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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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媽老糊塗吧?分居不就是想離婚?還是你們已經離婚了?”

“沒有沒有,這麽重要的事兒,我哪敢不跟您說呢。”楊凱看母親生氣了,趕忙勸慰。

張梅香指著兒子,嘴唇有些顫抖,說:“你知不知道媽媽這麽多含辛茹苦把你帶大是為什麽?不是要你為了我去生活。馮秋多好的孩子,對我從來都特別孝順,你怎麽可以因為這個理由要跟她離婚?我是你媽,我怎麽會不知道你的脾氣……”

話還沒說完,張梅香的眼淚就流了出來。楊凱見狀急了,知道這時候母親是絕對不能受刺激的。趕忙拿過毛巾,又幫她捋胸口。

“媽你別激動,你不能生氣。我沒說要離婚,我就是想要個孩子。”

張梅香一把奪過毛巾在臉上擦了擦,說:“馮秋又沒說過不要孩子,她只希望忙完這一陣。而且她說得對,現在家裏這個狀況是不應該懷孕的。她的身體沒有調理,工作又這麽忙。如果真的懷孕,你媽現在又不中用了,你讓誰照顧她?”

“現在不都有保姆、月嫂嘛。”楊凱嘀咕著,“而且還有我。”

“胡話!你經常出差,一個星期五天不在金朔。萬一半夜馮秋有個什麽事,家裏連人都沒有。楊凱啊,你沒有生過孩子,不知道生孩子的苦。女人那是大命換小命,雖然現在醫學發達了,可也不是母雞下蛋,說生就生的。”

楊凱看母親生氣了,也不敢逆著她的意思說話,只能連忙說是。

又是好一頓勸慰、賠笑臉、下保證,張梅香才激動的情緒才慢慢緩和下來。但母親越是這樣深明大義,越讓他感到馮秋是那樣的自私。

但已經遭遇了母親的強烈反對,那麽這個計劃只能暫時擱淺。

張梅香心裏很清楚,想要找個生孩子的女人不難,但要找一個真心真意對兒子的實在不易。現在楊凱工作好,收入也高,有不少小姑娘都喜歡這樣的男人。但這些女孩子,大多數好逸惡勞,只希望嫁個金龜婿,將來生活衣食無憂。等有了孩子後,兒子自然就沒有地位了,不過個銀行提款機而已。

所以即便是馮秋暫時不想要孩子,她也絕對不讚同兒子離婚。但她的心中的確十分渴望有個孫子,至少在有生之年看到兒子能為楊家開枝散葉,那樣她也就瞑目了。

馮秋又去看了兩次婆婆,都是在沈睡中。說是沈睡,就是昏迷。她心裏也著急,婆婆這個狀態非常不好。要是再拖下去,恐怕會真的會影響治療。

她著手聯系了美國幾家醫院,對方給出的結論都非常明確。之前的確有成功先例,但張梅香年紀偏大,並且也沒有去當地得醫院做過檢查,所以什麽都是未知數。

馮秋知道,無論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還是百分之一的概率,只要婆婆手術成功了,那就是百分之百。如果失敗了,那就是百分之零。

而且這畢竟不是自己的親媽,真的要將她帶出國去治病,還要看楊凱的意思。

馮秋收到從美國傳來的資料後,立刻約楊凱出來談談。她覺得這時候不應該意氣用事,婆婆的病並不是無藥可醫。

坐在咖啡廳裏,楊凱翻閱了下醫院發來的資料,顯得漫不經心。馮秋還是耐心的給他一一作了講解,並很細心的在上面標註了相關信息。

楊凱最終不耐煩了,將資料推到一邊,問:“你到底還是不想要孩子對吧?”

馮秋嘆口氣,耐著性子說:“你怎麽就不明白?媽其實還有生存的希望,你為什麽非要放棄呢?”

