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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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倪準趕忙掛了電話迎上前去。

“爸已經出去找了,我也找了很多地方,始終沒消息。”

孟戈娟狐疑地看著兒子,虎著臉問:“說吧,到底什麽事?齊娜從來不會離家出走的。”

倪準長嘆口氣,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懊惱地抓著頭發。

距離可可失蹤已經快要兩年了,最近鎮上剛給他們發了通知,說可以再生個孩子。倪準心裏已經對女兒的失蹤感到絕望,所以他想跟付齊娜再要個孩子。

誰知這徹底激怒了付齊娜,兩人大吵了一架後,她就離家出走了。

孟戈娟聽罷在兒子脊背上狠狠拍了一下,怒道:“你個混賬東西,這時候怎麽能提出這樣要求呢?”

倪準眼眶微微泛紅,說:“我是為了這個家為了齊娜啊。可可也是我的心頭肉,怎麽會不心疼呢。但是如果這樣一直下去,這個家就完了。我們倆都還年輕,不能為了一個孩子就……”說到這倪準聲音有些哽咽,清理了下嗓子,狠下心說,“全當可可夭折了,以後的生活還要繼續。”

孟戈娟此時已經淚流滿面,氣得說不出話來。倪好挺著肚子小心坐在倪準身邊,安慰地在他肩上拍了拍說:“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對嫂子來說,可可是這個世界上的唯一。如果在這個時候放棄尋找,等於讓她親手判可可死刑。”

倪準一雙粗糙的大手狠命地在臉上搓了幾下:“你嫂子現在已經瘋了,她也快要把我和這個家都折騰瘋了。如果再不找點能轉移註意力的事,我怕最後精神病醫院是她的歸處。”

三人正在這說著,忽然聽到院子裏有人猛烈地砸門。孟戈娟與倪準相視一眼,倪準皺眉道:“肯定是付家人來了。”

原來為了找妻子,倪準給付齊娜的娘家打了電話,所以這件事他們也自然得到了消息。

剛打開門,倪準就被人當胸一腳踹倒在地。孟戈娟見狀驚呼一聲,趕忙上前扶起兒子。憤怒地說:“你們幹嘛?要人命吶?”

倪好慢慢從屋裏出去,看到院子裏已經站了好幾個人。其中兩個她見過,一個是付齊娜的母親劉彩玲,還有一個則是她的弟弟付齊俊。

劉彩玲不去理會孟戈娟,只是指著倪準顫聲問:“你到底把我女兒怎麽樣了?她到底犯了什麽錯,要被你趕出家門?”

倪準低著頭也不說話,只是站在那裏。孟戈娟扶著兒子,說:“我們也在找齊娜,你們不能這麽不分青紅皂白得就來打人啊。”

付齊俊橫著一臉肉說:“打你們算輕的,要是我姐有個三長兩短,我要你們全家抵命!”

倪好也有些氣不過,趕忙上前幫腔:“我們也在找大嫂,你們這樣來鬧也無濟於事啊。”

劉彩玲自然也認得倪好,冷冷笑道:“原來是你,也好意思在我們面前露臉。”

付齊俊上前幾步,指著倪好的鼻子吼道:“都是你這個害人精,否則我姐現在不知道多幸福。要不是你挺著肚子,看我不揍扁你。”

倪準見狀一把抓住付齊俊的手腕,狠狠甩到一邊:“別對我妹妹指手畫腳的。”

付齊俊見對方動了手,頓時火冒三丈。上前一步抓住倪準的脖領子,照著他的臉就是一拳。

孟戈娟見兒子被打,也失去了理智,上前拼命地撕扯著付齊俊的衣服,哭喊著:“你們要打就打死我,我和你們拼了。”

