點頭打招呼，最後落到林昱臉上，他猛地想起昨天下午那一幕，頓時有些窘迫。而且更令他不爽的是，林昱那貨側過頭，也在看著他，而且一臉似笑非笑，視線明顯有些意味深長。
“靠……”海衣在心裏問候了他家馬桶一下。
“唉喲，你們家小衣長得可真俊啊。”左邊林太太又開啟了笑語模式。
“哪兒能啊？”宋書真在右邊笑著擺手，筷子上的醬汁險些甩到林昱臉上。海衣看著林昱一臉受驚的樣子，還明顯往後退了退，差點樂了出來。
宋書真接著道：“你們家小昱才是，應該偷走了不少小姑娘芳心吧？”
林太太神色一頓，笑道：“可別再誇他了，這孩子不經誇。”
海衣眼睛毒，看出了林太太那一瞬間的臉色非常古怪。他忖著多半是林昱在外頭拈花惹草，沒少給家裏頭闖禍，折了林家許多銀子，林太太這是家醜不想外揚呢。
他覺著林家除了林昱，人都還不錯，就決心做個人情，於是叫了一聲，笑道：“我老媽今兒手藝又進步了誒！”
宋書真立刻揚起下巴一笑：“那是，幾百鍋殘次品可不是白熬的。”
海衣險些噴出來：“您老人家又浪費糧食，以後旅游可不能去東非，不然得讓人給瞪回來。”
宋書真瞪眼望著他：“東非誰啊？吃他們家大米啦？”
這回一桌子人都沒忍住笑出了聲，海衣捂著嘴，狂笑了一通，期間視線不經意扭向了林昱那邊，發現他也難得地挑起了嘴角。
操，睫毛精，笑起來妖得不要不要的。
宋書真開始還有點楞，接著就莫名其妙跟著大夥兒一起笑，最後連叔擺著筷子笑道：“來來來，好吃就多吃點，可別便宜東非那小子了。”
眾人忍住笑，不疊聲應了，舉著筷子你一刀我一劍，瞬間就幹掉了不少食物，飯桌話題也轉向了“東非他家大米好不好吃”“東非他家大米是按粒兒算錢的麽”，諸如此類不知位於哪個次元的話題，氣氛很快就熱絡起來。
聊著聊著，話鋒很快跑偏，先是被宋書真扯到了護膚養生上，從棒子國聊到了島國，再從島國聊到了國產貨，後來不知怎的，又被林太太帶到了海衣身上。
“聽說小衣大學學的是金融啊？”林太太咽下嘴裏食物，放下筷子開口笑道。
“對啊，這小子也不知哪根筋不對。”宋書真不太滿意地看了看海衣，又繼續夾菜，“學金融多有前途啊，他那些去了陸家嘴的同學，個個不到一年就買房買車了。這小子卻非得去做什麽廣告，薪水低就不說了，還成天價沒日沒夜加班。讓他來幫他連叔吧，他又不肯。”
海衣為自己沒來由當了炮灰，非常不爽。
“那是孩子自己的選擇，咱大人就不要瞎操心了。”連叔說完，挺慈祥地看了海衣一眼，海衣回以感激一笑。
這是海衣最不想討論的話題，尤其是當著這麽多外人的面，於是他笑了笑，試著岔開話題：“就是就是，林昱他大學不是學的建築麽？最後不也來做廣告了。”
海衣說完這話，自己就楞了。他完全沒想過要把戰火往林昱身上引。
他試著望了望林昱，見他低頭慢慢夾著菜，臉上雲淡風輕的，似是壓根沒聽到自己這邊的話，心底不由有些不是滋味。
完了他又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靠，你丫不是滋味個毛啊？難不成還盼著他狠狠瞪你一眼，或者是撩袖子跟你幹一架？
他這邊心理活動實在太璀璨了點，就沒註意到桌上氣氛有點詭異，尤其是林太太，笑容僵的跟他老爸領回來一女人時，他老媽臉上的表情一樣。
那邊林國民掃了一桌子人一眼，笑道：“其實學什麽不一定就要做什麽嘛，老連和我沒念過工商，甚至都沒上過大學，不一樣混到了今天？我覺得吧，孩子們上大學，不管學什麽，都是為了在真正步入社會之前，在最大限度降低碰壁程度的前提下，稍微學習一下怎麽做人。你們說是不是？”
林國民不愧是商場中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人精，一席話說的格外春風化雨，聽的海衣差點直接捏碎三觀，重塑一套。
