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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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時間是三點,到了三點過五分,謙人依舊沒有出現。

五條悟拿著銀質的叉子吃那份紅色的蔓越莓蛋糕,順手敲了敲桌子提醒硝子,“給他打電話。”

“打過了。”硝子轉過手機對著五條悟,讓他看通話記錄最上面那一條,尾端墜著帶括號的數字4。

五條悟喉嚨發澀,讓他說不出話。他不確定是不是因為吃多了甜食。他覺得他需要一杯紅茶解解膩,以判斷是因為甜食,還是不好的預感。

“悟?”

看出來他面色不太好看,硝子有些擔心。她想說些什麽,比如安慰的話,可男人先一步擡手做了個下壓的手勢,以表明自己沒事。

他按了呼叫鈴,來的還是之前那位侍應生。

“一杯紅茶。”他頓了頓,接著說,“歐式伯爵。”

侍應生也頓了頓,“抱歉先生,我們店裏只有格雷伯爵。”

“……也可以。”他一咧嘴笑了,“畢竟我更喜歡格雷伯爵茶。”

侍應生頂著滿腦子的問號往吧臺走,路過門口時正巧玻璃門被人推開一扇,穿著一身黑西裝、頭發用發膠固定在腦後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趕忙迎上去,問這位客人有什麽需要。

新來的客人環顧咖啡廳一周,視線落在角落盆栽後面露出的白毛上,他攏了攏衣襟,低聲說:“抱歉,暫時不需要,我約了人。”

侍應生眼睜睜看著男人朝著那對奇怪的男女……好吧,奇怪的主要是那個戴著眼罩的白發男人。新客人走過去,迎著白發男人譏誚不悅的眼神落座。

他得說,他真的很擔心店面裏會出現安全事故。

五條悟垂著腦袋用叉子把眼前的蛋糕黏成糊狀,紅色的草莓白色的奶油還有粉色的蛋糕坯變成一灘模樣慘烈混合物,醜得讓他失去食欲。

他把碟子推開,抽了張紙巾擦幹凈每一根手指頭,甚至細心地連指甲縫都沒放過。做完這一切,他才慢條斯理地擡頭笑了。

“你們伊集院家真是有禮貌。”

真田弘樹有些抱歉的頷首,“家主大人臨時有事來不了,特地派我來跟二位致歉。如果二位不介意的話,此次會面可以通過視頻會話的形式進行。”

說著,他從手提袋裏取出一臺平板。

五條悟抿唇,按捺住了將叉子插進那臺映出他模樣的平板的沖動,“你們在逗我嗎。”

他還想說些什麽,被硝子按住胳膊。一向懶散的女人兩手交握著,身子前傾,視線隨意的掃過那臺平板,最後將視線落在雷打不動的真田弘樹身上,眼底隱隱有些不快,“我以為我們的會面基於最基本的信任。”

而不是擔心他們會做出信號追蹤,還特地派人送個平板過來。

真田弘樹一怔,明顯是沒想到從來不露鋒芒的硝子會想到這裏來。他有些無奈的笑了,“您誤會了,家主大人是真的抽不開身。”

“上午綾少爺的情況突然惡化,他沒辦法離開。”

這是五條悟不想聽到的消息,於是他很快身子後仰靠在了沙發上,一副不想再進行交談的模樣。

硝子回頭看他一眼,心裏嘆了口氣,這才對真田弘樹道:“那麽就依你說的,視頻會話吧。”

距離綾被帶走已經過去五天,據硝子得到的消息,藤堂醫生一周前開始告假,至今沒有出現。五條悟想起來真田弘樹剛剛說的,綾是上午情況惡化,謙人才沒有趕來。

也就是說,雙方的距離並沒有五條悟一開始想得那麽遠。

謙人極有可能,就是把人藏在了東京。

他斜倚在沙發角落,一手支楞著腦袋,看著謙人那張他熟悉又厭惡的臉出現在平板電腦上。他看著謙人背後的背景墻,試圖從墻面找到一絲線索,可謙人一如既往的細心謹慎,身後只有一片白色的背景墻,和他的影子。

五條悟猜測綾的狀態應該已經足夠糟糕了,因為一向表現得溫柔得體的男人現在已經是滿臉疲憊,眼底青黑一片不說,下巴上都有了些青茬。

真狼狽,他不無惡劣的評價。

侍應生送了紅茶過來,真田弘樹將茶杯推到五條悟面前。他端起茶杯抿了口,嗓子裏的甜膩消下去些,正巧就聽見謙人溫和有禮的拉攏硝子。

“硝子前輩,我希望你能來為綾治療。”

“我不會同意的。”不待硝子回答,五條悟先一步幹脆拒絕了。

屏幕上的男人有一瞬間明顯的楞怔,這讓五條悟肯定了一下真田弘樹的工作能力。他坐到沙發中間,翹著二郎腿擠進屏幕裏。

他看著謙人怪異的面色,有些惡劣的再次強調,“我不會同意。”

“硝子可是我們高專的重要人才,我怎麽可能放任她去你那裏。”

“……前輩。”謙人按了按眉心,愈發疲憊,“綾很需要她。”

五條悟抹平了嘴角,不再笑了。他看著難受的謙人,嘲諷的扯起一邊唇角,冷聲道:“你知道的話,就該把他送回來。”

謙人笑了笑,“你知道的,這不可能。你太縱容他了,前輩。可不管再怎麽縱容,你不該連生死都交由他選擇。”

“聽聽你說的什麽屁話,謙人。”五條悟擰緊了眉頭,有些嫌棄的後退,“他的生死不交由他選擇,難道交給你?”