見親家的拳頭不住打在兒子身上,劉彩玲一把抓在了孟戈娟的肩上。付齊俊帶來的幾個人見狀一擁而上,將倪準團團圍住,拳打腳踢。

小小的院子已經打得不可開交,倪好看哥哥被人打的只有捂著腦袋招架的份,心急如焚。不停地在旁邊喊著要他們停手,但這個時候都已經打紅眼的人,怎麽可能聽得到她的聲音。

倪好又去拉劉彩玲,哭道:“阿姨,求求你讓他們停手吧。”

但此時的劉彩玲正和孟戈娟兩廂撕扯著,根本沒心思理會倪好。

見到哥哥被人毆打,母親也撕扯的衣服淩亂,滿頭亂發。倪好心急如焚,卻也不知該怎麽辦。她又不敢上前拉架,生怕肚子挨上一下。

情急之下,倪好忽得跪倒在了地上。哭喊著:“求你們別打了,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說著不住的費力磕著頭。

孟戈娟見狀趕忙撇開劉彩玲,去拉女兒,在場的幾個人也漸漸停了手。

倪好跪在地上向劉彩玲哭道:“阿姨,我求你們別打了。這一切都是我的錯,不關我媽和我大哥的事。他們為可可的事已經心力交瘁了。我這就去把嫂子找回來,你們要怪就怪我吧。”

劉彩玲看到跪在地上還大著肚子的倪好,心裏也有些不忍,於是說:“行了,我們走。要是找不到我女兒,你們等著瞧。”說著領著兒子和一幫人出門而去。

孟戈娟急忙拉起女兒,又去看兒子,倪準雖捂著臉,卻也滿是瘀傷,嘴角還流出些血絲。

“真是作孽啊!”孟戈娟老淚橫流,捶胸頓足的嚎哭了一番。

倪好強忍著內心的內疚和心痛,仔細替大哥擦去臉上的淤血。

等三人情緒都平穩了,倪好細細想了想說:“既然嫂子身上沒錢,肯定走不遠,咱們再去找找吧。”

倪準進屋去抹了把臉,便跟著倪好出門去了。

兩人四處找著,仍是沒有付齊娜的蹤影。倪好問哥哥:“你們以前有沒有商量過要把可可送到哪家幼兒園去?”

倪準先是搖搖頭,後又想起什麽說:“曾經和你嫂子討論過這個問題,當時說鎮政府機關幼兒園最好,如果能進那兒就好了。”

倪好趕忙往鎮政府機關幼兒園去了,兩人在附近尋找了一番,並沒看到付齊娜。倪好跑到幼兒園門口的傳達室,詢問看門的老漢。

老漢想了想說:“的確有這麽一個女人,這兩天總是在幼兒園門口徘徊。”

倪好心中一喜,拉著倪準站在旁邊的樹影下,只等著付齊娜的出現。

果然沒過多久,看到一個頭發蓬亂,衣服破舊的女人站在幼兒園的門口癡癡得向裏面看。看她的樣子,像是神經失常的人。

倪準見狀趕忙跑上前去,一把抱住了她。

倪好也走過來,急急喊了聲嫂子。

這個女人當然就是付齊娜,她這兩天都在幼兒園門口徘徊。晚上就睡在距離這裏不遠的橋洞下,看到倪準兄妹倆,她吃吃道:“可可應該可以上這家幼兒園的,我要跟他們的園長打個招呼,等可可回來就能進去了。”

倪好心痛地看著付齊娜憔悴的面頰,忍不住又落下淚來。

倪準拉著妻子的手往家走去,說:“可可找不回來的,別癡心妄想了。”

聽到倪準的話,付齊娜拼命的擺脫他的手。驚恐地說:“胡說!你胡說!你就是想要個男孩,才故意把可可弄丟的。如今你心滿意足了?我告訴你我絕對不會讓可可離開我半步的。”

倪準見妻子癡癡傻傻,胡言亂語,心中又不耐煩起來。想要拉著她回去,卻被倪好攔住了。

倪好示意哥哥先走,獨自拉著嫂子在旁邊坐下了。她不停的撫摸著付齊娜的脊背,小心地說:“嫂子我知道你的苦,我現在做媽媽了,我能體諒的。”