楊凱指著資料上寫的內容說:“這裏已經明確的告訴你了,我媽她年齡偏大,所以治愈的風險很大。而且在美國這種病例手術成功的只占了百分之三十七。你懂什麽意思嗎?那就是說我媽死在手術臺上的可能性會在百分之六十以上。如果是你的母親,你會讓她去冒這個風險嗎?讓個暮年老人,客死異鄉?被病痛折磨下還要再遭受治療的痛苦?”

“可是這上面也說了,去年他們醫院在這方面的研究又有了新的突破,並且極大幅度的降低了失敗的風險。為什麽不能去試一試呢?”

“你是想讓我媽去做小白鼠嗎?給他們做活體實驗?”

馮秋面對丈夫的蠻橫不講理簡直忍無可忍,氣得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久久得望著楊凱,最終嘆口氣說:“好吧,咱們讓你媽做決定,OK?就算你是兒子,也沒有權利去剝奪你媽生的希望。”

楊凱狠狠地盯著馮秋:“你做事別這麽陰毒,為了一己私欲就逼著老太太去國外做手術。你是做銷售的,話自然說的天花亂墜,讓大家最後都聽你的。但我告訴你,這是我媽,一切由我來做主。離婚協議麻煩請你快點簽字,而且媽那裏也不歡迎你去騷擾。”

馮秋絕望地望著楊凱的背影,覺得這個男人已經不是她認識的那個睿智且從容的樣子。她第一次不知道自己該怎麽做了,牙齒狠狠咬著手指,眼淚“撲哧撲哧”滾落下來。

倪好呆在家裏百無聊賴,常常看到網上有些尋子信息,打算親自去看看。但程諾和陸夢玲件堅決反對,告訴她醫生現在要她全力以赴保胎,不能四處走動。

無奈之下,她只有將這些信息都告訴母親,請孟戈娟去一一核實。知道家裏經濟緊張,也常常私下拿出些錢來,給母親補貼一些。但她先在手中沒什麽積蓄,花程諾的錢也不那麽理直氣壯。

這個世界本來就是各有各的苦,倪好不管短短的一個多月,就深刻體會到了被人養是種什麽樣的感受。

沈柏東得知倪好辭職在家,經常拿些東西去看望她。替死黨開心,終於修得正果了。

但程諾每次聽說沈柏東來過後,臉色就不那麽好看了。雖然並不找倪好吵架,但至少會沈默一晚。

她知道程諾對沈柏東心有芥蒂,也不希望夫妻兩人關系因為這種事兒而鬧得不開心。於是再往後,就常常借故推脫,不讓沈柏東來了。

沈柏東神經大條,也沒感覺到有什麽不妥。有時候在商場裏看到些小孩子用的東西,還買了親自送上門。弄得倪好很是尷尬,但明說又不好意思。

這天沈柏東又買了幾個毛絨玩具送過來,他原本就是畫插畫的,職業關系對這些出口外單的公仔情有獨鐘。

倪好望著這些玩具,為難地說:“還是別亂花錢了,留著將來娶媳婦吧。”

沈柏東不以為然:“花不了多少錢,別替我心疼。將來我是要做幹爹的,這點都是小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

☆、殺死孩子

倪好知道沈柏東向來大大咧咧的,幹爹這種事在她老家不是說認就認的。

“你別胡說,沒孩子的人最好別當幹爹,我們老家有講究,說是命裏要是只有一個孩子的人,當了幹爹就不會再有自己孩子了。”

沈柏東咧著一嘴白牙笑道:“那更不怕了,我連婚都不結當然是不要孩子了。”

倪好望著沈柏東的樣子,心中很糾結。她想告訴沈柏東以後別經常來了,可又說不出口。

沈默了好一會兒,說:“其實你倒也不用擔心我,程諾現在對我很好。你也挺忙的,不用三天兩頭望著跑。”