興許是為了盡快翻篇，避免氣氛往沈重畫風上靠攏，一桌人無不點頭稱是，然後林太太打頭，巧妙地把話題轉移到了今天的正題上。
“老林這人平時話粗，關鍵時刻倒還能說出點道理。”林太太看看自家丈夫，視線又扭到了海衣臉上，“小衣在大學裏應該學到了不少本事吧？”
海衣覺得自己是時候非常有技術含量地謙虛一把了：“考試前走馬觀花，考試後流水落花。”
宋書真喲了一聲，笑著掃視了一桌人一遍：“臭小子這還出口成章呢。”
眾人哈哈笑了片刻，林太太道：“就是呢，謙虛的嘞。小衣人長得俊，又會說話，一定很招女孩子喜歡吧？”
海衣心說，我又不是你兒子那樣的國民老公，一不小心就給你睡出一孫子來，剛想打個哈哈，他老媽就接道：“哪兒能啊？這小子大學四年，一個女朋友都沒找著呢。”
海衣覺得自己該找個地縫，把他或者他老媽的臉皮塞進去。
他剛想說，保證在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就給你找個兒媳婦，還沒開口，那邊林太太笑道：“可真巧了，我們家圓圓也是，到現在還沒跟人交往過呢。”
那邊林圓圓一直沒吭聲，聽到這裏就拽了拽林太太胳膊，低低嗔了一聲“媽”，臉上還飄上了兩朵紅雲。
宋書真一聽就激動了：“那敢情好啊，倆小白兔湊一塊兒，多純潔多美好啊！”
海衣夾在你來我往的倆女人之間，已經徹底失語，腦子裏反覆琢磨著一件事。
老媽怎麽回事？她不是一直支持自己自由戀愛的麽？騙他來赴鴻門宴不說，還這麽積極地給他拉生意，生怕自己兒子沒人要似的，老臉都不顧了，這使的又是哪門子計中計？
他給老媽使了好幾個眼色，老媽都沒搭理他。正當他心裏呼天搶地時，隔壁的隔壁，林昱不知抽了什麽風，居然很起勁地接了一句：“是啊，以後生一窩小白兔，可以到東非他家換幾袋大米。”
海衣覺得林昱這句話並不好笑，最多也只能算個冷笑話，於是袖手等著桌上再冷一次場。只是，不知是不是一提到倆小白兔搞在一起的事，大家都跟打了雞血似的，興奮勁根本停不下來，聽了這話，他們居然會心一笑，而且是開懷大笑。
海衣一下子比無辜躺槍的“東非”還郁悶，起身說了句我去趟洗手間，就疾步走出飯廳。
噓噓完出來，他擰開水龍頭，洗完手又往臉上潑了好幾捧水，狠狠搓了好幾下，想要冷卻一下自己在混亂中有些發燒的大腦。
老媽宋書真沒什麽文化，看著二楞二楞的，但其實她想問題想得比誰都透徹。海衣相信，老媽不可能平白無故就改變態度，隨隨便便胡亂撮合他跟林圓圓。一定是有什麽隱情，而且是足以讓老媽權衡利弊之後，選擇賣兒子的隱情。
靠，那這個喪盡天良的隱情，到底是什麽？
在倒騰了幾個八點檔常見的劇情之後，他再一次覺得自己腦子不夠用了，估計是最近游戲打太多，腦容量已從GB變成了MB。
他又澆水洗了把臉，覺得還是之後找個機會，跟老媽通通氣比較好，不然自己這麽瞎琢磨，做無用功不說，還白白浪費了原本應該用來殺boss的精力。
他嘆了口氣，從旁邊抽過一張面巾紙，在臉上擦了擦，等他站直身子，看清鏡子裏的人影時，嚇得差點沒腿一軟摔下去。
“臥槽！”海衣怒了，回頭嚷道，“你這大白天的，拍什麽鬼片！”
這麽沒聲沒息進來的人是林昱，他不動聲色看著海衣，看了好一會兒，看的海衣快炸毛了，才忽的笑道：“你說呢？”
海衣看著他那個妖的能把妲己從墳裏氣活過來的笑，怔了一下，也擠出個笑：“樓上也有洗手間。”
說完這話他才發現自己說了廢話，他已經上完廁所了，沒道理把人家趕出去。
林昱又不說話了，就這麽手插褲袋，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海衣原本想直接走出去的，可他一看到林昱那雙眼睛，忽的就想起了昨天下午的事，臉上立刻就有點滾油。
