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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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門鈴又響起時,宋衍河才把林瑯從易拉罐裏放出來。劫後餘生的小狐貍望著送外賣的小哥就差感激涕零,嚇得人家一楞一楞地走了。

來不及清點那一大堆食物給得夠不夠數,林瑯先帶著哭腔抱著宋衍河大腿搖來晃去。

“宋道長,這事兒真不賴我啊,我什麽都不知道,陳暮不是我招來的,你千萬別把我封到易拉罐裏,多容易被人拿錯了回收去啊!到時我被人扔到機器裏一壓,你怎麽忍心看我香消玉殞吶!”

“好了好了,起來吧。”宋衍河揉揉眉心,“這不是把你放出來了,以後不封你就是了,這詞也不是這麽用的吧。”

“啊?”林瑯一時沒反應過來,“不……不關我了?”

“不關了。”

宋衍河剛想代表天地玄宗摸摸他的頭,以嘉獎他這些日子以來恪守本心,忽然想到陳暮說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記憶恢覆的事,忙又斂了神色,做出一副淡漠的表情,“吃飯吧。”

“好好好,吃飯吃飯。”林瑯忙不疊地打開一眾餐盒擺在桌上,準備就著這些餐盒吃。他本就不是愛做家務的人,這種能少洗一個盤子的事兒他絕不會多讓自己刷一個碗,從打包袋裏取出一個粥碗來掀開盒蓋遞到宋衍河面前,“宋道長,喝粥。”

那粥盛得滿滿當當,被開合蓋的慣性一帶,灑的碗沿上盡是,再加上粥碗是可回收材質制成的,端起來多少有點變形。

宋衍河皺了皺眉,道,“去廚房拿個瓷碗來,換了這個。”

“哦,好好。”林瑯心說這不是沒事兒找事兒麽,你要喝的是粥還是碗?前幾天也沒見你有這麽些毛病啊。但還是端到廚房裏拿湯勺給他倒騰到一個幹凈碗裏又端了出來,又掀開一道菜放在宋衍河的面前,“吃菜。”

“這是什麽?”宋衍河剛要動筷子去夾,忽然呆了一下,手停在空中。

“九轉大腸。”林瑯笑嘻嘻地道,“我看你昨天一直吃這個,今天特地給你又點了一份,多吃點啊!”

……難怪他總覺得靈力運行不暢,還以為是自己分神太久,敢情留在幻象裏的那點兒靈力都拿去消化這些東西了!

宋衍河頓時覺得林瑯被封得不冤。誰叫你不在深山老林裏好好呆著,一天到晚要往人堆兒裏鉆,撞上一兩個道士也是正常!

“換點別的,這個……昨天吃膩了。”

林瑯訥訥的點頭,“吃了十幾天了,是該換一樣了。”

宋衍河:“……”

“吃這個嗎?”林瑯又擺出了一溜兒油光葷腥膩得發亮的菜來。

宋衍河艱難地放下筷子,默默地喝著了一碗餐廳附送的白粥。

林瑯邊吃邊奇道,“宋道長你真是好任性啊,我這可都是給你點的呢,你怎麽忽然就不吃了?該不會前幾天我都是跟鬼一起吃飯的吧?”

宋衍河冷不丁地被這話噎了一下:“咳咳咳咳咳……”

“這麽說起來,”林瑯嘴裏叼了塊兒肘子,咀嚼地慢了起來,“好像你前些日子特別喜歡把自己關在房裏呢,是不是關出毛病來了?”

“食不言,食不言……吃你的。”宋衍河抽了張紙巾邊擦嘴邊搪塞道。

“那你之前怎麽經常吃飯的時候跟我說話呢?”林瑯一雙杏目眨呀眨的,終於明白了過來,“宋衍河,你使詐是吧!我今天根本沒見到你出門,你是怎麽從外面回來的?還穿了一身我沒見過的衣服?你哪來的錢買?之前那個根本不是你吧!”

宋衍河向來仰無愧於天,俯無愧於地,事無不可對人言,從未修過這扯謊被人拆穿時的應對之術。被鎖情咒封住的時候做盡荒唐事不說,現在想起緣由了還被人當面揭穿,簡直要掩面而逃,一張紙巾擦著擦著嘴就要擋到整張臉上去。整個人就是一個大寫的“欲蓋彌彰”,掛著一面“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橫幅。

林瑯的肘子越嚼越香,一邊攝取營養一邊發散想象,“其實你要去哪兒說一聲就是了,我妖力被你扣著又不會自己亂跑。唔,你去哪兒了呢?你有什麽要去還要瞞著我的地方?宋道長,你忽然這麽看得起我,我都有點兒不好意思了。”

宋衍河把碗一推,準備起身。這飯沒法兒吃了。

“為什麽陳暮一來你就回來了呢?”林瑯還在自言自語,“原來陳暮是你招來的,害得我心虛了半天。跟他說話還要把我封起來,說什麽不得了的話了?你回來穿的那身衣服看著挺貴啊……”

宋衍河只想去洗把臉冷靜一下。

林瑯福至心靈,問道,“你不會是委身陳暮了吧?”

“才沒有!”宋衍河忍無可忍,“吃你的飯!不許亂想!”

“嗯,也對。”一桌子食物好像不是填進林瑯的肚子裏,而是直接填進了他的膽子裏,“你要是想跟陳暮早就跟他了,用不著瞞我啊,我還替你高興呢……餵,你不會是去找聶青岳了吧?”

