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

關燈
那天之後,當紀浩然趴在肉肉曾經攤著胳膊腿晾肚肚的地方動彈不得的時候,他無數次的懊悔:丫了個喵地,他為毛要去關心獸衣獸衣啊,那玩意壞了就壞了大不了重新做就有了嘛,他明明應該叮囑的是——輕拿輕放,別把我玩壞了……那這個茬,它才是重點嘛!

可惜,事後諸葛亮,一切都晚了。浩然現在的狀態就是基本被玩殘,只剩一口氣晾著屁屁挺屍。

此刻,他趴在帳篷裏,頭沖著帳篷門,眼睛死死盯著帳篷外,恨不得把院子裏顛顛忙裏忙外的黑地身上瞪出一個洞來。三步上籃什麽的,實在是太可惡了!持久力驚人,那大不了就多爽幾次,爺也是久曠的饑渴身子一副;三個一起來,OK,這地界人都沒了還有毛的道德好遵守,可是……可是,全沖三檔這型號太他瑪巨貨了啊,他就不配套啊餵!

金鬃一大早神清氣爽的帶著白底拴著肉肉出門捕獵了,黑地很貼心的把自從冬天就一直燒在帳篷門口的火堆挪到去年冬天到來前他使用過的那個地竈,讓出視野來的同時也不會讓帳篷裏的溫度炙烤的難受。

這一主動的創造性勞動如果發生在昨天之前,浩然肯定會賞他幾個親昵的蹭臉,但是現在嘛,哼!

不過黑地對此並不介意,他煞有介事的繞著帳篷房前屋後的跑,學著浩然的樣子踱方步沿著花墻挨著個的看浩然那些大小參差不齊的泥制品,把炸了碎了的挑出來,一副兢兢業業認認真真的模樣。

浩然默默腹誹,好像你知道我要做啥似的,傻帽。

然而這個傻帽在溜達到房後紀浩然的視線看不到的死角之後,猛然發出一聲厲吼,那聲音裏帶著清晰明了不容錯辨的驚嚇,浩然一個哆嗦馬上叫了起來,“黑地,黑地?怎麽了,怎麽了?”

一陣桄榔桄榔的聲音,黑地用嘴把一個臉盆似的的泥坯推著滾了過來。因為開口大底小,這個臉盆放平了是倒梯形的,現在黑地把它當球滾,那玩意馬上就跑起了弧形,浩然目瞪口呆的看著黑地七扭八歪的把那個臉盆一路拱到他眼前來,放下。

浩然:……?!

黑地一臉興奮,大眼睛閃閃發光,他不停地吐著舌頭在浩然臉上舔,又把腦袋一下一下的伸到盆裏沿著盆壁轉一圈,好像在說,你看你看,完整的哎。

浩然哭笑不得,黑地顯然對浩然的反應不是很滿意,他低頭繼續用鼻子拱,希圖把臉盆再湊得離浩然更近一點讓浩然看得更清楚一點……

結果,嘩啦——

很輕爽很幹脆的一聲,就在紀浩然耳邊,有史以來最有希望完整陰幹的臉盆,在距離浩然的眼睛不到十公分的地方,像陽光下的雪堆一樣,以特寫的鏡頭感,塌成一堆碎片。

紀浩然:“黑地!!!”

黑地當場毛爪了,耳朵一耷拉爪下生風跑得比兔子還快,他想不通明明是最完整的一個,怎麽就這麽碎了呢,而且還是碎在紀浩然眼麽前。

經此一事,整個一個下午,黑地都沒敢再出現在浩然眼前,就算要去地竈給火種添柴,都悄悄的,賊眉鼠眼的來,又飛檐走壁的去。

至於紀浩然,他從生氣到驚恐,從驚恐又驚異,從驚異又生氣,一腔熱血整個翻了個底朝天,早就精疲力竭,呼呼大睡了一下午,完全沒看到黑地那番小爪子小身的小心翼翼。

晚上金鬃他們回來,除了滿載的獵物,白底還給浩然帶回了一份特殊的禮物,一籃子浩然在附近從來沒見過的,泥土!

