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侍神者與玫瑰
關燈
小
中
大
“你說啥？”
“我說，這是群花之國繼承人的試煉。”
對……森時點點頭，沒想到剛才真的沒聽錯，蒲公英居然就是這麽說的。
森時駐足在位於正中央，準備下榻的住所面前。看著這幢在會議期間，臨時由一堆魔法師和工匠搭建出來，然後極盡可能把一切家具填了進去，潔白無瑕的二層小洋房發楞。她甚至忘了，自己正犯著困，打算睡個美容覺呢。
“繼承人試煉……”這個詞，森時不是太陌生。
此前，她已經聽聞過了不少相關的東西。比如說她腳下的聖棺王國，世俗國王的繼承是要引發一場合格的叛亂，而此前遇到的旅行商人，亦是某國王子，那正是對方的繼承人試煉。
森時不由沈思了起來，大概，人類世界裏這些國家的王權更替，總是伴隨著奇奇怪怪的試煉內容……
群花之國，也遵循著同樣的傳統嗎？
“我還以為，森時早就已經猜到了……沒想到真的不知道？”
“我該猜到嗎？”
蒲公英輕笑著，上前打開了門，全天然材料，滿是自然氣息的屋子讓她們感到舒心。蒲公英接著，用一種挑逗般的敬語，繼續先前的話題——
“哼哼，草莓您畢竟是強大的四季者，更是罌粟女王那個鼎盛時代的大英雄，否則，也不會回應我們的召喚了。所以，我覺得您不知道才是稀奇的。”
“我的確難以相信，群花之國的覆滅，源於這個理由。”
說到召喚，那時的森時滿是內疚，打從心底認為一切都是她的罪孽。這多少和蒲公英當時的傷感表現有關，還有消逝的荼蘼……
森時嘆著氣問：“既然只是這種理由，為什麽，又要瞞著我？從一開始告訴我不就好了……”
“這個嘛……咳，很覆雜。”她的手指卷起蒲公英的葉子，輕輕把玩著掩飾尷尬。
“因為當時並不信任我？”
“不……只是因為，不想在先祖面前丟人。”
走進屋子的蒲公英打開螢燈，咳了咳嗽，低聲開始在房內回蕩。
“荼蘼是輔佐和保護我的，所以她並未和大家一起去噩夢中休憩。畢竟，那時的我年紀還很小，我們在銀月城定居，慢慢發展……唔，那個……”
“沒成功的話，並不丟人啊，覆國可不是簡單的事。”
“是沒成功……我們什麽都缺，而又不能過度依賴荼蘼的力量。首先就是賺錢，靠著四季者的天賦，我想種點什麽來賣……啊哈哈，結果一不小心沈迷釀酒和打理田野，就……疏忽了覆國。”
這是四季者式的笑話吧？森時想。難道她是認真的？還是另有隱情？又或者……
“公主，其實你並不想完成試煉。”森時的直覺，正是在如此訴說。
“……嗯。”她說笑時的歡快表情，因森時的話而漸漸平淡了下來，“當時，確實不想完成這種試煉，也不想繼承這個國家，因為我憎惡自己。”
“為什麽？”
她的手指松開了那些葉子，慢慢爬上毛茸茸的蒲公英，將它輕輕撥弄：“自從一百多年前開始，後世的每代女王，封印都要比上一世弱小……我害怕這個，也憎總是心懷惡意的自己。”
“……封印變弱？”
“嗯，這就是理由。可荼蘼沒有答應，國家是需要覆蘇的，於是，在她將要消亡之前，給了我一個選擇……那就是群花之國的命運魔法。”
森時坐在了木椅上，將福福放在桌上點亮周圍，靜靜聽蒲公英的解釋。
她說：“一半對一半的幾率，要是召喚出滅國的罪人，我可以宣洩自己的惡意殺掉對方，然後專心覆國。要是召喚出可以覆國英雄，那我可以將這一切的重任……慢慢委托給那位英雄。”
森時心裏直犯嘀咕，怎麽差一點，就開局死翹翹了。
