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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 衣櫥裏的西瓜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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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仁傑人未出現,開門聲先至。

韋鋒他們組的辦公室門是滑動門,每次滑開都配語音提示,特別輕松的一聲“來啦”。——從前沒聲,人來人往門是悄無聲息,但在吳以雲被嚇著兩三回以後,毅然決然錄了這麽個提示音。

韋鋒一看宋仁傑和楊敏從現場趕回來了,忙招手讓兩人快進屋。

“回來的正好,現場怎麽樣。”

宋仁傑一頓,眼睛瞟了瞟靠裏的組長辦公室,又望了眼靳藍,壓低些聲音才說:“組長,先給您匯報個情況,藍姐你也來。”

三個人都進了組長辦公室之後,外面剩下的幾個小警察互相瞅了瞅,湊成一堆兒圍住楊敏,跟他打聽兇案現場的細節,楊敏邊比劃邊說,一時間所有人的註意力都給吸引過去。他們這邊說得太熱鬧,過了一會兒,宋仁傑三個從裏間辦公室出來,都沒有人留意到。

那仨站在韋鋒的辦公室門口,面色都比進去時沈重了許多.

“先跟大家講講和案情有關的內容,”韋鋒沈吟著補充道,“這案子的送審材料有得準備了。”

聽了這話,宋仁傑眨眼瞧瞧靳藍和韋鋒的臉色,忽然問:“組長,咱們當警察,是不是應該伸張正義,懲奸除惡,打擊犯罪,保護公民?”

韋鋒擡頭看著他,一挑眉,哼了聲道:“你幹什麽?給我響警鈴啊?電視劇裏警察都知道,伸張正義的是法律,你啊,做好本職工作。”

這時,靳藍擰緊的眉心稍微舒展了一些,她拍拍臉頰,眼神亮了起來,“這件案子,不管多覆雜,咱們都得把真相調查清楚,還受害人一個公道。”

宋仁傑又在兩人間打量一會兒,才放心了似的。

“嗯。”

韋鋒笑著嘆聲氣,往人堆處走近兩步,高聲招呼道:“小宋在現場發現了重要線索,大家聽一下。”

宋仁傑在辦公室的玻璃板上簡單畫了一幅現場示意圖,清清嗓子講起來。

“我盡量簡短說明。先是死亡時間,現場法醫證明四人死亡間隔不超過半小時,均在四點鐘左右,屍體上沒有死後傷;其中,臥室發現的耿海和廚房的段志新,受傷後沒有立刻死亡。兇器就是嫌疑人提供的菜刀,但是菜刀被清洗過,血跡有破壞。地面殘留的滴落血跡顯示,兇手拿著菜刀從臥室單向移動到客廳,從客廳又走到餐廳和廚房相接處,之後返回了客廳;地面尚有菜刀形狀的血跡,對比後發現和兇器一致,案發現場那個款式的菜刀只有一把。另外,還有一些踩踏血液留下的殘缺腳印,路線是從客廳去往臥室,然後從臥室進了廚房,腳印是兩個人的。”

宋仁傑接過韓冰遞來的水,喝了大半杯,才拿起筆,在房屋平面圖臥室床邊圈了個圈,繼續說:“床邊這裏有個木質大衣櫥,衣櫥邊有一個硬瓦楞紙盒,盒底有膠,地面有膠,但是盒子倒在地上,盒子旁邊地面有兩道新劃痕。衣櫥門打開著,裏面只有三件衣服,空間很大,鏤空方格櫥門,櫥子內的底部隔層上有幾塊西瓜皮。我們覺得這部分情形很奇怪,記錄完後稍作了個模擬,那個紙盒應該是櫥門打開時推倒的,櫥子是從裏面推開而不是外面拉開的。考慮到這個情況,我們提前搜查了床底,在床下發現了一部手持攝像機,存儲卡內視頻證明,案發時這部攝像機全程開機。”

隨著宋仁傑說明情況,辦公室裏的氣氛就像爐子上燒的水,越來越騷動,等他說到攝像機一直開著,水突然沸騰了。

一方面,這個發現最大程度地降低了破案難度,另一方面——

“靠什麽玩意兒喪心病狂!活該給砍啊!”

“吳以雲!”

