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洗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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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浩然感覺到身體裏沒勁,做什麽都提不起精神的第五天,他們終於走出了那片看起來似乎永無止境的荒原。按照浩然粗略的估算,他們大概走了兩個月零幾天。即以人步行的速度去計算,最保守的估計,這些天他們也前進了兩千多公裏,那幾乎是從黑龍江畔直線到達山東半島,浩然覺得不可思議。

荒原,哦,現在已經是恢覆了一點生氣的草原——邊緣,是高低錯落的稀樹林。穿越樹梢的風送來清脆的鳥鳴,偶爾能看到五彩的羽毛在晨霧中一晃而過,把浩然感動得眼淚漣漣。

這些天盡欣賞韓昌黎的“草色遙看近卻無”去了,偶爾有點火災過後回來重建家園的草原嚙齒類動物,也是一冒頭就被金鬃它們嚇得望風而逃,或者能碰上個把五感遲鈍的,在初露地面的綠草中蹦噠,又免不了被金鬃抓住當零食的命運,而且嚙齒類動物單單是毛色就不會讓看的人舒服,這麽盤算來去,竟是現在聽見的鳥叫聲最讓人心曠神怡。

它們在黎明的晨曦中直接闖進去,沒有在林邊紮營。

稀樹林是草原和森林的過渡,大概深進了半天的功夫,浩然已經萎靡的精神陡然一震,他歡呼一聲,從金鬃背上一躍而下,跌跌撞撞的往前方沖去。

那居然是溪水!

在見識了兩個月的爛泥塘,所有身體必須的水分只能靠大把兔子吃的東西去補充的時候,此間的潺潺溪水分外讓人如入天堂。溪水清澈見底,手指粗細的小魚兒在裏面自由游動,它們自由自在,而且不怕人,即使浩然那一聲大吼驚得樹上的鳥兒都振翅撲啦,它們還能依然故我。

浩然把腦袋都浸到水裏,痛痛快快喝個夠,還是覺得不過癮,幹脆跳進水裏,可惜水流太淺,讓他泡個澡的心願落空。

但是沒關系,咱是人類嘛,沒有條件創造條件,這事人類最擅長,浩然可惜了一陣子,然後跪在水裏撅著屁股開始刨坑。

水底都是細沙,石頭也被流水磨沒了棱角,土質松軟,浩然刨了不大一會,就挖出一個能坐進去個屁屁的小坑,但是浩然的目標是泡澡,所以他還需要繼續努力。

黑地照例是在觀望後一定要參上一腳的,經過這段時間的觀察,浩然覺得黑地應該是在這三只獅虎豹(既像獅子——金鬃,又像豹——黑地,白底更像白虎)中的老小,它不太老實,活潑好動,性格跳脫,但是超級懼怕金鬃。

不得不說黑地非常聰明,它從搗亂,到被浩然糾正,到第三爪子就成了熟練工了,有了黑地的幫助,不過五分鐘,浩然就挖出一個盤膝坐進去能沒過腰線的水坑。

他把牛仔褲疊吧疊吧按到坑底墊上,然後自己一屁股坐了進去。

呼,好舒服!陽光從頭頂稀疏的林木間漫漫紛紛的灑下來,照得身上溫溫的,溪水沁人心腑的涼爽,浩然覺得,這簡直就是神仙級的享受,如果能排除了黑地前後左右繞著他轉圈圈,不斷把周圍的泥沙踩到他的“浴盆”裏的話。

“你老實點不要亂動行不行!”浩然沖黑地呲牙,伸手拽了它一把。

黑地被他拽著大腿上的毛,動彈不得,委委屈屈的在水裏坐了下來。但是這個姿勢好像讓它不太舒服,左扭右扭,起來坐下的折騰了好幾趟,才又全身繃直的趴下,勉強和浩然弄了個面對面。

然後它伸出舌頭,飛快的在浩然胸前舔了一下。

浩然驚呆了,反應過來之後拼命拿胳膊打水,濺得黑地直瞇眼睛,但是八風不動,而且在浩然不註意的時候,它總能抽冷子再舔了一下一下又一下。

浩然忍無可忍,站起來開始攆,拽著黑地的尾巴一直把它拉到岸上去。然後他回去繼續泡澡,結果發現褲子被沖走了。

浩然於是在水裏撲通撲通深一腳淺一腳的去追牛仔褲,他把牛仔褲追回來了剛跑到水裏自己坐下,黑地就又湊過來了,黑地湊過來照例是無孔不入的襲胸,結果最後,這個澡就泡得七零八落了。

金鬃帶著獵物回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麽一副景象:黑地濕灑灑的在稀疏的林子裏兜圈子亂跑,浩然拎根胳膊粗的樹幹光著屁屁跟在後面狠追。浩然氣喘籲籲,黑地游刃有餘,偶爾三轉兩繞,追人的還要反被偷襲,浩然一會捂上面一會捂下面,最後捂不過來的幹脆不捂,站在原地掄著樹條破口大罵。

金鬃把獵物叼過來,順腳踩了看熱鬧的白底一下,白底被踩疼了,嗚嗚叫著翻了半個身,露出身下一小塊深藍的布料,然後叫完挪啊挪的又蹭回去重新掩蓋趴好。

那邊浩然還在跳著腳叫罵,“你個混賬黑地,你還我牛仔褲,今天找不回來我就扒了你的皮做衣服,……你別跑,還敢跑,再跑!!!……你你你不許過來,哎呀,不許舔我,不許舔了,再舔我就把你舌頭剪掉,哇呀,我要閹了你!!!”