“媽媽?!”付齊娜喃喃地嘀咕了一句,目光望向倪好的肚子。

倪好此時倒也大膽,將付齊娜的手輕輕放在自己肚子上,說:“嫂子,你也是這樣懷可可的吧。”

付齊娜忽然瞪大眼睛,滿面猙獰地舉起一只手來,像是要打向倪好的肚子。

作者有話要說:

☆、我願意

倪好的心隨著付齊娜的手也高高懸起,兩只手不由自主地護在了肚子上,眼神中流露幾分恐懼和哀求的神色。

她知道現在不能刺激嫂子,她的世界已經混亂一片。此時再與她起爭執,會對情緒穩定更加不利。

付齊娜擡起的手舉在半空中良久,漸漸眼神變得溫柔下來。停了會兒,周身憤怒的氣息漸漸消失,她緩緩落下胳膊摸在倪好的肚子上,眼中流露出幾分柔情。

倪好不說話,大膽地讓嫂子在自己肚子上輕撫。一種寧靜圍繞在這兩個母親的身上,仿佛周遭閃爍出慈性的光環。

腹中的胎兒很應景的在肚子裏動了下,像是懂了這個失去孩子母親的悲傷,給她一些安慰。

付齊娜眼中流露出驚喜:“它在動了。”

倪好點點頭,忍住心中的感慨,輕聲說:“應該是要告訴你,它在裏面生活的很好。”

付齊娜忽得將手捂在嘴上失聲痛哭起來,她無法克制自己內心的激蕩。曾幾何時,她也有過如此的感動,她的可可也在肚子裏用這種方式在傳遞著自己的訊息。

倪好任憑付齊娜趴在自己的腿上,讓她盡情的將心底的苦與思念流出來。她也跟著默默地落淚,心裏就像是被誰在裏面狠狠地攪動。

不知道哭了多久,肚子裏的寶寶似乎也感染了這份傷痛,很乖得一動不動。

付齊娜坐起身來,接過倪好遞來的紙巾將臉上的淚水擦去。帶著濃重的鼻音說:“你知道麽,沒有了可可,我的世界都崩塌了。心裏像是要爆炸了一樣,卻沒有出口。我恨你,恨這個世界上所有幸福的媽媽。那原本也是屬於我的快樂,卻瞬間在手上消失了。我應該呆在家裏看好可可的,偏偏要為了賺那一點點錢。曾經可可生下來的時候,我有過失望,因為她不是男孩。我想一定是老天爺在懲罰我,因為不夠愛可可。是我太貪婪了,所以才讓我徹底失去。倪準想要再生一個孩子,那可可怎麽辦?我們就這樣放棄了嗎?她那麽弱小、那麽無助,或許正在等著媽媽接她回家。”

倪好想起曾經沈柏東在電話裏對自己說過的話,然後徐緩地又向付齊娜說著:“你願意生養這個孩子嗎?愛它忠誠於它,無論貧困、患病或者殘疾直至死亡才能將你們分開。”

付齊娜不知道倪好在說什麽,緊緊皺著眉頭望著她,聽到最後,她不由得回道:“我願意。”

倪好知道這三個字是天下所有母親都會說的答案,那就是母親最原始的本能。此時的她心中已經完全能夠體會到付齊娜的心情,她不由自主地緊緊抱住這個曾經憎恨過也內疚過的女人。

從老家回來的倪好心情一直沒緩過來,但每每想起付齊娜的眼淚,就會燃起她心裏找到可可的渴望。

她每天都要在網上翻查線索,才發現原來中國有那麽多丟失孩子的母親在焦急地尋找自己的孩子。當然也有很多信息從四面八方湧來,許多城市都出現了與可可相似的女孩,有些在街頭賣藝、有些是被人拿去做了乞討的工具。

