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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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條悟開車回學校,路上收到惠的消息,說真希問他怎麽不回消息不接電話。他低罵了聲,心想他是一年級的老師,二年級的學生他幹嘛要搭理。

但是回消息的時候很慫,[就說我不在東京]。

撒完謊他還心安理得的往學校去,心裏想著反正真希剛醒來兩天,還在醫務室修養,他不去醫務室不就得了。

沒想到就在停車場被人堵了。

“五條老師,見你一面可真難。”

五條悟一眼掃過棘和胖達,視線在後方看手機的惠身上停留了幾秒。他決定過會兒再收拾這個胳膊肘往外拐的,畢竟蘇我綾不在,他還不是想揍誰就揍誰。

這麽想著,他心情好了些,沖著真希瞇眼笑,“聽惠說你在找我,這不就趕回來了。有什麽事?”

真希還有些行動不便,套了身寬大的T恤運動褲就出來了。她面色蒼白,難得沒戴眼鏡,呼吸放得緩慢。她看了五條悟半晌,沒能從那張臉皮上得到丁點自己想要的訊息,於是不得不開口問:“綾去哪兒了。”

她這話問得直白,又頗有深意,引得後面的惠收起手機,跟著看了過來。

五條悟有些悵然,他覺得一定是高專這個環境不好,這些小兔崽子才能一個比一個深谙哪壺不開提哪壺的道理,並且執行徹底。他倒也沒多掩飾,更直白地回答:“我不知道。”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滯,五條悟看見伏黑惠呼吸困難似的虎口卡著自己喉嚨轉了轉脖子,而真希反應更大,直接就紅了眼睛。

“……你找他了嗎。”

五條悟沒說話,於是真希便默認他沒找。

“不知道他在哪的話,該去找他吧?啊?哪怕希望渺茫,可是……”

“前輩!”惠率先察覺到五條悟冷了臉,他不得不上前兩步抓住了真希的胳膊,試圖阻止她繼續再說下去。但身上帶著傷的少女先一步甩開了他的胳膊,近乎聲嘶力竭的低吼。

“至少要讓他知道我們在找他不是嗎!要給他希望啊,讓他知道我們沒有放棄他,我們在找他!只有這樣!這樣他才會想回來不是嗎?!”

五條悟覺得有些稀奇,他用舌尖抵住唇角舔了口,半晌才笑道:“你是在教我怎麽處理關於他的問題嗎。”

這大概算是場鬧劇,五條悟想,如果這發生在下午三點前,他一定會讓真希不要多管閑事。

他才不管對於真希來說綾的事到底算不算閑事,他只是想表達沒人比他更懂如何處理蘇我綾的事的意思。

但偏偏他就在三點半翻車了。

他想,原來每個人都知道蘇我綾是很難哄的。

說一句不好的話,要用一百句好聽的話來消除影響。說一句不喜歡他,要用一百句喜歡甚至是愛來挽回。蘇我綾好像從來都如此,如果先接受了善意,那麽之後的惡意仿佛都可以被完全防禦。可如果先遭受了惡意,那麽他一定會覺得之後的善意都是虛假的。

人們對他的好壞善惡都被他埋在心裏。

所以真希知道,不管怎麽樣,都要先從尋找開始。要讓他知道有人沖他伸出手去了,那麽不管他有沒有被抓住,至少他應該是滿懷希望的。

可很遺憾,五條悟已經過了那個時候了。

他二十八歲,過了那個會被人評價為沖動甚至莽撞的少年時期,學會了不動聲色。他看待問題不再純粹,而是習慣性將所有解決問題的辦法排列出來,尋找到最優解。

沒人比他更了解人性,那種被社會學家心理學家覆雜化或是系統化的東西在他看來簡單無比。更何況這次對上的是他一直很了解的謙人,他們認識了十幾年,他厭惡他的同時也了解他。

他知道三人中最先撐不下去一定是謙人。

蘇我綾像是謙人的執念,填補的早已不僅是謙人心中關於家人的空缺。五條悟知道,謙人對於綾的感情早就過了線。他想這沒什麽奇怪的,那個孩子確實從小就招人喜歡。

蘇我綾小時候那張精致的皮相就討大人歡喜,更遑論他還那麽乖,偶爾鬧鬧驕矜的脾氣也只叫人更想慣著他。這長大了就不一樣了,除了皮相褪去稚嫩露出棱角,變成絲毫不顯女氣的俊朗青年,就連身上的皮肉都散發出誘人的味道。

骨肉勻亭的小腿底下纖細伶仃的腳踝,覆蓋著薄削緊致肌肉的腰腹,修長白皙露出淡藍血管的手,仰頭時繃緊的脖頸和利落的下頜線,還有那雙總是含著笑的細長眼眸……五條悟想,讓人喜歡他是件多容易的事呢。

所以謙人喜歡他,又有什麽奇怪的呢。

只是謙人自己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爛而已,當然了,今天他自己也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爛了。

說來也是真糟糕,原本他計劃的很好。

守在綾身邊的謙人一定會率先支撐不下去,他不會看著綾再次在他眼皮子底下死去,所以他一定會把人送回來。可他沒想到,就是那麽巧,蘇我綾會聽見他說的那些話。

聽見他說的那些,近乎是在放棄他的話。

——我反正眼不見為凈,不像你守在他邊上,就看我們三個誰先撐不下去。

他毫不懷疑,如果蘇我綾有足夠的力氣,一定會哭的。

會崩潰地嚎啕大哭。

但凡換個人,五條悟都可以在事後對他說,你應該相信我不是嗎。甚至他會反問,我對你不夠好嗎,你就非得抓著那些話不放?權宜之計懂嗎?

