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宿舍樓正門進去，有塊近二十坪的空地，正前方是通往樓上的樓梯，而左側有一間三扇窗面向他們的房間，應該是收發室一類的功能室。這棟樓只是為了保證最基本的住宿條件，並不仔細考慮居住的人是否足夠舒適，所以三人一進來，就能感到一股逼仄潮濕。

逼仄是因為樓裏層高較之尋常宿舍減低了約莫十公分，潮濕則是空氣濕度過大且換氣不夠。

由此，蘇我綾更加堅信自己咒靈是在清場之後才進來的推斷，他用手掌根部抵住人中，只兩邊鼻翼通氣少許，深吸一口氣後才說，“你們留在這裏，別走散了。”

“溫度再稍微低一點，就會起霧。”

伏黑惠聞言先挪了挪腳，剛剛三人一起進來他還沒太註意，這會仔細一聽，果然聽見自己擡腳時會有類似撕開粘合板的聲音。他彎腰想抹一把潮濕的地面，卻被蘇我綾扣住手腕，於是心底的猜測就自然而然得到了印證。

真希點明說：“我們已經走進他的領域了。”

這棟樓裏濕度過大的空氣，潮濕的地面，都不是因為地處海邊而天然形成，而是咒靈的領域展開。

蘇我綾回頭看了眼依舊佇立在那裏的大門，不免覺得有些好笑。

這只特級到底是自信還是狂妄，竟然把門就這麽留在這裏，就好像認準了他今天一定沒機會走出去。

“說實在的，感覺被看不起了……”他忍不住舔了舔嘴唇，讓伏黑惠幫他拿著刀，自己則從褲兜裏摸出來一根皮筋，慢條斯理將一把金發紮成了個便於行動的高馬尾，“好久沒有人能這麽精準地嘲諷到我了。”

他說話時聲音放得很低，近乎是在自言自語，平鋪直敘的，只最後幾個字帶了點莫名的笑意，尾音居然還隱隱上揚。

“綾。”看出來蘇我綾有些上頭，伏黑惠不得不出聲提醒，“安全第一。”

蘇我綾點點頭，姿態有些漫不經心，可他向來是會聽取伏黑惠的意見的。於是只接過自己的刀，準備往樓上去，“我去了，你們小心，畢竟這裏可是很熱鬧的。”

低級的咒靈太蠢了，惡意和氣息都暴露的徹底。

伏黑惠看著蘇我綾提刀往樓梯口走去，忍不住擡高聲音問：“要不要讓玉犬跟著你？”

腳步聲停下，蘇我綾回頭沖他笑了笑，“不用了。惠，十分鐘，如果我沒有下來，你們就往外跑。”

他一腳踏上階梯——

“計時開始。”

這話含義太覆雜，伏黑惠想也沒想就上前一步，卻被真希一揚桿槍擋住去路。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蘇我綾消失在樓梯拐角，身旁的同伴卻一咧嘴，露出一個另他十分熟悉的笑。

狂熱好戰分子專屬的，仿佛在努力克制自己卻明顯失敗徹底的笑。

“惠，你知道十分鐘能做什麽嗎？”

真希動作利落的收回桿槍，一步邁開做了個起勢，桿槍對準了樓梯下的陰影。

“能用他們的屍體把這個空間完全填充。”

也能讓蘇我綾判斷出那只特級咒靈到底是自信還是狂妄。

七層高的宿舍樓，蘇我綾沒想在樓裏多停留，而是計劃直接去頂樓露臺。路上他順手砍了幾個低等級咒靈，經過五樓時有兩只的屍體順著樓梯轉折的縫隙掉下去，過了大概五六秒，他就聽見了真希模糊的聲音，正指名道姓罵他混蛋。

他扒著六樓通往七樓的樓梯轉角欄桿，很好脾氣的叫了聲抱歉。而真希仿佛是楞了半晌，然後讓他滾。

於是他又往上走了十二級階梯，邊走邊自言自語道：“啊啊，我這個後輩真的好可怕，果然不能奢望所有的後輩都像惠一樣可愛呀。”

話畢，他站在七樓的樓梯口，看著坐在通往露臺的升降梯上的咒靈，笑瞇瞇地問：“你說我說得對不對？”

咒靈只靜靜地看著他，卻不說話。

他是已經成長到一定程度的咒靈，意識清晰，能夠說話，長得也比一般咒靈更加端正，幾乎像是人類。不過基於他全身深淺不一的藍色皮膚和小腿手臂外側銀色的像是魚鰭一樣的東西，他更像是電影裏化了特效裝的異類。

