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逃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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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中到底發生了什麽,黑地和白底到底能不能逃出來,金鬃要帶他去哪裏?浩然的腦袋裏這些問題一個接一個的蹦出來,可是沒人能給他答案,浩然能做的就只是揪住金鬃的鬃毛。

奔跑中似乎進入了另一片樹林,這回可不是稀樹林的那種,金鬃開始左右搖擺,似乎在躲避什麽,但就算這樣,浩然還是會時不時的被樹枝抽到。

金鬃不知道跑到什麽地方,他忽然停下來,在浩然的驚詫中立起兩只前爪搭在什麽東西上,然後四肢齊用力,幾下就爬到高處。接著他開始趴低身子,浩然楞了一下,這是讓他下來嗎?

感覺金鬃應該是爬到樹上之類的高處,浩然兩手都揪緊了金鬃的鬃毛,然後試探著從金鬃背上往下蹭,前幾下都沒找到落腳的地方,之後才找到腳踏實地的感覺,但是凹凸不平,好像是個三角的錐架。

浩然空出一只手,四處摸索,很快確定這是一個三丫分叉的樹杈位置。

浩然兩手抱牢一根樹幹,越是絕對的伸手不見五指越是會讓人心慌氣短,浩然下意識的尋找那個能令他安心的所在,但是一轉頭,迎接他的居然是金鬃口中的那股腥氣,他的大舌頭隨之而來,貼滿浩然整張臉。

金鬃熱情的都不像他了,大舌頭把浩然的嘴巴鼻子全都遮得嚴嚴實實,浩然發不出聲音,也不敢喘氣,連伸手去推開也不能。等到金鬃終於撒歡夠了,浩然就剩下抱著大樹狂喘氣的份了。

身後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浩然突然間明白了,金鬃是逃走,不是落荒而逃,他是在安頓好了他之後,重新回到他的兄弟們身邊去了。

這一晚,浩然在黑暗中過得極度艱難。任何一點點風吹草動,都能讓他戰栗半天,金鬃不知道把他帶出來多遠,以至於浩然一點戰鬥的聲音都聽不到,這讓他心裏七上八下,眼淚更像絕了堤的堰塞湖,沒完沒了,他把自己緊緊的貼在樹上,雙手雙腳都纏得緊緊的,恨不得把自己變成樹幹的一部分,但是他自己也知道這樣的躲避其實沒什麽用處,他既不會潛伏也沒有擬態,他在森林裏就是個靶子。

就這樣驚心動魄的熬過了一晚,天亮的時候,美麗飄渺的山嵐在綠色的密林中慢慢騰起,浩然使勁睜大一晚上被他哭腫的眼睛,看到晨霧婆娑中,三道身影若隱若現。

浩然歡喜的不知道怎麽是好,他趴在樹幹上騰出手使勁揮舞,嘴裏不停的叫著金鬃他們的名字。

金鬃他們沒有像往常那樣一叫就撒歡的趕到,他們的腳步慢吞吞的,隨著距離接近,浩然才發現他們的腳步居然有些蹣跚。

就算白底自己搞定那條十來米長的大蛇的時候,他都是氣定神閑的。

這個樣子的金鬃,大概沒有力氣上樹來接他下去了吧。

浩然開始想辦法自己下去,這棵樹很高,浩然雖然沒有被金鬃送到樹尖上,可也離地十幾二十米,浩然看了一眼就眼暈,他不敢繼續往下看,就只好把註意力放在樹幹上,然後他發現樹的枝幹部分有點傾斜,雖然只有十來度的樣子,但是也足夠浩然像只蝸牛那樣一點一點的蹭下來,但就算是這樣,在離地兩米來高的地方他的胳膊還是吃不住勁了,手一松就掉了下來。

萬幸樹下是長年累月堆積出來的腐爛樹葉,浩然只是嚇了一跳,沒受到什麽實質性的傷害。

他連滾帶爬的跑到他們中間,把三個大腦袋輪流抱在懷裏親不夠的挨蹭,心裏充滿失而覆得的喜悅。

然後,浩然打算檢查一下他們的傷情,但是金鬃沒有給他時間,他和他的兄弟們在表達完了與浩然的重逢之喜後,就半趴到地上,浩然楞住了,這是讓他上去嗎?

白底在一旁發出催促的呼嚕聲,一邊用大腦袋的側面頂浩然,他的左半邊腦袋被襲擊的東西劃傷了,一道翻了皮的傷口從額頭斜著劃下來到脖頸,也不知道傷沒傷到眼睛。

浩然手腳並用爬上金鬃的背。金鬃身上有很多像是被爪子撓出來的撕裂傷,一條條一道道,浩然在往他背上爬的時候,能感覺到他一直在輕輕顫抖,但是當浩然爬上去抱住他的脖子之後,他馬上穩穩的站起身,然後呼哨一聲撒開腿狂奔。

