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匠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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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森時的反應，畫框對面的B有些驚慌失措，擔心自己是不是說錯了什麽。但她小心翼翼窺探了一番森時的臉色後，發現裏面只有驚疑，沒有怪罪自己的怒色。
於是，B繼續試著開口——
“您去了塔頂，但沒有見到侍神者嗎？”
“沒，別說什麽鬼影子，靈魂了，就連半根毛都沒。”
除了一副不知道給誰準備的棺材，還有不知閑置了多久的神龕，這地方簡直死寂。森時拍了拍畫框，想以此警示那頭的B，讓她好好解釋。
“難道不敢見我？這位侍神者小姐。”
“……不會呀，奇怪。之前我去找她閑聊的時候，還讓我弄個首飾匠人過去，幫她選點首飾什麽的。”
“既然是靈魂，怎麽打扮自己？”
“這我也不知道……”
B那張迷惘的小臉忽然嚴肅，原來是畫框之外，有人找到了她。森時把畫框湊到耳邊，隱隱約約聽見了恭敬的聲音，說什麽“最高機密任務已達成，所有您所需的一切，都悄然運到了。”
對此，B還算滿意地點點頭，嚴肅地誇了幾句後，又換回看起來就很軟的臉轉回森時。
“吾神啊，您要咱辦的事，妥當了。”
“噢？我要你辦什麽事了……”
“哈哈，沒想到尊貴如真神的您，還是一如既往喜歡開玩笑。就是之前您一口指定，要我們收集的東西。初代教宗留下，用來鎮守國家各大教堂的聖遺骨。”
森時眼前一亮，所以，東西都收集齊了？她本來還琢磨著，見完侍神者之後回去找蒲公英，問問她要不要換雙襪子穿。但因為大冬天穿過膝襪有點冷，她還在思考找什麽理由。
現在倒好，省了一件麻煩。
“所以……您現在就要嗎？那個，我絕不是冒犯您，只是以凡人的眼界提個小小的建議，因為這些聖物搬運出來後，各地教堂就失去了鎮壓之物，您要是盡快使用完，盡快還回去放好，那就再好不過了。”
森時琢磨了一會兒，覺得這個提議還行。
她也幹脆不下去了，在這個人跡罕至的塔頂辦事應該很方便：“麻煩你把東西運到我這兒吧，順便還能來看看，可不可以把侍神者小姐叫出來見我。”
“了解！”
……
經過了十分鐘的等待後，辦事效率很高的B來到了塔頂這一層。
這個地方的性質特殊，所以她沒辦法找人幫忙。只是一個人將整個櫃子背在身後，為了避免碰撞和發生意外，她還脫了上半身的銀盔，只剩下貼身的白色衣服。
和身子不符，雕花絢爛的木櫃個頭不小。讓這位王國最強的騎士看起來，像是幫人搬家的苦力。
“……咦，還真不在，沒有她的氣息。”
“怎麽這麽大個櫃子。”
“因為我把所有骸骨都打包了進去……哦不對，冒犯了冒犯了……初代教宗請您寬恕我的口誤，不是打包，您的骸骨絕不是一份份吃剩的食物要打包帶走。”
嘰裏咕嚕說著致歉的話，她總算是將櫃子放在了森時面前，然後恭恭敬敬退在一旁，為真神站崗。她的目光中溢出期待，因為將初代教宗的聖遺骨集齊，這種事還真是前所未有。
初代教宗下過禁令，因而百年來無人敢動這些聖物。
它們亦是一座座教堂的至高聖物，是信眾心中無比的象征。如果不是搬出了送棺者的神名，各地的教徒並不會點頭同意，哪怕是當代教宗親自去。
直到幾個月前，真神顯現，親自呼喚了初代教宗，還被誤以為是小偷。
“那個，還有件事。”
“講。”
