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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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城第二人民醫院住院樓,一棟主樓後是七層高的附樓,高級病房區就設置在這裏,樓頂天臺上聚集了七八個身穿數碼迷彩服的人,為首的男人正在進行最後的行動計劃確認。

病房的玻璃是普通的加厚隔音材質,並不具備防彈功能,裏面坐著的,正是那個幾年來高居懸賞榜榜首、賞金還在不斷增加的男人——聶青岳。

在被人發現之前順著繩索從樓頂滑入六樓病房,非常簡單。

聶青岳原本有一支非常專業高效的保鏢團隊,幾乎時刻不離身旁,今天卻不知為何沒有帶出門。他得到這個消息之後興奮地趕往聶青岳所在地,路上卻又收到了聶青岳已經被送往醫院的情報。顯然,醫院不如郊外那麽容易得手,不過如果聶青岳已經受傷,那麽雙方交戰之中再補一刀總歸要比殺個活蹦亂跳的聶青岳簡單得多。

為首的男人暗自慶幸,還好下午趕在他們之前出手的同行沒有得手,把這個領懸賞的機會留給了他的小隊。

一槍斃命,沒有問題。

“樓裏情況怎麽樣?”

“整個六樓不知道為什麽忽然都撤防了,病房裏現在只有兩個人。”

“一個是聶青岳,還有一個是誰?”

“背對窗戶坐著,看不清。不過,他要是留保鏢的話也該留王大橋才對,這王大橋都已經下樓了,屋裏這個肯定不是保鏢。”

“就算是王大橋在,咱們也不怕。這麽多人難道對付不了兩個嗎?等會按原計劃進行,所有火力對準聶青岳,做掉就走。明白了嗎?”

眾人異口同聲地回答,“明白!”

撤退的路線已經安排好,得手之後馬上撤離本省,所有人分散潛往不同的方向。

□□無縫。

一切都如他所料,玻璃窗一擊即碎,他就地一滾進入了病房,玻璃渣在加厚帆布的保護下沒有傷到他分毫。病床上的男人背後空門大露,毫無防備地向後看來。

十點鐘方向,舉槍,瞄準——子彈穿過安裝了消音裝置的槍膛飛射而出,正中後心!

他看到聶青岳在子彈的慣性作用下往前一趴,馬上就要栽倒在地上。

這個距離,打穿他不成問題,即使人在醫院,一個被打碎的心臟誰還能給他拼起來不成?聶青岳金貴小心得很,這種手術肯定不敢讓不熟悉的醫生隨意操刀,三拖兩拖之下他必死無疑!

“撤!”

要不是這裏環境特殊,真想好好拍照留念。這個懸賞榜上盤踞多年的榜首今天被他一舉擊殺,從此以後他就可以金盆洗手了!明年的今天他心情好的話還可以考慮給聶青岳上柱香,感謝他的成全。

還未容他沿著窗口垂下的繩索撤退,眼角餘光瞥見同伴不知為何忽然倒地,緊接著他的後頸也吃痛一記,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

“聶青岳,你怎麽樣了?”宋衍河眨眼之間收拾完了幾個不速之客,趕忙把聶青岳扶回床上,從背後撕開他的病號服查看傷口。

“宋衍河……”聶青岳趴在床上奄奄一息,生理上的疼痛讓他幾乎暈厥過去,淚水不由自主奪眶而出,“這次我真的要死了,最後死之前,能再看到你一眼,死在你身邊,我不虧了……就是還沒來得及好好和你在一起,下輩子,我要是投胎了,我要是還能遇見你,我一定、一定不讓你傷心,要是我沒認出來你,你記得要先認我,知道嗎……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還沒和你過夠……”

“你不疼嗎,還說這麽多話!”宋衍河眉心微蹙,封住聶青岳背後幾大穴道止血,掌心驀然一收,那枚彈頭便化為齏粉,輕輕緩緩地從聶青岳體內被淩空吸出。

靈力像傾倒的茶壺一般自他指尖汩汩不斷地湧出,將被彈跡燙焦的皮肉覆原。

“我都要死了,還不能讓我把話說完嗎……宋衍河,我還沒跟你說過,我愛你,我想好好疼你……”

傷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著。宋衍河看著他滿背的鮮血又聽了他說的這番話,雖然知道他死不了,但也心疼得不行,用鑷子夾著酒精紗布輕輕給他擦拭。又一想到他在這兒的時候聶青岳就這麽說,要是現在他身邊的人是尤飛,他說不定也換個名字把一樣的話說給別人聽了,便道,“少說幾句吧。”

“再不說……沒命說了……”

哼,若是有命說,不知還會跟多少人說吧!宋衍河如鯁在喉,手中力道也重了些,按在傷口還未愈合處。

“啊——要死了……”

“老大!”王大橋從樓下一發現這裏的異動急忙趕了回來,剛一沖進門,就看到聶青岳光著上身趴在床上,大喊了一聲“啊我要死了——”而宋先生正坐在床邊俯身在他背後,一手壓著老大的腰,另一只手也不知道在幹什麽。