沈柏東將洗好的脆瓜拿過來,遞給倪好一個,自己也拿起只啃了一口,“你不知道我是禦用閑人嗎?三無人員,最多的就是時間。”

倪好拿著瓜也不吃,眉色深沈,輕輕嘆口氣說:“真不用總是來,我……很好。”

沈柏東看著倪好為難的樣子,忽然醒悟了她話中有話。想到以前在酒吧程諾對自己的敵意,很快就明白了倪好的意思,原來這個屋子的主人並不歡迎自己。

他尷尬地站起來,一手拿著啃了一半的脆瓜,一只手撓了撓頭,猶豫片刻說:“那……我先走了。”

倪好看沈柏東的樣子,心裏很過意不去,趕忙說:“吃完吧,不著急。”

沈柏東將脆瓜放在盤子裏,兩只手在身上蹭了蹭,“不,我還是先走了。”剛要走想了想又轉過身來,從盤子裏拿走那半瓜,然後大步流星的往大門外去了。

“沈柏東!”倪好在身後喊住他,卻又不知該如何解釋,良久只說了句:“對不起。”

沈柏東腳下只頓了頓,並未轉頭:“說什麽呢,我先走了,你好好保重。”

倪好從沒見過沈柏東如此狼狽,心裏不是滋味。望著那個空蕩蕩的大門口,倪好覺著那個原來的自己已經漸行漸遠。

為了孩子和家庭,辭去了發展良好的工作,如今又疏遠了好友。這麽做到底值得嗎?倪好也找不到答案,有時候清晨站在陽臺上看著那些忙碌的身影,倪好就會感到莫名的失落。

想到有可能會變成顧雅寧那種黃臉婆的樣子,心裏就會再多份恐懼。她不想哪天在菜市場裏那些忙碌的居家婦女中有自己的身影,更不想昔日的同事再看到自己時帶著憐憫和蔑視的目光。

然而,倪好這些憂慮很快就被腹中的胎動消散了。有一次她很驚奇地發現,自己的肚子居然動了一下。這種感覺絕不是腸胃蠕動,也不是肌肉痙攣。

她感到有些小興奮,立刻給顧雅寧打去電話。顧雅寧笑道:“這就是胎動啊,你家的寶寶在裏面伸懶腰呢。”

倪好覺得很奇妙,雖然在網站上看過很多類似的描述和介紹,但這種現象第一次發生在自己身上,真是有種說不出的感觸。那種母親先天的本能,就這樣被一點點喚醒。

倪好從網站上找出胎兒在母體中胎動的視頻,想象著肚子裏的孩子正是如此,居然興奮的有點不知道該做什麽。忽然想到電視裏曾經教過胎教的樣子,於是輕輕撫摸著肚子唱起歌來。

沒想到沒唱一會兒,那肚子又動了下。倪好激動不已,第一次感到自己的身體是那樣的重要。如此可愛的小生命,正在依附自己蓬勃的生長。

按照胎教書上教的,倪好每天都跟胎兒互動。或者是唱歌或者是說話,然後期待著能夠得到回應。

但讓倪好感到意外的是,程諾並沒有對孩子的胎動表現出興趣,仿佛是很平常的事。怪不得別人常說,男人再喜歡孩子,也永遠體會不到做母親的樂趣。

剛到六個月,倪好就迫不及待的預約了彩超。聽說還可以給腹中的孩子影像,她心裏倒是期待一份健康的報告。

然而報告卻沒給倪好帶來預期的欣喜,大夫告訴胎兒心臟可能有些問題。這個結論將倪好對新生命的憧憬擊了個粉碎。

坐在醫院的休息室,倪好拿著那份報告反覆的問自己:為什麽會這樣呢。按道理說已經很小心了,到底是什麽原因讓孩子心臟出現問題。

程諾和陸夢玲也表情凝重地坐在旁邊,一言不發。

最終還是陸夢玲打破了沈默的局面,勉強提起精神說:“一次B超也不準確,大家都不要心慌再約幾個其他的專屬醫院看看。”

