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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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橋的巴掌跟狗熊似的,丁城腦袋又挨了一下,嘶著氣摸著後腦勺問,“橋哥,現在怎麽辦啊?老大這口氣兒……”

一聽到這兒,宋衍河神經倏然繃緊了——什麽?聶青岳怎麽就剩一口氣了!他有移宮換羽術傍身,居然還會受傷?糟糕糟糕,移宮換羽術只能抵擋靈力攻擊,難道是那槍有問題?

宋衍河心念一動,立刻穿墻而入進了聶青岳的病房。

“明的不能幹就來暗的,暗的幹不了就幹明的,什麽都幹不了我還要你幹什麽,滾吧!” 床上的人全無病態,正中氣十足地打著電話。

宋衍河:“……”這哪裏像是只剩一口氣的人。

丁城在門外還在憂心,“老大這口氣兒不給他順下去,回頭我又得挨揍。橋哥你先想著點辦法,我去樓下藥房開點藥酒。”

聶青岳躺在床上,一手拿著手機,另一手手背覆在額頭,雖看不清臉,但也能猜到不會有什麽溫和的表情。

“老子遭的罪,我要陳暮也遭一遍!明天開盤之前先把百尋的股價給我砸下去,陳陽有幾個場子裏有定點兒賣藥的,今天晚上就動他們。他家賣場和工廠、醫院這些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安排。不是不好下手嗎?等他墻倒屋塌身敗名裂,他家老爺子一口氣兒翹過去了,我看還有誰保他!”

……宋衍河愁得眉頭都皺到一起了。他在城門口放的這把火,殃及了“池魚”尤飛還不算,眼下陳暮也搭進去了。如果最後結局真如聶青岳所說,他豈不是一生再難心安?

“錢都是我的,我還沒操心,他們瞎操什麽心?就按我說的辦,不管花多少錢,我也不管你用什麽辦法!”

聶青岳的獨斷□□在聶氏上下向來說一不二,雖然平時當個甩手掌櫃不管什麽事兒,但是心血來潮隨便參加個早會就能讓整棟樓的人白爆半年的肝。而且他純粹是想一出是一出,對自己越幫越忙的垂簾聽政毫無愧意,開完會照樣腰板挺得筆直地走回辦公室——整個聶氏就是他一人獨資,誰還能說什麽?

他要是說“不管花多少錢”,那就是真的不管花多少錢。一旦聶氏和百尋對峙,必定兩敗俱傷,這樣一來雙方手下要有多少員工失業斷保?多少家庭因此蒙難?馬上就到冬天了,叫這些人喝西北風去嗎?

宋衍河沒想到自己第一次失足就成了千古恨,現下再洗聶青岳一人的腦已經不夠了,他必須要把這件事撥亂反正才行。

斟酌再三,宋衍河考慮著還是不能直接現身——萬一聶青岳看到屋裏憑空多出個人,直接嚇出個好歹來,他的那些手下把這賬也算到陳暮頭上去了可怎生是好?從走廊現身再走出來,一走廊的人被嚇著了那更是不得了。

宋衍河決定從醫院外面重新走進來一遍。

入秋之後晝漸短夜漸長,外面天已經黑了,醫院裏面中央空調吹得是暖風,外面的“中央空調”吹得可是寒風。宋衍河剛一到醫院門外轉角處,迎面一陣冷風吹來,毛細血管遇冷驟然收縮,鼻子癢癢的,冷不丁打了個噴嚏。

“阿——嚏!”

以手掩面的瞬間,宋衍河完全沒有留意到住院樓門口有一個提著藥酒的人把煙頭一丟跑了進去。

丁城連滾帶爬地從電梯出來,語無倫次手舞足蹈地對著王大橋比劃了半天,“橋哥,救、救命啊!來了……快,老大,老大!”

王大橋神色一凜,手往腰間一按,“怎麽回事?誰來了?”

