佑青走到顧澤床邊的椅子坐下，給他拿了床頭櫃上的水杯遞給他了。

顧澤舔著臉笑著，“你餵我喝好不好。”那笑的可一點也不像個剛出了車禍的人。

佑青只得把水杯端著遞到了他的嘴跟前，顧澤邊直勾勾地盯著佑青，一邊笑著一邊把水慢慢地一飲而盡。

喝完水之後，顧澤又開始了，“佑青，我想喝點粥，你餵我可以嗎？”

佑青打開旁邊的皮蛋瘦肉粥，一勺一勺地舀著餵進了顧澤的嘴裏。他從咖啡廳回來的時候在路上用手機查了，車禍出血過多的病人應該吃些什麽，什麽食物能夠滋氣補血。

“佑青，你給我買的粥可真好喝。”顧澤像個哈巴狗似地誇著佑青。

顧源看到弟弟那樣子就感覺一陣雞皮疙瘩，他黑著臉走出了病房的門，留下他弟在那邊跟人家嘰嘰歪歪。

到了晚上十點，佑青想回去家裏去休息。可是顧澤硬是怎麽也不放他走。

“佑青，你別走啊，你要走的話我就跟著你走。”顧澤雖然人躺在床上，但手可死死拽著佑青的袖子。

顧源看到這個情況，只得跟佑青說：“今晚你先在這邊陪護吧，之後我和陳飛他們跟你輪換著來。”

“行，那你先回酒店休息吧。”佑青答應道。

之後顧源就離開了醫院，打車回去了陳飛他們訂的酒店內。酒店不遠，離醫院十分鐘車程。

佑青去了衛生間，用今天陳飛他們買來的洗漱用品，刷牙洗臉。之後把旁邊的小的陪護床收拾了出來，關燈準備睡覺。

昨夜出了那麽大的事，又一晚上沒睡，今天白天照顧了顧澤一天，他也是身心俱疲。

佑青躺在床上，感覺很累很困，可是卻怎麽也睡不著。

黑暗中，顧澤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佑青，你睡著了嗎。”

過了好半晌，佑青悶悶地說道，“沒有。”

“佑青，我之前去了一趟布爾津。”

佑青聽到這地名心裏一動。

“古老師給了我鑰匙，我進去了你家。”

原來顧澤是從古老師那邊知道了他的手機號碼，然後順藤摸瓜查到了歸屬地。

“我看到了你墻上貼的照片，我倆十八歲那年的照片。”此時顧澤的聲音沙啞而蒼涼，像是從恒古之外傳來的回響。

顧澤不說他都快要忘記了，那張照片是佑青人生裏的第一張照片，也是他和顧澤唯一稱得上是合照的相片。

十八歲那邊，仿佛近在咫尺，又仿佛遠在天邊。

那時候是高三運動會，他們班男子接力馬拉松跑步比賽全校第一。班主任覺得這是高考馬到成功的好預兆，於是興高采烈地號召全班同學拍個集體照留念。

之後班長統計要打印照片的名額時，他圖便宜就沒有要過塑的照片。之後發現沒有過塑的話，照片顏色掉的很快。於是趕忙用平時粘錯字的透明膠帶，將他和顧澤兩個人的臉貼上。

那張照片他帶著走了九年。大學的時候，被他壓箱底放在衣櫃裏。工作之後，便被他貼到了獨住的房間。

他每次睡覺之前，都忍不住會擡頭望一會那張照片。照片裏，是他一生中最幸福最燦爛的瞬間。有了這張照片的陪伴，寂靜的黑夜也變得不再那麽孤單。

“佑青，要是沒看到那張照片，我都已經忘記，從那時候，我就愛著你了。我就是個傻B，是個混賬，越長越白癡，越長越混蛋。”說到最後顧澤的聲音帶著細微不易察覺的哽咽。

“佑青，重新跟我在一起吧。人生有多少個九年，我們不能再等了。”顧澤說完這句話，就屏住呼吸，雙手在黑暗中緊緊地攥住了被子。

佑青雖然此刻是躺在他身邊，可是佑青的心他還是捉摸不定。他愛著他那麽深，又傷害他那麽深。深到佑青要逃地那麽久，那麽遠。

“顧澤，早點休息吧。我現在不想討論這個問題。我累了。”說完之後佑青翻了身背對著顧澤，緊緊了閉上了雙唇。

聽到這話，顧澤無比地傷心失望。可他也不敢再說什麽。萬一再說出什麽刺激到佑青的話，他又離自己而去怎麽辦。

倆人躺在各自的床上，就這麽各懷心事，直躺得頭暈腦脹才勉強睡著。

第二天顧源過來跟佑青輪換，想讓佑青回到自己家裏休息休息，顧澤依舊死活不讓人走。

“顧澤，你以為在醫院照顧你是好玩的嗎？你就不能放人家回去休息一天？”顧源很嚴肅地教訓了自己的弟弟。

顧澤看到佑青泛著烏青的下眼圈，滿臉的憔悴，只得勉強答應讓佑青回去一天，不過明天還得換佑青來照顧。

今天是周末，佑青剛回到家裏，就直面撞見坐在沙發上打游戲的楚肖。

楚肖看到佑青回來了，游戲也不玩了，徑直走過來就開始質問他，“你怎麽回事啊，都兩個晚上夜不歸宿了，打電話也不接，咖啡廳也不開。”

