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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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炎炎,窗外潮濕悶熱的空氣總是伴隨著無休止的蟬鳴,叨擾煩躁,令人不安。

即使被玻璃隔絕了大半,但在房間裏依舊能感受到夏天的悶。

黏膩發悶的潮濕空氣和蟬叫交替著充斥這個夏天,像一場永無止境的糾纏,令人忘記這個夏天也是會結束的。

終有一天,在你尚未察覺的時候,結束這一切。

窗臺上養著幾盆短小的多肉,它們的高度甚至沒有花盆高,很不起眼,但整整一排擺在窗戶上別有一般風味。

程煜行和程一路都不對花花草草感興趣,這些都是他來負責。

他的石膏拆了,但腿腳依舊不便,他瘸腿的舊傷加新傷,脆弱的要命,沒走一會兒就會酸脹難耐,他和程煜行出去過幾次,後來都是程煜行背他回來的。

程一路高三結束,在這個冗長無休止的暑假裏,有大把時間用來揮霍,他偶爾去打球,大部分時間在家打游戲,他會叫上季深秋一起,但季深秋總是拒絕。

他知道不能和程一路走的太近,即使是別的男人,程煜行都會發瘋,更何況是他弟弟。

所以他禮貌的拒絕了程一路的所有要求,但程一路在下一次依舊會盛情邀請。

兩人偶爾窩在房間裏打游戲,季深秋都是是警惕著樓下的門響,生怕一不留神就被程煜行發現什麽,盡管他們什麽都沒做。

程一路契而不舍,從未放棄過叫他跟自己出門透風,所以在他第一百八十次叫他出去的時候,季深秋還是去了。

是陪他去打球。

這麽熱的天氣,不一會兒就出汗了,他坐在石階上晃著腿,看程一路和幾個朋友在球場上跑,忽然想起了那支鋼筆。

那是程煜行早就為他敲響的警鐘。

他想到這裏,覺得身上更熱了,汗順著後背向下淌,把襯衫黏糊糊的貼在背上,難受的要命,他坐了一會兒催促程一路回家,程一路便乖乖丟下球扶他起來。

“天太熱了,早知道就不叫你出來了。”程一路抹了把汗,想要扶他,卻被躲了一下。

“用不用我背你回去?”

“不用了。”

程一路看了看他的腿問道:“不難受嗎,看你不太舒服。”

“真的不用。”

程一路在後面看了他一會兒,跟上來說:“為什麽我哥能背你,我不能背你?”

“你就那麽喜歡他嗎?”

季深秋覺得他話太多,沒有回應,只是拖著步子緩慢地往回走,好在小區裏的球場離家不遠,走了幾分鐘就到樓下。

他看起來太瘦,走的緩慢,左腿時不時要停頓幾下才行,程一路一直跟在他的身後,等到了樓下,進了門,程一路忽然伸手把他扛了起來。

“啊——你幹什麽!”

“嫌你走的太慢,送你上樓。”

程一路是高中生,力氣大的要命,把他像麻袋一樣扛在肩膀往上走,季深秋被緊緊摟著腰,他忽然在程一路身上聞到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和程煜行身上一樣。

等到了樓上,季深秋被放在沙發裏,程一路去洗澡,他腦海中居然還回蕩著那種香味。

他微微皺了皺眉,深深吸氣,忽然發現桌上的花瓶多了幾支玫瑰,他坐在沙發上發呆,想不起是什麽時候買的花了,他拿起花瓶,想要放在鼻子下面聞,結果一擡頭看見程一路赤裸著上身出來了。

他身上的水還沒擦幹,只穿了條寬松的灰色短褲,不知是熱的還是因為剛剛運動過,兩腿之間被頂起好大一塊。

季深秋別過目光,而程一路卻主動坐在了他的身邊。

“季老師,你真的喜歡我哥?”他在家裏住了這麽久,程一路早就知道他們的關系,只是從未這麽直白的問過,他擦著頭發,問的漫不經心。

“當然。”

“可你到底喜歡他什麽,他打過你,把你綁在書房,還是在我的房間……”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見季深秋臉色難看的厲害,程一路聳了聳肩說:“老師,我不是故意的,我家有監控,每個地方都有。”

“監控?”

“啊,是的,我都看過了……但,也不是故意的。”

都看過了,季深秋心裏一震,也就是說,即使他怎麽求饒,怎麽哭,怎麽要程煜行放過也沒有用的,他們做的那些事早就不是什麽秘密,而即使他在程一路面前裝的再好,也不過是自欺欺人。

季深秋手一頓,手裏的花瓶掉在地上,碎了。

他伸手去撿,掌心劃破好大一塊。

“老師…..”