不過她倒是弄懂了一件事，從蒲公英這輕描淡寫的口吻來看，哪怕靈魂消散後的荼蘼，也可以借由覆國後的某種手段，和無數“已故”同胞一起蘇醒。
怪不得，最後蒲公英對荼蘼說了那句話：“死亡永遠不是終點。”
“嘿，沒想到，命運魔法的結果還真是耐人尋味。”恢覆了笑容的蒲公英，馬上調侃了起來，“你這家夥既是可恨的送棺者，又是我最可愛的小草莓，真是矛盾呀。”
“確實。”森時不予否認。
“無論如何，那時我瞞著你，真的是因為害怕丟臉，沒有勇氣直面自己靈魂的我，一定會被英雄嘲笑。但現在已經不同了，我可以坦然說出來，並且接下擔子。”
森時望著她，此刻的蒲公英，和以往都有些不同了。
不是什麽溫室裏肆意生長的花，而是野道、小徑，那些人來人往的路邊，生命力強盛的蒲公英：“你已經拒絕了接受群花之國的女王之位，告訴了我，責任需要自己擔負，那我會做給你看的。”
“啊？”她什麽拒絕了？
蒲公英鼓起了靈魂裏的所有勇氣，握拳說道：
“覆國之後，我會正式為你戴上象征‘女王妃’的花冠，也會小心翼翼對你播種。屆時，就請安心地在家裏栽培咱倆的……小寶寶。當然，還要用真神的力量庇護我們的國家。”
“媽的！原來是這個。”
“哈哈，我能理解你的興奮，不過別太激動了，因為還沒覆國呢。”
捂著嘴偷笑了一陣後，蒲公英又以玩笑般的口氣說道。
“無論如何，謝謝你啦，森時。能指引著我來到這裏，走到離覆國只有一步之遙的地方……雖然感覺莫名其妙的，事情就辦成了……哎，我還以為能領軍打仗，或是摘掉封印在聖地降下災厄，仔細想想，好像就一路吃吃喝喝，旅旅游就……”
“……畢竟你召喚了送棺者。”
“啊哈，也是。嗯，該去洗澡睡覺了，咱們明天再聊。”
森時眼中閃爍著某種狡黠：“對了，明天我得去見見所謂的侍神者，問問初代教宗的事，還要找守墓人……要不，你去和聖棺王國的那些人，談談覆國的具體事項吧？”
“好主意。”
……
翌日。
森時一大早就從特別寬大、舒適的床上醒來了。陌生的天花板，但轉念一想，這鬼地方是她自己的國家，再沒有比這更讓人安心的地方了。只要不去想昨天蒲公英說的話，那一切都不是問題。
她擡起頭，放在床頭櫃，那枚經她之手修覆完畢的懷表裏，竄出珊小小的身影。
“早上好，森時姐姐，現在是7點41分……你睡了八個小時多一點。”
“珊，早上好。對了，願的情況如何？”
“一切都好，願姐姐也在休息著，沒有任何意外。”
“嗯，今天也許就能幫到她了。”
報以甜甜的一笑後，森時擦掉了口水，心想這鬧鐘真是好用。這時——有個最近幾天都沒聽到過的聲音，也在床頭櫃上嘰嘰喳喳了起來。
“森時姐姐！！我……我好像是個真神！和森時姐姐一樣，對不對！”
“是啊，你才發現嗎？”森時忍不住露出笑容。
沈眠許久的福福，今天似乎恢覆正常了。森時隱約能夠理解，大概是福福的神格已經穩健，而最近獲得的信仰力，也足夠支撐它正常的活動。
一邊和福福解釋最近發生的事，森時脫掉睡衣，慢慢換上衣服。
她習慣性地打量了一遍自己的身姿，自戀了半分鐘，才慢慢穿好衣服，順便用水魔法清洗頭頂的花花草草。藏在葉子裏的那串花骨朵越來越飽滿，森時很愛惜它們。
福福還是有點接受不了現實，像是在宣洩多餘活力，在窗內窗外飛來飛去。
幾秒後——“森時姐姐，外面有好多人。”
“噢？”
森時悄悄望了出去，發現隔了十米開外，一圈圈的人正圍在外面，虔誠地在祈禱和默念聖典，儼然是來進行日常朝聖。這倒不奇怪，宗教就是這種東西。