“看樣子你並不打算自報家門或是閑聊兩句。”蘇我綾像是有些遺憾的撇嘴，不過很快又笑起來，“鑒於時間已經過去了三分鐘……”

“馬上五分鐘了。”

咒靈低聲道。

他的聲音嘶啞，像是撕裂喉嚨才努力發出了聲音，帶著泣血的疼痛感。

蘇我綾楞了楞，很快反應過來——他的感知力被削弱了。從走上四樓，他就感覺自己聽到的聲音被弱化了，像是隔著一個空的密封玻璃瓶才傳到耳朵裏。而現在看來，不止是聲音被弱化，包括他對時間流逝的感知。也就是說，咒靈的領域真正所屬應該只是從四樓開始，而一樓的情況更像是咒術殘留。

想來也是，咒靈的屍體從五樓墜落一樓並不需要五六秒，而真希讓他滾一般都是幹脆利落，從來不會遲疑。

那麽，如果按他感知到的是時間線被拉長，實際時間應該會低於三分鐘，為什麽現在卻是五分鐘。

他看著咒靈淡定的眼睛，慢慢有了答案。

“……是錯亂，不是削弱。”

他自身對於時間的判斷要基於明確的事件，比如咒靈屍體下墜，真希讓他滾，而他走上每一級階梯，轉彎，拔刀，卻並不足以在他腦子裏形成［事件］的概念。也就是說，他在接收到［事件］時有明確的判斷依據，對比得出自己的時間線被拉長的結果。可其他的簡單動作，因為沒有判斷依據，他的時間線可能被縮短了。

這樣一來，他上樓的時候，幾乎可以說是遲鈍的慢動作，而時間就這樣耗下去了。

可這麽耗下去有什麽用呢？雖說時間線綜合來說被縮短了將近一半，可他到了七樓和咒靈碰面，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都會有清楚的判斷依據，感知力不會出現錯亂，所以他動手依舊只需要很短的時間。

除此之外，還有另一個問題，這個咒靈為什麽會在七樓。

蘇我綾有非常多的作戰經驗，他清楚許多特級咒靈會傾向於寬闊的好發揮的場地，所以一開始他才會放心讓伏黑惠和真希進來。因為他做出了判斷，咒靈應該在頂樓。

可眼前的特級咒靈很反常，他選擇留在七樓的平臺，在這個不大的空間，和一位擅長用刀且十分優秀的咒術師對戰。這種空間一般來說都是蘇我綾的主場。他不信整件事背後的人沒把這個關鍵信息告知咒靈。

老實說，這兩個問題的答案蘇我綾非常感興趣。可同時他也發現，不能再耗下去了，一秒都不能多耽誤。

在對戰中，雙方一定都會努力將作戰條件拉向有利於自己的一方。而現在他明白了，對於眼前的特級咒靈來說，有利的就是時間。

不知道以未來的第幾分鐘為刻度，那個地方有陷阱在等著他，現在消耗的每一秒，都是催化陷阱所需要的必要時間。雙方都實力強悍，在這樣的前提下布下的陷阱，一定是有針對性的弱點。

他的弱點是什麽呢？樓下的惠和真希，還是說……

蘇我綾深呼吸一口氣，面色冷了下來，他拔出長刀立於身前。

“領域展開。”

剎那間，周遭的一切，墻壁、地板、樓梯都消失不見，入目所及只有空曠的白色。空曠的，並沒有任何實物作為載體的白色。

“……綾的領域展開。”伏黑惠應付著大量的低級咒靈，一看這變化只能無奈扶額。

真希拔出桿槍，饒有興致的笑了，“這倒是我第一次見。不過這個地面有點奇怪？看起來是白板，但居然是柔軟的啊。”

“正常……他不喜歡自己的領域。”

“誒？為什麽？”

“因為是淩遲。”

喪失空間與時間的概念，甚至沒有［事件］，一切無法度量，唯一剩下的是［空曠］。

這個領域來源於他的心理陰影。

“先生，從現在開始。”蘇我綾一歪腦袋笑了，像是善意提醒，眼睛卻無神。

“不要逃。”

不要這麽做。更不要有這樣的想法。

會死得更快。

作者有話要說：

我是罪人，昨天惠寶生日我卻沒有更新，我要給他寫番外。

今晚還是會更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