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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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掌門心亂如麻之餘業務依舊熟練,一道符封住了往裏面呼呼灌風的窗戶,另一道符放倒了大冷天光著膀子直往他身邊湊的聶青岳,整個世界頓時都安靜了許多……也暖和了許多。

大量失血過後,聶青岳的唇色有些蒼白,但都睡著了還不忘拉著宋衍河的手,生怕人又丟了似的。宋衍河把手從他懷裏抽出來,替他掖好被角。

還好,在鎖情咒、定形符相繼被人看破之後,總算不是所有符咒的準頭都眾叛親離,至少眼下這道符就還算管用,聶青岳睡得很沈,眉目舒展之下盡顯他英俊的輪廓。

按他這個身體損耗的程度來說不睡到明天大中午是不會醒過來的,必須得有人在旁邊看著他才行。

他的手機放在床頭已經調成了靜音,屏幕上不斷閃爍著的消息昭示著外面正在進行緊鑼密鼓的籌劃和行動,甚至明天一覺醒來,這座城市都可能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宋衍河拿過手機,從被子裏揪出了聶青岳的手指解了指紋鎖,向手機裏收到的消息一一回覆道,“所有行動全部暫停。”

聶青岳的手下自然是面面相覷,不明白為何短短一個小時之內會得到這樣完全矛盾的指令,於是偷偷朝王大橋打聽是不是聶總發錯了消息。王大橋自走廊上朝病房內看了一眼,默默地回覆道:“沒發錯,行動暫停。”

聶青岳和陳暮之間雖然不是會沒事打電話聊天的關系,但是號碼總歸還是有的,宋衍河對著那串數字猶豫了片刻,又看了看表,還是撥了出去。

“你好。”電話那端傳來陳暮的聲音,環境極安靜,聲音也是一如既往地有種沈穩的力量。

宋衍河開口道,“陳暮,是我。”

在一旁沈睡著的聶青岳自然是貨真價實地沈睡,沈得現在響防空警報他都聽不見,更何況刻意壓低了聲音的宋衍河?可偏巧聶青岳早前才說了要針對百尋展開一系列行動,聶氏上下正是草木皆兵,為防止有人通風報信,一切和百尋有關的聯系方式都會觸發警報,包括電話、郵件,甚至安裝在百尋集團附近的監控都已經被強行介入。

當宋衍河撥出陳暮電話的一剎那,夜裏的醫院還是一樣地安詳沈靜,聶青岳也睡得香甜無比,可聶氏集團中控中心已經警鈴呼嘯大作,一幹殫精竭慮守在監控器前的技術人員迅速打開警報提示,大眼瞪小眼地看著屏幕上出現的電話號碼。

監聽裏出現的聲音並不是聶青岳本人的,出於危機預判系統的要求,在場必須有五個以上的技術人員監聽電話的對話內容並且全程錄音。

“我知道是你,聶青岳不會這個時間給我打電話。”隔著電話也能聽出陳暮的輕笑,“怎麽了,有什麽事?”

“那個,陳暮啊。”宋衍河欲言又止。

這通電話的語氣和對白聽起來倒不像是通敵叛國,更像是……怎麽有點兒趁老公睡著了之後,老婆給情人打電話的意思呢?被接入電話監聽的五個技術人員互相遞了個“保重”的眼神——這兩位爺要是說點兒什麽不得了的事,估計以後聶總看他們也不會順眼到哪去。

“嗯,我在。”陳暮耐心地等待著他組織語言,深夜一點多鐘被打擾,連一點兒催促的意思也沒有,“有什麽事慢慢說,不著急。晚上冷了,披件衣服,關好窗子別著涼。”

宋衍河看了一眼玻璃碎了一地的窗子,低聲道,“今天你跟我說的事情,可以請你不要告訴聶青岳嗎?”

中控中心的幾人全身神經都繃緊了——敢情這二位爺還真有聶總不知道的秘密?

電話那端靜了一瞬,陳暮緩緩道,“就算你不特地打這個電話,我也沒打算跟他說什麽。可是,你覺得聶青岳會看不出來嗎?”

宋衍河有點心虛,但又想了想聶青岳的表現,“他可能……真的沒看出來吧。”

“是嗎。”陳暮苦笑了一下,“我這麽說也許有點多管閑事了,但是如果連我一眼都能看得出來,他卻沒看出來,那不是只能說明他對你太不用心了嗎?”

“嗯。”宋衍河悶悶地應了一聲。

“這就好比是一個用劍的人,忽然有一天他手裏的劍被換了一把,但是他自己完全沒有察覺。換做你,你會這樣嗎?如果那個人真的很在意這把劍,應該哪裏磕了碰了一點都會馬上發現吧。”陳暮的語氣又輕緩了幾分,“不是我推銷自己,衍河,其實你應該想想,你值得被更認真的對待。也許那個人……不是處處比得上聶青岳,可至少是只對你一個人的,足夠真誠、專一,把你的一舉一動都看在眼裏,記在心上。你嘆了一口氣,他想知道你為什麽難過,你輕輕笑了一聲,他的整個世界就都是晴天。”