倪好眼中已經帶著些許淚花,委屈地望著陸夢玲:“可是寶寶在我肚子裏還動的很開心呢,我唱歌也有回應的。怎麽會有問題呢。”

陸夢玲趕忙上前寬慰幾句,但眉頭依然是化不開的沈重。

這一晚程諾始終保持沈默寡言,倪好知道他心裏也不好受。只是坐在床上摸著隆起的小腹,心裏一陣陣發酸。

第二天倪好終於耐不住還是給母親打了個電話,孟戈娟聽罷立刻從老家趕了過來。程諾白天要上班,作為部門負責人,也不好總是請假。後面幾次檢查,都是由兩位母親陪在身邊。

但奇跡並沒有因為孟戈娟的到來而發生,所有的報告都是一樣的。胎兒心臟有先天性缺失,被診斷為先天性心臟病。

陸夢玲將倪好帶到好友常青那裏,詳細詢問了情況。

常青說的很客觀:造成孩子先心病的原因有很多,而且是有可能會在成長中自愈的。如果沒有自愈也可以在出生後一周歲左右進行手術,具體情況還要到時候看檢查的結果再定。

又是一個可能性,倪好對醫學的這種判斷簡直深惡痛絕,說了就等於沒說。

大概因為是熟人,常青談了談她所見過的類似病例。

“你們知道孩子如果生下來有先心,可能對它的成長和發育都有影響。雖然後天做了手術可能痊愈,但一歲前的成長是很關鍵的,有可能會落後別的孩子。而且這樣的孩子特別愛哭,但你又不能讓它哭的太厲害。所以帶起來也費心費力。”

“我關心的是這個孩子是不是有可能生下來的時候已經自愈了?”倪好聲音有些哽咽。

“是有可能,但也有可能因為一些並發癥而失去生命。”常青雖然心有不忍,但她作為醫生應該將所有的情況告知患者,“所以這種情況下,我們通常的建議是引產。”

說到“引產”這兩個字,倪好已經淚如雨下。她無數次在腦海裏出現過孩子那可愛的樣子,在自己肚子裏淘氣的伸著懶腰,而現在竟要奪走它的生命。孩子是多麽無辜?還沒有出世就被剝奪了生的權利。

孟戈娟陪在一旁掉眼淚,什麽也沒說。陸夢玲倒是比較鎮定:“引產的話要怎麽做?”

“引產就很簡單了,你們現在孩子也小,不會太痛苦。只需要給胎兒註射一針,然後等它沒了生命體征直接從□□處拿出來就行了。”

這句話就像一把利刃紮進了倪好的心臟裏:“不行,我不會引產的。”倪好捂著小腹,跑了出去。她再也不能坐下去,仿佛肚子裏的孩子不是個小生命,而是隨便個物件。這些醫生在敘說殺死一個孩子的時候竟然是如此輕描淡寫。

常青望著倪好的背影,長長嘆了口氣。這種情況她也見了不少,哪個媽媽不是跟孩子心連著心的。但是如果現在不及早做出決斷,恐怕將來孩子也一樣會受罪。

這一夜倪好沒有睡,坐在床邊上發著呆。孟戈娟則陪在她身邊不住的抹著眼淚。坐了很久,倪好會忽然抓著母親的手問:“是不是因為我把可可弄丟了,上天才會這麽懲罰我?叫我也嘗嘗失去孩子的滋味?”

