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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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的接觸讓季深秋有些發暈,他琢磨不透程煜行的心思,可自己又忍不住一股腦的投進去。

他那些似有若無的話,他的小動作,對自己的關心,都難免不讓他多想。

他給程一路上了兩節課,這期間兩人也偶爾見面,程煜行不會每天早上都來買早餐了,但又經常會和何知墨去他的店裏坐坐。

他們算不上太親密,但似乎已經是朋友了。

這天下午補課後程煜行把他送回家,臨別前程煜行說:“季老師,有件事你別忘了。”

季深秋眨了眨眼問,什麽?

程煜行說:“問過你兩次,你還都沒有回答我。”

季深秋這才明白他問的什麽。

季深秋一想到這個就有點緊張了,手掌微微攥起來,程煜行看到他的手,莫名的覺得可愛,他的手掌很大,而季深秋的很小,他張開手心,沒來由的在季深秋的小拳頭上握了一下,悶笑一聲說:“還沒註意,你的手好小。”

有點可愛。

被他這麽一弄,季深秋更緊張了。

但程煜行總能看穿他的心思,說到:“你不用緊張,我只是想聽到你的答案。”

“我……”

“如果你沒想好,也不用著急回答我。”

其實季深秋想說的,但程煜行打斷了他。

他有點不知所措。

但下車前程煜行又緩緩說了句:“我們還有很多時間。”

等他走後,季深秋的心又被撩動起來,他的心臟像顆被拋起的皮球,就在程煜行的手中隨意控制著,落下又彈起,再落下。

他的一舉一動,每一句話都在牽制著自己的心。

但他還是很快樂。

這樣糾纏起來,似乎就會有更多故事了。

程煜行給他的酬勞很豐厚,他覺得多,但程煜行誠懇的要他當作理所當然,再加上最近不錯的相處,他心情一直不錯。

結果回到家,一腿看門就聽見季遠山猛烈的咳嗽聲,他走過去看,發現季遠山正在咳血,他在門口一頓,趕緊過去扶人躺回床上。

季遠山做過手術,身體不好,結果喝酒依舊不斷,紅色從他嘴角滲出來,是濃烈滾燙的血,季深秋慌亂的摸出手機打120,結果季遠山含著血還在不幹凈的罵,‘你個該死的瘸子還知道回來,在外面瘋死算了。’‘你賺那麽多錢都哪去了,不知道拿來給我買酒!’

他都吐血了,嘴巴裏還離不開酒字。

結果到了醫院查出胃癌,要做手術,還有後續並發癥的治療以及住院,單子開下來就是十幾萬,季深秋存的錢不多,全都拿出來還是差了點兒。

手術是先做上了,可是後續每一天都需要錢,他坐在醫院走廊,聞著刺鼻的消毒水味第一次感到了崩潰和絕望。

一個成年人,一個快三十歲的男人,到這時候沒對象,沒穩定工作,手裏還沒點錢,沒個和睦家庭,一個酒鬼父親還要做手術花錢。

並且他還是個時常腿疼的瘸子。

鴻毛積成泰山,每一次呼吸都面臨決堤。

最近唯一令他快樂起來的那麽一點點心情,此時全都變的陰霾起來。

他把手指插進頭發裏,濕了眼睛。

每到這時,他的腿也似乎被心情牽連,針刺般的疼痛。

等他消沈好一會兒,忽然想起程煜行來。

他知道這個想法是錯的,可一旦想到了,似乎走進一個死胡同怎麽也繞不出來,他攥著手機,明知道他們不熟,即使是看起來關系不錯,也是自己的暗戀和自作多情導致的,他雖然沒戀愛過,但他畢竟二十九,他明白的。

這點人情世故他懂。

可他在通訊錄裏翻了一圈,不知道怎麽,最後還是落在了那個電話上,還在他猶豫的時候,手比大腦快一步撥通了,等他想要掛斷時,對面已經傳來那個熟悉的聲音。

“餵。”

大概是通過呼吸,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情緒中的脆弱。

“出什麽事了嗎?”

“我….我在醫院。”

季深秋是個極其漂亮的瘸腿老男人,是個老實人,可遇到程煜行之後總覺得自己變得脆弱又‘滑頭’起來,他似乎潛意識裏把他當作裏‘靠山’,有他在,一切都可以有轉機。

而程煜行熱烈直白,總是直視著他的心。

程煜行是和何知墨一起來的,接電話時兩人在一起就正好來了。

季深秋說了病情,捂著臉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羞愧的神色和濕潤的眼睛,好一會兒,調整了情緒,才擡起頭說:“實在抱歉,麻煩你們了。”

程煜行站在他面前,像一堵密不透風的墻,許久,他蹲下來,把身後的光漏了進來,他伸手捏了捏季深秋的手背,安慰:“沒關系的,有我。”