“那個……”海衣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個毛線，但他就是話都說不利索了，“我，我先走了，你慢慢上……”
“上誰？”林昱又是一笑。
“我靠！你都來廁所了，你說你特麽上誰？”海衣覺得這人簡直有病。
他說完就擡腳往外面走，可就在他邁出第一步時，林昱又幹了一件讓他差點沒忍住揍他一頓的事。
只見林昱忽然伸出左手胳膊，砰一聲砸到了墻壁上。
海衣看著他一手支著墻壁，一手插著褲袋，側著身子挑釁望著自己的模樣，邪火立刻蹭蹭蹭騰了上來。
“你丫是不是欠抽啊？”海衣不打算再跟他客氣了。
他心裏開始盤算著，要是林昱突然動手，自己有幾成把握可以收拾他。
他看了看林昱比自己略微高出幾公分的個頭，以及繃在襯衫底下的肱二頭肌，默默給林昱的記分牌翻了20頁。
“你怎麽知道我學的建築？”林昱突然開口。
“啊？”海衣看著他似笑非笑的眼睛，有些反應不過來。
“你調查我？”林昱嘴角扯了扯，看上去卻不像是在笑。
海衣看著他微微傾過來的身影，明顯地感覺到了壓迫感。但他可不願在林昱面前認慫，胸口挺了挺，笑道：“我聽同事說的。”
“我簡歷填的平面設計。”林昱面無表情道。
我靠，海衣楞了，這怎麽回事？老媽明明告訴他，林昱學的是建築。
海衣忖了忖，驟然明白過來。其實他壓根沒聽同事聊起過林昱的來歷，他是在林昱從包廂帶走餘悅那天，跟老媽事後討論補救方案時，聽老媽順口提出來的。
“我記混了，我聽我媽說的。”海衣可沒說謊。
林昱保持著這個詭異的姿勢，又盯著他看了片刻，才輕哼了一聲，慢慢將左手收了回來。海衣趁機從他跟前鉆出去，開門跑回了飯廳。
在他上廁所的幾分鐘裏，飯桌話題幾經整容，這時候已經變成了連叔和林叔生意上的對話。三個女人不谙此道，半天插不上話，就早早下了桌，窩到沙發上看電視去了，客廳不時傳來老媽宋書真穿透雲霄的笑聲，偶爾夾雜著林圓圓清脆的笑聲，以及林太太含蓄矜持的笑語。
倆老頭見海衣過來，還挺親熱地拉著他一起討論，海衣聽了幾句，覺得憑自己這腦殼，不出洋相就算好了，於是借口下午約了人，準備撤了。
“你要去哪兒啊？”老媽宋書真耳朵忒尖，隔這麽遠居然也能聽到。
“跟朋友約了打球。”海衣捂捂額角。
“什麽朋友？男的女的？”老媽啃了口蘋果，含混不清道。
“就公司同事，”海衣摳了摳眉心，又補充道，“男女都有。”
“那敢情好。”
海衣擡眼，一看老媽鋥亮的眼神，立刻暗叫不妙。
果然，老媽說了句“你等下”，幾步躍出飯廳，海衣想著趁機逃走，還沒邁出兩步，老媽已風風火火拉了個人出來。
海衣看看淺笑著望著自己的林圓圓，腦殼一下子就比月球還大了。
“把圓圓也帶上唄，正好她也有時間。”老媽笑瞇瞇的。
“那什麽……人圓圓這麽文靜，不太適合劇烈運動……”
海衣真想把自個兒腦袋砸了，能想出這麽個破理由，真行。林圓圓剛跟他老媽奔出來那架勢，不當短跑冠軍真是屈才。
“就因為平時沒怎麽運動，所以要多鍛煉啊，不然身體多不健康啊。”
“……我們約了9號體育館，周末路又堵，坐車要40多分鐘呢……”海衣說著心頭一亮，望著林圓圓道，“你沒開車來吧？”見她點頭，海衣樂了：“那只能打車去了，讓你坐這麽久的士可不合適。”
“不用打車啊，”林太太不知幾時也出來了，“讓小昱開車跟你們一起去吧。”
海衣順著林太太的目光，望向正從衛生間方向走過來的人，覺得呼倫^貝爾大草原也容不下自己心中那呼嘯奔騰的草泥馬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那個……昨兒沒更新，今天多寫了點……
