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別墨跡——”菲南達的呵斥撼動了古魔鬼之王空白的心，“你召集我們是為什麽？就算出問題，我們也能解決。”

無外乎就是進入到第二手準備，進行預期的戰鬥而已，早就做好了打算。這頭厄龍畢竟是老熟人，話語相當管用，直接讓古魔鬼之王煩憂的心歸於清凈。

“讓詛咒……不，讓我的大女兒離開小女兒吧。”黑影的巨人嚴肅說完，忽然漏出了笑聲，微如蚊音的嘀咕隨之而來，“我能有倆女兒啦。”

“聽上去，多了個可怕的詛咒當女兒，似乎還挺幸福的？”森時一臉凝重，誰知道剝離出去之後，會不會真的開始戰鬥。

這時，蒲公英悄悄摸了摸森時那四季者的小尖耳朵，湊到自己嘴邊：“我們將來也可以有兩個女兒，所以不用羨慕別人。”

“……嗯。”森時握了握拳，又一次在心中醞釀決意。

雖然氣氛似乎再難嚴肅，但奧爾斯特還是在認真辦事。他的技藝確實神乎其神，如同在雕琢世上最純粹的玉，不出半點問題。

不過區區十秒後，一股驚駭了任何人的可怕力量，就從願的身體裏掙脫了出來。

奧爾斯特的魔法，還有那套奇妙的工具，終於將詛咒和願的靈魂與身軀分開，詛咒也再難忍受，自己跑了出來——和古魔鬼之王的性質很像。

透明，昏黑，劇烈的恐怖力量在向外蒸騰。

但外表看起來倒沒這麽可怕，只是和願長得很像，個頭、年紀都要小上一些的少女。望著她的臉，森時忽然想到古魔鬼之王的幻境中，曾出現過的那一位——被它深愛著的奇妙女性，瑪蒂爾達。

嗯……更像她，而不是願。

但這位詛咒就這般出現，還是相當恐怖的一件事，至少讓一位在場者滿頭是汗。

“等等！你不能這樣直接出現！糟糕，世界要毀滅了。”奧爾斯特臉色鐵青。

“不會的。”

“快去我們提前準備的軀殼裏，那才是你該進的地方，否則……”

殺戮小姐朝森時走來，身上的死亡氣息極其濃重，甚至和古魔鬼之王是同一級別的。她完全無視了奧爾斯特的警告，但又沒有想要搞破壞的打算，只是單純地靠近森時。

“神聖的力量，可以制衡我，不至於馬上就讓一切崩解。”

“……那我就一直維持著了。”

森時立刻明白了過來，她是指送棺者的神格。雖然一貫沒什麽用，但到最後關頭，也算是拯救了一次世界吧？森時只能這麽安慰自己。

“謝謝你，能讓我有開口的機會。”

“我只是為了願。”

“我已經……不會折磨她了。”殺戮的臉上浮起釋然，“所以，等我打完招呼之後，就麻煩你動手了，這個世界上也只有你能徹底抹掉我。”

森時按著額頭，心想果然是這麽一回事，這家子還真是讓人無奈……

一個比一個強，各個放出去都是可以毀滅世界的那個檔次，卻一個比一個多愁善感。到最後，他們最大的樂趣也都一致，那就是找森時來殺他們……老被邀請幹這種壞事，森時也感到很無奈。

殺戮走到了願的身邊。

願剛剛醒來，被跑了過來的梅麗婭攙扶著，勉強站穩了腳跟。

但願很茫然。

睜開眼看見自己最親愛的父親，看見喜憂參半的摯友，看見魔鬼之界的一圈熟臉、陌生人，還有兩位四季者夥伴和悄悄飛到頭頂的福福。這一切本該讓她欣喜，讓她高興地發現自己還活著。

可並沒有。

“我……是不是出問題了？”願有些害怕，握著梅麗婭的手更為用力，“明明睡了很香的一覺，但……卻很奇怪，我感覺不對勁……很不對勁。”

“怎麽了嗎？難道是詛咒搞的鬼？”

“詛咒不是應該剝離出去了嗎？”

“作為匠神，我以自己的名譽保證，生命力的流逝已經停止了。”

“……究竟怎麽回事？”

許多準備靠過來的人停下了腳步，拂曉公主的蘇醒本該為他們帶來笑容，但似乎不太對勁。好不容易蘇醒，好不容易和詛咒訣別，卻沒有露出得救的喜悅……

反而，顫抖的身軀、恐懼的臉龐，都在訴說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怖。

在陰森詭譎的魔鬼之界長大，又是世界最強戰鬥力之一，而且始終和痛苦相伴——究竟有什麽，能讓她感到這麽害怕，她在畏懼什麽？古魔鬼之王也急得團團轉，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只有一個人知道。

悄然就，殺戮的小手，輕輕和願的手相握。

然後，願的顫抖停了下來，臉上的恐懼也煙消雲散，變得驚訝。澄澈的眼淚從眼角流出，在臉頰上流淌，宛如流星，願明白了一切。

“不必害怕。”詛咒輕聲細語，“願。”