“搬運這些聖物來首都的，實際上是各家教堂的大主教，以及其下的信徒們。他們如今正圍聚在下方，來找您朝聖。”
森時走到窗邊，透過極其純凈的水晶向下一看，發現一地的信眾，比昨天還要多出不少，仿佛捅了螞蟻窩。但她覺得還好，畢竟習慣了。
“國家真是強盛呢，這麽多人閑著沒事幹光祈禱，民眾的肚子還能填飽……”
“是您的恩賜。”
陡然間，森時的語氣冷了不少：“那我動用一些國家的力量，應該也無所謂了吧？”
B怔在原地，懷疑自己聽錯了，因為森時如今的口吻，儼然就像是想挑撥戰爭的世俗之人。這是某種考驗嗎？故意動搖信徒的內心？
“群花之國建立後，我需要你馬上召集一些靠得住的騎士，魔法師，越強越好。成為我的力量，為我做一些事。”
“這倒是沒問題……但，您究竟是要？”她的心砰砰直跳，因為好奇和戰栗在血中充斥。
但森時的臉比任何時候都要陰沈：“不要問，那不是可以說出口的答案。”
她已下定了決心，哪怕動用國家的一切力量，也要阻止自己被蒲公英播種的命運。等群花之國覆辟後，森時也就仁至義盡了，然後就窩在教徒們的狂熱中，弄個大城堡，過上清閑的生活吧。
去當蒲公英的女王妃？不可能的，事關尊嚴，反過來倒是沒問題，但蒲公英顯然不會接受。
是時候安排一些暗流，為抵抗蒲公英女王做準備了。
“好了，這件事是極秘。”
“……我、我明白。”
森時滿意地點了點頭，又用糖來安撫B：“你那把劍，是從寶庫裏取來的吧？叫落日餘暉，可以斬斷藍天……嗯，很久以前我親手鍛造的，在我這裏也算至寶之一了。”
“……什麽？！親手……居然是親手……”
“好好用它吧，它屬於你，我不會要回去了。”
說完後，森時擦了擦汗，總覺得自己越來越熟練了。她也不是故意說這麽多的，而是一直在琢磨這個大櫃子怎麽打開，途中如果不說點什麽，就會很尷尬。
為了防止運送出問題，加了太多的魔法陷阱和奇怪的機關，真是讓人頭疼。最後，還是用暴力手段拆開的，反正裏面都是骨頭，不怕摔。
當一個個水晶盒掙脫了黑暗，出現在她們的眼前之後，無比濃郁的神聖之力，從中四溢而出，其規模並不亞於森時真神化那般廣博。
森時望著散發力量的骸骨們——
“這些骨頭，有點不對勁。”
“您的意思是？”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解開行囊，從中取出自己隨身的那三件。然後盡力和其中的骸骨相互拼湊，讓一個個澄澈無暇的水晶盒貼緊彼此。
這些聖物齊聚，帶來的震撼讓B始終難以自拔，仿佛飲了十瓶美酒。但酩酊感沒有維持太久，她用自己的雙眼，搞懂了自家真神所說的含義。
是啊，這些骨頭不對勁。
如果按照一直流傳下來的說法，骸骨皆是初代教宗死後聖化而出的。它們被分開，放置入一個個的特殊水晶盒內，鎮守在各地教堂深處。
但——
森時親手拼接屍骨之後，拼出的卻是兩具屍體。
其中一具是男性，骨頭粗壯，體態完整。一左一右，兩條手臂。一左一右，兩條腿。肋骨、脊椎骨、以及最初跑來找森時的頭顱，總計七個零部件。
另一具則是女性，對森時來講很親切，除了手臂、腿、肋骨、脊椎外，卻少了一個頭顱。
但十三座大教堂，十三份遺骨，至此就是全部了……
“B，你們沒拼過？”
“這……又不是積木，我們怎麽敢……”
“那你們沒調查過，或是收錄過，然後沒察覺到不對勁？”
B啞口無言，因為事實就是這樣，她們可真沒質疑過這個。對於能湊出兩個人這一點，若非親眼所見，撞死她也不會相信。
十三座大教堂各自不同，並非每座都將骨頭放在最顯眼的地方。
有些是沈在聖室，只有大主教才可以涉足其中。但這些大主教，往往只會在教堂裏宅著不動，要麽祈禱，要麽給信徒答疑解惑。根本沒有懷疑動機的他們，就算見了面，也不會交流這種問題。