關於東非的梗，窩保證窩是不浪費糧食的好兒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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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他也並不擔心林昱那廝會拿這件事到處給人宣揚。就林昱那性子，恐怕就是當場撞見他跟人活春宮，也只會若無其事地走人，順便幫他把門給帶上。
這麽一來，海衣就無法理解自己心頭這股子恐慌到底是怎麽回事。
好在他心比較大，回辦公室寫了段稿子就舒坦了。等他再想起這檔子，已經是下一次見到林昱時候的事了。
第二天海衣睡過了頭，等他躺床上想起中午約了老媽吃飯時，都快12點了。他忙裏忙慌把自個兒收拾了一番，完了打車趕到連叔家的兩層別墅，省的老媽又說他獨居沒個人樣兒，要接他去連叔家裏住，讓他做連叔這個試菜擔當的替死鬼。
他一湊近大門，一股子菜香就撲鼻而來，心想老媽這回可算是出師了，改天得給老媽她老師塞個紅包。
剛走得急，鑰匙忘了帶，他摁了兩下門鈴，隔著鐵門隱隱聽到有人連聲應“來啦來啦”，就覺得有點不對勁，老媽平時開門都跟拍鬼片似的，無聲無息走過來，再無聲無息打開，最後噌的一下拉開來。
等門一打開，他一下子就楞了。
“啊……”望著門裏的陌生人，他一下子有點手足無措，“對不起，那個……我走錯……”
他說著退後望了望門牌，得，13單元A座，沒錯啊。
“那個……”海衣難得地覺得自己腦子不夠用。
“你是海衣吧？”裏頭那姐姐，啊不，阿姨，笑吟吟望著他，看上去挺熱情。
“啊，對……”海衣慢慢反應過來，一下子意識到，這應該是今天來的客人，老媽專程請來嘗鮮的。老媽宋書真為人豪氣，除了男人什麽都樂意跟人分享，尤其喜歡跟人探討做菜心得，哪怕自己做出的菜連小區的流浪狗都退避三舍。
“哎喲，衣衣回來啦？”屋裏又竄出來個人，這回是老媽無誤。
“嗯嗯。”海衣看看老媽越來越近的笑臉，再瞅瞅跟前那阿姨，笑了笑，“阿姨好。”
那阿姨笑著點點頭，回頭對宋書真道：“這下人齊了，終於可以嘗嘗你的手藝嘍。”
宋書真碰碰她胳膊，挺嘚瑟一笑：“保證讓你欲仙^欲死。”
海衣踉蹌了一下，咳了咳，三人前後腳往裏走，宋書真回頭笑道：“衣衣啊，大家都到了就等你一個，今兒怎麽這麽晚才來啊？”
海衣剛想老實說自己睡過頭，他扭頭一下子看到飯廳裏的人，頓時又楞住了。
靠，如果他不是突然近視1000度的話，坐桌上那人不是林昱那貨麽？
虧得剛才已吃了一次驚嚇，受驚閾值往上擡了擡，海衣這回沒表現得跟二傻子似的。他挺淡定地走到桌子邊上，發現還有三把空椅子，最左邊那把靠著林圓圓，最右邊則跟林昱挨著，於是趕緊奔向最中間那把，然後挺淡定地坐下了。
他四下打量了一番，發現林家人都來了，當家的林國民，還有底下兩個小的，林昱林圓圓。他看著一桌人瞅向自己的笑臉，電光火石間，悟出了這桌飯的本質。
靠，這是要來一場雙方父母都在場的曠世逼婚啊！
他壓下心頭狂嘯，看了給他開門那阿姨一眼，發現她和林圓圓的小圓臉如出一轍，登時明白了，這位保養得比老媽還誇張的姐姐，是林圓圓他媽，自己概率上的未來岳母。上回林圓圓過來拜年，是她爹林國民領著來的，她老媽沒跟著，海衣沒見過自然不認識。
他挺慶幸剛自己反應尺度還可以，沒指著人鼻尖問這是我家你怎麽回事啊，雖說他對林圓圓沒想法，但這畢竟是連叔朋友的老婆，怎麽說也算是自己長輩。
視線一路掃過來，每一個人他都含笑點頭打招呼，最後落到林昱臉上，他猛地想起昨天下午那一幕，頓時有些窘迫。而且更令他不爽的是，林昱那貨側過頭，也在看著他，而且一臉似笑非笑，視線明顯有些意味深長。
