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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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停在伊集院宅附近的公園門口，蘇我綾不下車。
他解了安全帶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五條悟看得糟心，先開了鎖。
“下車。”
“你生什麽氣？”
“下車！”
五條悟擡高了點聲音，蘇我綾看他一眼，推了車門。剛一只腳沾地，又回頭說：“你不要後悔。”
他心想我後悔個錘子，就叫你下個車有什麽後悔的？你不是自個兒要去找罪受？我還能……
“你不要有後悔的事，老師，你還有很長的路。”
車門關上，五條悟楞了半晌，低咒了聲“操”。他從後視鏡裏看著蘇我綾擡腳往伊集院宅走，滿腦子就只有一個想法。
誰能攔住他。
蘇我綾以前很惜命的。
他有個小秘密，只有五條悟知道，就是其實他怕死。學校裏就連真希都以為他不怕死，畢竟他平日裏作天作地、天不怕地不怕的，他還死過一次，所以旁人更想不到他會怕死。
可他怕得要死。
操了，說起來居然有點像繞口令。
五條悟打開副駕駛前面的匣子拿了包煙，拆開銜了根在嘴裏，沒點。
他想起蘇我綾剛入學那段時間。
蘇我綾入學早，還不到十五歲，被五條悟硬塞進來了。這不塞不行啊，他沒那麽多時間天天回家去看，連著兩三天不回了半夜就要接到電話，小朋友跟怨靈似的，也不說話，就小聲哭，還只能聽到吸鼻涕水的聲兒。
他在外面出任務還得接電話。最後那次，他踩著咒靈僅剩的腦袋壓低了聲音問：“哭什麽呢？還哭？”
他心說這還沒完了是吧小朋友？哥哥要上班的呀，體制內廢物太多搞得他還得加夜班，很惱火的啊。
“我好疼啊，哥哥……我會不會死啊……”
五條悟楞了一下，下意識想說臟話，還想問你他媽是不是在撒嬌？是的話有沒有膽子承認？硝子的技術他是信得過的，這都過去快一年了，還疼，扯淡呢不。
“我疼得睡不著……”
五條悟鞋底陷進了咒靈的腦袋裏。他淡定地指揮小朋友打開臥室的投影儀看動漫，小朋友說不，他就笑。
“看兩集，我就回來了。”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五條悟把小朋友從懷裏撕出來，又塞了個枕頭進被子裏，拿了手機去客廳沙發坐著打電話。
他跟曾經的班主任說要帶個新生去學校。
班主任有點高興，咒術師人才老早就青黃不接了，五條悟再能耐也分/身乏術，每有新生報到他都高興得一匹。高興完了還打保票，雖然現在不是招生季，但給五條一個面子，插班生不是問題。
最後他才想起來問：“新生叫什麽啊？”
“蘇我綾。”
班主任說不出話來了。
兩個人啞了半天，他先開口叫了聲：“悟……”
“我明白。”
臥室門虛掩著，他聽著腳步聲一點點靠近門口，最後那扇門被拉開。
十四歲的蘇我綾揉著眼睛走出來，他皮膚敏感，眼瞼還有些紅腫，估計是難受著。他很久沒剪過頭發了，金色的頭發已經及肩，看起來像個偏英氣的漂亮小姑娘。
五條悟又開始覺得他真可憐了。
他起身往蘇我綾面前走，邊走邊說：“我心裏有數，他是個好苗子，我第一次見他就知道。而且我會親自帶他。”
說完也不管對面什麽反應，啪的撂了電話，擡腳輕輕踢了踢蘇我綾的小腿，“穿鞋，什麽習慣？”
當天五條悟就拎著蘇我綾上學校去了。
那天晚上他也住學校裏，但是半夜還是接到電話，只是這次直接了點，開頭就問他，“我會不會死呀？”
……這是什麽展開？
他沒說話，蘇我綾就自顧自的接著說：“我不想死，哥哥，我有點怕。我覺得我真的吃了好多苦，我還、還沒活夠呢，我還這麽小……”
是吧，他還那麽小。
五條悟擡腳踹宿舍門，“開門。”
宿舍門被打開，他就跟回自己家似的走進去，撈起人往床上帶。宿舍的床只有家裏的一半大，也幸虧當時蘇我綾還小，兩個人也不顯得擠。當時五條悟還坦蕩著，吊兒郎當笑著開玩笑，“得虧你是個男孩兒，不然你長大就只有嫁給我了。”
蘇我綾關註點不一樣，很認真地問：“我會長大嗎？”