可那是蘇我綾,他不能對蘇我綾說出那些話來。因為在這之前,蘇我綾已經被放棄太多次了。

所以他一定會哭,可哭過之後也一定會告訴自己,五條悟的決定是正確的。

硝子小姐是高專的重要人才,五條老師是最強咒術師,蘇我綾不一樣。

他沒那麽重要,他早該要死的。

而且死了也不會有太大影響。

他是真的,太他媽的,懂事過頭了。

寂靜的停車場裏,手機鈴聲突兀的響起。五條悟看了看眼前的四個學生,半晌反應過來,響的居然是自己的手機。他看了眼屏幕上的備註,轉頭往校長室走。

沒走兩步又停下來,回頭對硝子說:“你說得對。”說完不待人有什麽反應,劃了接聽鍵應聲,“就來。”

硝子眼睜睜看著五條悟離開,半晌沒有回過神來。直到聽見惠狀似無意地說:“五條老師一定在找綾的。”

“你怎麽知道?”

伏黑惠也說不上自己為什麽知道。

他就是想起來上個周日,他在便利店櫥窗前吃便當,偶然一擡眼,就看見五條老師把剃了刺的玫瑰花別在綾的耳後。

距離不遠,但伏黑惠眼前卻有些模糊。他恍惚看見綾好像是笑了一下,然後五條老師一手抄著褲袋彎下腰去,挑起他的下巴吻住了。

周遭又有人唏噓起哄,站在車外的白發男人親夠了,挺起腰桿沖人豎中指。

就是那天,他發現原來好像無所不能的五條老師其實和常人相比也沒什麽不同。會給喜歡的人送花,接吻的時候會彎腰,會低頭,會遷就。

所以五天過去了,他從不質問五條悟為什麽沒有動靜。他想,哪怕所有人都放棄綾了,可五條老師一定會是堅持到最後的那個人。

***

“別再找他了,悟。”

“我沒找。”

校長室裏,五條悟倚著柱子玩手機,聽見夜蛾正道的話頭也不擡就這麽回答。半晌,他收起手機吊兒郎當地沖著曾經的班主任笑,“我這出差都排不開了,哪兒有那麽多時間去找他。”

“那你讓那些人也停下。”

五條悟一眨眼睛,很純良,“別人的事我怎麽能管得著呢?”

看他這幅油鹽不進的樣子,夜蛾正道不由得嘆氣,“悟,伊集院不會因為顧忌你而放過他們。”

五條悟不吱聲,只心裏想著,那就來看看到底是他先把人接回來,還是伊集院先發現了。

真希問五條悟有沒有去找人,當時他沒有說話,是因為他自己確實沒去找,五條家的人也沒有摻和這件事。

他確實沒去找,只是有人幫他了。

時至今日,五條悟也不得不承認,伊集院家在日/本有著非常不一般的地位。這個古老的家族明面上像是游離在政商軍界之外,但要真拎出來,誰都得給他幾分薄面。

這種地位甚至超出了現在的禦三家。

所以謙人才能策劃了未名港事件,最後將蘇我綾帶走不說,還藏匿至今。

五條悟很難動作,盯他的人多,就算他自己能找到人,恐怕他還沒趕過去,蘇我綾也已經被轉移走了。

所以他發出了一則短訊,給一個曾經受過他恩惠的人。

不可否認五條悟打小性子乖張,誰都不放在眼裏,所以得罪了不少人,可也有更多的人,受過他的幫助,被他救了性命。

善意遠比惡更容易傳遞,更容易被銘記,更容易引起人們的共鳴,以及召回岌岌可危的信念與希望。

所以最開始的那則短訊,在這座生活著幾千萬人的城市,像是投入寂靜湖面的石子那樣,一點點被傳遞開了。

像一場盛大的運動,雖然沒有聲勢浩蕩。

如果可以,五條悟想對蘇我綾坦白。

我確實沒有找你,可除我之外,有更多的人在找你。他們趁著下班時間,放學時間,甚至做好晚飯等家人回來的時間,走在東京的大街小巷,甚至是坐過每一段公交輕軌,用這樣簡單或許還收效甚微的方式在找你。可能你都不一定見過他們,可沒關系,我只是想告訴你,你沒有被放棄。

所以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請你什麽都不要做。不要試圖激怒謙人讓他放你離開,不要傷害你自己,更不要放棄。

等待就好,等我來接你。

說不定你下一次睡醒,就能看見我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以前覺得,人間理想伏黑惠,越寫越覺得,人間理想5t5。媽呀這個男人太好搞了,怎麽搞都不會讓人覺得過分那種的。

另外因為沒有填空題解釋一下上一章那個紅茶,差距就是佛手柑和香檸檬。佛手柑是某手藝人用來做潤滑的那個香味的護手霜。

有一說一,這章甜不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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