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不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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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誒祁洛你幹嘛去？”林嘉遇提著保溫桶從左邊電梯出來，正好看見祁洛急匆匆的進了右邊電梯。
電梯還在進人，祁洛揚了揚下巴朝林嘉遇說：“小嫂子想吃城西的灌湯包。”
“你讓季璟之自己去買，誰媳婦誰慣著。”林嘉遇按住了即將合上的電梯門把祁洛扯出來，“季小璟讓你去了？”
祁洛瞪了瞪眼，“沒有啊，我在門口聽見的，璟爺肯定使喚我去買啊。”他抽出胳膊，“小嘉爺你別擱這耽誤事。”
林嘉遇挎著他胳膊半拖半拽的往病房走，“那你先別急著走，萬一你們家小嫂子還想吃別的什麽呢。”
祁洛覺得他說的好有道理，“你說的也是，那我問全了再去。”
林嘉遇和祁洛拉拉扯扯走到病房門口，季璟之正好拉開門出來，手還擱在門把手上，他回頭朝沈顏良說，“寶貝兒你老實待著等我回來。”
祁洛杵季璟之眼前，“少爺我去買吧。”
季璟之揪著祁洛肩上的衣服布料把他往旁邊扯扯讓開路，“我去。”
等他倆目送季璟之走遠，林嘉遇才重重拍了拍祁洛肩膀，瞅著空蕩蕩的走廊說，“看明白了吧，就是賤勁兒，他媳婦折騰他他高興。 ”
祁洛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小嘉爺你是不是嫉妒我們家少爺。”
林嘉遇立馬跳開一步瞪他，“你哪只眼看見我嫉妒了？”
祁洛擡手做了個戳瞎雙眼的手勢，“兩只眼都看見了呢。”
林嘉遇一甩手把保溫桶擱椅子上，勒住祁洛脖子使勁往下按，“給老子死一死。”
“喏，城西的李記湯包，城東的鴨血粉絲湯，三中門口的梅幹菜肉餅和狀元糕，雲際酒店的糯米雞……”季璟之一邊報著名字一邊把病床的伸縮餐桌拉過來，把東西一股腦擱沈顏良跟前，完了還頗為得意的沖她挑了挑眉：媳婦看我看我，是不是特快。
沈顏良皮笑肉不笑的看著他：是的呢，璟爺最快了。
“……”
沈顏良接過他遞過來的筷子戳了一塊糯米雞餵給他，“坐下陪我吃飯。”
季璟之鼓著腮幫又拆了一雙筷子在她對面坐下，朝半躺在沙發上的林嘉遇勾了勾手，林嘉遇動都沒動一下，“幹嘛？當你媳婦面兒就勾引我？”
季璟之沒說話，等把嘴裏的東西咽下去了才說，“保溫桶。”
林嘉遇還是沒動，可能是沙發布料太絲滑，他緩慢的往下出溜，向右斜了斜靠在祁洛身上，“你都買這麽多吃的都沒我倆的份，還有臉跟我要粥？”
季璟之沒搭理他，自己站起來拿了茶幾上的保溫桶倒了碗粥放沈顏良面前，“替我謝謝阿姨。”
林嘉遇擺擺手，“我媽說不用謝。”
“嘖。”季璟之夾了塊狀元糕餵到沈顏良嘴邊，“你倆下午沒事幹嗎？”
“走走，我們這就走。”林嘉遇半摟半勒著祁洛的脖子往外走，頭都沒回的朝季璟之豎了豎中指。
等兩人都吃好飯，季璟之站起來開始收拾餐盒，沈顏良把跟前的盒子扣上扔袋子裏，“我想回家一趟。”
“不行。”季璟之垂著眼系好垃圾袋，把餐桌拉回去，“不回去。”
沈顏良捏著他的衣角輕輕晃了晃，“我回去拿了東西就走。”
“不拿，我給你買新的。”季璟之絲毫不帶遲疑的說。
“……”沈顏良加大幅度晃他衣角，“我暑假作業都寫一半了我總得給拿回來吧？”
季璟之把她的手拿過來輕輕捏著，繼續堅定的說，“我給你寫，重寫兩份都行。”
雖然他那位岳母也不至於自己把自己做的那些事說出來，但他並不想冒這個險。
和自己不同，那畢竟是養了她十幾年的親媽，在這個世界上，能傷人至深的，除了至愛就是至親。
沈顏良只當他是不放心，她媽媽對季璟之做的那些事她也不可能輕輕揭過，但有些事她必須要當面問清楚。