“我會活到長大嗎？幾歲算長大呢？我在這裏讀書還有沒有機會讀大學？我好喜歡東大……”他自說自話，沒發現五條悟已經神色變了，接著說，“是不是吃苦多一點，就可以活得久一點？”
五條悟不喜歡騙人，他一直覺得撒謊是個有點低端的行為，夠不上他五條少爺的格調。所以當蘇我綾最後一個問題出來的時候，他下意識想說這有屁的關系。
但是十四歲的蘇我綾雙眼滿含期冀，他想了想，改說：“如果你想的話，就可以。”
如果你想活得久一點，就可以。
當時的蘇我綾聽出來他話裏的意思，終於高興了點。他抱著被子絮絮叨叨，說如果能活得久一點，不去東大也沒關系。他說他只是有點舍不得，說完又否定自己，說其實是很舍不得。
他看過這個世界太多好的模樣，不管是親眼見到還是從電視網絡上。哪怕後來他也經歷過太多不好的模樣，可他還那麽小啊，還有很多好的美的充滿希望的東西支撐他往前走。
他以為過去就是最糟糕了，他也覺得沒關系，因為已經過去了。
那天晚上蘇我綾最後問了五條悟一個問題，可能現在他自己都忘記了，可五條悟記得清楚。
他說，哥哥，我是不是很貪心。
五條悟回答他，不是，這怎麽會是貪心。
經歷過那些你還想著活久一點，你很厲害了，那是勇敢，不是貪心。
十四歲的蘇我綾害怕死亡，怕自己吃了那麽多苦卻沒能有所回報。他那麽想活下來，一定想不到十九歲的自己能夠那麽輕易的放棄自己想要的東西，只因為他知道了自己是個不定時炸/彈。
“誰知道我下一次失控是什麽時候？萬一是在鬧市區呢？萬一在鬧市區……我會下地獄的，老師。我不想下地獄，地獄生活條件肯定很差。”
伊集院家對不起他，可他不想對不起旁的人。
“經過我旁邊的人有什麽錯？就因為他們看不出我身體裏面住了個怪物，就要遭遇不測，這不公平不是嗎。”
“……自/殺也是要下地獄的。”
“啊？這樣麽……”他笑了一下，有些悵然，“那真遺憾啊。”
作者有話要說：
開頭“你不要後悔”，說的是讓五條不要後悔那天在銀座沒有帶他走。因為五條找出來那天差不多的衣服，他想去接綾，從謙人那。
終於解釋為什麽綾要死了，我不會讓五條殺了他的！那顯得我很沒有心！是的我覺得自殺才是溫柔小朋友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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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車。”
“你生什麽氣？”
“下車！”
五條悟擡高了點聲音，蘇我綾看他一眼，推了車門。剛一只腳沾地，又回頭說：“你不要後悔。”
他心想我後悔個錘子，就叫你下個車有什麽後悔的？你不是自個兒要去找罪受？我還能……
“你不要有後悔的事，老師，你還有很長的路。”
車門關上，五條悟楞了半晌，低咒了聲“操”。他從後視鏡裏看著蘇我綾擡腳往伊集院宅走，滿腦子就只有一個想法。
誰能攔住他。
蘇我綾以前很惜命的。
他有個小秘密，只有五條悟知道，就是其實他怕死。學校裏就連真希都以為他不怕死，畢竟他平日裏作天作地、天不怕地不怕的，他還死過一次，所以旁人更想不到他會怕死。
可他怕得要死。
操了，說起來居然有點像繞口令。
五條悟打開副駕駛前面的匣子拿了包煙，拆開銜了根在嘴裏，沒點。
他想起蘇我綾剛入學那段時間。
蘇我綾入學早，還不到十五歲，被五條悟硬塞進來了。這不塞不行啊，他沒那麽多時間天天回家去看，連著兩三天不回了半夜就要接到電話，小朋友跟怨靈似的，也不說話，就小聲哭，還只能聽到吸鼻涕水的聲兒。
他在外面出任務還得接電話。最後那次，他踩著咒靈僅剩的腦袋壓低了聲音問：“哭什麽呢？還哭？”
他心說這還沒完了是吧小朋友？哥哥要上班的呀，體制內廢物太多搞得他還得加夜班，很惱火的啊。
“我好疼啊，哥哥……我會不會死啊……”
五條悟楞了一下，下意識想說臟話，還想問你他媽是不是在撒嬌？是的話有沒有膽子承認？硝子的技術他是信得過的，這都過去快一年了，還疼，扯淡呢不。
“我疼得睡不著……”
五條悟鞋底陷進了咒靈的腦袋裏。他淡定地指揮小朋友打開臥室的投影儀看動漫，小朋友說不，他就笑。
