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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922劉家村四屍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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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過去,這一年的秋風終於吹起來了。

這天下午,宋仁傑跟著他們組長從山區回到城市的懷抱,才給車加完油,正啟程回隊,韋組長突然接了個電話,沒講兩句臉色就變了。

“什麽?!行,我倆先過去看看,讓靳藍放放手頭的事,把相關人員材料整出來,要快。”

等韋鋒掛斷電話,宋仁傑揣摩著問道:“出事了?”

“大事,砍死四個,說是抓著個現行,咱倆甭回去了,開導航,撫縣劉家村。”

“謔四個,”他邊念叨著,邊往搜索框打字,“撫縣劉...家村......”

宋仁傑的心跳亂了幾拍。

他發現自己是個很沒出息的棒槌,決定了再也不想,得,這下兩個月的努力付諸東流、前功盡棄、功虧一簣、灰飛煙滅。

導航自顧自地指示著,一會兒“第二個信號燈左轉”,一會兒“保持當前路線直行三公裏”。聲音太響,宋仁傑下意識地調低了音量,韋鋒一皺眉,責道:“大聲點,聽不見了。”

“哦,對不起啊組長。”

“怎麽了,心不在焉的?劉家村有親戚啊?”

“沒有,有點困。”

“那你先瞇會兒吧,怎麽也得開四十分鐘,到了我喊你,昏昏沈沈的可不行。”

宋仁傑抿緊嘴點點頭,閉上了眼睛,睡卻睡不著,滿腦子都在想著,出事的千萬別是唐珂那個還住在村裏的弟弟,這案子也千萬別跟唐珂有一星半點的關系,——嗐,世上哪有那麽巧的事,瞎想個屁。

但他的心還在撲騰撲騰不安分地跳,跳得宋仁傑很慌。

“您已到達目的地附近”時,他害怕到咽了口唾沫。

韋鋒只當宋仁傑眼看著變差的臉色是疲勞所致,還鼓勁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才和宋仁傑兩個,推擠著穿過圍觀的人群,走進封鎖線攔起來的院子,接著走進死了四個人的案發現場。

在踏進院門時,空氣裏突然濃烈的血腥氣其實已經喚回了宋仁傑的大部分神智。

這使得他一眼就看見被押到韋鋒面前問話的那個人。

穿了套淡鵝黃帶卡通圖案的棉布睡衣,衣服上潑墨畫一般肆意的血跡已隱隱泛黑。那人沖著韋鋒點頭,低頭擡頭的瞬間,視線似乎飄向宋仁傑半秒,倏忽收回去時,就變成了嘴角輕輕勾起的笑。

“是,是我殺的。”

時隔兩個多月,甫一見面,宋仁傑就又見著唐珂笑。笑容像那人臉上的茉莉花掙紮而膽怯,在他恍惚的瞬間已然抹平了時間割裂的縫隙,和宋仁傑腦海裏深埋的清晰形象瞬間重合。

這段時間他明明沒敢讓自己想唐珂,沒料到身體竟然不聽話,偷偷想了那人一遍又一遍。

——卻怎麽也沒想過再見是這樣的場景。

站在血案現場的宋仁傑,看著自稱兇手的犯罪嫌疑人,還是入行以來第一次,懵得腦子一片空白。

在絕望的白芒散去後,剩下幾朵漆黑的盛放到頹喪的花。

9月22日十六時三十分許,煦正市公安局接警中心接到報案電話,報案人自稱殺了人,地點在撫縣劉家村。當地派出所確認報警信息後迅速出警,到現場後發現場面混亂四死二傷,情況十分嚴重,於是即刻上報。

市局刑警隊同時也掌握了韋鋒和宋仁傑已在現場的情報,針對案件和人員情況,支隊決定此案交由四組負責,兵分三路全力偵查。宋仁傑留在現場勘察,和他一塊留下的還有從隊裏趕去的楊敏,韋鋒則和組內另一年輕刑警吳以雲,帶著現場僅有的兩個清醒的活人回隊;而在警隊大本營的靳藍,正根據當地派出所提供的信息確認死者身份和人員關系,等韋組帶回人來好能審得更有效率。

另外,縣醫院還調了車,將現場一陷入昏厥的女童送往最近的綜合醫院救治。

韋鋒回到隊裏時,宋仁傑那還沒有情況回報,但是靳藍這方面資料已經掌握得頗為詳細了。

死者四人,均為利器砍傷失血致死。

臥室內死者二人。一男體α,姓名寇春林,年齡52歲,右側上肢殘缺,劉家村村民,無固定職業;屍體被發現於床邊,背後多處劈砍傷痕。一男體β,姓名耿海,年齡49歲,劉家村雞鴨禽蛋個體養殖戶;裸屍,屍體被發現於臥房門口處,腿部多處劃割傷痕,受傷後未立即死亡,臥房浴室門口至房門有大量拖拉血跡,懷疑是耿海傷後爬行所致。

客廳死者一人,冉星波,女體α,48歲,撫縣春雨小學教師;裸屍,屍體仰臥於沙發上,腰腹胯部位有多處嚴重砍傷。廚房門口連接餐廳處發現第四名死者,男體β段志新,年齡44歲,在春雨小學門口開了間文具店,與冉星波系婚姻關系;屍體旁有一鍋打翻的燉菜,上臂肋側及腰腹部有砍傷。

傷者二人。

唐珺,20歲,男體ω,無業,與寇春林系婚姻關系,左手及右腿有輕度利器劃割傷痕,對案件經過未能做出任何陳述。

唐恬恬,5歲,女體α,其監護人為寇春林及唐珺。派出所民警趕到時,孩子身體熱度很高,頭部有撞擊所致的局部腫脹,下體受侵害傷,四肢及背腹部有累積傷痕跡,送醫途中出現驚厥癥狀,最新情況暫時不明。