這種感覺宋衍河並不陌生,經他這麽一說,心底那些黯淡的情緒反而有些釋然了。

他嘆一口氣,你就想知道他為什麽難過,他輕笑了一聲,你的整個世界就是晴天。

那個時常面容冷峻陰翳的男人,當他偶爾露出笑容,朝自己勾勾手指,宋衍河就有一種背棄一切倫常甚至忽視自己的忘乎所以。

“謝謝你的忠告,但是我有我想要留下來的理由。”

“是什麽?聶青岳能給你的我也能給你,只要你相信我。”

“不是這個問題。”宋衍河聲音輕得如同夢囈,語氣卻是無比地堅定,“是我喜歡他。這和他能給我什麽無關,和他對我是否足夠用心也無關。”

時間混合著夜色,如凝固了一般沈默。

良久,陳暮輕嘆一口氣,道,“嗯,知道了。早點休息。”

中控中心的監聽人員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總算這二位爺沒爆出什麽信息量更大的事來。可剛才的對話雖然算不上通風報信,也有私通敵國之嫌,那是必須立刻、馬上呈報到聶總案前的。於是提取了錄音對話,標註上了時間,以加密U盤拷貝好,以備第二天一早就送到總裁辦公室艾秘書手上。

宋衍河將手機放回了原處,坐在床邊的長椅上看著聶青岳。這麽仔細看的話,好像比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又瘦些了。

那時的他也是這樣,看起來像披了金剛鐵甲一般刀槍不入,但其實心裏已經被弟弟失蹤的事折磨得寢食難安,午夜夢回常常因為做了弟弟被仇家報覆的噩夢而驚醒,自責得一夜都再睡不著。

宋衍河隨手布了個碧海青煙陣。

他的靈力已經今非昔比,靈符一祭出,陣法便光華閃耀,靈力如仙霧般繚繞不散。他將聶青楓的名字鐫入陣眼,默念心訣,法陣以陣眼為圓心旋轉起來。可如此這般轉了許久,卻依然還在原地,沒有升空指向。

既無行蹤,亦無遺跡。

他能來到聶青岳的這個世界,聶青楓當然也有可能去了他原本的那個世界。如果這二者是連通的,那麽觸發他們交換的契機是什麽呢?

法器嗎?

無量山藏寶閣中收藏的法器眾多,其中亦不乏可達仙階品質者,但他閉關之時除了隨身衣物之外什麽也沒帶在身上;根據聶青岳的描述,那聶青楓也不是有心鉆研修仙問道諸事之人,倒像是個浪蕩公子哥兒,隨身所攜的也不過是最時髦尖端的衣物服飾,所以二人斷無可能是由仙器指引。

另外從時間上也對不上,聶青楓先是無緣無故消失了十多天,他才從度假村憑空出現。若說地點,他是從無量山南冥谷的山洞中閉關時飛升至此處的,而聶青楓若是陶重寒弟子,那應當是遠在昆侖,為何到達此處的卻不是一個昆侖弟子呢?

這樣一想,還好不是什麽昆侖弟子來到這裏。如果是別人來了,他豈不是此生都不會遇到聶青岳?若是沒能得道飛升,他應該會在無量山修一輩子仙吧。倒不是說修仙有什麽不好,他其實是樂在其中的,但是一想到如果此生沒有了聶青岳,那再修成什麽本領學成什麽法術,似乎也變得索然無味了。

更何況……普通昆侖弟子能擋得了子彈、鬥得了怨靈嗎?要不是有他在,聶青岳早就不知道遇險了幾次了,偏偏這人還不知道他的好,整日油腔滑調拈花惹草,哼,若是放在無量山,就該叫人山規處置了!至於犯了哪條山規麽……掌門說犯了就是犯了!

咳,怎麽不自覺地就變得跟聶青岳一樣不講道理了?宋衍河臉一熱,斂了心神繼續回想那幾日的特別之處。

他修成無量心法第十重時日已久,每隔一段時間有所感悟便會去南冥谷閉關參道,雖無非成仙不可的執念,但揚法證道乃是身為無量山派掌門之重責,那日他……若說有特別之處,就是當日他吃了師弟煉的“無情丹”了!

宋衍河有過目不忘之能,時隔大半年之久,那副丹方還歷歷在目,若是能按那方子做出一樣的丹藥來,是不是有機會能連通無量山呢?

尋常藥材倒也罷了,叫宋衍河去采也能識得一二,可其中幾味罕見的藥材他竟一時想不到出處,便又拿起聶青岳的手機借著他的指紋解了鎖,準備搜索求解。

“無盡淳……”宋衍河拿著手機低聲念叨著,“無、盡、淳……搜索……”

耳邊冷不丁響起一個聲音:“宋衍河,你幹嘛呢。”

宋衍河聞聲猛地擡頭,但見聶青岳正躺在床上睜開眼笑著看向他,好像還故作可愛地眨了眨眼……也許不是“故作可愛”吧,宋衍河認命地想,這大概就是情人眼裏出“西施”?

可是???

“你、你怎麽醒了?”宋衍河哀怨地揭下了貼在聶青岳床頭的半透明靈符檢查了一番,明明並無錯漏啊。聶青岳才睡了一個小時不到,怎麽可能提前醒了呢?

聶青岳笑著說,“我做了個夢,夢到你了。然後我就特別、特別、特別想你,想著無論如何也要睜開眼看看你,我就醒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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