“……你是一直想要殺掉我，卻總是拖延的……我的詛咒？”

“嗯，是我——你已經不用忍耐痛苦了，我要離開了。”

願滿臉釋然：“所以，我……我覺得奇怪，覺得不對勁，都是因為……不再痛苦了？這就是正常人的感覺——沒有痛苦的感覺？”

始終和痛苦相伴的她，直至今日，人生才初次品嘗到輕松是何滋味。

她知曉一切痛苦，但除此之外一無所知。

所以會感到茫然，感到恐懼，這陌生的狀況讓她難以心安。

這時，殺戮輕輕擁抱了願，無比熟悉的感覺再一次湧來，那是痛苦的滋味。難以忍受，卻無比懷念的痛苦，在她嬌弱的身體裏躍動，卻在譜寫一首詩篇，描繪分別的詩篇。

“我們該告別了。”殺戮從願的身邊離開了。

“痛苦……不見了。”

“那才是你的人生，而痛苦該離開了。”最後，她問了一個問題，“願，今後沒有我的陪伴，你會覺得孤獨嗎？”

“……會。”她點了點頭、

“那，我就不為折磨你這麽久而道歉了。”帶著笑容，無時無刻不在陪伴願的詛咒，終於說出了那句話——“再見了，我最深愛的妹妹。”

她離開了，將背影留給願。

然後——走向送棺者。走向世間最為神聖的高位女神，來踐行和願的訣別。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了森時的身上，這場在魔鬼之界上演，短暫卻浩大的故事尾聲，將由送棺者畫下句號，再沒有比這更合適的了。

“——再不動手的話，我會把痛苦傳播到世界每個角落哦，送棺者。”殺戮笑著說。

“……”森時卻保持緘默，仿佛猶豫不決。

“別擔心，我願意消失。只懂得殺戮和毀滅，只能帶來痛苦的詛咒，不該繼續存在。托你的福，我第一次得以開口，擁有意識而和人交流……甚至……甚至擁抱了我的父親，擁抱了願。”

她的聲音哀愁而空靈，卻滿滿都是充實感。

命運魔法已讓她的命運更疊，步入了名為“幸福”的岔路。

殺戮再無什麽遺言要留下，只是靜靜等待——而良久的沈默過後。

“你將生命交給了我？”森時嘆著氣問，仿佛十分為難。

“是的，我願意死在你手裏。”

“蒲公英公主。”

“嗯？”

“讓她成為四季者吧。”

剎那間，全場嘩然，一片沸騰的議論點燃了魔鬼之界。就連遠在最邊境的低階魔鬼，也能感受到有異樣的事情發生。

這提議，也太不可思議了！

和願不同，這位詛咒一窮二白，森時雖然提升了點實力，但要幹掉她卻是不可能的。要是召集大家夥一起打她，估計也沒人願意，還跌份，把送棺者一直以來的威名都白費了。

絕望無比的森時只能從別的地方找出路，於是，想到了同樣邪惡而可怕的黑暗，以四季者的方式封印自己。

可森時是不怎麽抱希望的。

“好啊。”但蒲公英點了點頭。

“……能、能行？”

“四季者還能這麽成為的？”

“不可思議，我從沒聽說過。”

“四季者不都是從地裏長出來的？我聽以前的老魔鬼是這麽說……”

“你們難道是在開玩笑？”

蒲公英聳聳肩，完全不理會其他人，只對森時開口。

“我還以為你要成全她呢，沒想到你有這個想法，為群花之國的覆興添磚加瓦。既然你提出這個想法……嗯，一般來講，不行，四季者不能這麽轉化。”蒲公英抱著手，賣了個關子，“但是嘛……嘿嘿嘿。”

“你們……在試圖拯救我？”殺戮呆滯地問。

“一般來講？那就是說，真的有戲？”問話的是古魔鬼之王，每當涉及到女兒的事，它就會變得失去思考能力，只能茫然聽從別人的話。

森時也用迫切而好奇的目光看著蒲公英。

“翼雲會凈化邪惡，輪回我們的靈魂。新的四季者後代誕生，則要依靠播種，然後犧牲一年的花期，在其中一方的頭頂種下交融出的種子，慢慢用一年培養，其實還是挺覆雜的。”

“……嗯，難道……”森時頭頂一涼。

“別害怕，這次屬於特例，有別的辦法。”說完，蒲公英笑呵呵地對願招手，“願，你想救你姐姐嗎？就算她折磨了你這麽久？”

稍作思考，願點了點頭：“……這不是她的錯，如果有希望的話，我不想和她分開。”

“那好，古魔鬼之王呢？”

“如果有辦法，我倒想看看是怎麽回事。”

“別賣關子啦！”森時搖了搖蒲公英的手臂。

她溺愛地看了森時一眼，隨後轉向願，認真地問：“你還留著嗎？那時我給你的禮物。”

“……那時？”願迷離的眼沈入了自己的思維深處，但抵不過一秒，珍貴的回憶就被挖掘了出來，她又驚又喜，“那些……花？”

“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