盡管這麽多年她和程女士一直不像別的母女那樣親密，但她自認為也是最了解程女士的人，即使在生意場上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談不上多麽光明磊落，可她有自己的原則，觸及底線的事她不會做。
這也是她想不通的點，如果她媽媽真的為了促成沈秦兩家聯姻做這種事，那她沒有辦法原諒。
她可以接受自己的媽媽不愛她，利用她，傷害她，但她不能接受她是個手段骯臟毫無原則的人，更不能接受她用底線的最低點來對付自己她最喜歡的人。
“……季璟之你別給我找打。”沈顏良見撒嬌沒用，試圖商量，“你陪我去？”
季璟之盤腿坐在床沿，盯著她看了幾秒，“非得去啊？”
沈顏良點點頭，順手揉了兩把他的頭發，“嗯。”
季璟之被摸舒服了，瞇縫了一下眼睛，歪著頭在她掌心蹭了蹭， “那行吧。”
說完了他又忍不住嘆氣，每回都擰不過她，家庭地位不地位的倒無所謂，主要還是喜歡她撒嬌。
季璟之坐沙發上等著沈顏良換衣服，剛付了停車費排著隊從醫院大門開出去的祁洛掛了喊他回去的電話，慢吞吞的跟在前面的車屁股往前開，挺心塞的準備在前面路口掉頭再開回來。
沈顏良換好衣服後拉開洗手間的門出來，“走吧璟爺。”
季璟之放下二郎腿慢悠悠的站起來，摟住她的腰然後彎腰環過她的腿彎一把抱起來。
沈顏良下意識摟了一下他的脖子，說：“我腿又沒斷。”
季璟之一臉理所當然，“我就想抱你不行？”
“行行，抱吧隨便抱，反正我不要臉。”沈顏良兩只手都抱著他的脖子，惡意在他肩窩使勁蹭了蹭。
季璟之側過頭在她臉上使嘬了一口，突然張大嘴含住她腮幫上的肉，輕輕扯了一下松開嘴，惡狠狠的嚇唬她，“吃了你。”
沈顏良盯著他一楞，楞完摸摸臉開始樂，樂的停不下來，季璟之也笑的不行，故意在她腰上掐了一下，“笑個屁，開門。”
沈顏良腰上一癢，笑的嗆了一下，伸手開了門，季璟之抱著她往上顛了顛想抱的實些，結果沈顏良剛好松開門把手猛一擡頭撞在了他下巴上。
季璟之楞了一秒，忙放下她端起她的臉看，輕輕揉了揉她的額角，“撞疼了嗎？”
沈顏良下意識的擡手摸他的下巴，“不疼，你疼不疼？”
他的手還在她額角輕輕揉著，“我皮糙肉厚的，撞一下跟撓癢癢似的，哪會疼。”
沈顏良盯著他撇撇嘴，分明都撞紅了。
嘖嘖嘖嘖，她家璟爺皮膚嫩的跟小姑娘似的。
當然了，這話可不能當他面說，鐵定是要不高興的。
可能有癮吧，季璟之今天是非不想讓她下地走路。
季璟之抱著她一路從住院部六樓坐電梯下來，再穿過大廳，她就光接受目光的洗禮了。
有羨慕的有好奇的有看新鮮的還有emmm……
剛出電梯門的時候她就聽見背後有個正被家人扶著遛彎的奶奶小聲朝身邊的人說，“小姑娘多俊啊，可惜了啊。”
老奶奶旁邊的人先是笑，笑完了低聲說，“可能是人家小年輕的情趣……”
後來的話她聽不清了，反正有點尷尬。
沈顏良盯著季璟之好看的側顏，突然用力拽了一下他的臉。
“嗷……”季璟之往後仰了仰，笑的一臉春風，“別用手啊，用嘴。”
“我就想看看你臉皮到底有多厚。”她一言難盡的瞪著他，擡起手比了個一米多的寬度。
沈顏良直接回了住處，她媽喜歡清凈所以自己另外買了套公寓，不常回家，有時候回了也不一定會過夜。她爸回來的就更少了。
沈顏良猜測這會程女士不在家，她打算先把行李帶走，找個合適的時間再和她坐下來聊一聊。
她拉開車門轉過頭跟季璟之說，“你在外面等我吧。”
季璟之看著車門外的院子瞇縫了一下眼睛，沒說什麽，只在她發頂揉了一把。
等看著她進去了季璟之才從車上下來，點了根煙半倚著車屁股站著。
沈顏良穿過院子，輸了密碼進門站玄關換鞋，她動作很輕，習慣使然，她媽聽到動靜大了就會忍不住皺眉，以往家裏永遠都是靜悄悄的。
她也沒看見麗姐，估計出去買菜了。
突然，一聲刺耳的瓷器砸碎的聲音從客廳傳過來，沈顏良一楞，家裏有人？
緊接著，一道中氣十足帶著明顯怒意的聲音響起，“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幹的那些混賬事!”