能進到這個區域的，都是宗教內最高層，亦是信仰最深厚的一群人。她滿意地看著窗外的一切，不時點點頭，享受被頂禮膜拜的感覺。
“森時姐姐。”不知何故，珊用戰戰兢兢的語氣開口，“那個，其實你說了很多夢話。”
“啊？”
“可能是做噩夢了，隔三差五，就要嚷嚷一些嘰裏咕嚕，聽不太懂的東西，聲音有點大……有人偶然聽見，以為是神昭，馬上公布出去……所以才圍了一圈人。”
“所以，他們是來聽我說夢話的。”
“嗯……”
宗教嘛，就是這樣子的……森時只能這麽自我安慰，然後戴上稱號，放出一波波的神力轟炸，強行用意志趕走他們。
……
十幾分鐘後，吃過美味至極的早餐，森時便帶上兩只精靈，將自己打扮的威嚴十足，邁步出了門。
聖棺王國的最中心，就是眼前這座琉璃的高塔，亦是森時的目的地。森時已經從信徒那兒了解過了，塔裏頭有個巨大的寶庫，還保存著森時當年灑下財富，弄成SB形狀的原樣。
說實話，她很想打開看看。
但最終，也不過是隔著寶庫的大門，哭笑不得地嘆了幾口氣。
她得去最高層看看，見識一下送棺者顯現至今，還一直沒有露面過的那位侍神者。這是個始終超脫世外的職位，森時也知道，她這個宗教有三個巨頭，分別是教宗、守護混亂之刃，以及侍神者。
但其餘兩位已經見過多次，這一位的存在感卻極其淡薄。
要攀上高塔倒也不難，沒什麽高聳入雲的旋轉臺階來折磨人，反而，設置有工藝和魔法制造出來的東西，作用類似於電梯。這座塔內部，除了拿來裝財物的寶庫，還有其餘幾層，據森時問到的情況，是保存重要書籍的地方。
她在運作生澀的電梯內，俯瞰離自己越來越遠的地面，不由開始思考，侍神者在這種孤獨的地方一直向送棺者祈禱，卻從未得到回應……那究竟是一件多麽孤獨的事。
森時想回應這位祈禱者。
多半也有這個原因，才驅使了她的雙腳。
電梯停滯，白銀的大門隨之敞開。她已然抵達高塔的頂層，一整層都被打通，在琉璃色的天空下開闊無比，讓森時感到相當舒心。
在中央，她看見了神龕，祈禱臺，制作得並不精細，反而有些粗糙。
侍神者呢？是在某個地方睡著懶覺，假裝自己在日日夜夜祈禱，實際上吃吃睡睡？森時不禁這麽想，若是她在這裏一生祈禱，那她肯定會這麽做。而樓下就是一堆堆的藏書館，也不算太過無聊了。
反正，神又不會回應祈禱……
森時在附近走了幾步，又喊了幾聲“你的祈禱，我收到了”之類的話，但沒人回應。這裏沒什麽侍神者……失望之餘，森時看見了一樣東西。
通體由完美無暇的某種巨型寶石打造，裏面似乎放著某種透明的晶體，因為兩種顏色相互交纏，有些夢幻的感覺。更靠近了一些後，森時心中一凝，因為這是容納死者之棺……
侍神者的？
還是……
她鼓起勇氣走了過去——讓福福和珊都出來，為自己打氣。萬幸，她沒有見到白骨。
棺中，靜靜躺著一朵玫瑰。
每片花瓣鮮紅如殘陽，層層堆砌出了這朵玫瑰。它維持著盛開在最鮮艷時的模樣，漂亮至極，仿佛稍稍靠近，就能嗅到玫瑰的芳香。
“……怎麽會？”
侍神者呢？為什麽，這裏會有一朵玫瑰？若是在群花之國的聖地，有一朵玫瑰安然歇息，森時絕不會感到意外，因為那是玫瑰女王留下的痕跡。但這兒，聖棺王國，卻同樣有一朵？
她匆匆從行囊裏掏出了一個聯絡工具，聯通了B。
“侍神者，不在這裏啊！”
“……咦，不在嗎？奇怪了”
“只有一朵玫瑰。”
“嗯，是有一朵玫瑰。據說，初代教宗一直帶著它。不過，玫瑰應該擁有一具靈魂，時常在那個地方徘徊才對……我經常去，都能見到她呀。”