“靠……”海衣在心裏問候了他家馬桶一下。
“唉喲，你們家小衣長得可真俊啊。”左邊林太太又開啟了笑語模式。
“哪兒能啊？”宋書真在右邊笑著擺手，筷子上的醬汁險些甩到林昱臉上。海衣看著林昱一臉受驚的樣子，還明顯往後退了退，差點樂了出來。
宋書真接著道：“你們家小昱才是，應該偷走了不少小姑娘芳心吧？”
林太太神色一頓，笑道：“可別再誇他了，這孩子不經誇。”
海衣眼睛毒，看出了林太太那一瞬間的臉色非常古怪。他忖著多半是林昱在外頭拈花惹草，沒少給家裏頭闖禍，折了林家許多銀子，林太太這是家醜不想外揚呢。
他覺著林家除了林昱，人都還不錯，就決心做個人情，於是叫了一聲，笑道：“我老媽今兒手藝又進步了誒！”
宋書真立刻揚起下巴一笑：“那是，幾百鍋殘次品可不是白熬的。”
海衣險些噴出來：“您老人家又浪費糧食，以後旅游可不能去東非，不然得讓人給瞪回來。”
宋書真瞪眼望著他：“東非誰啊？吃他們家大米啦？”
這回一桌子人都沒忍住笑出了聲，海衣捂著嘴，狂笑了一通，期間視線不經意扭向了林昱那邊，發現他也難得地挑起了嘴角。
操，睫毛精，笑起來妖得不要不要的。
宋書真開始還有點楞，接著就莫名其妙跟著大夥兒一起笑，最後連叔擺著筷子笑道：“來來來，好吃就多吃點，可別便宜東非那小子了。”
眾人忍住笑，不疊聲應了，舉著筷子你一刀我一劍，瞬間就幹掉了不少食物，飯桌話題也轉向了“東非他家大米好不好吃”“東非他家大米是按粒兒算錢的麽”，諸如此類不知位於哪個次元的話題，氣氛很快就熱絡起來。
聊著聊著，話鋒很快跑偏，先是被宋書真扯到了護膚養生上，從棒子國聊到了島國，再從島國聊到了國產貨，後來不知怎的，又被林太太帶到了海衣身上。
“聽說小衣大學學的是金融啊？”林太太咽下嘴裏食物，放下筷子開口笑道。
“對啊，這小子也不知哪根筋不對。”宋書真不太滿意地看了看海衣，又繼續夾菜，“學金融多有前途啊，他那些去了陸家嘴的同學，個個不到一年就買房買車了。這小子卻非得去做什麽廣告，薪水低就不說了，還成天價沒日沒夜加班。讓他來幫他連叔吧，他又不肯。”
海衣為自己沒來由當了炮灰，非常不爽。
“那是孩子自己的選擇，咱大人就不要瞎操心了。”連叔說完，挺慈祥地看了海衣一眼，海衣回以感激一笑。
這是海衣最不想討論的話題，尤其是當著這麽多外人的面，於是他笑了笑，試著岔開話題：“就是就是，林昱他大學不是學的建築麽？最後不也來做廣告了。”
海衣說完這話，自己就楞了。他完全沒想過要把戰火往林昱身上引。
他試著望了望林昱，見他低頭慢慢夾著菜，臉上雲淡風輕的，似是壓根沒聽到自己這邊的話，心底不由有些不是滋味。
完了他又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靠，你丫不是滋味個毛啊？難不成還盼著他狠狠瞪你一眼，或者是撩袖子跟你幹一架？
他這邊心理活動實在太璀璨了點，就沒註意到桌上氣氛有點詭異，尤其是林太太，笑容僵的跟他老爸領回來一女人時，他老媽臉上的表情一樣。
那邊林國民掃了一桌子人一眼，笑道：“其實學什麽不一定就要做什麽嘛，老連和我沒念過工商，甚至都沒上過大學，不一樣混到了今天？我覺得吧，孩子們上大學，不管學什麽，都是為了在真正步入社會之前，在最大限度降低碰壁程度的前提下，稍微學習一下怎麽做人。你們說是不是？”
林國民不愧是商場中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人精，一席話說的格外春風化雨，聽的海衣差點直接捏碎三觀，重塑一套。
興許是為了盡快翻篇，避免氣氛往沈重畫風上靠攏，一桌人無不點頭稱是，然後林太太打頭，巧妙地把話題轉移到了今天的正題上。