沈顏良立馬聽出這是外婆的聲音。
“這麽多年我管過你嗎？你千不該萬不該讓夏斯晚把心思動到小顏良身上!”
“我告訴你，咱們程家從來就不欠她夏斯晚的，從來都沒有!”
沈顏良想過去勸外婆別動氣，但她走了兩步又猶豫了，她直覺她想知道的答案就在眼前。
“這麽多年你摸摸心窩子說你對你女兒有過一丁點的疼愛嗎？”
“我以前總勸自己你是性子如此，哪有父母不心疼自己孩子的，現在看來，你對小顏良真的一點親情都沒有!”
“既然不願意給小顏良一點點的關愛，你又為什麽要生她？並不是把孩子生下來就算是為人父母了，連畜牲都知道愛護自己的孩子!”
沈顏良聽著外婆一句句的質問和斥責，無意識的攥緊了拳頭，指甲用力紮進肉裏也渾然不知，眼睛開始發酸，她仰了仰頭想緩過勁兒，但好像並沒有什麽用。
外婆說的話，她媽媽居然一點反駁都沒有，默認了嗎？
她以前也懷疑過她的媽媽是不是真的不在乎她，但她又想著她媽媽一直很喜歡芭蕾，送她學芭蕾舞大約也是喜歡她的吧。
所以她努力的跳舞，想著她媽媽總會多愛她一點。
沈顏良從往事裏回過神來想著剛才外婆那句“虧欠她”，她是誰？夏斯晚嗎？
“綰玥，當初你要嫁給沈嶸，是我逼你的嗎？”外婆聲音低了一些，語氣裏透著疲憊。
“不是。”這是從她進來程女士說的第一句話。
外婆停頓了很久才繼續說，“就算退一萬步講，就算你覺得虧欠她，和小顏良又有什麽關系？你該沖我來!當初是我強制你們分開的，哪怕你要把夏斯晚事業頂峰斷了的那條腿算我頭上，我都絕無怨言!可顏良有什麽錯？你告訴我你的女兒有什麽錯？”
沈顏良被外婆的話震得楞在原地，強制……分開？
她一時消化不了外婆說的話，像是被巨大的一團東西包裹住，喘不過氣來，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重影，更聽不見外婆繼續說了什麽，腦子裏轟的一聲炸開了。
客廳裏。
程老太太望著程綰玥說，“其實我知道你嘴上不說，心裏還是記恨我當年下手處理夏斯晚。”
程綰玥擡頭看了她一眼，動了一下嘴唇沒說出話來，楞了幾秒才道：“媽，早就過去了。”
程老太太握著拐杖用力敲了敲地，恨聲說，“真過去了現在又是哪出？”
她揮著拐杖把桌上的茶壺茶杯全部掃到地上，“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想的什麽，你覺得夏斯晚當年是因為我程家傷了腿毀了前程，你心有虧欠，想拿顏良做補償？”
像是氣急了，程老太太按著拐杖的手在抖，“然後呢？把沈家和程家都雙手奉上？”她用左手用力壓在右手手背上，“你就沒想過，她對你若真的是你所謂的用情至深，又怎麽會轉頭就攀上了秦家？”
程綰玥猛的擡頭望向程老太太，眼睛亮的嚇人，帶著幾分不知名的、似悲傷又似惱恨的神色，“她被你和爸爸逼得走投無路，不攀附秦家難道讓她去死嗎？”
程老太太失望的看著她，喘著粗氣閉了閉眼，再睜眼時那雙沾染了歲月痕跡的眼睛裏泛著紅，“我就問你一句，下藥讓秦烽和顏良發生關系是你默許的嗎？”
像是做了很大的決定，程老太太整個人都在顫抖，似乎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那根拐杖上，“如果是的話，我葉枝微就當沒有過你這個女兒。”