“……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我說，這是群花之國繼承人的試煉。”
對……森時點點頭，沒想到剛才真的沒聽錯，蒲公英居然就是這麽說的。
森時駐足在位於正中央，準備下榻的住所面前。看著這幢在會議期間，臨時由一堆魔法師和工匠搭建出來，然後極盡可能把一切家具填了進去，潔白無瑕的二層小洋房發楞。她甚至忘了，自己正犯著困，打算睡個美容覺呢。
“繼承人試煉……”這個詞，森時不是太陌生。
此前，她已經聽聞過了不少相關的東西。比如說她腳下的聖棺王國，世俗國王的繼承是要引發一場合格的叛亂，而此前遇到的旅行商人，亦是某國王子，那正是對方的繼承人試煉。
森時不由沈思了起來，大概，人類世界裏這些國家的王權更替，總是伴隨著奇奇怪怪的試煉內容……
群花之國，也遵循著同樣的傳統嗎？
“我還以為，森時早就已經猜到了……沒想到真的不知道？”
“我該猜到嗎？”
蒲公英輕笑著，上前打開了門，全天然材料，滿是自然氣息的屋子讓她們感到舒心。蒲公英接著，用一種挑逗般的敬語，繼續先前的話題——
“哼哼，草莓您畢竟是強大的四季者，更是罌粟女王那個鼎盛時代的大英雄，否則，也不會回應我們的召喚了。所以，我覺得您不知道才是稀奇的。”
“我的確難以相信，群花之國的覆滅，源於這個理由。”
說到召喚，那時的森時滿是內疚，打從心底認為一切都是她的罪孽。這多少和蒲公英當時的傷感表現有關，還有消逝的荼蘼……
森時嘆著氣問：“既然只是這種理由，為什麽，又要瞞著我？從一開始告訴我不就好了……”
“這個嘛……咳，很覆雜。”她的手指卷起蒲公英的葉子，輕輕把玩著掩飾尷尬。
“因為當時並不信任我？”
“不……只是因為，不想在先祖面前丟人。”
走進屋子的蒲公英打開螢燈，咳了咳嗽，低聲開始在房內回蕩。
“荼蘼是輔佐和保護我的，所以她並未和大家一起去噩夢中休憩。畢竟，那時的我年紀還很小，我們在銀月城定居，慢慢發展……唔，那個……”
“沒成功的話，並不丟人啊，覆國可不是簡單的事。”
“是沒成功……我們什麽都缺，而又不能過度依賴荼蘼的力量。首先就是賺錢，靠著四季者的天賦，我想種點什麽來賣……啊哈哈，結果一不小心沈迷釀酒和打理田野，就……疏忽了覆國。”
這是四季者式的笑話吧？森時想。難道她是認真的？還是另有隱情？又或者……
“公主，其實你並不想完成試煉。”森時的直覺，正是在如此訴說。
“……嗯。”她說笑時的歡快表情，因森時的話而漸漸平淡了下來，“當時，確實不想完成這種試煉，也不想繼承這個國家，因為我憎惡自己。”
“為什麽？”
她的手指松開了那些葉子，慢慢爬上毛茸茸的蒲公英，將它輕輕撥弄：“自從一百多年前開始，後世的每代女王，封印都要比上一世弱小……我害怕這個，也憎總是心懷惡意的自己。”
“……封印變弱？”
“嗯，這就是理由。可荼蘼沒有答應，國家是需要覆蘇的，於是，在她將要消亡之前，給了我一個選擇……那就是群花之國的命運魔法。”
森時坐在了木椅上，將福福放在桌上點亮周圍，靜靜聽蒲公英的解釋。
她說：“一半對一半的幾率，要是召喚出滅國的罪人，我可以宣洩自己的惡意殺掉對方，然後專心覆國。要是召喚出可以覆國英雄，那我可以將這一切的重任……慢慢委托給那位英雄。”
森時心裏直犯嘀咕，怎麽差一點，就開局死翹翹了。
不過她倒是弄懂了一件事，從蒲公英這輕描淡寫的口吻來看，哪怕靈魂消散後的荼蘼，也可以借由覆國後的某種手段，和無數“已故”同胞一起蘇醒。