孟戈娟一雙眼睛已經哭成了爛桃,但她知道如果留下這個孩子,無論對誰都是種折磨。

“別胡思亂想,孩子是無辜的,它又憑什麽來替大人的錯誤受罰呢。”

只是這樣的安慰顯得那麽無力,兩母女又抱在一起痛哭起來。

第二天一早陸夢玲就來了新房,雖然她也一臉憔悴,但看起來精神還算不錯。幫倪好母女二人做了早飯,可惜兩人什麽也吃不下。

陸夢玲也淚眼婆娑陪在旁邊,勸道:“我是過來人,跟你媽媽一樣生過孩子的。當然能體會到你的心情。但是現在得聽我句勸,這個孩子不能要。”

“為什麽?”倪好皺著眉頭死死盯著陸夢玲。

“你現在是因為對這個孩子有感情了,所以根本沒辦法理智去思考。但是你要知道,這個孩子跟其他人不一樣,一出來就要受罪。難道你希望看見她年紀小小就滿身滿頭插著管子活在保溫箱裏?暫且不說大人辛不辛苦,這個孩子那麽小就要與病魔作鬥爭,豈不是更殘忍?現在去引產將來還有機會生,對於它來說,在毫無知覺的情況就安然離去,不是最好的結局嗎?”

看倪好的態度堅決,陸夢玲趕忙扯上孟戈娟來幫忙,“親家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咱們都是風風雨雨過來的人了,說得都是實話。那個孩子不是母親的心頭肉?將來看到那麽小的生命在死亡線上掙紮,那不是更痛苦?”

孟戈娟此時的心情也非常矛盾,一方面她知道現在應該理智些,先天性殘疾對一個孩子來說是莫大的痛苦,對於家庭來說也是沈重的負擔。但她也知道,倪好身體有問題,如果打掉這個孩子,恐怕將來真的沒有機會再做媽媽了。

但她不得不承認,陸夢玲說的話很在理,所以抹了抹眼淚說:“好好,咱們以後還有機會,不如去引產吧。”

倪好瞪著一對血紅的眼睛,望著母親,恨道:“你們怎麽能這麽冷血?它是一條生命啊,那麽虛弱無助的時候正需要別人的保護。我們怎麽能就這樣無情的扼殺它的生命呢?”

最後三人討論無果,陸夢玲說自己頭痛回家去了。孟戈娟也一晚沒睡有些支持不住,躺在床上沈沈地睡著了。

倪好絲毫沒有睡意,她感覺得到肚子裏的寶貝正一下下的踹著自己,好像是說:媽媽別不要我。

但她又怎能不知道先心的孩子生下來有多受罪,在網上就看到許多例子。有的媽媽徹夜未眠的發著好幾千字的帖子,敘說的都是那種看著孩子受罪時痛苦的心情。

最終她還是給顧雅寧和馮秋打了電話,兩人即刻就趕到了她家。一進門顧雅寧就慌得跟什麽似得,趕忙詢問倪好的情況。馮秋是冷靜許多,給出的意見也非常理智。

兩個人是預料之中的意見相悖,顧雅寧堅決支持留下孩子,而馮秋則堅決反對。明明都是說得通的理由,結果卻是截然相反。

等兩人走了,你好坐在客廳裏反覆思量著。此時的她仿佛特別需要支持自己的聲音。顧雅寧雖然讚同留下孩子,但她似乎連自己都無法說服。

倪好拿著手機呆呆地望著,像是下定決心,終於還是撥通了沈柏東的電話。她平淡地講述了這個事實,然後問:“我現在只是想聽聽你的意見。”

電話那端,沈柏東一改往日的油嘴滑舌,沈思良久,長長籲出口氣來說:“我是這麽想的,孩子是天底下最惹不起的人,因為一旦有了你就有責任將它撫養長大。因為它的生命是你決定給的,所以你就必須幫它度過最困難和軟弱的時期。從懷孕開始,孩子就有了思維,它們知道在母親的肚子裏是最安全可靠的。難道不是法律認可的人就不是生命嗎?如果說這個孩子生下來有了殘疾,那家長就要將它們殺死或者拋棄嗎?孩子與父母的契約是與生俱來的,在這個生命存在的那一刻就簽訂了。我想可以用在教堂裏的結婚誓詞來問問你自己:你願意生養這個孩子嗎?愛它忠誠於它,無論貧困、患病或者殘疾直至死亡才能將你們分開。”

