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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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掌門,你看那,你右手邊那家,這個是不是這裏的特產啊?”

林瑯趴在符紙壁上朝外張望,對著路邊一家“某某脫骨扒雞”的店面流口水。

“嗯?可能是吧。”

一個人拎著一個紙袋從裏面走了出來,林瑯的目光一路尾隨。

“宋掌門,你說,這雞好吃嗎,什麽味兒的啊……”

“我又沒吃過,怎麽知道?”

“哦。剛才買的那個人,他一個人,能吃得完嗎?用不用我去幫他吃點啊……”

夜色漸濃,宋衍河四下看了看,找了個沒人的樹後把林瑯放了出來,抽了一張鈔票給他,“想吃就去買吧,吃飽了該幹活了。”

“啊啊啊!真的嗎!”林瑯兩個眼睛都冒出了星星,雙手接過那張鈔票,“多謝多謝,我去買啦!”

不一會兒,林瑯就捧著一個荷葉包裹成的小包過來了,“整個兒的都賣完了,就剩最後一個雞腿,好香好香,我要開始吃了!”

宋衍河看著他流口水的樣子,“還算你老實,沒封你的妖力,你也沒跑。”

“啊?你沒封我嗎?”林瑯咽了咽嘴裏的雞肉。

剛才光顧著一路小跑去買扒雞了,他根本就沒註意妖力有沒有受限,要是早知道沒被封,他還真可以跑跑試試。雖然是個小城市的鬧市區,但人也挺多的,宋衍河總不至於化作一道光去追捕他吧,若是只憑一雙腳,宋衍河可未必跑得過他。

“我怎麽會跑呢!你對我這麽好,還給我買吃的!”林瑯乖巧地眨眨眼笑著,那張少年模樣的俏臉還真有幾分天真的意思。

“快吃吧,吃完了去找住的地方。”

“就在這兒住嗎?可以可以!我馬上就去找!”林瑯大喜,就挨著這家扒雞店住好了!這裏也不知是個三線四線還是五線的小城市,比之S城相去了十萬八千裏,可就沖著這口扒雞,讓他在這裏安心住個十年八年都沒問題!

“房子要坐北朝南,明廳暗房,家具電器要一應俱全,房間要幹凈整潔,采光需充足但不可太強,通風要流暢但不能穿堂而過,不能離市集、醫院太近,我倒是不怕吵,就怕陽氣或陰氣太重你受不了。”宋衍河又看了一眼扒雞店,將包交到了林瑯手裏,“你算好花銷,這些錢是要堅持到你能領月俸的。”

“你說慢點兒。等等,可我……我不會算術啊?”

宋衍河回頭靜靜地看著一臉迷茫的林瑯,問,“那你剛才怎麽買的東西?”

“他稱了稱說多少錢,我就把錢給他,然後他找給我一把,我就拿著回來了……”林瑯的睡衣沒有口袋,手裏還捏著一把零錢,攤開手給宋衍河看了看,“喏,我都是這麽買東西的……”

宋衍河忽然有點明白為什麽這只有著千年道行,本該上天入地的的九尾狐妖卻甘心在一個凡人身邊呆著了,還必須得找個有錢的。

宋衍河覺得有必要重新估算下這些錢是不是真的夠他們花一個月,以及林瑯是否真的能賺來足夠他們倆花銷的費用。

過了沒多久,林瑯果真出去找工作了,因為宋衍河經常有意無意地在他面前捋弄各種符紙,還弄了支朱筆在上面圈圈點點。

經過他不懈地討價還價,最終宋衍河同意給他解封的妖力變為了四成,由林瑯自己保持原形,免去帶著定形咒走來走去。對於一個妖怪來說,雖然定形咒能減少妖力消耗,但是也無異於腳上套了個鐐銬,簡直生無可戀。

林瑯沒有學歷甚至沒有任何的身份證明,放在哪裏都是不可能找到工作的人,但是憑著他出色的外貌和看似天真誠懇的神情,還是有一家美發工作室接收了他做學徒,只當他是和家裏鬧別扭出走的叛逆期少年,同意過段時間再補上身份手續。

林瑯被封了一部分妖力,僅存的妖力既要維持人形又要用來維持心念,免得他妖性大發找人下口開葷,這樣一來,剩下的能分配給五感六識和學習記憶的妖力就少之又少了。更何況他是九尾狐妖,就算放在狐妖堆裏那也是被其他小妖伺候的命,幾時伺候過別人?