韋鋒喝止了哄然而起蚊子聲一樣的交頭接耳,揚揚手示意宋仁傑繼續。

宋仁傑點頭接著說:“雖然案發時攝像機已經跌落滑進床底,錄不到畫面,但在臥室內發生的事情都被錄音了,有喊叫聲和求救聲,喊叫聲疑似屬於唐珺,已經拿去做聲紋對比。可是之後因為距離過遠,收音效果越來越差,雜音很多,只錄到部分高聲喊叫,暫時無法還原客廳及餐廳案發經過,還要再等技術處處理。”

他匯報完重要內容,韋鋒接過話總結說道:“這個錄像說明,四名死者的死亡順序有極大可能是臥室兩個先死,之後在客廳和餐廳的二人才相繼被害,這和唐珂供述的不一致;如果寇春林是第一個被害,案件性質大概就不是謀殺,可能是由正當防衛引起的激情殺人,這和唐珂說的情況又有吻合。他是關鍵,得仔細審。”

韋鋒話音剛落,韓冰立刻舉手提問道:“我有疑問,如果唐珂和唐珺串供,為什麽連這麽基本的順序問題都沒註意到。”

“不是沒有註意到,”靳藍馬上接過話來,“你剛才問唐珺的時候也看到了,他情緒非常不穩定。而且他一直在重覆‘不知道,難受,頭疼’這些簡單內容,但就從這幾個詞也能看出來,唐珺本身的表達能力絕對不好,人一激動應該更說不出來,應該在他還沒說清楚時,警察和急救已經到了。”

韓冰這才明白,眼睛瞪得更大了。

“哦,那是唐恬恬生命有危險,他們著急求救,才沒有充分時間串供。”

“我想是的。”

韓冰提問完,韋鋒像老師上課那樣掃了全辦公室一圈,沒看到更多疑惑的目光,於是安排道:“小宋和楊敏,拿著唐珂那衣服,去摸清楚他昨天的行蹤;以雲跟著韓冰,明天早晨再跑一趟劉家村和春雨小學,調查一下死者情況,今天先趕緊把已有材料整出來,人手一份。咱們暫時不考慮其他人員作案的可能性,集中審唐珂,問清楚他到案發現場之後的細節;至於唐珺,套出來他為什麽不配合訊問,然後找突破口讓他張嘴,我想這也得從唐珂身上下手。靳藍,你先去聯系下預審的同事,正好緩緩勁頭,讓那倆琢磨琢磨,再審的時候務必傳達清楚關系利害,引導他們兩個自首,爭取之後減刑。”

“是。”

靳藍答應著拿起電話,忽然又放回去,琢磨著說道:“頭兒,唐珺的精神不大行,咱們是不是找個醫生在旁邊盯著點,我怕他有突然動作。”

“行,我去問合作醫院。”

工作分配完,聚在一塊開會的人轉眼就散沒了影。宋仁傑也準備去幹活,出發之前還得拿著那身當作證物的衣服,可他的手剛往證物袋伸過去,那包衣服突然被韋鋒扣住,往回拖著收了十來公分。宋仁傑被弄得一楞,不知道組長這是什麽意思,滿目茫然地看向了韋鋒。

“組長?”

“是不是認識唐珂?”韋鋒看著宋仁傑的神情變化,語氣更加嚴肅,“為什麽不主動匯報。”

宋仁傑舔舔嘴唇,呼口氣解釋說:“見過幾次,聊過天,而且我對他知道的事和這案子沒關系,我認識他也不妨礙查案,韋組,我這,不算犯錯吧?”

韋鋒什麽都沒有回答,只是高深莫測地看著宋仁傑,直把人看得越來越沒底氣,眼看著就要咬牙謝罪,韋鋒才語重心長地說:“你把這個人給我翻清楚了,讓你和楊敏跑一趟是給你時間計劃好審訊策略,等問回來你主要負責審他,好讓靳藍專心對付唐珺。你把主觀情緒往外摘一摘,盡量說服唐珂勸唐珺自首,你應該明白,這是幫他們的最好辦法,其他的事情別瞎操心。”

宋仁傑張了幾下嘴,沒說出話來,最後咬緊牙重重點了下頭。

他們組所有參與這個案子的警察,肩上都壓著一副重擔,組裏最重的擔子肯定是在韋鋒那。

“行了,去吧。”

宋仁傑默默鞠了個躬,拿起衣服喊上楊敏,兩個人出門直奔金果林去,正趕上晚高峰,足一個小時後才到達目的地。

這是宋仁傑今年第三次走進那條香氣逼人逃的昏黃小巷。

他真再也不想來這個鬼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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