倪好輕輕在電話這端說:“我願意。”

她知道沈柏東的話就是她內心深處的決定,直到聽見自己說“我願意”的那一刻,她忽然懂了一個做母親的意義。此時倪好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大嫂付齊娜,終於明白了她失去可可的心情,那是走在死亡的路上。

一連幾天程諾都以加班為由沒有回家,孟戈娟見著憔悴不堪的女兒,心裏自然很痛,對程諾多了幾分怨憤。

倪好知道,他是有意躲避自己。或者陸夢玲給他說過什麽,兩人的意見大概已經達成了一致。

周末終於看到了程諾,孟戈娟便不高興地上前數落他一番。程諾倒是比較客氣,只是聽著並沒有反駁。

晚上孟戈娟知道該給他們個單獨相處的空間,於是去客房睡了。程諾和倪好都睜著大眼,靜靜地望著天花板沒有說話。

像是都在等待又像是都在醞釀。

最終還是程諾先開了口:“孩子打了吧,將來肯定還會有的。”

倪好反應很平靜,但語氣堅定,“我已經下定決心,要留下這個孩子。”

程諾嘆口氣,像是早知道倪好會這麽說,語氣間有些不耐煩的樣子:“何苦呢?我媽說的很有道理,而且你媽不是也同意你去引產了嗎?”

倪好依舊盯著天花板,重覆這剛才的話:“我說了,要留下這個孩子。”

程諾“謔”地坐起身來,皺眉望著倪好:“什麽意思?咱們說好有什麽事一起商量。你這是商量的口氣嗎?”

倪好轉過臉來看程諾,眼中露出幾分讓他感到陌生的目光:“這事不能商量,因為你們想要殺死我的孩子。”

程諾感到倪好簡直不可理喻,冷笑了下:“你是不是瘋了?還是被你大嫂傳染了?誰要殺你的孩子?是胎兒不健康,需要引產懂嗎?我拜托你別鬧了,這個孩子生下來也是受罪。”

倪好又轉回頭去,繼續看著天花板。手輕輕撫摸著肚子,像是對寶寶說:“放心吧,媽媽一定會保護你的。”

“夠了吧!”程諾難以遏制語氣中的狂躁,“別搞得跟聖母瑪利亞似地。當初你不也不喜歡孩子嗎?你不就根本不想要孩子嗎?為了不生孩子,還寧可和我分手。這才多久啊,就裝的好像多麽喜歡孩子。”

“我不是裝的,”倪好也坐起身來,滿面委屈地看著程諾,“你怎麽就不能理解我的心情呢?這個孩子是個鮮活的生命啊,既然有了我們就不能無視它的存在。還有,麻煩你聲音小一點,六個月的寶寶已經有聽力了。它要是知道自己的爸爸媽媽在商量如何殺死自己,那該有多傷心?”

程諾感覺倪好簡直令他忍無可忍,“你知道自己多愚蠢?我不會像你這麽笨,去為這些無謂的事情白費力。”

“這是你的孩子啊,你怎麽可以說出這麽多無情的話?”倪好眼中閃爍著淚光,她無法想象程諾竟然是如此自私無情的人。

程諾忽然笑了,卻帶著蔑視與自嘲,嘴裏嘀咕了句:“還不知道是誰的孩子呢。”

倪好一雙眸子睜得渾圓,忽然懂了,原來程諾要舍去的不過是個未知數。

羞辱與氣憤一同湧上心來,倪好怒不可遏得一巴掌打在了程諾的臉上。

作者有話要說:

☆、做媽媽的代價

倪好徹底對程諾失望了,曾經幻想過妥協能給她帶來曾經所向往的幸福,而如今這一切猶如肥皂泡似地破滅了。

程諾對生命的輕視,對自己的不信任,都讓倪好墜入痛苦的深淵。

又是一個不眠之夜,倪好坐在那裏望著天花板,考慮著自己的未來。她知道為了肚子裏的孩子,將要面臨的是一場極為艱難的選擇。

第二天倪好躺在床上等程諾離家上班,才起身與母親討論自己的想法。

“你要離開程諾?”孟戈娟極度不可思議。

倪好憔悴地點點頭,眼神中卻流露出幾分堅定。

“那要去哪兒?這不是小事,你可考慮清楚了?”