而且——這個國家的年紀並不大，沒有足夠的時間暴露太多問題。
“少了個頭……”
“難道是有人私藏？”
“就這麽多教堂了？”
“是的……”
“奇怪……”
凝視著曾幫過自己，又曾和自己一起冒險的骨頭，森時想起了時鐘之城內的那一位。曾被她認為是初代教宗，看來她那時並未承認，並非是羞於啟齒。
森時琢磨了一會兒，決定戴上稱號，看看這些骨頭會不會顯靈。
當神之威擴散於世，除了下面聚集的信徒們激動到仿佛要失去意識外，倒也沒有什麽反應。在真神的狀態下，森時抱起骸骨（女性的），打開水晶盒又摸又蹭：“我來見你了，你已被湊齊，可以再出來聊天……”
可惜，骨頭們依舊不言不語，這種沈默，詮釋了何為屍骨。
B在一旁非常緊張，因為森時的一言一行，顯然是打算強行召喚初代教宗。能見到國家的開辟者，她的心仿佛要從喉嚨裏蹦出來一般。
“難道條件不是湊齊？又或者……是少個頭骨。”
沒有得到半點反饋，讓森時感到有些失落。已經來到了這一步，卻還是差點什麽的感覺並不好受。
“森時姐姐。”這時，福福從她口袋裏鉆了出來。
“怎麽啦？鹽分不夠的話，就去廚房要一點，順便幫我看看那個主廚長啥樣，我得給他加獎金。”
“不是啦，我現在不缺鹽了，畢竟我是海神，信仰就是鹽分！雖然現在信仰還很少……”
“好好好，福福保佑。”
“我出來是想告訴森時姐姐，我覺得這個屍體很熟悉。”
“……什麽？”森時把福福立刻捧在手心，“哪個屍體，怎麽個熟悉法？”
福福飛走了，然後落在男性的屍體旁：“就是這一具，大概是海神的真正記憶還有殘留，我似乎認識這個家夥……同是玫瑰庭院裏的一員……嗯，應該是這樣。”
一定很可靠，這是森時心裏出現的第一個念頭，無論何時，福福總是相當可靠。
既然如此……玫瑰庭院是眾多真神的居所，福福是其中一員，到這還能理解。但他的信徒初代教宗，亦是其中的一員？這就很耐人尋味了，既然自己是真神，又何必擬構一位送棺者呢。
“有更多細節可以提供給我嗎？尊貴的海神閣下。”
“嗯，似乎是位掌管裁剪……還有編織的？也是象征工匠的真神，我大概是沒記錯啦，但記憶還不太清晰。”
“福福長大了，謝謝。”
忽然，B謹慎地插了嘴：“……掌管裁剪和編織的匠神？您……您二位是在討論奧爾斯特第一章：魯曼的事嗎？難道，這位神話歷史內赫赫有名的神，就是……初代……教宗？”
“似乎是這樣。那個奧爾斯特，很有名喔？”
“是的，因為是主管工匠的神，傳說世間的一切技藝都是他傳授的。但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時代，也是人類文明確有其事的指引者。但他有名的關鍵不在於這些，而是失蹤的太過神秘。”
“哦？”
B談起這些來，變得慷慨激昂：
“神話歷史書中記載，他在某國傳授技藝時，在眾目睽睽之下掙紮著融入了自己的影子裏，就這樣失蹤了，是最經典的神話橋段。失蹤前，留下了‘救命，黑暗——’這樣的遺言。”
裁剪和編織的匠神……黑暗？
聽起來，倒挺像是四季者的老祖宗第一章：玫瑰女王在狩獵真神……等等，裁剪，編織？這兩個詞，讓森時腦海中的某個弦顫抖了一下，因為福福已將答案告訴了他。
既然是這般的匠神，理所當然，可以制造和修覆時鐘之城。
她摸出了被自己修覆好的懷表，看著裏面一根根停滯的指針，又凝視著眼前的兩具骨頭，恍然想起了自己應該做些什麽。
“B，不要告訴任何人，但請你保護好這裏，我恐怕得去時鐘之城內一趟。如果我很久很久沒有回來，就去聯系古魔鬼之王……那家夥大概也是唯一能幫我的了。”