倪好心裏十分糾結,一方面她很希望那就是可可,可以立刻將她帶回家。但另一方面,她也不希望可可被人拐走後是這樣的境遇。

她想立刻動身去尋找,可是目前的狀況讓她不得不呆在家裏。懷孕六個多月不說,關鍵是經濟也沒有了來源。

別說以後的撫養費,就連迫在眉睫的生產費也暫時沒有著落。眼看著哪一點點微薄的積蓄就快要養活不了自己了,倪好自然也越發的焦急。

顧雅寧倒是手頭寬裕些,最近她發表了不少文章。知道明著讚助倪好肯定會被拒絕,所以就總買些日常用品或是雞鴨魚肉,讓倪好補充營養。

倪好心裏明白,現在只有將這些恩惠記在心裏。

馮秋也來看望過幾次,但看她的精神比自己還不如。馮秋的丈夫已經正式提出了離婚,而她也已經接下了公司外派的任務。

“你們真的毫無回轉的餘地了嗎?”倪好替馮秋痛心,曾經商場上的神雕俠侶,如今竟然要勞燕分飛了。

馮秋深深地嘆口氣:“我會做最後的嘗試,但是理念不同真的無法繼續在一起。我沒想到楊凱是這樣一個不理智的人,或許我們就不應該在一起。”

倪好捉住馮秋幹枯的手:“你們之間絕對不是感情問題,楊凱也是心裏著急他媽媽才會這樣的。還是別輕易放棄,多試著去體諒他。”

馮秋點點頭,從包裏掏出一張銀行卡遞過去:“這裏有兩萬塊錢,你先別急著不要。因為我可能近期就要去美國了,所以你這頭我也顧不上。錢先拿去營養費也好,生孩子也罷,全當是我借給你的。一定要保重,既然做了決定就要堅持到底。”

馮秋落寞地離開了房子,坐進車裏她望著前方沒有急著發動車子。因為今天是她的最後一搏,算是挽留這段婚姻也好,還是一個媳婦應盡的義務也罷,做完今天的事,她也就沒有遺憾了。

振作精神,馮秋開車來到醫院。在外面買了些水果,邁著沈重的步伐走到特護病房。

張梅香這段時間一直是藥物維持,仍然時而昏迷時而清醒。大夫說這樣維持病人的狀況也不是不可以,但長期的藥物和輸液,對她的身體肯定會帶來不小的副作用。所有的器官都會隨之慢慢衰退,清醒的時間也會逐步減少。或許有一天她就這樣睡過去,變成植物人。這個過程可能是幾年也可能只有幾個月。

馮秋明白楊凱的心情,但卻絕對不同意他的做法。

今天楊凱又出差去了,馮秋打算利用這個空擋與婆婆再做一次溝通。

馮秋到的時候,張梅香正坐在那裏看電視,精神看上去還不錯。見到是馮秋來了,有點意外也有點驚喜。

護工偷偷告訴馮秋,張梅香昨天已經吐過幾次了,看樣子藥物反應還是挺大的。

馮秋心痛,面上卻不表現出來,只是笑嘻嘻的給婆婆剝橙子,心裏盤算著該如何開口。

張梅香要護工關了電視出去休息,她似乎知道兒媳婦有話要對自己說。

馮秋剝好了橙子小心放進婆婆的嘴裏,說:“媽你多吃點水果,補充點維生素對身體好。”

張梅香心疼地望著馮秋,虛弱地擡起手來替她將額前的碎發捋到一邊:“你又瘦了很多啊。”

馮秋勉強支起笑容,打諢道:“哪有,現在不都流行骨感美女,我這是跟隨潮流。”

張梅香放下手長嘆口氣:“當我不知道嗎,楊凱要跟你離婚吧?”