倪好知道母親在擔憂什麽,這個時候選擇離開程諾她會失去最後一絲保障。

選擇留下這個孩子,那就意味著她選擇了做個單親媽媽。而現在倪好沒有工作、沒有房子,就是老家也不能回去。而且孩子還極可能患有先天性心臟病,這一切都讓孟戈娟無法想象倪好接下來要面臨怎樣的坎坷。

但這就是母親,在孩子最困難和脆弱的時候,永遠都會選擇毫不猶豫的站在背後支持她。

孟戈娟默默地幫倪好收拾著行李,雖然滿心憂慮,卻再也不問一句話。

倪好打開手機的電話簿撥了一圈,最後還是厚著臉皮打給了沈柏東。因為她知道,這個城市只有一個可以讓她落腳的地方。

沈柏東接到倪好的電話先是很驚訝,但作為朋友的他默然地沒有多問,說:“來吧,白天我都在家。或者……要不要我去接你?”

“還有我媽,可以嗎?”倪好語氣中帶著試探,自己去已經會給沈柏東的生活帶來很多不便,現在還要加上母親。

沈柏東隨即露出沒正經的本性:“當然好了,你自己來我還很糾結,加上阿姨那就徹底沒有顧慮了。”

孟戈娟收拾了行李,隨著倪好一起去了沈柏東的家裏。

當看到沈柏東滿臉熱情的樣子,孟戈娟心裏不由得內疚起來。當初她完全瞧不起這個看上去游手好閑的浪蕩公子個,而今天方才體會到了什麽是日久見人心。

沈柏東看到孟戈娟,完全沒有先前的尷尬,將兩人讓進臥室。指著櫃子說:“這地方我剛收拾出來,你們先用。阿姨,可別嫌棄啊。”

孟戈娟趕忙點頭,她心裏有些酸楚。因為進門的時候,分明看到客廳的地上擺著些行李箱和編織袋,袋口處還露出只袖子。

倪好不好意思地問:“我們的東西放在這,那你呢?”

沈柏東撓撓頭嘿嘿笑道:“你知道我的衣服常常都是窩成一團的,放在衣櫃裏也浪費了空間。”

倪好與母親就在沈柏東的租屋裏住下了,她絲毫沒有盼望程諾會給自己打來電話。她知道這不是第一次離開那裏了,但肯定是最後一次。

孟戈娟原是想回老家的,但是她看到倪好現在的樣子也不忍心將她丟下。

她知道每天住在這裏給沈柏東帶來不少的麻煩,於是每天都出去買菜做飯。

沈柏東是個生活習慣極不規律的人,但自從倪好兩母女住進來,也只能每天早睡早起。他的生活原本都是夜間進行的,所以白天倒也無處可去。

於是索性拿雜志社的工作來做,每天呆在客廳裏畫畫。

倪好覺著不好意思,所以白天都會帶著母親到樓下去四處溜達。一方面對胎兒好,另一方面也想給沈柏東些自由的空間。

誰知這對於沈柏東來說倒是因禍得福,因為現在生活及其規律,白天又無所事事只有拿畫畫打發時間,倒是做出些成績。雜志社的編輯正準備組稿,隨著正刊出本全是插畫的副刊。

沈柏東的繪畫風格比較隨意,但都十分傳神,並且很富有創造力。所以插畫冊對他而言是種挑戰。

這種插畫冊要求畫風穩定,並且構思嚴謹又不乏創造力。

沈柏東拿著組稿說明坐在沙發上抓耳撓腮,看到倪好飯後在屋裏溜達。趕忙將她拉過來,問:“幫我看看,雜志社說要搞個趣味插畫冊。你說我是設計一個主人公由頭至尾貫徹始末好呢,還是一幅畫一個主人公好呢。”

