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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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紀浩然在心裏指天畫地活人不能讓尿憋死所以沒有石鍋我就自己造一口出來的時候,他的決心不可謂不足的。但當金鬃帶著他來到“采石場”的時候,紀浩然還是沒有辦法不倒抽一口漏風氣。

金鬃帶他去的地方不是他冬天之前去過的那個巨石陣,浩然猜這裏應該是他的前任房客來過的地方,甚至可能是專門取石頭用來造他看到的那些石制生活用品的。所以金鬃知道路一點也不稀奇。,他們在森林裏走了一個浩然從來沒去過的方向,然後來到這座山崖底下。這座山崖的崖面上布滿裸露的花崗巖,從崖上掉下來的土落在那些探出山崖的石質突起上,積年累月,已經長出了低矮的植物,崖底依山堆著大堆的碎石,應該是長年風化,從上面落下來慢慢積累的。

白底探前半個身位,喉嚨裏發出嗚嗚的低叫聲,引領肉肉圍著崖底轉,早上出發的時候肉肉居然也跟著出來了,浩然當時還很意外,但是現在,浩然估摸著白底應該是在教導肉肉,記住這個地方。

這是個需要傳承的地方,需要一代一代的記下去,以便在需要的時候再回來。

浩然心裏迸出這樣的認知,同時湧起很古怪的聯想。

最後的結果當然是無功而返,就憑浩然的小胳膊小腿,他沒那個力氣從山崖上那些突起處鑿下一塊花崗巖下來加工成鍋,紀浩然非常的沮喪。

回程的路上金鬃沒有背著他,他被托付給了肉肉,金鬃和白底衛護兩旁,但是他們兩個常常開小差,走著走著就不見了身影,然後在一段路程之後再回來,嘴裏銜著那些跟他們的身體非常不成比例的小獵物。

浩然沒精打采的隨手拽樹枝或者藤條,心不在焉的把那些小東西綁成粽子摞到肉肉背上。

他無可控制的陷進強烈的自我懷疑中:我是不是廢物?在這種叫天不應叫地不靈的地方沒有以前的房客留下來的那些東西我就是不是就得茹毛飲血?當他用獸皮和樹幹搭出帳篷的時候浩然真心覺得自己是比前任房客強悍的,他甚至覺得待在這麽個地方也無所謂,他可以生活的很好,可是現在,很明顯,他生活的不怎麽樣,連基本的煮熟食的炊具難為得他一佛出世二佛升天。

回程因為要狩獵,比去的時候花費的時間多得多,天黑了他們還沒有走出森林,浩然揚著脖子往天上看,因為春天剛剛來,樹木剛剛發新枝,頭頂的那片天空還沒有被巨大的樹冠遮蔽起來,透過那些幹瘦的枝蔓,天邊那棵星子若隱若現。

剛剛入夜的森林裏很安靜,夜行客們還沒有大肆登場,肉肉的腳步聲在這樣的寂靜中非常的清晰。

那是剛剛開化的泥土承受不住肉肉的體重,一爪一爪踩下去都會陷進去很深。

浩然慢慢握緊了拳頭:就算是廢物,也有活下去的權利和自由!

再回到駐地,所有人都發現浩然變了,他閑沒事不再琢磨著編個席子倒騰點好吃的,而是開始挎著當初裝肉肉後來裝鳥蛋的搖籃四處亂走。他把他能去的地方的泥土裝在搖籃裏帶回來,再然後慢慢的,院子裏靠著花墻根下開始出現一排排大嘴巴大肚子的土捏出來的東西。

這個七口之家一下子熱鬧了許多。

經常會有莫名其妙的“啪”“嘩啦”“咣”這樣的聲音出現在院子裏,肉肉發現他老媽一下子變得敏感起來,一旦院子裏發出這樣的聲音,他就會像被咬了似的馬上跳起來沖出去查看,從院頭走到院尾,非得把所有的大嘴巴大肚子玩意全部看過一遍才算完,而且他還不是走馬觀花的看,他會在走著走著的時候忽然蹲下來,把一個玩意捧起來瞧上半天,當然有時候也捧不起來,他的手一伸去,那玩意就發出好大的“嘩啦”一聲響,碎在他老媽的手裏了。

每到這個時候,肉肉都能感覺到他老媽的心情變得很不好,蹲在那裏半天都不站起來,臉上的表情也很奇怪,好像很難過,又有點咬牙切齒。

肉肉很傷心,自從有了這些東西,他老媽再也不去摸他的腦門拍他的屁股拽他的尾巴了,肉肉很寂寞很失落。不過鑒於他老爹他二叔他三叔更失落更寂寞,肉肉又覺得他其實還算好的,至少因為年輕的關系,他還沒長大,那些成年之後的屬於第五條腿煩惱,嗯,他還沒有!

