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6章 二哥哥怕鵝

關燈
“什麽?!要我把這屍體還原?”

好不容易爬上山正準備喘口氣的陳無計一聽謝谙的話登時氣得心原上那好不容易熄滅的火勢再一次有了覆燃跡象。

他惡狠狠地指著謝谙,橫眉立目,唾沫星子四濺:“你怎麽不把黃豆綠豆還有玉米粒和谷子摻和在一起讓我挨個分出來?最好再是那種限時一天,不幹完就不能吃飯呢?”

“然後再威脅我睡那黑不溜秋的廚房,不讓我參加各種宴會,最後只能靠精靈找上門。”

“陳藥師這是說哪裏話,我這也是萬不得已的。都說死者為大,這死無全屍太慘了。況且這屍體碎得不成模樣,我實在是分不出來哪是哪。再說了,你道行高深,這拼湊屍體的活對你而言那不是小菜一碟。”謝谙嘿嘿一笑,小心翼翼踱步躲在江景昀身後,在陳無計那幾欲噴火的目光註視下臉不紅心不跳地恭維著。

“再說了,讓你分揀東西不給飯吃然後睡廚房,這是後娘幹的事,我才不會這樣做。”

“一百兩。”江景昀直接幹脆地蹦出一句,“做不做?”

“做!”

陳無計聞言立馬收起那副氣勢洶洶的模樣,那竄起的火苗被一場灑下的銀子雨給澆滅個透徹。登時身心歡暢,滿口答應,眼尾藏不住的得意。拼湊屍體可是白雲泉弟子入門必學之術,甚至有好幾次考校弟子的屍體破損程度比眼前的還要碎。

就眼前這個,輕而易舉。

謝谙一聽江景昀這麽豪爽地拋出一百兩時心臟都跟著一顫,就這麽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嗎?

他這一年半來全身上下僅有的一百兩,有拿去救濟百姓,也有給江景昀買各色各樣的衣裳,到了自己身上就是扣扣減減地用。

“順帶讓他重新入土為安。”江景昀道。

“好。”陳無計沈浸在賺到錢的快樂中,自是什麽都好商量。

不出半炷香時間,只見他已經把那堆肉片長短不一的白骨回歸了本來的位置,一具成形的屍體就這麽大喇喇地呈現在眼前。

“咦?”陳無計看著屍體上那張一半青一半黑的臉,半腐爛的鼻頭上長著一顆黃豆大小的黑痣。他皺了皺眉,驚詫不已,“這不是村長麽?前幾日見著都還好好的,拿著掃把追著我打就屬他他跑得最快。這才每隔幾天就死了?墳頭草都長得這麽茂盛?”

“到底是怎麽一回事?”陳無計沈吟片刻,繼而想起先前阿珠說的話,把目光轉向身後二人,幽幽道,“敢情之前我看見的都是死人了。”

謝谙正準備點頭,就聽他再一次咒罵道:“媽的!又白花老子那三兩銀子!”

“上好的牛乳糖和橘子糖,餵了一群死人不說,還被追著打!氣死爹了!”

陳無計又開始了他那永無休止的謾罵,最後被江景昀一張一百兩的銀票給封住了嘴。

三人簡單處理了一下蒼茫山上的東西,也沒再多待,回到了陳修謹那裏。

不過陳無計沒來,因為他跑去縣衙了講述此次事情的經過,畢竟是以他名義揭的英雄榜,自然還得他去覆命。

先前還幾番嫌棄五十兩銀子少的陳無計現在正坐在縣令對面,繪聲繪色描述著先前的經歷,表情極為豐富,直把年過五旬的縣令聽得如癡如醉,不時發出幾聲驚懼的聲音,大有身臨其境之感。

“好了,事情就是這樣。其實呀那個什麽村來著?石頭村?無門村?還是石門村?”末了,陳無計本想來一句總結,結果一下子想不起那個村子叫什麽名。

“山門村。”縣令默默地補了一句,看向陳無計的目光裏多了幾分懷疑,這個人連村名都沒記住,真的不是騙子嗎?

他餘光瞥見候在門邊的衙役,背在身後的手緩緩打了個手勢,已然把陳無計當作騙子,小心提防著他接下來的動作。

“哦,山門村。”陳無計渾然不覺,繼續說道,“總的來說那裏的人都死了,就是那個叫做阿珠的人。”

“所以,縣令大人,那五十兩,拿來吧。”語罷,陳無計掌心朝上對著縣令。

“你如何能證明你說的是真的?”縣令不為所動,捋了捋胡須,眸光裏透著審視,“你連山門村的名字都叫不上來,當真不是騙子?”