佑青疲憊地看了一眼楚肖，一句都沒說，他拖著發軟的雙腿地走回了房間，鎖上門。

他先是給小華發了個短信，說最近出了點事情，暫時沒辦法過去，讓小華先自己一個人打理一段時間。然後便癱在了自己的小床上，開始昏睡。

門外的楚肖臭著臉敲了兩下門，看也無人應答於是氣呼呼地扭頭走了。

佑青就這麽睡著，一直睡到了第二天的十點。再看手機已經是二十幾個顧澤的未接來電了。

顧澤那頭一睡起來沒見到佑青，就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一般。一邊不停地撥打電話，一邊時不時地問顧澤，“佑青來沒來啊，打電話也不接。”

不一會佑青的電話終於來了，顧澤趕緊像是接到聖旨一般，鈴聲還沒響起就按了接聽鍵。

“餵，佑青，你怎麽才接電話啊。”顧澤焦急地問道。

“呃，我才醒來。”佑青那邊還有點睡意朦朧。

聽到佑青有點呆萌的聲音，顧澤樂呵呵地說道：“沒事，沒事，多睡會好。你睡起來就過來醫院吧，記得給我帶早餐。”

顧源看到弟弟心情也好了，準備跟他商量一下轉院的事情，“顧澤，我跟陳飛他們商量了一下，你一周後還是轉去西安那邊的醫院吧。”

“啊？為什麽？我在這不是住的好好的嗎？”顧澤不願意離開這裏，因為佑青在這裏。

“烏魯木齊這邊我們也人生地不熟，回到西安人脈廣朋友多，互相照應起來也方便。”

“我還沒好呢，我哪也不去。”顧澤像個賴皮小孩子一般地說道。

顧源皺眉，“醫生說你恢覆的挺好的，再過一周坐飛機應該沒問題。我和陳飛總不能為了照顧你一直留在這裏吧。陳飛那邊已經聯系了喬望書，你回西安就轉去他們醫院。”

“不行，我就住這裏，佑青在哪我在哪。”顧澤斬釘截鐵地說道。

顧澤對自己這個弟弟是恨鐵不成鋼。人家佑青擺明了對他不冷不熱的態度，他還是一個勁兒地要往人家身上貼。

英雄救美又如何？抵不住佑青對他已經鐵了的心，石化了的腸。

“要不這樣，我讓佑青跟我們一起回去西安，這樣總行吧？”顧源提議。

顧澤大喜，“你有辦法讓佑青跟我一起回西安嗎？”

顧澤當然也想讓佑青跟著回去西安的根據地了，那是他的地盤他更有安全感掌控感。可是眼下別說回去了，人家在山高水遠的烏魯木齊能好好待著，不再棄自己而走，他就已經很知足了。

之後佑青過來了醫院，給顧澤餵完飯之後，他就被顧源叫出來房間單獨談話。

“佑青，是這樣的，我們決定讓顧澤還是轉回西安那邊的醫院，大概一周之後就回去。你也看到了，我弟這模樣，一分一秒也離不開你。”

顧源說這話的語氣倒是一改往日的冷酷，增添了幾分柔和。相處了這兩日，他也知道，佑青表面看起來文文弱弱，實則是個吃軟不吃硬，還有有點清高的倔骨頭。

佑青聽了他這話沈默不語。佑青已經大概能猜出來他之後談話的內容了。

“你看你也跟我們一起回去西安那邊吧，住的地方我來給你找，然後照顧我弟的費用我也會打給你。”

顧澤看佑青依舊低頭不說話，繼續加大火力，“佑青，我知道你對照顧我那個混蛋弟弟一百個不情願，但眼下你也看到了，離了你，他就活不了了。”

“我不管你倆之後怎麽樣，但是目前你必須好好照顧我弟。他畢竟是為了你而受傷，你不看僧面看佛面，怎麽著都得把他給我完璧歸趙了。當初你也說好了的，把他照顧到身體痊愈。”

顧源本不是喜歡給別人施加道德壓力的一個人，可是看到佑青的沈默他也是束手無措，只得拿出這話來堵他。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佑青還有什麽辦法可以拒絕呢。

眼下自己在烏魯木齊的生意剛剛有了氣色，小日子眼看著就要平穩地進駛入軌道。可又是因為顧澤的出現，再次打破了他原本順利的生活。

佑青千不想，萬不想打破之前的狀態。可是顧澤的的確確是為了救他而受的傷，雖然歸根結底還是因為顧澤不該來找他，不該來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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