洗手間地面上有點兒水,宋衍河腳下一滑“哐當”撞在了門上。

“不對呀……我前幾天還從娛樂新聞裏看到聶青岳了,他那個什麽影視公司簽了個不得了的藝人,當時他身邊那個人是尤飛吧。”林瑯驚呼一聲,“我靠。宋衍河,你變成尤飛的樣子去找聶青岳了?”

“沒有!”宋衍河只要不承認,林瑯總沒有觀日斷川的本事,又沒有當場撞破,這些都只是他的猜測而已,過一會兒就忘了。

“我靠,宋衍河,你學人家老芹菜精去當填房啊?”

這話說得實在太難聽,宋衍河臉都紅了,把自己反鎖在門裏,心虛嘴硬回道,“我才不是芹菜精呢。”

外面半晌沒有動靜,不知道林瑯又在合計什麽。拿毛巾擦幹凈臉,透過磨砂玻璃門,依稀能看到門外站著的人影還在。

宋衍河慢慢打開門,正撞上林瑯冰冷質問的眼神。

語氣也是一樣的冰冷,“宋衍河,你都知道老芹菜精了,你恢覆記憶了,是吧?”

宋衍河趕緊一把關上門,心中大呼,我的祖師爺啊,不肖弟子一定是功力退步了,凡人能看破我的定形咒,連狐妖也能猜出我的行蹤了,我還習這觀日斷川術碧海青煙陣何用?

“開門開門開門,”林瑯使勁拍著洗手間的門,“再不開我把這玻璃敲碎了!你趕緊給我出來交代,什麽時候恢覆的!你今天還敢封我?宋衍河,你這是忘恩負義、不知好歹、過河拆橋、卸磨殺驢,不對,本座才不是驢……”

縱使宋衍河知道如何應對千萬妖兵邪將,如今也不想正對上這只千年狐妖,朝天花板望了一眼,只得化作一道白光先行退走了。

頂著一腦門兒的官司,宋衍河也不知道把自己化到了哪座樓的天臺上,倒是沒忘了把自己隱去身形,就是這高處的秋風吹得真是不勝寒。

宋衍河心想,這要是放在聶宅,他在窗口站一會兒,聶青岳都要貼心地過來給他搭件衣裳、遞杯熱茶暖手……但那是對尤飛的。聶青岳對尤飛,真是比以前對他還好。

從前聶青岳總是大少爺般地指使他,讓他餵他吃飯、給他夾菜,吃個水果也要拿小叉子紮到他嘴邊兒上,一天天好像自己沒長手一樣;待到尤飛這裏就反了過來,非但聶青岳親手伺候尤飛,而且還為他下廚……雖然做的好像也不怎麽樣吧,但吃得是那份情義。

心裏快亂成一團草了。

尤飛為了聶青岳不被陳陽偷襲,寧可自己身陷險境,聶青岳待尤飛也是真心實意地好,這裏面還有他什麽事兒呢?

也不知道聶青岳開槍的時候認出來他了沒有。要是聶青岳還記得開槍那一瞬間發生的事情,猜到尤飛是他假扮的可怎麽是好?

不行,不能再讓第三個人知道他以定形咒假扮尤飛一事了。

好吧,林瑯不算。為了不能再讓第二個人知道這件事,宋掌門決定親自一探究竟,倘若聶青岳不知道也就罷了,要是他知道了……他雖然沒受傷,但是現在肯定虛弱著,正是下手洗腦的最佳時機。

實在是賠了臉面心裏又委屈,宋衍河捂著臉趴在欄桿上快要想不開了。

一直吹風吹到太陽要下山,總算把宋衍河的臉吹涼了點,他草草地掐算一番聶青岳的所在,沒成想居然連觀日斷川術也給他臉色看,不得已又是運無量心法又是澄靈臺清明,好不容易才算出來聶青岳正在一家醫院裏。

宋大掌門雖然壞事沒做過幾件,但是電視看得多了,總算也知道做壞事之前不能被人發現,不然不好下手不說,還容易被人追責。他隱去行蹤來到了那家醫院,剛一到樓梯口就看到聶青岳那一大群保鏢又把人家一個樓層的道都堵了,黑壓壓地站在走廊兩邊。知道他們原本就是這個屋裏也要戴墨鏡的德行的也就算了,不知道的大概以為這是直接來奔喪的。

這家醫院沒什麽豪華病房,只是因為離那處綠地近,聶青岳才被第一時間送到了這裏。

宋衍河朝裏走去,穿門而過,看到王大橋正指著丁城腦門發火。離聶青岳一墻之隔,他吼也不是,小聲又咽不下這口氣,直戳得丁城腦袋疼。

“我才走了幾個小時不到,你是怎麽看著老大的?要你還不如養條狗!”

丁城冤枉死了,道,“橋哥,老大出門的時候兇得跟去要債一樣,我怎麽敢問帶不帶人啊?天地良心,我是真沒想到會在那兒遇上陳暮啊,要早知道在那鳥不拉屎的地方也能遇見他,我還用老大親自動手?早就安排人直接把他狙了啊!”

“就一個陳暮?”王大橋問,“老大怎麽會暈倒的?監控看了嗎?”

“等咱們的人想起來的時候監控都他媽讓陳暮銷毀了!我看八成是尤飛那小子在老大槍上動的手腳。媽的,這個吃裏扒外的,老大從陳陽手裏救了他,他還反過來幫陳家兄弟算計老大,良心讓狗吃了。”丁城捂著腦袋咬牙切齒,“一出事他人也沒了,肯定就是他了,橋哥,這事兒沒跑,我現在就讓兄弟們出去找人!”

“你怎麽不說他現在正背著行李捏著火車票準備跑路呢!真是他幹的還站在這兒等你找?早就被人送走了,你這輩子都別想找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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