“雖然不知道您要去做什麽，但一定能安全回來的，群花之國和蒲公英公主都在等您。”
“……閉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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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去了塔頂，但沒有見到侍神者嗎？”
“沒，別說什麽鬼影子，靈魂了，就連半根毛都沒。”
除了一副不知道給誰準備的棺材，還有不知閑置了多久的神龕，這地方簡直死寂。森時拍了拍畫框，想以此警示那頭的B，讓她好好解釋。
“難道不敢見我？這位侍神者小姐。”
“……不會呀，奇怪。之前我去找她閑聊的時候，還讓我弄個首飾匠人過去，幫她選點首飾什麽的。”
“既然是靈魂，怎麽打扮自己？”
“這我也不知道……”
B那張迷惘的小臉忽然嚴肅，原來是畫框之外，有人找到了她。森時把畫框湊到耳邊，隱隱約約聽見了恭敬的聲音，說什麽“最高機密任務已達成，所有您所需的一切，都悄然運到了。”
對此，B還算滿意地點點頭，嚴肅地誇了幾句後，又換回看起來就很軟的臉轉回森時。
“吾神啊，您要咱辦的事，妥當了。”
“噢？我要你辦什麽事了……”
“哈哈，沒想到尊貴如真神的您，還是一如既往喜歡開玩笑。就是之前您一口指定，要我們收集的東西。初代教宗留下，用來鎮守國家各大教堂的聖遺骨。”
森時眼前一亮，所以，東西都收集齊了？她本來還琢磨著，見完侍神者之後回去找蒲公英，問問她要不要換雙襪子穿。但因為大冬天穿過膝襪有點冷，她還在思考找什麽理由。
現在倒好，省了一件麻煩。
“所以……您現在就要嗎？那個，我絕不是冒犯您，只是以凡人的眼界提個小小的建議，因為這些聖物搬運出來後，各地教堂就失去了鎮壓之物，您要是盡快使用完，盡快還回去放好，那就再好不過了。”
森時琢磨了一會兒，覺得這個提議還行。
她也幹脆不下去了，在這個人跡罕至的塔頂辦事應該很方便：“麻煩你把東西運到我這兒吧，順便還能來看看，可不可以把侍神者小姐叫出來見我。”
“了解！”
……
經過了十分鐘的等待後，辦事效率很高的B來到了塔頂這一層。
這個地方的性質特殊，所以她沒辦法找人幫忙。只是一個人將整個櫃子背在身後，為了避免碰撞和發生意外，她還脫了上半身的銀盔，只剩下貼身的白色衣服。
和身子不符，雕花絢爛的木櫃個頭不小。讓這位王國最強的騎士看起來，像是幫人搬家的苦力。
“……咦，還真不在，沒有她的氣息。”
“怎麽這麽大個櫃子。”
“因為我把所有骸骨都打包了進去……哦不對，冒犯了冒犯了……初代教宗請您寬恕我的口誤，不是打包，您的骸骨絕不是一份份吃剩的食物要打包帶走。”
嘰裏咕嚕說著致歉的話，她總算是將櫃子放在了森時面前，然後恭恭敬敬退在一旁，為真神站崗。她的目光中溢出期待，因為將初代教宗的聖遺骨集齊，這種事還真是前所未有。
初代教宗下過禁令，因而百年來無人敢動這些聖物。
它們亦是一座座教堂的至高聖物，是信眾心中無比的象征。如果不是搬出了送棺者的神名，各地的教徒並不會點頭同意，哪怕是當代教宗親自去。
直到幾個月前，真神顯現，親自呼喚了初代教宗，還被誤以為是小偷。
“那個，還有件事。”
“講。”
“搬運這些聖物來首都的，實際上是各家教堂的大主教，以及其下的信徒們。他們如今正圍聚在下方，來找您朝聖。”
森時走到窗邊，透過極其純凈的水晶向下一看，發現一地的信眾，比昨天還要多出不少，仿佛捅了螞蟻窩。但她覺得還好，畢竟習慣了。