這還是自從浩然在他背上磨破了兩腿內側皮膚後,他第一次全速奔跑。

大片的綠樹飛快的向後掠去,像開了快進的動畫片,樹枝抽到身上像小時候爸爸掄到身上的皮帶,浩然調整姿勢,像晚上抱著大樹那樣抱緊了金鬃的脖子,把整個身體都和金鬃貼到一起。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樹木好像永無止境,身下貼著金鬃的地方也漸漸變得黏膩潮濕,浩然不敢看,他知道那是金鬃的傷口又開始流血,混著汗,像小溪一樣在他身上流,一步一腳印的血。

天快黑的時候他們還在密林裏前進,黑地離開隊伍,幾分鐘又回來,他抓了一只有五彩羽毛的山雞,給了金鬃,不大一會又離開隊伍,這次他帶回來一只尾巴很大,但是身子很小的東西,浩然覺得那大概是松鼠,他把松鼠給了白底。

這兩只獵物都小得可憐,金鬃和白底嘴巴一張連毛都不用吐就直接吞到肚子裏去了。

之後,金鬃停了下來,他一停下,就直接摔到地上,四肢落地發出一聲悶響,他的喉嚨裏,像風箱一樣拉出呼哧呼哧的破碎喘息聲。

黑地和白底都挨過來,發出低沈悲傷的呼嚕聲,金鬃現在全身上下已經找不到一點金光閃閃的感覺了,全都是血,全都是,被汗水混著,整個身體都染成紅色的。

浩然爬下來,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麽,就只能摸著金鬃的腦袋不停的親他。

這樣過了一會,大概五分鐘,黑地走到浩然身邊跪了下去,金鬃支起腦袋,開始搖搖晃晃的推浩然。

浩然順著他的力氣,爬上黑地的背,然後,他們又開始出發了。

這之後的行程就只能用兩句話,八個字來形容:衣不解帶,人不下鞍!當然了,金鬃他們不是馬,沒有馬鞍的配備,但是浩然覺得也差不多了。

夜行曉宿什麽的,都取消了,每天除了解決生理需要,浩然換坐騎,其他的時間它們全都用來狂奔飛竄,連浩然都學會在金鬃背上直接撕扯生肉去填肚子,好吃不好吃都不重要,能不能下口也不是問題,沒有什麽是不能吃的,只要胃袋裏別空著磨砂紙,浩然覺得他連樹皮都啃得下去。

金鬃他們會在跑動中順路捕食來不及逃走的一切生命,大到一只山雞,小到一只甲蟲,有一次黑地甚至在奔跑中平地起跳,把一根從樹上垂下來的藤條嘎巴嘎巴的嚼嚼吞掉,後來浩然才發現,那是一條膚色和樹枝一個顏色的蛇。

浩然記得他們是不吃蛇的,那次在荒原上,白底幹掉的那條大蟒蛇,金鬃他們誰都沒碰。

金鬃他們正以眼睛能看出來的速度快速消瘦下去,坐在上面能用屁股數出肋骨的條數,浩然學會了用很大片的闊葉樹葉子給自己做綁腿,從前T恤衫撕出來的布條又有了新的用處。

每次抓到的最大的那只獵物要給背著浩然的那一只吃,不用馱著浩然奔跑的就只能吃最小的獵物,金鬃背上的傷口開了裂,裂了開,每次休息都要抓緊時間互相舔傷,浩然發現他們的唾液原來真的具有雲南白藥的作用,至少是具備了一部分的作用。

有幾次,浩然沒按他們自己的交接班秩序想爬到白底背上去,金鬃的傷一目了然,黑地乍一看好像沒什麽,一旦離近了就能看到他的傷口流出來的血都混在他的黑毛裏,所以看起來好像沒什麽異樣其實傷勢不比金鬃輕,只有白煞,他的毛色讓他的傷一目了然的找不到水份,但是每次都被金鬃咬著褲腰硬薅了下來。

直到後來有一天,他們在奔跑的時候白底突然失足,像風車一樣骨碌碌的摔了出去,連翻了四五圈才艱難的爬起來,浩然那時候才發現,白底的一只前爪不自然的蜷曲著,居然骨折了!

斷了!!

骨頭斷了!!!

他就用那條斷掉的爪子跟著他們跑了四五天,一刻沒停,難怪他跑起來總像一顛一顛的,浩然還以為是因為他在金鬃黑地背上看,看花眼了。

那天傍晚浩然想給白底做個簡易的固定架,但是白底拒絕了,他舔著浩然的臉頰脖子,弄得浩然一臉口水哭笑不得,然後用那只完好的前爪異常固執的阻撓浩然的幫忙,把浩然固定他腿骨的樹枝扒拉的東倒西歪。

浩然想哭,但是哭不出來。他想起他很小的時候,有一次爸爸騎著自行車帶他,他坐在二八杠的前梁上,然後不知道怎麽的車子摔了,老爸護著他一起摔出去,他嚇得哇哇哭,老爸就給他檢查,檢查完發現全身上下連個油皮都沒蹭掉,然後老爸扶起自行車帶著他回家,回到家之後,他才發現老爸的右手拇指整個指甲蓋都掀飛了。後來浩然自己學自行車,有次下車踢到了石頭,大母腳趾上的指甲當場被掀掉了一半,浩然疼的腳都不敢落地,哭著把車子扔在路上,金雞獨立的打車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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