倪好也不太懂雜志的方面的問題,皺著眉想半天說:“一個主人公好吧,每幅畫都要的話,你得設計多少主人公呢?”

沈柏東翹著二郎腿,頗有為難的樣子,“你知道要我設計二十個主人公比一個難,因為我最大的弱點是每幅畫裏的人長的都不一樣。”

倪好瞪大眼睛,想了會兒問:“這東西給錢多嗎?看你都抓耳撓腮一晚上了,不行就算了唄。”

沈柏東趕忙點頭:“那必須啊,這個冊子說好給我一萬五呢。”

孟戈娟正在廚房和衛生間來回的忙碌,聽到沈柏東的話,驚異道:“喲,這麽多啊。好好你快點幫柏東想一想,千萬別讓這事兒黃了。”

倪好撇撇嘴說:“你以為這錢都是白賺的,也不是誰都能賺這些錢的。”

孟戈娟端了盤水果走過來笑著說:“我以前總覺得你無所事事,好好跟我說這叫自由……職業者,真是不好意思誤解你了。”

沈柏東臉上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說:“阿姨你認為得對,我就是個無業游民。”

倪好跟沈柏東坐在客廳裏想了一晚上,終於兩人定了個主題。一個主人公,二十個不同情境。給這個主人公設定了特殊的標記,這樣就算每幅插畫有少許差異,至少讀者還是能認出來的。

定好了計劃,沈柏東就開始作畫。這倒讓百無聊賴的倪好多了些樂趣,每天都坐在他身邊觀賞插畫,感到妙趣橫生頗有意思。

沈柏東每定稿一張就會打印出來,這是他的個人習慣。倪好拿著打印出來的插畫,不禁在上面加了些小小的文字。

主人公坐在窗口仰望著星空的樣子,旁邊的窗子卻空空如也。倪好拿著鉛筆在旁邊寫道:沒有你的夜晚我仰望星空,幻想著身旁的窗口,原來有你的存在。

主人公帶著碩大的耳機站在人流不息的地鐵站,卻顯得身影如此孤獨。倪好寫道:熱鬧的地鐵站,我形單影只。

沈柏東看倪好在哪兒寫的起勁,趴過去偷看。倪好趕忙捂住,嗔道:“你怎麽偷看呢。”

沈柏東一臉嫌棄的樣子:“你不覺得酸啊。”

倪好點點頭,一本正經地說:“我也覺得酸啊,可是你畫地就這麽酸,我有什麽辦法。”

沈柏東一拍腦袋,轉臉又去畫畫:“得,感情錯還在我。”

倪好兩人在這邊搗鼓插畫冊,孟戈娟閑暇之時就拿毛線織些小孩衣服。想象著這個家庭又要增添一個新的小生命,對孩子的先天問題就淡了許多。每天她都會在心裏暗暗祈禱,上天能保佑倪好的孩子安然無恙。

只是這樣的日子沒過幾天,一個電話讓平靜的生活又掀起了波瀾。

電話是倪準打的,他焦急地告訴母親,付齊娜離家出走了。

之前倪準和付齊娜也有離開家的時候,都是為了外出尋找可可的下落。但這次似乎不同,倪準含糊地說是因為他們倆鬧了別扭。

孟戈娟心裏焦急,準備回老家去看看。倪好也賦閑在家,決定陪母親一起去。

一回到家裏,就瞧見倪準在屋裏不停地打著電話。看到母親和妹妹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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