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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倆人走進去之後,等了半天也沒見到老板。倆人都準備走了,老板才剛打完牌姍姍來遲地回到店中。

“二位,裏面請,吃點撒?”老板一口濃郁的陜西話。

“你們這都有撒麽?”顧澤也操著一口陜西話對道。雖然離家多年,但到底還是個老陜。他自身語言天賦又高,陜西方言,北京話,粵語全都是不在話下,更何況是自己的家鄉話。

“額們這有涼皮,肉夾饃,臊子面,搟面皮。哦,搟面皮麽有了,買完咧。”老板邊看前臺的玻璃櫃一邊說。

“那你給額來個臊子面。”顧澤說道,然後問佑青吃什麽,佑青要了一個涼皮。

涼皮和臊子面很快上來了,店鋪雖小但味道卻是相當正宗和地道。

佑青幹了一下午的話,也是饑腸轆轆,形象也顧不上了,大口吸溜著涼皮。

顧澤看著他紅紅的小嘴,津津有味的模樣,仿佛他的涼皮比自己的面好吃十倍的感覺。

“佑青,我想吃你的涼皮。”顧澤耍賴地拽過來佑青面前的碗。

佑青瞪著他,繃起油亮紅潤的小嘴道:“我還沒吃飽呢。”

顧澤把自己的面推給他,敷衍道:“我吃你的,你吃我的總行了吧。”

佑青正餓著呢,也懶得跟他計較這些,便吃起了顧澤吃剩的面。

人吃完飯之後,便去了那家雜物店,雜物店的老板娘本來都準備關門打烊了,一聽說是要買床單被褥的大客戶忙不疊地又打開了門,讓倆人進去挑選。

顧澤雖然挑的全是價格最貴的,可他看著那被子上的線頭就直皺眉,明顯一副粗制濫造的模樣。老板娘倒是興高采烈,還十分大方地贈送了一個大袋子,熱情地幫他倆把一應物件打包裝好。

顧澤扛著一大包的東西,幽怨地對佑青說道:“老子我前世造了什麽孽,今晚要在這鳥不生蛋的地方陪你過夜。”

雖然才剛十點,但小縣城的人家燈火都已經滅了,路上也沒有路燈,此時只有頭頂那彎彎的月亮。

佑青拿手電幫顧澤照著前方漆黑的前路,一路上笑而不語。

回到家裏佑青就麻利地把床鋪好了,倆人脫衣躺下。顧澤身形高大,肩寬體闊,一個人就占了一大半的床。

佑青偏瘦一些,但到底也是個男人身材。倆人肩挨著肩擁擠地躺在那張小床上。買的被子雖然表皮粗糙,但棉花芯子到還可以,睡著倒是很綿軟舒適。

黑暗中佑青輕輕地開口說道:“我小的時候就和我爸爸一起睡在這張床上。”

顧澤沒說話,只是躺在旁邊靜靜地聽著佑青的聲音。

“那時候夏天老有蚊子咬我,我爸就讓我穿著秋衣秋褲睡,他自己打赤膊。”

“我五歲那年他就去了北京打工,之後就一直是我自己一個人睡在這張床上了。”

“我一個人在這張床上睡的日子,現在想想感覺好漫長好孤獨啊。”

“我等啊等,盼啊盼,等過年的時候他回來,我倆又能在這張床上一起躺著了。”

“我爸爸長得很瘦,我們倆躺在這張床上不大不小。”

顧澤側身抱住了他,淺淺地笑著說:“所以你是嫌我長得太寬,擠著你了是嗎。”

佑青也沒回答。

過了一會他又說:“我已經有點記不清楚他長什麽樣了,他一張照片也沒拍過。”

“我很想他,可是我又想不起他的臉。”

顧澤用手摸索到了佑青的臉上,發現已經一片潮濕。

顧澤緊緊抱住了佑青,溫柔地低聲說道:“以後你都不會一個人睡了,我會陪著你的。”