縱然生活把他那顆心蹂躪的傷痕累累,但還是被面前這人輕柔的一句話堵住了全部傷口,人在脆弱的時候很容易得到安全感,牽手,擁抱,接吻,一句話。

那顆心便輕飄飄的隨著去了。

程煜行托人幫他找了最好的醫生,付了錢和後續的住院費,還在醫院陪了他兩天,第二天中午何知墨來給他們送午餐,季遠山剛睡醒,斜著眼睛看身邊這幾個人。

何知墨上前問好,安慰他不用擔心,一切都處理好了,不要有負擔。

哪想季遠山似乎並沒領情,反而用鼻子出氣哼了一聲,穿過他看向季深秋,語氣吆喝著,“酒呢,我的酒呢。”

何知墨有點尷尬站直了身子,輕咳一聲,好在這時查房的醫生進來了,語氣低沈的說:“剛做完手術不能喝酒,躺好了。”

季遠山這才睥著眼睛瞅向一旁,佯裝睡去了。

兩個人又在這兒陪了一會兒,程煜行接了個電話,公司有事先走了,何知墨留下幫他處理後續付費事項。

結果走到門口時,季遠山又陰陽怪氣的說了句:“是個瘸子還這麽能釣,一次釣到兩個喲。”

季深秋第一次跟他發了脾氣,轉過頭厲聲:“你閉嘴!”

他早就知道季遠山是個什麽樣的人,可是這兩天太累又一直在折騰,他沒想到收到的是這樣的結果,他跟著何知墨出了門,在走廊輕嘆,低眉道歉:“對不起….”

“沒事,剛做完手術,叔叔心情不好,可以理解。”

何知墨嘴上這麽說著,可心裏還是不悅,畢竟他們是什麽關系呢,沒什麽關系,他被季深秋那張臉給吸引了,但還沒發展什麽,就橫入了這麽多事。

季深秋能感覺到他的倦意,畢竟這幾天太麻煩了,而他又不能給何知墨一個回應。

何知墨緩了緩又安慰他幾句,季深秋說:“我給你打個欠條吧,我會還上的。”

“嗯?不用,沒多少。”確實沒多少,他們這些大少爺的零花錢而已,而且,他笑了笑說:“都是阿程付的,我就是打打下手。”

“不過他也不會要,你別這麽大負擔,先把叔叔的身體調養好,錢的事以後再說。”

錢肯定是要還的,季深秋沈默一會兒,說了句謝謝。

何知墨在窗邊站了會兒,忽然開口問:“你和阿程以前就認識嗎?”

“啊,是的。”

“關系不錯?”

“也不是很熟。”季深秋以為他要問怎麽就讓他來幫忙了,解釋道:“我性格不好,沒什麽朋友,就想起他了……”

“嗯……”何知墨不知在想什麽,遲鈍一會兒說:“你挺好的。”

“我中學時跟阿程不熟,見的不多,不過上次一起喝酒時有跟他玩的好的高中同學,好像還提了幾句,說你們倆那時候鬧的沸沸揚揚……”

“你挺喜歡他的?”

何知墨在觀察他的反應,可季深秋有點出神的望著外面,給他個側臉,沒什麽反應。

空氣安靜幾秒,季深秋忽然開口:“我喜歡他。”

“我覺得我挺對不起他的,那時候沒替他考慮什麽,一股腦的就告白了,後來越傳越亂,影響了他的生活。”

“沒多大點事,現在都過去了唄。”

上學時被沸沸揚揚的傳了是同性戀,又說他癡迷小瘸子,畢竟在校園生活中有點風雨就要駭浪滔天,但現在想想也不算什麽了,或許程煜行也不在意了,但季深秋還是愧疚。

聊到感情問題上,尤其是聊到程煜行,季深秋的眼睛就會亮一些,臉上的表情也逐漸豐富。

何知墨想了想,還是決定給他透個風:“那個,你這個喜歡是以前,還是現在?”

這就有點八卦了,畢竟他們不太熟,而且自己之前還追過他,但季深秋輕笑了一下,覺得沒什麽,回答道:“現在也是。”

“啊哈哈,這樣啊,上次阿程在酒桌上提到你了。”

“是嗎,說了什麽?”

何知墨摸了下鼻子,是個心虛的微表情:“就提了一句,說你挺好的。”

“還說什麽了嗎?”

“額……”季深秋在他面前一向話少,也沒什麽問題,沒想到又問了一句,他說:“還說,你挺有趣的。”

何知墨舌頭在口腔中舔了一圈,最後半開玩笑的說:“你這麽認真啊,我當初還追你了呢,不知道你們還有這麽一段故事。”

“你不跟我談戀愛,也別跟他在一起啊。”他帶著開玩笑的語氣說道。

只能說到這了,何知墨不是什麽癡情種,總不能為了一個還沒嘗到嘴的男人背叛兄弟,只能提醒這麽多,點到為止。

程煜行確實在酒桌上提了,確實說他很有趣。

但不是這麽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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