嗯,不過老爹的熱鬧也不是那麽好看的,一個不小心就被遷怒了;二叔的熱鬧也要很小心,否則什麽時候被他算計了都不知道;但是,還有三叔嘛,黑三叔的熱鬧很好看,而且看了也白看,不會被修理,也不會被偷偷算計,肉肉看得光明正大。

又是一天入夜全家吃飽喝足無所事事時,浩然罕見的沒有去看他那些泥塑的瓶瓶罐罐,仰躺在帳篷裏發洋呆。瓷器是用土燒出來的這是個人都知道,但是什麽土能燒出來,浩然是一點也不知道,依稀記得小時候玩泥巴也能捏出個形狀,但是真的動手和泥去捏,一切就不是那麽簡單了。泥塑胚子十成十都在晾幹的時候出問題,要麽炸裂,要麽出龜裂紋,一個來月下來,竟然連一個能扔到火裏去的胚子都沒捏出來,浩然覺得自己的耐性正在火速退散中。

我到底行不行,我的想法到底有沒有問題?這種自我懷疑充斥著他的腦袋,浩然知道這樣不行,他必須得把這些負面的情緒清理掉。

在紀浩然忙著跟自個作鬥爭的時候,肉肉那雙精於夜視的大眼睛敏銳的察覺到一絲異樣,正從遠方以極快的速度奔向他們營地。

肉肉把尾巴往後腿間一夾,火速竄起來把自己藏到帳篷背後,和帳篷裏他老媽只有一皮之隔的位置去。

春天來了,花都開了,黑地得得瑟瑟的叼著一籃子野花,野花下面盛滿了驚喜,一頭紮進帳篷裏去。

唯一的光源在帳篷口,浩然逆著光瞇了半天眼睛才看出闖進來的家夥是黑地。可是黑地的嘴怎麽這麽長?被打了?脫臼了?下巴頦掉下來了?浩然在驚慌中光速竄起來,這才發現某個二字是送禮來了。

把籃子接下來,黑地的嘴立刻恢覆了原樣,浩然一手拎籃子一手拍胸口,“可嚇死我了,還以為你怎麽了呢?”

黑地不明所以,嗚了一聲把腦袋蹭過來,浩然便跟著很順手的抱了抱他。

蹭過了抱過了,這個親昵的小理解就算作完了,浩然等著黑地自己退開,腦袋裏自顧自的繼續跑馬,跑了一圈轉回來,咦,黑地怎麽還在蹭?

好吧,那就再抱一下,浩然非常的好說話,反正他手裏也沒什麽東西,擡擡胳膊也不費事。

抱完,呃?

……

“黑地你脖子抽緊啦?”

肉肉在帳篷後面笑到打跌。

但有時候,這樣的殷勤也不是那麽好打發的,尤其當對象換了一個的時候。

“我知道了,知道了,知……了,……你你你高擡貴尾,我不碰了不碰了,我放下還不行嗎……啊……”浩然被堵在花墻一角,慘叫的像被剁了尾巴的貓。

然而他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金鬃的尾巴高高擡起,他剛剛已經把一個自然碎裂的瓦罐碎塊二次破壞砸得稀巴爛了,現在高高舉著對準另一只還完好無損的泥盆,威脅的意味相當濃厚。

在這種情況下,就算浩然是丈二和尚,也沒工夫找腦袋了,先安撫了這位狂躁癥發作的祖宗才是真。

離開了他那堆瓶瓶罐罐,金鬃馬上叼著他後腰的獸皮,活生生像叼著獵物那樣把浩然叼進帳篷裏。

肉肉吧唧吧唧嘴,今天不只是沒熱鬧可看了,只怕連著下去好幾天都沒得看了,不好不好,可是,沒轍沒轍。

帳篷外肉肉搖頭晃腦的盤算著小小白落地該怎麽給他吃排頭以彰顯他這個做哥哥的威嚴;帳篷裏,浩然一落地馬上就去檢查他的後褲腰,這件真皮大衣可是開春後他按照白底炮制牛皮的方法泡鹽水又撒小灰硝出來的,質地柔軟又貼身,可不能讓金鬃給咬壞了。

檢查了一圈,發現金鬃的牙口還是非常有分寸的,浩然滿意的撣撣黃羚貘黃褐色的皮毛,擡頭大訝,“耶,都在啊?!”

金鬃白底黑地排排蹲坐在他面前,跟三尊大佛三堂會審一樣,非常的莊嚴肅穆。

浩然越過三顆大頭往外看了一眼,天挺亮的,於是這是?

“有事嗎?”浩然問。

最邊上的黑地往下一趴,然後爬前兩步蹭到他身邊。

紀浩然一頭霧水,手裏呼嚕一把黑地的大頭,眼睛卻在金鬃和白底身上瞄來瞄去,無聲的傳遞他那一腦門的問號。

黑地得寸進尺,頭一歪讓浩然的呼嚕落了空,然後嘴巴一翻,就把浩然的手含進嘴裏去。

一團火順著跟黑地的舌頭親密接觸的手指一路蔓延,眨眼燒上紀浩然的臉,電光火石之間,浩然一下子明白這堂而皇之的莊嚴是哪般了。甚至浩然一下子明白過來,這段日子金鬃沒事就在他眼前晃,白底總在他身邊起膩,黑底天天帶回來新鮮的素食,全都是為了如此這般。

這種事情不能想,稍稍一品過味,浩然臉上那團火馬上以光速燒到他下身。

浩然眨巴眨巴眼睛,躺平了又翻過去,“輕點,別把我衣服弄壞了……”他紅著臉小聲嘀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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