聶青岳大小仇家遍地都是,平時都是吳醫生上門出診或者去私人診所,這公立醫院人員密集魚龍混雜,王大橋第一反應就是有人混了進來要對聶青岳不利。

來不及多跟一個人解釋了,丁城直接沖進病房,咽了一口吐沫,“老大!快,快快快!”說著,就要拉聶青岳起床。

“好好說話!”聶青岳一把拍開他的爪子下了床,站得比他還直些,“說重點!”

丁城深吸一口氣,“老大,快下樓,宋先生在樓下!”

“宋衍河在醫院?”聶青岳的一顆心快從嗓子眼兒裏跳出來了,一把抓住丁城的胳膊,“你說宋衍河在醫院?在哪兒?你看清楚了嗎?”

“看清楚了,就在門口。”丁城擦了一把虛汗,這種事他敢亂說?

這時王大橋的對講機響起“滴”地一聲,“橋哥橋哥。”

王大橋摘下對講機,“我在,你說。”

“橋哥,我在樓下看到個人,好像是宋先生,上了1號電梯了。”

丁城攛掇道,“老大,我沒看錯吧,要不我們去門口迎迎?”

迎他?

宋衍河會是來看他的嗎?聶青岳甚至能聽到相隔了半個樓層的電梯再發出“叮咚”、開門、關門的聲音,宋衍河就在其中的一架電梯裏,正離他越來越近,也有可能離他越來越遠……

他比任何人都更想沖出去抱宋衍河個滿懷,可一想到剛醒來時遍尋不著的那種絕望,他又有些怕了。

宋衍河跟以前和他“好”過的人都不一樣。

財力、勢力、技術、人脈……這些資源在他所坐擁的羨煞旁人的聶氏集團之中浩瀚如星海,可偏偏沒有什麽籌碼是能拿捏得了宋衍河的,他甚至不知道能用什麽把他留在身邊。這幾次失蹤,除了一次定位系統顯靈讓他從陳暮的包廂中找到他之外,其他時候,若不是宋衍河自己走到他眼皮子底下,他還真的只能氣急敗壞原地打轉。

若說有些什麽籌碼,也許只有他自己了——聶青岳決定賭一次,哪怕這又是新的一刀,插在他的心上。

宋衍河出了電梯,發現一走廊的保鏢和門口的兩尊門神都不見了,頗感意外。他在聶青岳病房門前站定,手搭在門把手上猶豫不決。

進去說什麽呢?坦白從寬自招罪行?說之前那個尤飛是我冒充的,他現在人在哪哪哪,你找他去吧,反正你們也好上了,這裏面沒我什麽事,我們兩清了,你也別去找陳暮的麻煩弄得勞民傷財?……聶青岳一覺醒來發現枕邊人是冒名頂替的,心裏會怎麽想他?

聶青岳肯定要問你為什麽這麽做,難道要他說我被我自己封心鎖情了,但是一看到你就色令智昏又情難自禁?事是這麽回事,但是要讓他這麽說出來……還不如讓他同歸於盡得好。

威逼利誘讓他收回成命?你要是敢怎麽樣怎麽樣,我就怎麽樣怎麽樣,到時候你別想再怎麽樣怎麽樣,你手底下的人和這一攤都得怎麽樣怎麽樣……宋衍河看過的電視劇不多,讓他進去說這麽仗勢欺人的一段話,他還真不知道怎麽說才像那麽回事兒。