因為天氣涼,黑地在傍晚的時候又把火堆挪回帳篷前面,這一籃子泥土被火光映著,看起來紅彤彤的,浩然因為太吃驚,哽咽著沒法言語,白底就在他臉上舔了一下,轉身加入到分食的隊伍中去。

第二天紀浩然抖擻精神爬起來,雖然腰還是有些疼,但是相比昨天癱瘓了似的的程度已經輕了很多。他把昨天白底帶回來的那一籃子泥拿過來,發現這種泥土是灰白色的,乍一眼看上去像水泥,而且它是濕的,有點潮但不稀,浩然用手摳了點出來拈著手指攆攆,延展性居然還不錯。

愛迪生制造燈泡的經驗告訴我們,有時候科學的進步就來源於某一下不靠譜的靈機一動,浩然也不知道他當時是怎麽想的,總之就是他捧著一籃子的濕泥正感動著呢,然後,忽然的——靈機一動……

白底做事一向細致,他擔心藤柳樹條編織的搖籃縫隙裏會把泥土露出去,在裝泥巴之前居然還知道先鋪上一層獸皮,浩然用獸皮兜著泥巴一起拿出來,然後開始緩慢的,細致的……往搖籃上抹泥。

先是在縫隙裏填充,之後在表面上塗層,紀浩然用了一整天的時間來塑造這個以藤柳樹條搖籃為骨的新型泥坯。他從來沒有過這樣的耐性,但是這一次,他直覺鄭重。

他幹得太投入了,以至於都沒察覺到自己肚子裏咕咕叫,到最後,還是不堪忍受的寶寶貝貝發出憤怒的聲音,才把紀浩然從專註的人泥合一境界中硬拉回來。

晚上出工的壯勞力們回來,浩然抱著白底不撒手,他有預感,這次一定會成功。白底好像不堪忍受他的熱情,幾次掙著往外跑,都叫浩然死死抓住了沒跑成,浩然還主動送上香吻一枚,可惜親到了白底的獠牙……

睡覺的時候,浩然看到金鬃在他的泥籃子跟前站了半天,白底從後面跟上去,慢慢站到比肩的位置,很輕的嗚嗚了幾聲,金鬃扭過頭,也回以同樣的嗚嗚聲。

浩然撇了撇嘴,心裏覺得怪怪的,他想說你們不用偷偷摸摸的整那個悄悄話,光明正大的大聲說爺我也聽不懂,但是因為最近的作息太規律了,浩然困得睜不開眼睛,他在心裏告訴自己明兒再說吧,然後就睡著了。

可是第二天,發生了一件大事,這件事把浩然的全部精力都吸引過去了,不僅如此,因為事情實在太出乎他的想象,浩然基本上是在呆傻狀態度過接下來幾天的,並且他恢覆了神智之後,做下的第一個決定就是鐵了心的搬家,無論誰來勸,通通駁回!

第二天是個晴天,陽光充足但是不熾烈,是那種剛剛好的會讓人心頭暖洋洋的舒服的那種晴天。因為頭兩天他們的食物一直很充足,所以今天去捕獵的只有白底和肉肉,浩然很高興,他其實一直有點他自己都不怎麽願意承認的小心思,自從確定肉肉是金鬃的種,他對金鬃出門去開工就總有點小膩歪,現在金鬃不用出去,即使什麽意外的好事都沒有,他的心情也很好,加上這麽一個難得的好天氣,浩然的心情是好上加好。

他把黑地安排在家帶孩子順便照顧火種,然後騎著金鬃進了森林。

寶寶和貝貝一直不長個,而且每天胡蘿蔔來胡蘿蔔去的,也有點偏食了,浩然琢磨著再找點新鮮的食材,春天麽,萬物覆蘇,即使是樹葉,也是鮮嫩的,浩然想試試西方聖誕火雞的烤肉法。

森林裏但凡他看著順眼的,都被他揪下來個種,浩然發現金鬃白底黑地他們是道地的森林之子,每次浩然揪下來的植物,有些金鬃會一眼都不看,但是有些浩然剛一伸手去夠,金鬃就會帶著他躲開,那應該是不能吃的意思。所以浩然的食物采集沒遇到什麽障礙,很快就收集了一大堆。