“別,別碰,我自己來。”

季深秋還要伸手去撿碎掉的玻璃,卻被程一路抓住了手腕。

程一路皺眉的時候,季深秋忽然產生一種微妙的錯覺,當初他遇見程煜行的時候,他是不是就這個年紀,也會有這種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溫柔。

只不過不是對自己。

程一路把他的手指含在嘴裏,輕輕吸吮,用紙巾握住。

“你受傷了。”

程一路貼的很近,口腔內有淡淡的血腥氣,在他臉上碰了一下。

他不確定這是不是一個吻。

程一路說:“你受傷了可以找我,無論是哪裏受傷。”

程一路對他不是見色起意,不是突如其來的心動,而是早就在心底埋下了這顆種子,他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自己是程煜行的弟弟,所以就連口味都是和他一樣,在他高三時就一次次的幻想著季深秋在自己身下呻吟,他以為那是自己青春期荷爾蒙旺盛的沖動,而後來漸漸才知道,出了喜歡,還有心疼。

“我知道我哥對你不好,我什麽都知道,你可以等我。”

程一路見他像小兔子一樣躲,那條病腿顫顫巍巍的縮起來,他忽然明白,他哥為什麽會瘋了一般喜歡這個人,瘋到用那支鋼筆在自己的桌子上做那種事。

如果他是程煜行,他也會這樣做的。

程一路輕輕摸他的臉,越貼越近,如果他早一點遇到季深秋呢,如果比他哥還要早,他一定不會讓這個人這麽難過,這麽害怕,他雖然是程煜行的弟弟,但不會像他那麽瘋。

他會溫柔的。

他覺得他哥不懂得愛,不懂得珍惜,如果喜歡一個人,一定要把最好的全部都給他。

他用指腹輕輕撫摸季深秋顫抖的嘴唇,在上面碰了一下。

“不要這樣!”

季深秋猛的推開他,踩著玻璃落荒而逃。

程煜行回來的時候是下午,他發現桌子上的玫瑰不見了,那是他買回來的。

他發現季深秋的手掌破了,微微蹙眉心疼的問:“怎麽這麽不小心,還是程一路弄的?”

“是我,是我不小心.....”

“那寶寶下次小心一點好不好?”

他吻了吻季深秋的掌心,貼在臉上。

他說:“我今天有禮物要送給你。”

“什麽禮物?”

程煜行勾了勾嘴角說:“當然是你喜歡的,你都不看新聞的嗎?”

他翻了翻手機,找了一條社會新聞給他看,不過是一棟房子著火,裏面的人下落不明,季深秋沒懂他的意思,正想擡頭問他,忽然意識到什麽。

那房子,是他的家。

“這,這什麽意思。”他看見新聞上燒的一片漆黑的窗框,還有滾滾濃煙,心裏湧現出一種張皇的恐懼感。

而身旁的人臉上浮出一絲輕挑的笑意。

“你喜歡嗎?”

“你,你讓我喜歡什麽?”

“季遠山不是你的親生父親,你不是恨他嗎,他打你,虐待你,難道你不希望他去死嗎……你就沒有這麽想過嗎?”

程煜行的聲音很好聽,從剛剛認識他的時候就這樣覺得了,帶一點不太濃重的性感強調,沒有口音,貼在他耳邊的時候很迷人情動,尤其是在床上,總是聽著那聲音就能讓他濕了,可沒想到,現在卻令他脊背發涼。

他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每一個音節,都讓季深秋瑟瑟發抖。

他窩在程煜行懷裏,還是難以置信的盯著那條新聞。

‘二十四日下午,某老式居民樓發生了一場火災…….’

“寶寶,你不覺得開心嗎?”

季深秋一開口,連聲音都在打顫:“你殺人了……”

他怎麽也不敢相信,程煜行居然會做出這種事,他不相信,怎麽會有人以愛之名去做一個殺人犯。

“我沒有,你想什麽呢,你看新聞上寫了…..經現場勘測,是一場意外,廚房著火了…..”

“他,他從不做飯的,怎麽可能。”

程煜行吻了吻他的耳尖,低聲笑著說:“這份禮物,你不喜歡嗎?”

“以後不會有人欺負你了,不會有人傷害你,只有我…..我會對你好的。”

季深秋艱難的吞了下口水,感覺體內有什麽一點點流失,像鹹濕的海浪撲面而來,把他打的毫無還手之力。

他還靠在程煜行的懷裏,像篩子一樣發抖。

那個聲音如同惡魔,又在他耳邊響起。

“寶寶,我愛你。”

“這份禮物可是花了我好大的心思,你喜不喜歡嘛,嗯?”

他抱著季深秋,濕熱的唇瓣蹭在他的耳尖,帶著電流般的笑意鉆進季深秋耳朵裏。

他怔了怔,覺得自己只剩下一副空殼。

他點點頭。

“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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