馮秋很詫異婆婆竟然知道這件事,按理說楊凱肯定不會主動提及,一定是婆婆逼問出來的。

見馮秋沒做表示,張梅香繼續說:“我的兒子我知道,他就是個牛脾氣。你放心,我絕對不會同意的。”

馮秋放下手裏的橙子,低頭想了會兒,仍然不知道要怎麽開口。

張梅香看出兒媳有話難言,微微笑道:“你說吧,媽媽我什麽事都能經受得住。”

面對如此樂觀而堅強的婆婆,馮秋覺得再吞吞吐吐就顯得有點不夠灑脫了,於是沈下心來向張梅香講述了所有的計劃。

馮秋接受了公司的任務要去美國開拓市場,因此她也在當地為婆婆找了幾家醫院。這段時間她打了無數個越洋電話,發了無數封電子郵件。又拿著對方給出的判斷結果和手術成功概率去北京上海各大醫院咨詢了專家。現在的情況是分成了兩撥,對去美國做開顱手術的看法褒貶不一。

但北京一家中西醫兼修的資深專家給了馮秋這樣一個意見:病人現在用藥物來維持生命,其實這不算是活著。所謂活著就要有健康去享受生活。所有的醫學專家對於這樣的未知情況,能給出的判斷都是憑經驗推論出來的。就算是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做開顱手術也有可能失敗,但如果生存意志頑強的人,哪怕是八九十歲,也同樣能獲得成功。他作為一個從醫六十多年的老大夫來說,認為如果病人本身同意,那還是值得一試的。

就是這番話,給了馮秋信心。她覺得不管別人說什麽,只要婆婆想要獲得生的希望,就應該去美國做手術。

馮秋手中拿著一疊厚厚的材料,有中文也有英文的。雖然張梅香看不懂上面的數據,但她看懂了兒媳的孝心,不由得落下淚來。

馮秋趕忙拿紙巾替婆婆擦去眼淚,又給她捋胸口:“媽你別難過,我絕對沒有嫌棄您的意思。如果不想去,我們就不去。”

張梅香抹去眼淚,又擤了擤鼻涕,慈愛地看著馮秋說:“我不是難過,是感動。你工作那麽忙,為了我這個婆婆還到處操勞。媽媽明白你的心意,知道你是真心為我好的。不過這件事楊凱知道嗎?他是什麽態度?”

馮秋聽到楊凱就垂下頭沈默了,好一會兒才說:“他是不同意的,他不想讓媽受這個罪冒這個風險。所以就一直沒跟您提這件事。”

張梅香拿起那厚厚一摞材料,隨意翻了翻:“那你告訴我,如果做手術有多少成功的可能?”

馮秋並沒有隱瞞,實話實說:“以前是大概是百分之三十多,前段時間美國這家醫院有了新的突破,說是成功率已經提高到了百分之四十多。”

張梅香問:“不成功就意味著我會死在手術臺上?”

雖然馮秋不願意承認,但她也只能點點頭。

張梅香閉上眼睛,臉色蒼白,終於是點了點頭:“好吧,我去。”

馮秋吃驚地瞪大眼睛,她不敢相信婆婆聽到這麽多不樂觀的數據,竟然同意了去美國做手術。

“可是媽,成功率確實很低。”

張梅香睜開眼睛,面上的表情已然從容淡定,她又捉過馮秋的手放在自己的掌心心疼的撫摸著:“媽這一輩子雖然見識不多,但也經歷過些風浪。不管什麽事,我都會先去了解最壞的可能性。這可能也是性格使然,楊凱這個壞毛病就隨了我。但是那個專家說的對,我現在躺在床上這樣活著其實很痛苦。每天看著你們為了我奔波勞累,還要為了我吵架離婚,我這個做媽媽的心別提多難受了。如今有一個這麽好的辦法,去解決這件事,我為什麽不同意呢。”

馮秋聽罷慌忙說:“媽別誤會啊,我不是嫌您麻煩,我是想您還年輕,大把的好日子都還沒過。”