還是跟他說,我都想起來了,那份報告不是你叫人做的,我現在知道了,那我們……

宋衍河的手垂了下去。

最難面對的不是聶青岳,而是他那顆已經裝著別人了的心。

如果不是因為那份實驗報告,他們現在也許還在一起。當初聶青岳要跟他解釋,他怎麽都不肯聽,現在……又怎麽有資格怪聶青岳移情別戀。

時已過,境也遷,還說這些幹什麽呢。其實,即使不找聶青岳說開這些事,陳暮那邊,有他和林瑯看著,應該也不至於落到難以收拾的局面。

其實,想抹一個人的一段記憶,趁他睡覺的時候更方便些。

其實,這番回來不過是為了給自己一個借口,再跟他說幾句話罷了。

輕輕撚了撚手指,掌心已盡是虛汗。自從習劍以來,掌中早已練成了一層厚薄不均的繭,許多年沒有出過這樣的掌汗了。

走廊上一個人都沒有,護士站居然也沒有護士,電梯停在這一層了幾次都沒有下來人。宋衍河凝神聽了聽,病房裏也是安靜得跟沒人似的,只有不知哪裏的儀器發出滴滴聲,和著淡淡消毒水的味道催促著他快做決定

滴滴滴,進去了你要怎麽說呀。

滴滴滴,再不進去王大橋他們就要回來啦。

聶青岳已經睡了嗎?可就算其他人走了,王大橋和丁城怎麽會也沒在這裏守著呢?

宋衍河還沒想好怎麽面對聶青岳,卻也放心不下,一時進退維谷。幹脆縱一縷靈識探入房中查看。靈力無聲無息,無色無形潛入房中,待宋衍河探明病房中景象時大吃一驚,立時推門而入。

“聶青岳!”宋衍河奔至床前,低呼一聲,“你怎麽了?”

只見聶青岳全身接了數臺醫療儀器的,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宋衍河怎麽也想不明白,他從下了一趟樓到現在最多不過二十分鐘的時間,聶青岳是如何變成現在這副模樣的,除非是剛才抽空去跳了一趟樓,不然就是……

心率傳感器配合地發出著長鳴,“滴——”

聶青岳“虛弱”地睜開眼,嘴唇動了動,聲音輕到幾乎聽不見,“是你嗎……”

宋衍河:“……你這?”

“我不是……在做夢吧……我是不是……快……死了……”

宋衍河:“……”低頭看了一眼導聯電極胡亂連接的位置——這分明是儀器報錯的聲音。

任宋衍河再怎麽關心則亂,現在也看明白了,兩根手指往聶青岳脈搏上一搭,輕聲道,“死不了。”

“啊,是嗎?”聶青岳見一計不成幹脆坐起身來,反手抓住他的手掌,目光灼灼得和生命垂危沒有一分一毛的關系,“宋衍河,你……你吃飯了嗎?穿這麽少冷不冷?”

“不餓,不冷。”宋衍河想抽出手又有點舍不得,象征性地往外抽了兩下沒抽出來,幹脆作罷。垂眼看向他身上一坐起身就掉了一床的插管,問道,“你這是故意的嗎?”

“如果不是我進了醫院,你還會來看我嗎?”聶青岳不答反問,目光掃過他臉上身上的每一寸,像是想要把這些日子少看的份量一次補回來。

宋衍河奇道,“你怎麽知道我要來?”

“我當然不知道了!”聶青岳一本正經地矢口否認。

……不知道他要來,那這假模假式是做給誰看呢。

心裏有什麽東西軟軟一坨堵在那兒,血流都不暢了,可能還是點兒酸的什麽東西。

宋衍河有點不情願地問,“那,你哪裏受傷了。”

“哪兒也沒傷著,就摔了一下,暈了一會。”聶青岳見宋衍河穿得單薄,想把他拉近一點兒沒能成功,幹脆自己靠了過去,兩個人並排坐在床邊。

一時拿不準聶青岳還記不記得下午的事,宋衍河試探問道,“好好兒的,怎麽會摔到?”

聶青岳微微瞇眼看向宋衍河,忽而笑了,道,“不記得了。”

“一點兒都不記得了嗎?”宋衍河在心裏對手指,“什麽都不記得了?”

“嗯,不記得了。好像做夢的時候見到有人開槍了來著……”

話音未落,隨著“砰——”地一聲巨響,玻璃窗碎裂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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