犯罪嫌疑人一名,唐珂,20歲,男體,無業,無固定住址,與唐珺系兄弟關系。據其供述,22日上午,此人去往位於劉家村的寇春林家看望唐珂及侄女唐恬恬,午飯時寇家又來了幾位客人,即耿海、冉星波、段志新,這三人在寇家吃過午飯後,又和寇春林打起了撲克。約三點半時,寇春林等喝完了家裏的酒,於是讓唐珂外出購買酒菜,唐珂因為自己的衣服在午飯時染上了大片油漬,故穿著唐珺在家穿的睡衣出了門。

等他采買齊全返回寇家時,意外發現客廳沙發上冉星波正對唐珺實施猥褻,一時情急,唐珂拿起茶幾上的菜刀砍倒了冉星波,這時段志新端著熱好的剩菜走出廚房,看見冉星波被殺,恐懼之下打翻了菜大喊起來,唐珂腦子一熱,沖上去又將其砍死。此時他又從唐珺斷斷續續的話裏得知,寇春林和耿海在臥室反鎖了門,正性侵唐恬恬,於是唐珂幹脆闖進臥室,又殺害了寇耿二人。

與此同時,唐珺因為害怕和難受,在唐珂沒註意時清洗了面部頭部和嘴巴,導致性侵痕跡沒有殘留。待唐珂意識到自己砍殺了四個人時,四人均已停止呼吸。而他和唐珺這時才發現,唐恬恬精神狀態很差,並且全身發燙,兩人害怕唐恬恬死亡,於是撥打了急救電話,同時,唐珂報警,投案自首。

由於寇春林家的院子在劉家村較為偏僻的位置,左右鄰居只有一個視力聽覺都不良的老人,在警察趕到之前,附近居民並不知道寇家發生了命案。

靳藍在玻璃板上寫寫畫畫,至此終於停下筆,嘆口氣才說:“唐珺不能配合問訊,不管我們問他什麽,他的回答都是頭疼不知道。根據身份登記資料、劉家村派出所提供的信息,還有唐珂的口供,以上就是我們目前掌握的情況。”

韋鋒等靳藍簡述完情況,起身在板子前來回踱了幾步,點了點頭。

“事情大家已經大致了解了,唐珂雖然自稱是兇手,但是供述內容有不少疑點,而且唐珺明顯有隱瞞,案情真相不會就是他們現在說的那樣。在小宋帶回現場勘查結果之前,針對審訊方針,咱們討論一下,大家都說說自己的意見。”

靳藍喝了口水緩了緩,繼續說:“唐珂對犯罪經過敘述不清,雖說講的話沒有漏洞百出,可對重點問題避而不答,但是他從報警到現在都十分冷靜,應該不會對過程印象那麽模糊。據我判斷,他對行兇經過並不了解,他的供詞敘述模式,也較偏向臆構重擬類型,簡單來講就是看著屍體情況瞎編,我認為從目前的審訊來看,至少唐珂不會是主犯。但有一點我認為唐珂在說謊,就是他在現場穿的那衣服,是一套碼數偏小的居家睡衣,據他供述是自己穿去的衣服臟了,所以換了唐珺在家穿的衣服,聽起來沒什麽問題,可唐珺身上的衣服,是剛洗過還沒晾幹的,擠擠都能出水。”

這時吳以雲插嘴說道:“這一點韋組也留意了,唐珂所說的自己的臟衣服我們從現場帶回來了,雖然的確是在洗衣機裏找著的,但你們聞聞看看,這臟嗎?”她抓起韋鋒跟前桌子上的證物袋,真的打開來拿著在辦公室轉了一圈,有兩個人悄悄搖了搖頭,讓韋鋒一瞪趕緊停住了。

但韋組長倒沒有阻止吳以雲隨意任性的做法。

“根本就是不臟。剛才是我和藍姐審的,我就覺得吧,這個唐珂要是能因為弟弟受欺負而殺人,那絕對不至於為自己舒服,讓他弟穿濕乎乎的衣服,多難受。他編謊話肯定是為了掩蓋事實,事實是什麽呢,”一個濃眉大眼戴著眼鏡的年輕警察揚了揚手,抿了兩下嘴,接道,“我直說,我覺得是那弟弟穿著這睡衣幹的,人都死了唐珂才換的衣服,當哥的純屬頂包。”

靳藍皺眉制止,“小韓,沒證據,不能亂說。”

韋鋒看著又回到桌上的證物袋,揚眉問道:“這個可能性,能排除嗎?”

靳藍嘆了一聲氣。

“……不能,”她停了停,接著又說,“我考慮過這個可能,畢竟太明顯了。但是根據劉村派出所匯報的情況,四名被害人的屍體沒有明顯移動痕跡,現場血液凝固程度也無明顯差異,說明他們可能就是在較短的時間間隔內被殺害的,死後未被移屍,我看以唐珺的身體條件,他不會有能力造成這樣的犯罪現場,但這都是我的猜想。”

吳以雲也舉起一只手,揚聲說道:“韋組,頭先我還問藍姐,有沒有可能是二人共同犯罪,唐珂為保他弟弟就全自己扛了?”

靳藍點點頭,直沖著韋鋒說:“唐珺現在不開口,我們又不了解現場情況,沒有突破點,但我打算留著這個可能性去問。”

韋鋒沈默著點點頭,臉上現出沈思的神色,別人也都沒再接話,整間辦公室就這麽靜下來。

突然,歡快的開門聲攪碎沈默。

“來啦——”

宋仁傑回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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