程綰玥眼眶也紅了，心疼的神色從眼睛裏一閃而過，“不是，我事先不知道她有這個打算。”
程老太太低頭擦了擦眼角，聲音終於低下來，像是聲嘶力竭後的無力，“季家那孩子我見過了，是個有擔當的，以後他們……”她猛的擡頭，“顏良？”
“外婆。”沈顏良低垂著眉眼沒什麽表情的走過來扶住程老太太，把她撫到沙發坐下，然後轉過身直視楞在原地看著她的程綰玥，“媽媽，以後我沒有媽媽了。”
從此以後我都沒有媽媽了。
是我不要你了。
僅有的理智和緊繃著的神經只夠支撐她轉過頭跟外婆說一聲，“外婆我先走了。”
她知道，外婆一定已經看見了她淚流滿面的樣子。
不過沒關系，她沒看到就行了。
這算是，她最後能為她做的了。
雖然不知道你會不會因為失去我傷心，但我是不傷心的，所以不用愧疚。
季璟之看見她遠遠跑過來就掐了煙，等她跑近了才看見她一臉的淚，他擰著眉張開手臂往前迎了幾步，沈顏良直沖沖的往前跑，用力撞進了季璟之懷裏才停下。
他用力的摟緊她，在她後腦勺輕輕摸著，另一只手在她背上輕輕搓著，“寶貝兒跟我說怎麽了？”
沈顏良很少在他面前哭，也很少表現出脆弱的一面。心口泛著酸澀的感覺，悶疼悶疼的，他的寶貝要可憐死了。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斷斷續續的從他肩窩裏傳過來，“不想拿……了，作業你……幫我重寫……一份……吧。”
季璟之很輕的嘆了口氣，用力在她發頂親了親，故作輕快的說，“沒問題。”
沈顏良在他肩上用力壓了壓眼淚，拽著他的衣服拉鏈仰著頭看他，“我們走……快點走。”
季璟之感覺自己要心疼死了，扯著自己裏面的襯衫下擺輕輕擦了擦她臉上的淚，摟著她往停著車的方向走，“好，走，這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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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還在進人，祁洛揚了揚下巴朝林嘉遇說：“小嫂子想吃城西的灌湯包。”
“你讓季璟之自己去買，誰媳婦誰慣著。”林嘉遇按住了即將合上的電梯門把祁洛扯出來，“季小璟讓你去了？”
祁洛瞪了瞪眼，“沒有啊，我在門口聽見的，璟爺肯定使喚我去買啊。”他抽出胳膊，“小嘉爺你別擱這耽誤事。”
林嘉遇挎著他胳膊半拖半拽的往病房走，“那你先別急著走，萬一你們家小嫂子還想吃別的什麽呢。”
祁洛覺得他說的好有道理，“你說的也是，那我問全了再去。”
林嘉遇和祁洛拉拉扯扯走到病房門口，季璟之正好拉開門出來，手還擱在門把手上，他回頭朝沈顏良說，“寶貝兒你老實待著等我回來。”
祁洛杵季璟之眼前，“少爺我去買吧。”
季璟之揪著祁洛肩上的衣服布料把他往旁邊扯扯讓開路，“我去。”
等他倆目送季璟之走遠，林嘉遇才重重拍了拍祁洛肩膀，瞅著空蕩蕩的走廊說，“看明白了吧，就是賤勁兒，他媳婦折騰他他高興。 ”
祁洛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小嘉爺你是不是嫉妒我們家少爺。”
林嘉遇立馬跳開一步瞪他，“你哪只眼看見我嫉妒了？”
祁洛擡手做了個戳瞎雙眼的手勢，“兩只眼都看見了呢。”