春天的葉子因為嫩,有甜有澀,但即使是澀的,多嚼一會也能回味出一絲甘甜,浩然在心裏一一歸類,這個要多采,那個要晾幹,前一個冬天他吃夠了肉和胡蘿蔔,浩然琢磨著下個冬天他一定要腌點鹹菜出來。

到目前為止,一切都很正常,浩然完全沒意識到,就在幾分鐘後,他將經歷他這輩子都忘不掉的一場噩夢。

從森林裏出來的時候,浩然突發奇想,從金鬃背上跳下來,他看了一個冬天頂霜冒雪還綻放的驕傲的碗碗花,他想知道這玩意能不能吃。

因為金鬃沒攔著他,浩然就把碗碗花的一片葉子塞進嘴裏去了,第一口嚼下去的時候,一股久違的酸氣直透鼻梁,嗜酸如命到走火入魔境地的紀浩然差點感動的哭出來,然後緊接著,鹽湖對岸掀起浩然的噩夢序章。

那是一聲光是聽著,就能讓人忍不住腿發抖的淒厲慘叫,它出自劍龍龐大到不可思議的身體,那份震撼就更加奪人心魄。浩然幾乎是怔住了的擡起頭,遠遠眺望過去:大群的綠翎鳥在天空飛舞,像一塊烏雲籠罩在鹽湖對岸的上方,綠色的雲團裏像下雨一樣的不斷往下俯沖成片成群的綠翎鳥,這些俯沖下來的綠翎鳥用一種兇狠的速度瘋狂的撲到趴在湖岸邊的兩只劍龍身上,把一塊塊還帶著血的肉從劍龍身上啄起來,帶到空中,然後扔下。

鹽湖對岸下起了一場由血和綠色的尾羽交織而成的暴雨,在紅與綠的鮮艷奪目中,兩只被攻擊的劍龍一動不動的趴在原地,只有碩大的腦袋不停的搖晃,拍打著地面,它們的力道非常大,即使浩然站在間歇湖的這一邊,也能感覺到腳下大地的震顫,浩然情不自禁的抱住了自己的肩膀,背後一堵堅實的墻壁靠上來,貼背緊緊支撐著他。

“這,這是怎麽了?”浩然顫著聲音問。

金鬃當然沒有言語,浩然眼睜睜的看著那兩只劍龍受盡淩遲之刑,巨大的哀鳴聲從弱到強,又從強慢慢衰弱,終於在露出胸膛上的白骨之後,一直掙紮揮舞的頭顱重重砸了下去,發出它最後的聲音。

浩然的眼淚稀裏嘩啦的掉,拳頭塞進嘴裏,他怕自己忍不住會叫金鬃上去驅趕那些綠翎鳥,但是他的理智還在,綠翎鳥明顯是在發瘋,就算金鬃很厲害,面對一個部族的攻擊也不會是對手。而且更重要的是,除了那兩只正受難的劍龍,其他的劍龍都遠遠的站著,它們對劍龍的慘叫都表現的漠不關心。

而對岸,綠翎鳥的攻擊並不因為劍龍已經死去而放緩,事實上,天空中的“雨點”落得更急更快了,它們靈巧的從肋骨的縫隙鉆進劍龍身體裏,再靈巧的把一塊塊內臟肢解了銜出來,浩然沒辦法不想到腐爛的肉類和在裏面爬進爬出的蛆蟲,事實上鑒於劍龍和綠翎鳥之間強烈的體型對比,對岸正上演的這一幕慘劇和浩然的想象非常的接近。

當兩具劍龍只剩下一副白骨的時候,浩然以為這一場活生生的酷刑終於要結束了。然而就在這時,劍龍身體內部最後一個臟器被綠翎鳥啄破撕開,隨著“嘰——”這一聲由數不清的聲音匯聚而成的唯一音節響起,從劍龍殘骸的白色骨架下面,流出一大灘烏麻麻黑漆漆的東西,浩然運足目力看過去,驀地腳軟了,一屁股癱倒在地上站不起來。

他以為劍龍付出的是守護,原來不是的,它們付出的是生命,以命換命。它們用身體做綠翎鳥的孵化器,幼鳥破殼之日,就是恩義兩清之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