怪不得，最後蒲公英對荼蘼說了那句話：“死亡永遠不是終點。”
“嘿，沒想到，命運魔法的結果還真是耐人尋味。”恢覆了笑容的蒲公英，馬上調侃了起來，“你這家夥既是可恨的送棺者，又是我最可愛的小草莓，真是矛盾呀。”
“確實。”森時不予否認。
“無論如何，那時我瞞著你，真的是因為害怕丟臉，沒有勇氣直面自己靈魂的我，一定會被英雄嘲笑。但現在已經不同了，我可以坦然說出來，並且接下擔子。”
森時望著她，此刻的蒲公英，和以往都有些不同了。
不是什麽溫室裏肆意生長的花，而是野道、小徑，那些人來人往的路邊，生命力強盛的蒲公英：“你已經拒絕了接受群花之國的女王之位，告訴了我，責任需要自己擔負，那我會做給你看的。”
“啊？”她什麽拒絕了？
蒲公英鼓起了靈魂裏的所有勇氣，握拳說道：
“覆國之後，我會正式為你戴上象征‘女王妃’的花冠，也會小心翼翼對你播種。屆時，就請安心地在家裏栽培咱倆的……小寶寶。當然，還要用真神的力量庇護我們的國家。”
“媽的！原來是這個。”
“哈哈，我能理解你的興奮，不過別太激動了，因為還沒覆國呢。”
捂著嘴偷笑了一陣後，蒲公英又以玩笑般的口氣說道。
“無論如何，謝謝你啦，森時。能指引著我來到這裏，走到離覆國只有一步之遙的地方……雖然感覺莫名其妙的，事情就辦成了……哎，我還以為能領軍打仗，或是摘掉封印在聖地降下災厄，仔細想想，好像就一路吃吃喝喝，旅旅游就……”
“……畢竟你召喚了送棺者。”
“啊哈，也是。嗯，該去洗澡睡覺了，咱們明天再聊。”
森時眼中閃爍著某種狡黠：“對了，明天我得去見見所謂的侍神者，問問初代教宗的事，還要找守墓人……要不，你去和聖棺王國的那些人，談談覆國的具體事項吧？”
“好主意。”
……
翌日。
森時一大早就從特別寬大、舒適的床上醒來了。陌生的天花板，但轉念一想，這鬼地方是她自己的國家，再沒有比這更讓人安心的地方了。只要不去想昨天蒲公英說的話，那一切都不是問題。
她擡起頭，放在床頭櫃，那枚經她之手修覆完畢的懷表裏，竄出珊小小的身影。
“早上好，森時姐姐，現在是7點41分……你睡了八個小時多一點。”
“珊，早上好。對了，願的情況如何？”
“一切都好，願姐姐也在休息著，沒有任何意外。”
“嗯，今天也許就能幫到她了。”
報以甜甜的一笑後，森時擦掉了口水，心想這鬧鐘真是好用。這時——有個最近幾天都沒聽到過的聲音，也在床頭櫃上嘰嘰喳喳了起來。
“森時姐姐！！我……我好像是個真神！和森時姐姐一樣，對不對！”
“是啊，你才發現嗎？”森時忍不住露出笑容。
沈眠許久的福福，今天似乎恢覆正常了。森時隱約能夠理解，大概是福福的神格已經穩健，而最近獲得的信仰力，也足夠支撐它正常的活動。
一邊和福福解釋最近發生的事，森時脫掉睡衣，慢慢換上衣服。
她習慣性地打量了一遍自己的身姿，自戀了半分鐘，才慢慢穿好衣服，順便用水魔法清洗頭頂的花花草草。藏在葉子裏的那串花骨朵越來越飽滿，森時很愛惜它們。
福福還是有點接受不了現實，像是在宣洩多餘活力，在窗內窗外飛來飛去。
幾秒後——“森時姐姐，外面有好多人。”
“噢？”
森時悄悄望了出去，發現隔了十米開外，一圈圈的人正圍在外面，虔誠地在祈禱和默念聖典，儼然是來進行日常朝聖。這倒不奇怪，宗教就是這種東西。
能進到這個區域的，都是宗教內最高層，亦是信仰最深厚的一群人。她滿意地看著窗外的一切，不時點點頭，享受被頂禮膜拜的感覺。