窗口下還層層疊疊了幾個昏透了的人,王大橋總算給自己的闖入找了一個合理的解釋。

非禮勿視,非禮勿聽。

王大橋和丁城親自進來把人一個個拖走,安排外面準備幾個病床把人推出去。臨走的時候連個招呼也沒打,貼心地給沒有玻璃的窗子拉好了窗簾擋風,低著頭帶上門就出去了。

“傷口都處理好了,子彈也取出來了,好好休息吧。”宋衍河起身給他拉上被子,“不要對人說你方才中槍了,我去叫人來給你換件衣服。”

背上方才中彈的位置,看起來已經愈合得和其他地方沒什麽兩樣。

“你別去,你在這陪我坐會兒,換衣服不著急。”聶青岳回身拉住他,一起身,痛得倒吸一口涼氣。

“沒好透就不要亂動。”宋衍河重新給他蓋好,郁郁道,“我該走了。”

“你走哪兒去?”

“總歸不該一直待在這裏……王大橋他們怎麽今天沒跟著你?剛才太危險了,你若是願意,就把我當個朋友,再有剛才那種情況你就叫王大橋找我吧。當然,還是不要有那種情況得好。”宋衍河起身道,“我走了。”

“什麽朋友,誰跟你是朋友了?”聶青岳被他氣得笑了出來,“你要跟我當朋友,我還不跟你當呢。真要走我送你回去。”

“不必,你歇著吧。”

“這麽晚了你怎麽回去,打車?我那麽多車放著都是好看的嗎?”

“我……走著回去就是了。”回去還要面對一個準備嚴刑拷問他的林瑯,宋衍河想想都覺得還是在街上轉轉自在些。

“從這兒到林瑯那房子有三十多公裏,你跟我說你走著回去?你要走到天亮?”聶青岳指了指旁邊的陪床,“我傷口還是好疼,要不你別回去了,在這兒陪夜吧。”

“……還疼就叫大夫。”

“不是你讓我別跟人說我中槍的嗎?”聶青岳動了動,感覺傷口好得差不多了,便又坐起身來,從床頭拿了個蘋果開始削皮,“宋衍河,我在這兒,你還想去哪裏啊。剛才我說的話你沒聽見是嗎?那我再說一遍。我還沒和你過夠呢,你哪兒也別去。”

……他到底是和多少人還沒過夠?宋衍河欲言又止了半天,擠出了幾個字,“這話你還是和尤飛說去吧。”

聶青岳手中動作一頓,接著繼續削蘋果,“尤飛是誰?聽都沒聽過。”

“尤飛。”

“不記得,是誰?”

“……你覺得我會相信嗎?”宋掌門感到智商再一次受到了傷害。

“真的不記得,一點兒印象都沒有。吶,吃一口。”聶青岳就著削皮刀紮了一小塊蘋果送到宋衍河嘴邊。

“你肯定記得,他是你紅鸞命星和你紅線相牽……你……”未等宋衍河說完,聶青岳硬是捏過他下巴把蘋果餵了進去。

宋衍河忿忿地嚼著蘋果還沒忘了“食不言”,只是又氣又怨地瞪著他。

聶青岳笑道,“我只認識一個人,叫宋衍河,這輩子我就跟他一個人過了。其他什麽飛不飛的,我一點都不記得,也沒興趣聽,你要是再說這個,我總有點兒什麽東西能堵住你的嘴,信不信?”

宋衍河咽下去嘴裏的蘋果,道,“你之前還和他……”

聶青岳促狹道,“我之前什麽,有證據嗎?捉奸得捉雙,你指著我說我找了別人,我好冤枉啊。要不要我叫王大橋他們上來給你錄錄口供,看我有沒有和別人好?”

宋衍河頓時想起林瑯的那句話——問你的人?難道你手下的人還能說你的不好?你當別人都是傻逼呢?

雖然心裏這麽想著,但是宋衍河還是沒能把這句話說出口,實在有傷風雅。

“我都病了,你就照顧照顧我吧。”聶青岳又拉著他開始耍賴,“我也不幹什麽,就在這兒睡覺,你就陪著我,給我遞個水什麽的就行了,好不好?等我傷好了,我以後都照顧你、疼你,行嗎?”

宋衍河再遲鈍也終於明白了過來,緊緊攥著手心,“你這是……要和我重新開始的意思嗎?”

不知是燈光的原因,還是剛才中槍時的刺激,他好像看到聶青岳眼眶紅紅的……像只大兔子。

“都是你自己在那瞎合計。以後想什麽事兒之前也問問我,我就不用遭這麽些罪了。”聶大兔子笑著看向他,指指自己心口,嗓音啞得好像這句話穿越了幾十個世紀才終於到達宋衍河耳邊,“我這兒,就沒和你分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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