“老林這人平時話粗，關鍵時刻倒還能說出點道理。”林太太看看自家丈夫，視線又扭到了海衣臉上，“小衣在大學裏應該學到了不少本事吧？”
海衣覺得自己是時候非常有技術含量地謙虛一把了：“考試前走馬觀花，考試後流水落花。”
宋書真喲了一聲，笑著掃視了一桌人一遍：“臭小子這還出口成章呢。”
眾人哈哈笑了片刻，林太太道：“就是呢，謙虛的嘞。小衣人長得俊，又會說話，一定很招女孩子喜歡吧？”
海衣心說，我又不是你兒子那樣的國民老公，一不小心就給你睡出一孫子來，剛想打個哈哈，他老媽就接道：“哪兒能啊？這小子大學四年，一個女朋友都沒找著呢。”
海衣覺得自己該找個地縫，把他或者他老媽的臉皮塞進去。
他剛想說，保證在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就給你找個兒媳婦，還沒開口，那邊林太太笑道：“可真巧了，我們家圓圓也是，到現在還沒跟人交往過呢。”
那邊林圓圓一直沒吭聲，聽到這裏就拽了拽林太太胳膊，低低嗔了一聲“媽”，臉上還飄上了兩朵紅雲。
宋書真一聽就激動了：“那敢情好啊，倆小白兔湊一塊兒，多純潔多美好啊！”
海衣夾在你來我往的倆女人之間，已經徹底失語，腦子裏反覆琢磨著一件事。
老媽怎麽回事？她不是一直支持自己自由戀愛的麽？騙他來赴鴻門宴不說，還這麽積極地給他拉生意，生怕自己兒子沒人要似的，老臉都不顧了，這使的又是哪門子計中計？
他給老媽使了好幾個眼色，老媽都沒搭理他。正當他心裏呼天搶地時，隔壁的隔壁，林昱不知抽了什麽風，居然很起勁地接了一句：“是啊，以後生一窩小白兔，可以到東非他家換幾袋大米。”
海衣覺得林昱這句話並不好笑，最多也只能算個冷笑話，於是袖手等著桌上再冷一次場。只是，不知是不是一提到倆小白兔搞在一起的事，大家都跟打了雞血似的，興奮勁根本停不下來，聽了這話，他們居然會心一笑，而且是開懷大笑。
海衣一下子比無辜躺槍的“東非”還郁悶，起身說了句我去趟洗手間，就疾步走出飯廳。
噓噓完出來，他擰開水龍頭，洗完手又往臉上潑了好幾捧水，狠狠搓了好幾下，想要冷卻一下自己在混亂中有些發燒的大腦。
老媽宋書真沒什麽文化，看著二楞二楞的，但其實她想問題想得比誰都透徹。海衣相信，老媽不可能平白無故就改變態度，隨隨便便胡亂撮合他跟林圓圓。一定是有什麽隱情，而且是足以讓老媽權衡利弊之後，選擇賣兒子的隱情。
靠，那這個喪盡天良的隱情，到底是什麽？
在倒騰了幾個八點檔常見的劇情之後，他再一次覺得自己腦子不夠用了，估計是最近游戲打太多，腦容量已從GB變成了MB。
他又澆水洗了把臉，覺得還是之後找個機會，跟老媽通通氣比較好，不然自己這麽瞎琢磨，做無用功不說，還白白浪費了原本應該用來殺boss的精力。
他嘆了口氣，從旁邊抽過一張面巾紙，在臉上擦了擦，等他站直身子，看清鏡子裏的人影時，嚇得差點沒腿一軟摔下去。
“臥槽！”海衣怒了，回頭嚷道，“你這大白天的，拍什麽鬼片！”
這麽沒聲沒息進來的人是林昱，他不動聲色看著海衣，看了好一會兒，看的海衣快炸毛了，才忽的笑道：“你說呢？”
海衣看著他那個妖的能把妲己從墳裏氣活過來的笑，怔了一下，也擠出個笑：“樓上也有洗手間。”
說完這話他才發現自己說了廢話，他已經上完廁所了，沒道理把人家趕出去。
林昱又不說話了，就這麽手插褲袋，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海衣原本想直接走出去的，可他一看到林昱那雙眼睛，忽的就想起了昨天下午的事，臉上立刻就有點滾油。