林嘉遇一甩手把保溫桶擱椅子上，勒住祁洛脖子使勁往下按，“給老子死一死。”
“喏，城西的李記湯包，城東的鴨血粉絲湯，三中門口的梅幹菜肉餅和狀元糕，雲際酒店的糯米雞……”季璟之一邊報著名字一邊把病床的伸縮餐桌拉過來，把東西一股腦擱沈顏良跟前，完了還頗為得意的沖她挑了挑眉：媳婦看我看我，是不是特快。
沈顏良皮笑肉不笑的看著他：是的呢，璟爺最快了。
“……”
沈顏良接過他遞過來的筷子戳了一塊糯米雞餵給他，“坐下陪我吃飯。”
季璟之鼓著腮幫又拆了一雙筷子在她對面坐下，朝半躺在沙發上的林嘉遇勾了勾手，林嘉遇動都沒動一下，“幹嘛？當你媳婦面兒就勾引我？”
季璟之沒說話，等把嘴裏的東西咽下去了才說，“保溫桶。”
林嘉遇還是沒動，可能是沙發布料太絲滑，他緩慢的往下出溜，向右斜了斜靠在祁洛身上，“你都買這麽多吃的都沒我倆的份，還有臉跟我要粥？”
季璟之沒搭理他，自己站起來拿了茶幾上的保溫桶倒了碗粥放沈顏良面前，“替我謝謝阿姨。”
林嘉遇擺擺手，“我媽說不用謝。”
“嘖。”季璟之夾了塊狀元糕餵到沈顏良嘴邊，“你倆下午沒事幹嗎？”
“走走，我們這就走。”林嘉遇半摟半勒著祁洛的脖子往外走，頭都沒回的朝季璟之豎了豎中指。
等兩人都吃好飯，季璟之站起來開始收拾餐盒，沈顏良把跟前的盒子扣上扔袋子裏，“我想回家一趟。”
“不行。”季璟之垂著眼系好垃圾袋，把餐桌拉回去，“不回去。”
沈顏良捏著他的衣角輕輕晃了晃，“我回去拿了東西就走。”
“不拿，我給你買新的。”季璟之絲毫不帶遲疑的說。
“……”沈顏良加大幅度晃他衣角，“我暑假作業都寫一半了我總得給拿回來吧？”
季璟之把她的手拿過來輕輕捏著，繼續堅定的說，“我給你寫，重寫兩份都行。”
雖然他那位岳母也不至於自己把自己做的那些事說出來，但他並不想冒這個險。
和自己不同，那畢竟是養了她十幾年的親媽，在這個世界上，能傷人至深的，除了至愛就是至親。
沈顏良只當他是不放心，她媽媽對季璟之做的那些事她也不可能輕輕揭過，但有些事她必須要當面問清楚。
盡管這麽多年她和程女士一直不像別的母女那樣親密，但她自認為也是最了解程女士的人，即使在生意場上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談不上多麽光明磊落，可她有自己的原則，觸及底線的事她不會做。
這也是她想不通的點，如果她媽媽真的為了促成沈秦兩家聯姻做這種事，那她沒有辦法原諒。
她可以接受自己的媽媽不愛她，利用她，傷害她，但她不能接受她是個手段骯臟毫無原則的人，更不能接受她用底線的最低點來對付自己她最喜歡的人。
“……季璟之你別給我找打。”沈顏良見撒嬌沒用，試圖商量，“你陪我去？”
季璟之盤腿坐在床沿，盯著她看了幾秒，“非得去啊？”
沈顏良點點頭，順手揉了兩把他的頭發，“嗯。”
季璟之被摸舒服了，瞇縫了一下眼睛，歪著頭在她掌心蹭了蹭， “那行吧。”
說完了他又忍不住嘆氣，每回都擰不過她，家庭地位不地位的倒無所謂，主要還是喜歡她撒嬌。
季璟之坐沙發上等著沈顏良換衣服，剛付了停車費排著隊從醫院大門開出去的祁洛掛了喊他回去的電話，慢吞吞的跟在前面的車屁股往前開，挺心塞的準備在前面路口掉頭再開回來。
沈顏良換好衣服後拉開洗手間的門出來，“走吧璟爺。”
季璟之放下二郎腿慢悠悠的站起來，摟住她的腰然後彎腰環過她的腿彎一把抱起來。