“看兩集，我就回來了。”
第二天天剛蒙蒙亮，五條悟把小朋友從懷裏撕出來，又塞了個枕頭進被子裏，拿了手機去客廳沙發坐著打電話。
他跟曾經的班主任說要帶個新生去學校。
班主任有點高興，咒術師人才老早就青黃不接了，五條悟再能耐也分/身乏術，每有新生報到他都高興得一匹。高興完了還打保票，雖然現在不是招生季，但給五條一個面子，插班生不是問題。
最後他才想起來問：“新生叫什麽啊？”
“蘇我綾。”
班主任說不出話來了。
兩個人啞了半天，他先開口叫了聲：“悟……”
“我明白。”
臥室門虛掩著，他聽著腳步聲一點點靠近門口，最後那扇門被拉開。
十四歲的蘇我綾揉著眼睛走出來，他皮膚敏感，眼瞼還有些紅腫，估計是難受著。他很久沒剪過頭發了，金色的頭發已經及肩，看起來像個偏英氣的漂亮小姑娘。
五條悟又開始覺得他真可憐了。
他起身往蘇我綾面前走，邊走邊說：“我心裏有數，他是個好苗子，我第一次見他就知道。而且我會親自帶他。”
說完也不管對面什麽反應，啪的撂了電話，擡腳輕輕踢了踢蘇我綾的小腿，“穿鞋，什麽習慣？”
當天五條悟就拎著蘇我綾上學校去了。
那天晚上他也住學校裏，但是半夜還是接到電話，只是這次直接了點，開頭就問他，“我會不會死呀？”
……這是什麽展開？
他沒說話，蘇我綾就自顧自的接著說：“我不想死，哥哥，我有點怕。我覺得我真的吃了好多苦，我還、還沒活夠呢，我還這麽小……”
是吧，他還那麽小。
五條悟擡腳踹宿舍門，“開門。”
宿舍門被打開，他就跟回自己家似的走進去，撈起人往床上帶。宿舍的床只有家裏的一半大，也幸虧當時蘇我綾還小，兩個人也不顯得擠。當時五條悟還坦蕩著，吊兒郎當笑著開玩笑，“得虧你是個男孩兒，不然你長大就只有嫁給我了。”
蘇我綾關註點不一樣，很認真地問：“我會長大嗎？”
“我會活到長大嗎？幾歲算長大呢？我在這裏讀書還有沒有機會讀大學？我好喜歡東大……”他自說自話，沒發現五條悟已經神色變了，接著說，“是不是吃苦多一點，就可以活得久一點？”
五條悟不喜歡騙人，他一直覺得撒謊是個有點低端的行為，夠不上他五條少爺的格調。所以當蘇我綾最後一個問題出來的時候，他下意識想說這有屁的關系。
但是十四歲的蘇我綾雙眼滿含期冀，他想了想，改說：“如果你想的話，就可以。”
如果你想活得久一點，就可以。
當時的蘇我綾聽出來他話裏的意思，終於高興了點。他抱著被子絮絮叨叨，說如果能活得久一點，不去東大也沒關系。他說他只是有點舍不得，說完又否定自己，說其實是很舍不得。
他看過這個世界太多好的模樣，不管是親眼見到還是從電視網絡上。哪怕後來他也經歷過太多不好的模樣，可他還那麽小啊，還有很多好的美的充滿希望的東西支撐他往前走。
他以為過去就是最糟糕了，他也覺得沒關系，因為已經過去了。
那天晚上蘇我綾最後問了五條悟一個問題，可能現在他自己都忘記了，可五條悟記得清楚。
他說，哥哥，我是不是很貪心。
五條悟回答他，不是，這怎麽會是貪心。
經歷過那些你還想著活久一點，你很厲害了，那是勇敢，不是貪心。
十四歲的蘇我綾害怕死亡，怕自己吃了那麽多苦卻沒能有所回報。他那麽想活下來，一定想不到十九歲的自己能夠那麽輕易的放棄自己想要的東西，只因為他知道了自己是個不定時炸/彈。
“誰知道我下一次失控是什麽時候？萬一是在鬧市區呢？萬一在鬧市區……我會下地獄的，老師。我不想下地獄，地獄生活條件肯定很差。”
伊集院家對不起他，可他不想對不起旁的人。
“經過我旁邊的人有什麽錯？就因為他們看不出我身體裏面住了個怪物，就要遭遇不測，這不公平不是嗎。”
“……自/殺也是要下地獄的。”
“啊？這樣麽……”他笑了一下，有些悵然，“那真遺憾啊。”
作者有話要說：
開頭“你不要後悔”，說的是讓五條不要後悔那天在銀座沒有帶他走。因為五條找出來那天差不多的衣服，他想去接綾，從謙人那。
終於解釋為什麽綾要死了，我不會讓五條殺了他的！那顯得我很沒有心！是的我覺得自殺才是溫柔小朋友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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