“國家真是強盛呢，這麽多人閑著沒事幹光祈禱，民眾的肚子還能填飽……”
“是您的恩賜。”
陡然間，森時的語氣冷了不少：“那我動用一些國家的力量，應該也無所謂了吧？”
B怔在原地，懷疑自己聽錯了，因為森時如今的口吻，儼然就像是想挑撥戰爭的世俗之人。這是某種考驗嗎？故意動搖信徒的內心？
“群花之國建立後，我需要你馬上召集一些靠得住的騎士，魔法師，越強越好。成為我的力量，為我做一些事。”
“這倒是沒問題……但，您究竟是要？”她的心砰砰直跳，因為好奇和戰栗在血中充斥。
但森時的臉比任何時候都要陰沈：“不要問，那不是可以說出口的答案。”
她已下定了決心，哪怕動用國家的一切力量，也要阻止自己被蒲公英播種的命運。等群花之國覆辟後，森時也就仁至義盡了，然後就窩在教徒們的狂熱中，弄個大城堡，過上清閑的生活吧。
去當蒲公英的女王妃？不可能的，事關尊嚴，反過來倒是沒問題，但蒲公英顯然不會接受。
是時候安排一些暗流，為抵抗蒲公英女王做準備了。
“好了，這件事是極秘。”
“……我、我明白。”
森時滿意地點了點頭，又用糖來安撫B：“你那把劍，是從寶庫裏取來的吧？叫落日餘暉，可以斬斷藍天……嗯，很久以前我親手鍛造的，在我這裏也算至寶之一了。”
“……什麽？！親手……居然是親手……”
“好好用它吧，它屬於你，我不會要回去了。”
說完後，森時擦了擦汗，總覺得自己越來越熟練了。她也不是故意說這麽多的，而是一直在琢磨這個大櫃子怎麽打開，途中如果不說點什麽，就會很尷尬。
為了防止運送出問題，加了太多的魔法陷阱和奇怪的機關，真是讓人頭疼。最後，還是用暴力手段拆開的，反正裏面都是骨頭，不怕摔。
當一個個水晶盒掙脫了黑暗，出現在她們的眼前之後，無比濃郁的神聖之力，從中四溢而出，其規模並不亞於森時真神化那般廣博。
森時望著散發力量的骸骨們——
“這些骨頭，有點不對勁。”
“您的意思是？”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解開行囊，從中取出自己隨身的那三件。然後盡力和其中的骸骨相互拼湊，讓一個個澄澈無暇的水晶盒貼緊彼此。
這些聖物齊聚，帶來的震撼讓B始終難以自拔，仿佛飲了十瓶美酒。但酩酊感沒有維持太久，她用自己的雙眼，搞懂了自家真神所說的含義。
是啊，這些骨頭不對勁。
如果按照一直流傳下來的說法，骸骨皆是初代教宗死後聖化而出的。它們被分開，放置入一個個的特殊水晶盒內，鎮守在各地教堂深處。
但——
森時親手拼接屍骨之後，拼出的卻是兩具屍體。
其中一具是男性，骨頭粗壯，體態完整。一左一右，兩條手臂。一左一右，兩條腿。肋骨、脊椎骨、以及最初跑來找森時的頭顱，總計七個零部件。
另一具則是女性，對森時來講很親切，除了手臂、腿、肋骨、脊椎外，卻少了一個頭顱。
但十三座大教堂，十三份遺骨，至此就是全部了……
“B，你們沒拼過？”
“這……又不是積木，我們怎麽敢……”
“那你們沒調查過，或是收錄過，然後沒察覺到不對勁？”
B啞口無言，因為事實就是這樣，她們可真沒質疑過這個。對於能湊出兩個人這一點，若非親眼所見，撞死她也不會相信。
十三座大教堂各自不同，並非每座都將骨頭放在最顯眼的地方。
有些是沈在聖室，只有大主教才可以涉足其中。但這些大主教，往往只會在教堂裏宅著不動，要麽祈禱，要麽給信徒答疑解惑。根本沒有懷疑動機的他們，就算見了面，也不會交流這種問題。
而且——這個國家的年紀並不大，沒有足夠的時間暴露太多問題。