佑青把頭埋進了顧澤的胸膛,終於渾身顫抖著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

顧澤抱著懷裏瘦弱的佑青,一時間百感交集。

眼前這個瘦弱的男人實在是吃了太多的苦,怪不得那時候會想要輕生。

如果換成是自己,生在這樣一個家庭,又有這麽曲折的命運,自己不一定會比他更堅強。

佑青哭著哭著就在顧澤的懷中迷迷糊糊地睡著了,夢裏面似乎又回到了小時候跟父親在一起生活的日子。

今夜他在夢裏面,終於看清了父親的臉。那跟自己相似的,又滿是皺紋,胡子拉碴的臉。

夢裏的父親久違地笑了,因為他正拿著自己考入重點高中的錄取通知書。

第二天醒來,還是因為床小的緣故,倆人都睡得有些腰酸脖子疼。

佑青今天準備去自己曾經埋骨灰的山上為父親燒點紙錢。

天空中迷迷蒙蒙地下起來點小雨,山上的空氣也格外的清醒。

不過五年沒來,山上已經枝繁葉茂地變了樣子,他也找不到準確的地點了。只能憑著印象,大概找了個位置,把紙錢如數燒了。

之後兩個人下山回家收拾好東西,就準備驅車趕回西安,明天就要上班了。

生活就是這樣,悲傷了哭一場,還得繼續馬不停蹄地向前趕路。

回去之後,日子又很快地到了五月。

這天顧澤周六去了公司加班,而且下午要跟深圳那邊的公司開視頻會議,沒有時間回家吃飯。

佑青在家也沒有什麽要緊事,便主動請纓給他做了飯送過去公司那邊,顧澤也欣然同意,派了車去家裏接他。

佑青把熱情騰騰的菜肴放進了玻璃飯盒,又把盒子挨個裝進了一個很厚很大的便當袋內,出門坐上了顧澤公司的車。

車很快就抵達了一片現代風格的城市商務公片區。公司在這個辦公樓內占據了11,12兩層,底層一樓是一個很大的商業空間,有幾家商務快餐和咖啡廳零售店。佑青以前雖然路過,但他並沒有親自進去。

一進門富麗堂皇的大廳燈具和閃閃發亮的磚石貼面就讓人眼前一亮,電梯空間很大鋪著柔軟的紅毯,裝潢地像星級酒店一般。

雖然佑青以前也知道顧澤是個財大氣粗的主,但是並沒有切身感受到他雄厚的資產。倆人日常開銷也都是各花各的,除了顧澤經常給自己買東西,平常買菜的錢佑青也都是從自己的工資裏出的。顧澤有時候想起來了一給就是幾萬塊的菜金,但佑青分文沒動都存了起來,想著日後萬一倆人有什麽病啊災啊也好以備不時之需。

如今看著這一層租金都年逾百萬的高檔辦公樓,他終於知道顧澤為什麽看不上他老師的工作了。敢情在人家眼裏,自己每個月賺的那幾千塊死工資真的不過是芝麻粒大的小錢。

他一邊敬佩感嘆顧澤的年輕有為優秀過人,一邊又忍不住心裏悄悄地生出點自豪,這華麗王國的主人竟然是自己的男人。

雖然自己這輩子都無法與他比肩了,但他已經暗暗下定決心以後在事業上更加精進,不能再繼續安於當一個普普通通的小講師,還是要往更高的職位上努力一下。

很希望顧澤有一天也能為他感到一點驕傲和自豪,哪怕只有一點點。

天是周六,公司前臺小姐沒來上班,也沒人進出給他開門,他在門口那面華麗的墻上看了半天也沒找到門鈴在哪,只好給顧澤打了個電話。

“餵,顧澤我在你們公司門口了,你出來拿一下飯吧。”佑青不打算進去,他並不喜歡在陌生場合拋頭露面,他想著把飯交給顧澤之後就回去了。

過了一會顧澤出來接他了,他把便當袋遞給顧澤就準備擡腿走人,顧澤長臂一伸攬住了佑青的腰。

“你這就走啦,不陪我吃飯啦?”顧澤挑眉問道。

“我,我沒見過你同事,我要回家去了。”佑青從他的臂彎中掙紮出來。

“沒見過就沒見過,這是我的地盤,誰還敢趕你不成啊。走,陪我吃完飯再回家。”

說罷顧澤便把人不由分說地拉進了公司大門。所幸現在是飯點,公司裏的人大部分都出去吃飯了,只有零星幾個在工位上吃著外賣。

顧澤的辦公室在辦公區域的最盡頭,整個裝修風格是工業風,灰色的墻壁,深色的地毯。黑色的大桌子和老板椅,旁邊還有個真皮的長沙發。

辦公桌後方的墻上靠著一個很大的裝滿了書的書架,旁邊還有個原木色的博古架,上面擺著琳瑯滿目的收藏品,有古董花瓶、紅木雕塑、還有一些看上去古色古香的茶藝杯盞。

“有點溫了,需要把飯給你熱一熱嗎,我看進門的那個茶水間有好幾臺微波爐。”佑青把餐盒一一拿出來放在那個黑色大桌子上,又摸摸了盒身對顧澤問道。

“不用熱,我不喜歡吃太燙的。”顧澤坐在椅子上開始津津有味地吃飯。

佑青先是拿了本書架上的書看了一會,是本金融類的書籍,雖然也有很多數學公式,但盡是些專有名詞,看了半天也不甚明白索性就放了回去。然後他又開始仔細看著博古架上那些精致的小玩意,來打發等待的時間。

顧澤酒足飯飽之後,就瞇縫著眼睛盯著背對著自己站在博古架前面的佑青。他把面對辦公區的玻璃前的荷葉簾子一拉,室內頓時暗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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