“那個……”海衣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個毛線，但他就是話都說不利索了，“我，我先走了，你慢慢上……”
“上誰？”林昱又是一笑。
“我靠！你都來廁所了，你說你特麽上誰？”海衣覺得這人簡直有病。
他說完就擡腳往外面走，可就在他邁出第一步時，林昱又幹了一件讓他差點沒忍住揍他一頓的事。
只見林昱忽然伸出左手胳膊，砰一聲砸到了墻壁上。
海衣看著他一手支著墻壁，一手插著褲袋，側著身子挑釁望著自己的模樣，邪火立刻蹭蹭蹭騰了上來。
“你丫是不是欠抽啊？”海衣不打算再跟他客氣了。
他心裏開始盤算著，要是林昱突然動手，自己有幾成把握可以收拾他。
他看了看林昱比自己略微高出幾公分的個頭，以及繃在襯衫底下的肱二頭肌，默默給林昱的記分牌翻了20頁。
“你怎麽知道我學的建築？”林昱突然開口。
“啊？”海衣看著他似笑非笑的眼睛，有些反應不過來。
“你調查我？”林昱嘴角扯了扯，看上去卻不像是在笑。
海衣看著他微微傾過來的身影，明顯地感覺到了壓迫感。但他可不願在林昱面前認慫，胸口挺了挺，笑道：“我聽同事說的。”
“我簡歷填的平面設計。”林昱面無表情道。
我靠，海衣楞了，這怎麽回事？老媽明明告訴他，林昱學的是建築。
海衣忖了忖，驟然明白過來。其實他壓根沒聽同事聊起過林昱的來歷，他是在林昱從包廂帶走餘悅那天，跟老媽事後討論補救方案時，聽老媽順口提出來的。
“我記混了，我聽我媽說的。”海衣可沒說謊。
林昱保持著這個詭異的姿勢，又盯著他看了片刻，才輕哼了一聲，慢慢將左手收了回來。海衣趁機從他跟前鉆出去，開門跑回了飯廳。
在他上廁所的幾分鐘裏，飯桌話題幾經整容，這時候已經變成了連叔和林叔生意上的對話。三個女人不谙此道，半天插不上話，就早早下了桌，窩到沙發上看電視去了，客廳不時傳來老媽宋書真穿透雲霄的笑聲，偶爾夾雜著林圓圓清脆的笑聲，以及林太太含蓄矜持的笑語。
倆老頭見海衣過來，還挺親熱地拉著他一起討論，海衣聽了幾句，覺得憑自己這腦殼，不出洋相就算好了，於是借口下午約了人，準備撤了。
“你要去哪兒啊？”老媽宋書真耳朵忒尖，隔這麽遠居然也能聽到。
“跟朋友約了打球。”海衣捂捂額角。
“什麽朋友？男的女的？”老媽啃了口蘋果，含混不清道。
“就公司同事，”海衣摳了摳眉心，又補充道，“男女都有。”
“那敢情好。”
海衣擡眼，一看老媽鋥亮的眼神，立刻暗叫不妙。
果然，老媽說了句“你等下”，幾步躍出飯廳，海衣想著趁機逃走，還沒邁出兩步，老媽已風風火火拉了個人出來。
海衣看看淺笑著望著自己的林圓圓，腦殼一下子就比月球還大了。
“把圓圓也帶上唄，正好她也有時間。”老媽笑瞇瞇的。
“那什麽……人圓圓這麽文靜，不太適合劇烈運動……”
海衣真想把自個兒腦袋砸了，能想出這麽個破理由，真行。林圓圓剛跟他老媽奔出來那架勢，不當短跑冠軍真是屈才。
“就因為平時沒怎麽運動，所以要多鍛煉啊，不然身體多不健康啊。”
“……我們約了9號體育館，周末路又堵，坐車要40多分鐘呢……”海衣說著心頭一亮，望著林圓圓道，“你沒開車來吧？”見她點頭，海衣樂了：“那只能打車去了，讓你坐這麽久的士可不合適。”
“不用打車啊，”林太太不知幾時也出來了，“讓小昱開車跟你們一起去吧。”
海衣順著林太太的目光，望向正從衛生間方向走過來的人，覺得呼倫^貝爾大草原也容不下自己心中那呼嘯奔騰的草泥馬了。
作者有話要說：
那個……昨兒沒更新，今天多寫了點……
關於東非的梗，窩保證窩是不浪費糧食的好兒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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