“少了個頭……”
“難道是有人私藏？”
“就這麽多教堂了？”
“是的……”
“奇怪……”
凝視著曾幫過自己，又曾和自己一起冒險的骨頭，森時想起了時鐘之城內的那一位。曾被她認為是初代教宗，看來她那時並未承認，並非是羞於啟齒。
森時琢磨了一會兒，決定戴上稱號，看看這些骨頭會不會顯靈。
當神之威擴散於世，除了下面聚集的信徒們激動到仿佛要失去意識外，倒也沒有什麽反應。在真神的狀態下，森時抱起骸骨（女性的），打開水晶盒又摸又蹭：“我來見你了，你已被湊齊，可以再出來聊天……”
可惜，骨頭們依舊不言不語，這種沈默，詮釋了何為屍骨。
B在一旁非常緊張，因為森時的一言一行，顯然是打算強行召喚初代教宗。能見到國家的開辟者，她的心仿佛要從喉嚨裏蹦出來一般。
“難道條件不是湊齊？又或者……是少個頭骨。”
沒有得到半點反饋，讓森時感到有些失落。已經來到了這一步，卻還是差點什麽的感覺並不好受。
“森時姐姐。”這時，福福從她口袋裏鉆了出來。
“怎麽啦？鹽分不夠的話，就去廚房要一點，順便幫我看看那個主廚長啥樣，我得給他加獎金。”
“不是啦，我現在不缺鹽了，畢竟我是海神，信仰就是鹽分！雖然現在信仰還很少……”
“好好好，福福保佑。”
“我出來是想告訴森時姐姐，我覺得這個屍體很熟悉。”
“……什麽？”森時把福福立刻捧在手心，“哪個屍體，怎麽個熟悉法？”
福福飛走了，然後落在男性的屍體旁：“就是這一具，大概是海神的真正記憶還有殘留，我似乎認識這個家夥……同是玫瑰庭院裏的一員……嗯，應該是這樣。”
一定很可靠，這是森時心裏出現的第一個念頭，無論何時，福福總是相當可靠。
既然如此……玫瑰庭院是眾多真神的居所，福福是其中一員，到這還能理解。但他的信徒初代教宗，亦是其中的一員？這就很耐人尋味了，既然自己是真神，又何必擬構一位送棺者呢。
“有更多細節可以提供給我嗎？尊貴的海神閣下。”
“嗯，似乎是位掌管裁剪……還有編織的？也是象征工匠的真神，我大概是沒記錯啦，但記憶還不太清晰。”
“福福長大了，謝謝。”
忽然，B謹慎地插了嘴：“……掌管裁剪和編織的匠神？您……您二位是在討論奧爾斯特第一章：魯曼的事嗎？難道，這位神話歷史內赫赫有名的神，就是……初代……教宗？”
“似乎是這樣。那個奧爾斯特，很有名喔？”
“是的，因為是主管工匠的神，傳說世間的一切技藝都是他傳授的。但在很久很久以前的時代，也是人類文明確有其事的指引者。但他有名的關鍵不在於這些，而是失蹤的太過神秘。”
“哦？”
B談起這些來，變得慷慨激昂：
“神話歷史書中記載，他在某國傳授技藝時，在眾目睽睽之下掙紮著融入了自己的影子裏，就這樣失蹤了，是最經典的神話橋段。失蹤前，留下了‘救命，黑暗——’這樣的遺言。”
裁剪和編織的匠神……黑暗？
聽起來，倒挺像是四季者的老祖宗第一章：玫瑰女王在狩獵真神……等等，裁剪，編織？這兩個詞，讓森時腦海中的某個弦顫抖了一下，因為福福已將答案告訴了他。
既然是這般的匠神，理所當然，可以制造和修覆時鐘之城。
她摸出了被自己修覆好的懷表，看著裏面一根根停滯的指針，又凝視著眼前的兩具骨頭，恍然想起了自己應該做些什麽。
“B，不要告訴任何人，但請你保護好這裏，我恐怕得去時鐘之城內一趟。如果我很久很久沒有回來，就去聯系古魔鬼之王……那家夥大概也是唯一能幫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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