“可你還是放任他留在我這不是麽,你沒有找他。”

五條悟懶得解釋,他戴著眼罩,光明正大的翻白眼,反正也沒人能看得見。“你說得對,我自然沒你有情有義。”他聲音壓的低,像是壓著怒氣,最後幾個字像是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譏誚十足。他端起茶杯抿了口,又接著說,“那就耗著吧,謙人。”

“我反正眼不見為凈,不像你守在他邊上,就看我們三個誰先撐不下去。”

他說完,放下茶杯擡起眼來,以為能看見謙人被自己刺激的想哭的鬼樣子。結果謙人還真就有些驚恐得睜大了眼睛,可視線卻沒落在平板上,而是上擡著越過平板,看向了前方。

那一瞬間,五條悟心裏就是咯噔一下。

謙人沒楞幾秒,慌張站起身來走出了攝像頭的範圍。五條悟屏住呼吸,聽見他慌張地叫了一聲綾。那聲音有多慌張呢,是放在高專時期會被五條悟嘲笑一個學年的程度。

屏幕上只有作為背景的白色墻面,可不斷有人影從墻壁上晃過。五條悟只能模糊聽見謙人的聲音,他從斷續的話裏摘取到幾個字眼,也是“吐血”“昏迷”一類不好的字眼。

他不得不猜測蘇我綾是聽到了他說的話,那些糟糕的話。

他想不應該是這樣的。

那不是他的本意,他只是從應對這件事中無數辦法中挑出了最優解而已。

看出來情形不好,真田弘樹很快收回平板按了掛斷。他看了看有些失神的五條悟,想要說些什麽,被硝子一個手勢制止了。

於是只站起身來,沈默的先行離開。

五條悟有點想點根煙,他擡手摸了摸外套口袋,別說煙了,火機也沒有。正愁著,旁邊遞過來一盒已經拆封的煙,還有配套的火機。

他抿著唇接過來,看見是自己常抽的薄荷煙,掀開蓋子才發現裏面一根也沒少。

“謝了。”

他抖出一根銜在嘴裏,正想點了,有侍應生快步走過來,為難的指了指墻上的禁煙標語。

五條少爺想罵人。

他咬著濾嘴沖硝子一擡下巴,示意要出店去。硝子於是起身讓開位置,不過只讓他先出去,自己轉身去結賬了。

硝子出來的時候,他已經坐在引擎蓋前抽了半支煙。弓著背垂著腦袋,兩指夾著煙,慢條斯理吐口灰白的煙,看起來有點喪。

等硝子又近了,他轉頭沖她笑了笑,“我教他抽煙的時候,也是這個手勢。”

他說的是兩指夾煙的手勢。

說完,他又咬著濾嘴一瞇眼睛,三指撚著濾嘴摘下來,“不過他學完,就成了這個手勢了。”

硝子在他旁邊坐下,搓了搓手指,按捺住討支煙的沖動,只如他所願,跟他閑聊,“你多久教他的。”

“忘了,記不太清了。”他先是這麽回答的,又想了想,說,“他十七歲的時候吧,那年他該結業的,但我不讓。”

想讓蘇我綾死的人太多了,還有的不想讓他死,也想把他抓回去做個研究素材。五條悟沒那麽多時間天天守著人,他相信蘇我綾的實力,不過還是覺得掛在高專下面多一重保險比較好。

那天他回去的晚,但蘇我綾回的更晚,因為和同學一起去吃晚飯了。

蘇我綾那一屆的學生本來是五個人,等到蘇我綾上四年級,就只剩下三個了。於是結業前夕三個人去聚餐,聚完又去了趟墓園。

那天蘇我綾回來,還很有興致,全然沒被掃墓這種活動影響。他進門就往五條悟懷裏撲,說結業儀式的時候希望能收到花。

“不要太俗的,別致一點的,也別太香了,不過也不要不香的。”

五條悟冷哼一聲,心想你屁事真多,哼完了就說,“不送。”

蘇我綾一眨眼睛,松開手從他身上下來,抿緊了唇等他的下文。

“你還沒到結業的資格。”

蘇我綾沒參加結業儀式,他們那一屆也沒有舉辦結業儀式。因為結業前夕,另外兩個人也死了。

沒留下屍體,碎片也沒留下,只設了衣冠冢。

葬禮那天五條悟就蹲在外面路邊上,借著車得掩護教他家哭得眼睛通紅的小朋友抽煙。小朋友邊抽邊咳嗽,咳狠了就開始哭,埋怨他連教抽煙都教不好。

一支煙抽完了,五條悟順手就把煙蒂摁滅在車上。他摁完才反應過來,低聲罵了句“操”。

這他媽是蘇我綾的車。

“……悟,你沒事吧。”硝子有些擔心。

“沒事。”

他回答的很快,轉身往駕駛座走,不過沒走兩步就停下來,動作緩慢地蹲下了。

其實是有點事的,他覺得他可能有心臟病。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總是這麽晚,因為我寫番外寫嗨了,沒錯,雖然我還沒完結,可我已經在寫番外了。

結局我已經準備好了,就是我一直以來準備的那樣,我還在糾結換不換。2020年已經這麽難了,感覺2021需要一個好的開始,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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