隔三差五就有客人抱怨道,“餵餵餵,小哥,你是要燙死我嗎?我是來洗頭的,不是來脫毛的!”

又或者,“這水也太涼了吧?就算是夏天也不能用這麽涼的水洗頭吧?”

實在受不了他的手勁兒的就說,“輕點輕點,哎哎,你放手,我自己來擦吧!”

但是看在他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的份上,也讓人氣不起來,最多感嘆一下這男孩長得這麽漂亮怎麽會這麽笨手笨腳。

老板也沒辦法,指揮他道,“你就去門口玻璃那站著就行了。”

憑借這萬裏挑一的外形,還是當個活招牌作用更大,上到婦女阿姨,下到年輕小姑娘,經常路過這裏就被站在門口的林瑯吸引進來,有的甚至特地點他幫忙做造型。可惜林瑯沒有這個手藝,拿不著這個回扣,只能幫著打打下手。但是對於客人來說,只要他在店裏站著任君觀賞就已經是賞心悅目的事情了。

林瑯雖然妖力被封,但是身體的強橫是與生俱來的,等到店裏的師傅給一位客人上好卷棒之後,他把據說是本店最新型、最昂貴、也是最笨重的蒸氣燙發機推到了客人身後,按照操作指南將頭罩緩緩落下,對於傳到他手上的電流的一陣酥麻感沒有格外留心。

這一早起來,林瑯給宋衍河照例煮了粥,看著他喝完薄薄的一碗後收了餐具拿去廚房洗刷。

宋衍河看了一眼掛鐘,跟他到廚房門前。

“快十點了,你不上班嗎?”

“掌櫃說我今日不用去了。”

宋衍河定定地看了他片刻,指尖略一掐算,又問,“你那掌櫃的可說你往後還用不用去了?”

“也不用去了啊!找了個不用幹活的工作,厲害吧!我可不是普通的妖怪。”林瑯心情不錯。

宋衍河點點頭,“你確實不是普通的妖怪,換了其他妖怪,有你這樣的腦子,肯定活不到你這個年歲。你真的是狐妖?”

林瑯不以為然,“我的原形你不是見過?……等等,你這話什麽意思?”

“這房費交了幾日?你那還剩多少錢?”

“……不知道,都在這兒了,你數數?”

“我們不能住在這兒了。”宋衍河理了理單據和剩下的錢,“去無量山吧。”

“不行不行,宋掌門,不能回去。”林瑯一想起來宋衍河要把他封進鎮紙裏放在案上一千年就心慌意亂,絞盡腦汁道,“你看,我們在D市住了沒多久,你替這裏這些人暗中除去了多少妖患?你要是去了無量山,山長水遠的,他們被誰坑害了都不知道,你也不能及時趕過來出手對不對?”

“若我沒能出手相助,也只是人各有命罷了。”

林瑯絕望,“宋掌門,我都是按你的吩咐去做的,拿不到月俸也不能全怪我啊,你不能又變卦把我封回去啊!”

“這裏只剩幾百塊錢,你就是想再重新找一份工作我們也等不到你領錢回來了,機會只有一次,你做得不好,怎麽能怪在我身上?”

林瑯不甘心,“那能不能換個地方住?找個便宜點的地方將就下?你非要住這麽好的房子,肯定錢花得就快了啊!”

“換個地方住麽?”宋衍河眨了眨眼,“我倒是想起來一個地方,我們去住也許不用花錢。”

林瑯立刻點頭同意,“那就去那兒住!我什麽地方都能住,山洞都行,只要你肯將就著住就行!”

“將就倒不至於,那裏條件還不錯。”宋衍河微微挑眉,“收拾東西,自己鉆進符裏來,我帶你去。”

一道白光閃過。

以林瑯對這個世界的認知,覺得不太可能有那種宋衍河肯住,又不收他們錢的地方。不過當宋衍河將他從符中放出來的時候,他才知道確實有這樣的地方。

房間通透明亮,周圍綠樹環繞環境清幽,屋內優質的真皮沙發、玉石桌面的茶幾、上好的楠木桌椅,一切都符合宋衍河的擇居條件。

“宋掌門,你說的不收錢又給我們住的地方就是這裏嗎?”

“嗯。”宋衍河隨手將包放在了桌上,進屋打量。

“為什麽我覺得這裏……像是我們之前住的房子?”

“因為這裏就是陳暮的房子啊。”

“鬧了半天你又回來了?那你何必多此一舉?等陳暮來了你們還不是又碰見了!”