沈顏良下意識摟了一下他的脖子，說：“我腿又沒斷。”
季璟之一臉理所當然，“我就想抱你不行？”
“行行，抱吧隨便抱，反正我不要臉。”沈顏良兩只手都抱著他的脖子，惡意在他肩窩使勁蹭了蹭。
季璟之側過頭在她臉上使嘬了一口，突然張大嘴含住她腮幫上的肉，輕輕扯了一下松開嘴，惡狠狠的嚇唬她，“吃了你。”
沈顏良盯著他一楞，楞完摸摸臉開始樂，樂的停不下來，季璟之也笑的不行，故意在她腰上掐了一下，“笑個屁，開門。”
沈顏良腰上一癢，笑的嗆了一下，伸手開了門，季璟之抱著她往上顛了顛想抱的實些，結果沈顏良剛好松開門把手猛一擡頭撞在了他下巴上。
季璟之楞了一秒，忙放下她端起她的臉看，輕輕揉了揉她的額角，“撞疼了嗎？”
沈顏良下意識的擡手摸他的下巴，“不疼，你疼不疼？”
他的手還在她額角輕輕揉著，“我皮糙肉厚的，撞一下跟撓癢癢似的，哪會疼。”
沈顏良盯著他撇撇嘴，分明都撞紅了。
嘖嘖嘖嘖，她家璟爺皮膚嫩的跟小姑娘似的。
當然了，這話可不能當他面說，鐵定是要不高興的。
可能有癮吧，季璟之今天是非不想讓她下地走路。
季璟之抱著她一路從住院部六樓坐電梯下來，再穿過大廳，她就光接受目光的洗禮了。
有羨慕的有好奇的有看新鮮的還有emmm……
剛出電梯門的時候她就聽見背後有個正被家人扶著遛彎的奶奶小聲朝身邊的人說，“小姑娘多俊啊，可惜了啊。”
老奶奶旁邊的人先是笑，笑完了低聲說，“可能是人家小年輕的情趣……”
後來的話她聽不清了，反正有點尷尬。
沈顏良盯著季璟之好看的側顏，突然用力拽了一下他的臉。
“嗷……”季璟之往後仰了仰，笑的一臉春風，“別用手啊，用嘴。”
“我就想看看你臉皮到底有多厚。”她一言難盡的瞪著他，擡起手比了個一米多的寬度。
沈顏良直接回了住處，她媽喜歡清凈所以自己另外買了套公寓，不常回家，有時候回了也不一定會過夜。她爸回來的就更少了。
沈顏良猜測這會程女士不在家，她打算先把行李帶走，找個合適的時間再和她坐下來聊一聊。
她拉開車門轉過頭跟季璟之說，“你在外面等我吧。”
季璟之看著車門外的院子瞇縫了一下眼睛，沒說什麽，只在她發頂揉了一把。
等看著她進去了季璟之才從車上下來，點了根煙半倚著車屁股站著。
沈顏良穿過院子，輸了密碼進門站玄關換鞋，她動作很輕，習慣使然，她媽聽到動靜大了就會忍不住皺眉，以往家裏永遠都是靜悄悄的。
她也沒看見麗姐，估計出去買菜了。
突然，一聲刺耳的瓷器砸碎的聲音從客廳傳過來，沈顏良一楞，家裏有人？
緊接著，一道中氣十足帶著明顯怒意的聲音響起，“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幹的那些混賬事!”
沈顏良立馬聽出這是外婆的聲音。
“這麽多年我管過你嗎？你千不該萬不該讓夏斯晚把心思動到小顏良身上!”
“我告訴你，咱們程家從來就不欠她夏斯晚的，從來都沒有!”
沈顏良想過去勸外婆別動氣，但她走了兩步又猶豫了，她直覺她想知道的答案就在眼前。
“這麽多年你摸摸心窩子說你對你女兒有過一丁點的疼愛嗎？”
“我以前總勸自己你是性子如此，哪有父母不心疼自己孩子的，現在看來，你對小顏良真的一點親情都沒有!”
“既然不願意給小顏良一點點的關愛，你又為什麽要生她？並不是把孩子生下來就算是為人父母了，連畜牲都知道愛護自己的孩子!”