“森時姐姐。”不知何故，珊用戰戰兢兢的語氣開口，“那個，其實你說了很多夢話。”
“啊？”
“可能是做噩夢了，隔三差五，就要嚷嚷一些嘰裏咕嚕，聽不太懂的東西，聲音有點大……有人偶然聽見，以為是神昭，馬上公布出去……所以才圍了一圈人。”
“所以，他們是來聽我說夢話的。”
“嗯……”
宗教嘛，就是這樣子的……森時只能這麽自我安慰，然後戴上稱號，放出一波波的神力轟炸，強行用意志趕走他們。
……
十幾分鐘後，吃過美味至極的早餐，森時便帶上兩只精靈，將自己打扮的威嚴十足，邁步出了門。
聖棺王國的最中心，就是眼前這座琉璃的高塔，亦是森時的目的地。森時已經從信徒那兒了解過了，塔裏頭有個巨大的寶庫，還保存著森時當年灑下財富，弄成SB形狀的原樣。
說實話，她很想打開看看。
但最終，也不過是隔著寶庫的大門，哭笑不得地嘆了幾口氣。
她得去最高層看看，見識一下送棺者顯現至今，還一直沒有露面過的那位侍神者。這是個始終超脫世外的職位，森時也知道，她這個宗教有三個巨頭，分別是教宗、守護混亂之刃，以及侍神者。
但其餘兩位已經見過多次，這一位的存在感卻極其淡薄。
要攀上高塔倒也不難，沒什麽高聳入雲的旋轉臺階來折磨人，反而，設置有工藝和魔法制造出來的東西，作用類似於電梯。這座塔內部，除了拿來裝財物的寶庫，還有其餘幾層，據森時問到的情況，是保存重要書籍的地方。
她在運作生澀的電梯內，俯瞰離自己越來越遠的地面，不由開始思考，侍神者在這種孤獨的地方一直向送棺者祈禱，卻從未得到回應……那究竟是一件多麽孤獨的事。
森時想回應這位祈禱者。
多半也有這個原因，才驅使了她的雙腳。
電梯停滯，白銀的大門隨之敞開。她已然抵達高塔的頂層，一整層都被打通，在琉璃色的天空下開闊無比，讓森時感到相當舒心。
在中央，她看見了神龕，祈禱臺，制作得並不精細，反而有些粗糙。
侍神者呢？是在某個地方睡著懶覺，假裝自己在日日夜夜祈禱，實際上吃吃睡睡？森時不禁這麽想，若是她在這裏一生祈禱，那她肯定會這麽做。而樓下就是一堆堆的藏書館，也不算太過無聊了。
反正，神又不會回應祈禱……
森時在附近走了幾步，又喊了幾聲“你的祈禱，我收到了”之類的話，但沒人回應。這裏沒什麽侍神者……失望之餘，森時看見了一樣東西。
通體由完美無暇的某種巨型寶石打造，裏面似乎放著某種透明的晶體，因為兩種顏色相互交纏，有些夢幻的感覺。更靠近了一些後，森時心中一凝，因為這是容納死者之棺……
侍神者的？
還是……
她鼓起勇氣走了過去——讓福福和珊都出來，為自己打氣。萬幸，她沒有見到白骨。
棺中，靜靜躺著一朵玫瑰。
每片花瓣鮮紅如殘陽，層層堆砌出了這朵玫瑰。它維持著盛開在最鮮艷時的模樣，漂亮至極，仿佛稍稍靠近，就能嗅到玫瑰的芳香。
“……怎麽會？”
侍神者呢？為什麽，這裏會有一朵玫瑰？若是在群花之國的聖地，有一朵玫瑰安然歇息，森時絕不會感到意外，因為那是玫瑰女王留下的痕跡。但這兒，聖棺王國，卻同樣有一朵？
她匆匆從行囊裏掏出了一個聯絡工具，聯通了B。
“侍神者，不在這裏啊！”
“……咦，不在嗎？奇怪了”
“只有一朵玫瑰。”
“嗯，是有一朵玫瑰。據說，初代教宗一直帶著它。不過，玫瑰應該擁有一具靈魂，時常在那個地方徘徊才對……我經常去，都能見到她呀。”
“……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