張梅香趕忙點頭:“我知道,當然知道。我這個婆婆還沒老年癡呆,什麽都看得清楚。”

馮秋得到婆婆的肯定,心中自然是放下塊石頭。她為了這件事,焦慮地很多晚上睡不著覺。但作為新時代的女性,馮秋擁有獨立思維的習慣。她從不會依附別人的思考方式去考量一件事,凡做出的決定也都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她理解丈夫的心情,但絕不茍同。

面對重重困難的倪好,終於在沈柏東這裏獲得了好消息。沈柏東完成的插畫小冊讓雜志社很滿意,並且他們看到了倪好在每幅插畫上加的小文字覺得很有意境,打算采用。所以就給倪好支付了少許報酬。

雖然錢不算多,但總算是意外收獲,孟戈娟開心的拿著這錢給晚飯加菜。

晚飯期間孟戈娟問沈柏東,還有沒有這樣差事多給倪好提供一些。要是每天都有這種活兒幹,比上班賺的還多呢。

看沈柏東為難的樣子,倪好趕忙向母親解釋:“媽這種事就是碰巧了,要是錢這麽容易賺,那還不滿大街都來幹了。”

晚飯吃的很開心,但倪好看出沈柏東有些睡眠不足。的確每天讓他睡在沙發上,又怎麽能休息好呢。她是想過要不然跟母親回老家去,畢竟付齊娜現在的情緒似乎平穩許多了。

每每想到自己和肚子裏的孩子,倪好都會想到程諾。從自己離開後,這個人就像消失了一般再也沒有出現過。

一個男人,即便是不想要這個孩子,他居然可以對自己的未婚妻不聞不問。起先還有一絲責怪埋怨和小小的希望盤旋在心頭,隨著日子一天天的逝去,她對程諾的心也徹底冷到了冰點。

這也許就是日久見人心,遇到困難才能看得出一個人真正的品質。起初知道自己不孕,程諾雖然舍不得,但仍是選擇了母親默認與自己分手。後來知道了孩子有先心,也選擇了放棄,為了彌補良心的譴責,竟然還選擇了那麽卑鄙的理由。

倪好感到自己這麽久的等待和忍耐,原來都是這麽不值得。

沈柏東看到倪好生活上面這麽困難,也一直在幫她想辦法。最終跟雜志社這邊請求了許久,才幫她爭取到了一份校稿的兼職。

雖然是按件計費,每周只有大概三百塊左右的收入,但這對倪好來說無意是雪中送炭。

她很感激沈柏東為自己所做的一切,自然也打消了回老家的念頭。不管怎麽說,她也要堅持著先把孩子生下來。

倪好保持著十分的熱情對待這份工作,她努力用最短的時間校對出高質量的稿件。一方面怕做不好給沈柏東丟人,另一方面她也希望憑借自己的表現讓雜志社多給些工作。

“其實你也沒必要這麽趕,”沈柏東成了任務的傳接人,他每天都會去雜志社替倪好接任務或者交稿件,“每次三天的活兒你兩天就幹完了。”

倪好淡淡一笑,“那不是怕給你丟人啊,對了你最近怎麽總往雜志社跑?”

沈柏東撓了撓頭仍然一副沒正經的樣子:“我被雜志社主編相中了,讓我去做助理編輯。”

倪好瞪大眼睛,驚喜不已:“是嗎?那你以後就不是三無男人了。”

沈柏東一拍桌子仰天長嘆,“唉,我一世英名啊全都毀在這個主編手裏了,想我沈柏東風流倜儻、才華橫溢,豈甘願屈尊就職個小小助理編輯。要不是他抱著大腿求我,我才不會去幹呢。”

倪好看著沈柏東的樣子,心裏有些感動。其實她知道,沈柏東之所以會答應雜志社全是為了自己。

記得以前曾經聽他提起過,雜志社一直有意招他入社做助理編輯。可惜沈柏東從來就不是朝九晚五的人,所以每次都是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而且這個助理編輯說白了就是坐班的臨時工,因為編制問題,根本是不能簽合同的。