沈顏良聽著外婆一句句的質問和斥責，無意識的攥緊了拳頭，指甲用力紮進肉裏也渾然不知，眼睛開始發酸，她仰了仰頭想緩過勁兒，但好像並沒有什麽用。
外婆說的話，她媽媽居然一點反駁都沒有，默認了嗎？
她以前也懷疑過她的媽媽是不是真的不在乎她，但她又想著她媽媽一直很喜歡芭蕾，送她學芭蕾舞大約也是喜歡她的吧。
所以她努力的跳舞，想著她媽媽總會多愛她一點。
沈顏良從往事裏回過神來想著剛才外婆那句“虧欠她”，她是誰？夏斯晚嗎？
“綰玥，當初你要嫁給沈嶸，是我逼你的嗎？”外婆聲音低了一些，語氣裏透著疲憊。
“不是。”這是從她進來程女士說的第一句話。
外婆停頓了很久才繼續說，“就算退一萬步講，就算你覺得虧欠她，和小顏良又有什麽關系？你該沖我來!當初是我強制你們分開的，哪怕你要把夏斯晚事業頂峰斷了的那條腿算我頭上，我都絕無怨言!可顏良有什麽錯？你告訴我你的女兒有什麽錯？”
沈顏良被外婆的話震得楞在原地，強制……分開？
她一時消化不了外婆說的話，像是被巨大的一團東西包裹住，喘不過氣來，眼前的一切都變得模糊、重影，更聽不見外婆繼續說了什麽，腦子裏轟的一聲炸開了。
客廳裏。
程老太太望著程綰玥說，“其實我知道你嘴上不說，心裏還是記恨我當年下手處理夏斯晚。”
程綰玥擡頭看了她一眼，動了一下嘴唇沒說出話來，楞了幾秒才道：“媽，早就過去了。”
程老太太握著拐杖用力敲了敲地，恨聲說，“真過去了現在又是哪出？”
她揮著拐杖把桌上的茶壺茶杯全部掃到地上，“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心裏想的什麽，你覺得夏斯晚當年是因為我程家傷了腿毀了前程，你心有虧欠，想拿顏良做補償？”
像是氣急了，程老太太按著拐杖的手在抖，“然後呢？把沈家和程家都雙手奉上？”她用左手用力壓在右手手背上，“你就沒想過，她對你若真的是你所謂的用情至深，又怎麽會轉頭就攀上了秦家？”
程綰玥猛的擡頭望向程老太太，眼睛亮的嚇人，帶著幾分不知名的、似悲傷又似惱恨的神色，“她被你和爸爸逼得走投無路，不攀附秦家難道讓她去死嗎？”
程老太太失望的看著她，喘著粗氣閉了閉眼，再睜眼時那雙沾染了歲月痕跡的眼睛裏泛著紅，“我就問你一句，下藥讓秦烽和顏良發生關系是你默許的嗎？”
像是做了很大的決定，程老太太整個人都在顫抖，似乎全身的重量都壓在了那根拐杖上，“如果是的話，我葉枝微就當沒有過你這個女兒。”
程綰玥眼眶也紅了，心疼的神色從眼睛裏一閃而過，“不是，我事先不知道她有這個打算。”
程老太太低頭擦了擦眼角，聲音終於低下來，像是聲嘶力竭後的無力，“季家那孩子我見過了，是個有擔當的，以後他們……”她猛的擡頭，“顏良？”
“外婆。”沈顏良低垂著眉眼沒什麽表情的走過來扶住程老太太，把她撫到沙發坐下，然後轉過身直視楞在原地看著她的程綰玥，“媽媽，以後我沒有媽媽了。”
從此以後我都沒有媽媽了。
是我不要你了。
僅有的理智和緊繃著的神經只夠支撐她轉過頭跟外婆說一聲，“外婆我先走了。”
她知道，外婆一定已經看見了她淚流滿面的樣子。
不過沒關系，她沒看到就行了。
這算是，她最後能為她做的了。
雖然不知道你會不會因為失去我傷心，但我是不傷心的，所以不用愧疚。
季璟之看見她遠遠跑過來就掐了煙，等她跑近了才看見她一臉的淚，他擰著眉張開手臂往前迎了幾步，沈顏良直沖沖的往前跑，用力撞進了季璟之懷裏才停下。
他用力的摟緊她，在她後腦勺輕輕摸著，另一只手在她背上輕輕搓著，“寶貝兒跟我說怎麽了？”
沈顏良很少在他面前哭，也很少表現出脆弱的一面。心口泛著酸澀的感覺，悶疼悶疼的，他的寶貝要可憐死了。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斷斷續續的從他肩窩裏傳過來，“不想拿……了，作業你……幫我重寫……一份……吧。”
季璟之很輕的嘆了口氣，用力在她發頂親了親，故作輕快的說，“沒問題。”
沈顏良在他肩上用力壓了壓眼淚，拽著他的衣服拉鏈仰著頭看他，“我們走……快點走。”
季璟之感覺自己要心疼死了，扯著自己裏面的襯衫下擺輕輕擦了擦她臉上的淚，摟著她往停著車的方向走，“好，走，這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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