“我算過了,陳暮已經不住這裏,聶青岳也不住在對面了。這裏離聶氏和百尋都不近,你以為他們會舍近求遠跑來這裏住?定期會有人來這裏打掃,只要有人來的時候我施個障眼法就成了。”宋衍河進了主臥拉開床頭抽屜,“幸好你以前還攢了些錢下來。”

手下人遞上火機,“陽哥,出關的事兒怎麽樣了?”

陳陽點著了煙剛要吸,想了想,又煩躁地按滅了,“出個屁,現在跟著聶青岳出關,不是把我往他槍口上送嗎?這事黃了,以後別再提了。”

“陽哥,剛才陳總的助理來了,說讓我們調一波兄弟去開發區新動工的那個‘新河蘭庭’做點手腳。”

“‘新河蘭庭’?那不是聶青岳的樓盤嗎?”

“對,陽哥,就是聶氏的樓盤。”

陳陽更煩躁了,“我哥這是怎麽了,整天要跟聶青岳硬剛。”

雖然他也想找聶青岳的不痛快,但是像他哥這樣,明目張膽三天兩頭的,連他也有些吃不消了,畢竟聶青岳可不是吃素的。這一個月下來,無論是聶氏還是百尋,都受到了相當程度的損傷。

“不知道哇,陳總以前不這樣,也從來沒派咱們兄弟去幹過什麽,最近忽然開始摻和這些事了,是不是老爺子那……”

陳陽搖頭,“不可能。”

他手裏的這些攤子老爺子都嫌是雞肋了,恨不得洗白上岸,怎麽會反而讓陳暮去摻和黑道的事?

“你就先按我哥說的去辦,下星期不是他樓盤奠基儀式嗎,給聶總送個‘大禮’。”

“好嘞,陽哥。”

陳陽回了陳府,問身邊的傭人,“我哥在不在家?”

“大少爺在三樓健身室。”

陳陽還沒走進健身室的門,就聽到裏面傳來“砰砰”的擊打聲。一開門,看到陳暮穿著健身的背心短褲和一個拳擊教練在對打。

“哥。”

“今天就到這,你先回去吧。”陳暮打發走了教練,對陳陽打了個手勢,“過來,你來陪我練會兒。”

陳陽剛要彎腰撿拳擊手套,陳暮的一拳就揮了過來,逼得他不得不放手相迎。一開始陳陽還應付應付,沒有盡全力,打了一會兒發現他哥的力量、速度都不像他印象中的那麽中看不中用了,便也專心跟他對打起來。

兄弟二人打了約有半個小時才叫停,坐下來大口大口地喝水。

看了看陳暮明顯的肌肉線條,陳陽衷心地說了句,“哥,最近練的可以啊。”

“打你怎麽樣?”

“也行,我差點被你揍一頓。”

陳暮仰頭將杯中剩下的水一飲而盡,“那你和聶青岳打又怎麽樣?”

“我和他打?沒打過,一般輪不到我們倆親自動手,看著應該差不多吧。哥,你提他幹嘛,我現在想起來他就頭疼,這孫子,這陣兒總給我使絆子。”

陳暮皺眉,“他應該知道,那些事都是我叫你的人去辦的,要找麻煩叫他來找我。”

“哎,也不全是你……”陳陽竟然有點支支吾吾,“我扣了他那一個人,他叫我放,我沒放,他肯定要找我麻煩。”

“誰?尤飛?”

“昂。”陳陽有點小聲地答道。“可我又沒虐待他,在我這好吃好喝的供著呢……”

屋內沈默了一會兒,二人都沒說話。

陳陽從來做事理直氣壯,理不直氣也壯,這會兒卻有點猶豫不知道說什麽好。

陳暮終於開口,道,“有時候,我真想和你換換。”

“嗯?換什麽?”

“有喜歡的人就把他留在身邊,是野蠻也好,強制也好,哄騙也好,不管用什麽方法,也可以不管別人的眼光,就是讓誰來也搶不走。”陳暮輕輕嘆了口氣,握緊拳頭,“而不是等人走了之後再後悔當初沒有抓緊。”

陳陽語無倫次,“沒,哥,你說什麽呢,我怎麽會喜歡他呢?我是男的,尤飛也是個帶把兒的啊,我又不喜歡男的。”

陳暮打量了他幾眼,看得陳陽有點心虛。

“我一點兒也不喜歡他。我留著他純粹是氣聶青岳的,我真不喜歡他。”

陳暮沒有說話,放下杯子和毛巾起身去了浴室。

“哥,我真的不是同性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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