但他知道倪好現在需要錢,所以才會委曲求全。這就是沈柏東一貫的方式,做好事別人都是不留名,而他從來就不承認自己做好事。

在倪好專心工作同時享受著與腹中胎兒互動的同時,程諾一家漸漸淡出了她的腦海。除了某些特定的物品或是場景還能隱隱勾起她的傷心,其餘時間完全不記得這個人的存在了。

可是偏偏有人就要她想起,這日三人在家吃飯的時候,倪好的手機忽然響起來。來電顯示是陸夢玲。

看著倪好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接電話,孟戈娟有點好奇,“怎麽不接電話啊?”

沈柏東一拍腦袋,跳起來跑到桌子旁去拿耳麥,“肯定是怕輻射。”

倪好低聲說:“是程諾的母親,”

作者有話要說:

☆、絕情的申明

聽見這個名字,孟戈娟的臉登時就黑下來了。粗著聲音說:“別接,咱們吃飯。”

倪好猶豫地按了拒接鍵,沒想到電話隨後又響起來了。孟戈娟一把抓起電話,沒好氣地說:“幹嘛呢一遍遍打電話,招人煩知不知道?”

陸夢玲聽到這頭是孟戈娟的聲音,趕忙陪著笑說:“喲,是大妹妹啊。我找倪好有點事。”

陸夢玲是提出想來看望下倪好,這個讓三人都感到意外。倪好捂著話筒,看向母親,小聲說:“見不見?”

沈柏東也比著口型說:“不是要接你回去吧?那不是守得雲開見月明了?”

孟戈娟沈思片刻一擺頭說:“見,要他們到家裏來,看看鬧什麽幺蛾子。”

其實孟戈娟內心仍然對程諾一家抱著希望,雖然痛恨這家人做的事,但她也不想看到女兒這麽辛苦。倪好每天趴在電腦前一坐就是幾個小時,只為了那區區三百塊錢。

對於現在已經捉襟見肘的倪家來說,如果程諾可以將倪好接回去那真是解決了很大的難題。但這並不是所有,孟戈娟最近總是覺著心裏悶悶的疼,有時候都會喘不上氣來。她怕自己萬一病倒了,女兒真沒有人可以照顧了。

但讓倪好失望的是,來的只有陸夢玲一個人。她已經隱隱感到,她的造訪一定是不愉快的。

陸夢玲來的時候手裏提著些水果,穿戴講究又洋氣,臉上帶著時髦的太陽鏡,一張大嘴塗得紅艷艷的。

進了門陸夢玲也不舍得將墨鏡摘下來,只是到處看著說:“喲看看,這屋子小光線也不好。”

孟戈娟倒也不客氣:“把太陽鏡摘下來光線就好很多了。”

陸夢玲也不覺得尷尬,小心把墨鏡摘下來放進包裏,不忘炫耀:“程諾給我從國外帶回來的,沒想到還摘不下來了。”

倪好坐在旁邊不言語,孟戈娟抽了眼女兒,冷冷地說:“你來有什麽事?我們還很忙,等一下要去做產檢。”

陸夢玲這才想起倪好肚子裏有孩子似地,趕忙拉回話題:“喲肚子都這麽大了,七個多月了吧。”

看倪好母女二人沒說話,陸夢玲幹笑兩聲:“現在科學那麽發達,講究優生優育。都發現孩子有問題了,幹嗎不及時處理了呢?與大人和孩子都好。”

“處理?你們家都是這麽對待活人的?”倪好感到“處理”二字特備刺耳,不由反唇相譏,“難怪一家人都那麽沒人味呢。”

陸夢玲見倪好對自己出言不遜,本來還有些不高興,但眼睛一轉又憋了回去,仍然強笑著:“你在孕期脾氣不好可以理解,不過這不是我說的,現在全國都講究優生優育。”