金鬃朝天短促的叫了一聲,白底耳朵一支,動作麻利迅速的跳起來,頭往臥著的地方一拱之後掉頭跑遠,三轉兩不轉的消失在水源下游。

黑地從一棵樹後面現身,慢吞吞的向金鬃走來,在靠近的時候被金鬃一爪子打翻,浩然抓緊機會撲上去一通狠捶。

金鬃和黑地“吃飯”的時候白底從小溪下游一步一步慢騰騰的走了回來,浩然那時候正在生火打算燒他的肉,稀樹林有稀樹林的弱點,掰回來的樹枝都含水分,浩然沒辦法又跑來跑去的找樹洞,那裏面有苔蘚,比較好引燃。

煙熏火燎的時候看到白底叼著被水沖走的牛仔褲出現,浩然樂的發瘋,跳起來在白底鼻子上狠狠的叭了一下。白底很乖巧的在浩然面前拿大頭挨挨蹭蹭,舌頭一伸一收的舔來舔去,偶爾整張大嘴都壓下來,浩然半邊身子都咬進嘴裏。

浩然被它連舔帶啃癢得直笑,擡手蹭掉乳珠上的口水,笑罵,“都他瑪跟黑地學壞了。”但到底忙著穿褲子,沒分的出手推開。

套上了才發現這褲子還濕漉漉的滴水呢,兩條腿瞬間沈得像穿了一雙鐵鞋,但只要一想起黑地那撩閑的使壞德行,浩然就心甘情願了。

這段飯浩然吃得非常艱難,柴太濕,火總是燒不起來,浩然的肉——他現在倒是會烤了,但是鑒於今天的實際情況,浩然覺得他今天的肉與其說是烤肉,不如說是熏肉更靠譜一點,浩然最後扒了外面馬馬虎虎沒血絲的一層,剩下的都分給了金鬃它們。

本來不想給黑地的,但是黑地又不知道從哪給他弄回了幾根長著果子的樹枝,浩然就決定大人有大量的放他一碼。

吃完飯,浩然無視黑地有意無意的撩閑,悶頭抓緊時間睡覺,他不知道金鬃突然改變了行止時間意味著什麽,可能從今天起它們的行動時間要更改,也可能它只是臨行起意,這種事情只有金鬃自己知道,可能黑地跟白底也知道,不知道的只有浩然一個,所以他必須得抓緊時間回覆體力。

浩然懷疑他最近的體力下降是因為身體對鹽分的攝取不足,但是他就算知道一百種粗鹽提煉的方法,也架不住他壓根不知道去什麽地方找鹽礦的常識,何況,他也根本不知道怎麽把粗鹽提存。

因為睡得晚,浩然是被某只的大舌頭捂住口鼻憋醒的,浩然掙紮著給了那家夥一巴掌,打在一大捧粗硬的鬃毛上,才發現居然是金鬃。如果是黑地的話浩然一定二話不說先撲上去給它一頓好打,但是是金鬃,浩然就沒脾氣了:可能是自己睡得太死了吧,浩然知道自己累起來是很有雷打不動的能耐的。

它們這次是順著水流走的,浩然一直聽到身邊有潺潺的水聲,而且憑著感覺,浩然覺得是在往下游去,這讓浩然越發相信金鬃它們是在送他回家,可能送不回東北亞,但只要有人,總有機會回去的,雖然,可能遣送部門會有意見。

但是,這樣一想,浩然就發現他心中居然生出了濃濃的不舍,他想,他回家之後的第一件事一定要養一只金毛尋回犬,哪怕為了它改變自己的作息也在所不惜,就是不知道,金毛會不會像金鬃這麽聰明,這麽厲害……

浩然依戀的趴到金鬃背上,然後,他感覺到金鬃前進的步伐停下來,肌肉瞬間繃緊。

沈悶的打鬥聲在身側響起,伴隨著憤怒的咆哮跟巨吼,好像是很多野獸在圍攻黑地!但是緊接著浩然就聽見一向護衛在他左後方的白底怒吼一聲從他身邊沖了過去,瞬間加入了戰團。

圍攻的野獸居然沒有夜視的能力,這讓身處在黑暗中一樣是個睜眼瞎的浩然害怕的直哆嗦,他拿不定主意他現在是不是該從金鬃背上爬下來讓金鬃去加入戰團,這種情況讓他害怕,就算是生物鏈頂端的頂級猛獸也有寡不敵眾馬失前蹄的時候,如果他們被包圍,或者金鬃白底黑地它們戰死,那麽,那個後果浩然想想都不寒而栗。

胡思亂想中身下的金鬃忽然發力,浩然猝不及防條件反射的揪緊它的鬃毛,緊接著浩然發現金鬃奔跑的方向居然是跟發起戰鬥的方向完全相反,這讓他無比慶幸他剛才嚇了一跳的時候沒失聲叫喊出來,但是這種慶幸來得快退得更快,浩然的眼淚像傾盆大雨一樣落下來,金鬃是不會落荒而逃的,沒有理由浩然就是這麽死死的認定著,可是它在最危險的時候拋棄了它的兩個兄弟,它帶著他……

逃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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