孟戈娟原本設想著程家或許能將女兒接回去,但今天看來似乎是自己把事情想的太好了,升起的希望又落了下去。

“你來不是給我們上課的吧?如果要說教請回家裏去,我們這不歡迎。”孟戈娟怕倪好情緒再受影響,索性下了逐客令。

陸夢玲面對倪家兩母女的冷言冷語,終於是有些繃不住了。收起笑容,從包裏拿出張紙來遞給倪好。

倪好有些納悶,不知道陸夢玲葫蘆裏裝的什麽藥,遲疑的將紙拿過來打開。只是沒看幾個字,她的臉頓時氣得煞白。

孟戈娟見狀拿過那張紙快速看了一遍,亦感到胸中憋悶難當。一把拍在桌子上怒道:“你這是什麽意思?”

陸夢玲拿來的是一張申明,上面寫著要倪好承認是自己願意生下這個孩子的,與程諾無關。這個孩子將來生病也好、夭折也罷,程諾不承擔任何責任。

這個主意是陸夢玲想出來的,起初倪好走的時候程諾心裏還是非常惦記、不舍的。但陸夢玲堅決不讓兒子去找倪好回來。

她心裏這麽想:首先倪好肚子裏懷的還不一定是程家的骨肉,而且這個孩子還有先天性的疾病。如果倪好將這個孩子打掉,再想懷孕恐怕可能性是微乎其微。如果生下這個孩子,那以後恐怕還不知道要面對多少麻煩。

所以倪好對她而言簡直就像個毒瘤,如果不趁早割掉恐怕這個家將永無寧日。

好不容易穩定了兒子,但又一個念頭冒了出來。萬一這個孩子的確是程諾的,將來生下來倪好肯定會抱著孩子來找兒子要撫養費。那時候他們不但要給錢還拿不到孩子的撫養權,豈不是人財兩空。

思前想後,陸夢玲決定還是早些把這件事畫上個句號。

看著倪家母女的臉色,她也知道對方很難接受,於是從包裏掏出個信封推了過去說:“你們也別生氣,這有一萬塊錢全當給倪好的營養費。我們程家也不是那種無情無義的人,本來這個孩子我們就是主張打掉的,是你們非要留下來,所以有些事咱們還是提前說清楚比較好。”

倪好氣的臉色煞白,忍了又忍顫聲問:“這件事程諾知道嗎?”

“當然,不然你覺得我會自作主張嗎?”陸夢玲說這話的時候的確沒有什麽底氣,因為她還沒有跟兒子說過。

“那好,這個申明我簽字,並且也請你把這一萬塊錢拿回去。”

孟戈娟聽罷瞪眼道:“你瘋了?憑什麽那麽便宜他們?”

倪好沒理會母親的話,只是用牙齒咬著嘴唇。慘白的下唇已然泛出紅色。

“不過我也有條件,要程諾親自來跟我談。”

陸夢玲皺著眉頭,一臉不耐煩的樣子:“怎麽你還信不過我?這種事情還需要程諾親自出面?他要上班很忙的,哪有時間來管這些小事。”

倪好冷哼一聲,切切地說:“首先你不是當事人,所以你沒有資格在這跟我談。如果要簽訂申明,那你們也要給我一份申明。請問這種事情是你這個當媽能代表的嗎?程諾忙不忙我管不了那麽多,孩子是多小的事我也不想爭辯。要想我在這份申明上簽字,明天下午兩點來我家。否則過期不候!”

說完倪好起身進了裏屋,“咣”的將門摔上了。

陸夢玲臉上的肉氣的直哆嗦,指著倪好走去的背影吼道:“什麽我沒有資格,你什麽家教,你什麽東西?程諾不要你就對了,潑婦一個,我呸!”

孟戈娟一把拉起陸夢玲連推帶搡的趕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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