陳無計一聽,二話不說直接揮袖甩掉手邊的茶盞,並且踹開腳邊的凳子。

在門外等候已久的衙役們伺機而動,刀劍出鞘聲次第響起,森冷寒光描摹著陳無計那張掖著不知多少層烏雲的俊臉。

相比於陳無計這邊的尷尬,另一邊的謝谙二人情境也不怎麽好。

“混賬東西!”

江景昀狠狠瞪著謝谙,揚手給了他一巴掌,指著眼前四處逃竄的大白鵝,如避瘟神似的退避三舍。結果又有幾只膽大包天的鵝朝他沖過來,嘴裏發出興奮的叫聲,比見了親娘都還要高興。

江景昀足尖輕點,幾乎是逃跑似的躍上屋頂,居高臨下俯視著謝谙,咬牙切齒地說道:“趕緊把這些鵝給我弄走!”

謝谙本是答應陳修謹餵他新買來沒多久的鵝,哪裏知道這些鵝是餓瘋了,一見食物便迫不及待地蜂擁上來,恰巧把那做工粗糙的柵欄給徹底擠斷了。

重獲自由的鵝群對食物的炙熱也淡了些,開始撲騰著翅膀四處飛竄,首當其沖的便是離得最近的江景昀。

謝谙吹了好幾聲哨子,腮幫子都吹酸了,可那些鵝根本不聽他的。

“二哥哥,它們不聽我的。”謝谙擡頭看著屋頂上面色鐵青的江景昀,漆黑的眸子裏閃爍著委屈。

“那你不會用吃的把它們帶回去麽?”江景昀怒道。

“沒了。”謝谙指了指一邊的水塘,“那袋谷子被它們給啄到了水裏。”

江景昀:“……”

“其實這鵝,挺可愛的。”謝谙弱弱道。

“可愛個屁!一點也不可愛!你是瞎了眼嗎?”江景昀冷聲道,細究下語氣裏竟帶著幾分顫抖,“趕緊給我把它們弄走,不然以後就別想再進景王府。”

縱然再遲鈍的謝谙終於反應過來,眨了眨眼,又有些不太確定地問:“二哥哥。”

“你……怕鵝?”

“你再說一遍。”被揭了心事的江景昀神色有些不大自然,可為了在謝谙面前豎起威信,自是不會承認自己怕鵝這事。

“二哥哥怕鵝?”謝谙已然是確定了江景昀怕鵝,覺得好笑,一個沙場馳騁多年,殺伐果決威風凜凜的男人竟然會怕鵝!

這實在是太可愛了!

二哥哥怎麽可以這麽可愛!

謝谙忍俊不禁,可又得顧及江景昀的面子,只好憋著笑,裝作若無其事地問道:“那二哥哥為什麽要站在屋頂上?難道不是為了躲它們?”

“不是。”江景昀果斷否認。

“臟。”江景昀頓了頓又尋了個看起來非常合適的理由。

對,沒錯,就是臟,臟死了。

“現在日頭大,二哥哥還是下來吧。”謝谙看著江景昀額間沁出的汗珠,心疼道,“放心吧,有我在,這些鵝不會碰你的。”

“我就喜歡曬太陽。”江景昀為了面子,再一次違心道,“上面風景好。”

心裏卻早是惱怒不已。

什麽破鵝!什麽破天氣!怎麽會這麽熱?三伏天不是早就過了麽?

這一次謝谙倒是沒有順著他,且不說就算把這些鵝挨個弄回圈需要一段時間,再加上江景昀這陣勢就是這些鵝若是沒有全部回圈怕是死活也不肯下來。這日頭愈發毒辣,若是中暑了得多難受。

思及此,謝谙狠下心直接抓住一只鵝,打算用激將法治一治江景昀的自尊病。

於是,他縱身一躍跳到屋頂,走到江景昀面前,高舉起手中的鵝,嘿嘿一笑:“想來也是,二哥哥是英雄,哪裏有怕的東西,這鵝這麽可愛,二哥哥肯定不會怕。”

謝谙一邊說一邊把鵝往江景昀面前湊,並且專註地留意著他的神情變化。

江景昀:“!!!”

江景昀只覺得此刻的心情被那數不清的火.藥給炸過一般,千瘡百孔間彌漫的硝煙裹挾著濃濃的無力與絕望,刻意壓制的心緒齊齊鉆上頭皮,沸騰的血液喚醒了那刻入骨髓的恐懼與絕望。

“怎麽樣?跟這些鵝相處得如何?你看它們喝了你的血長得多好。老二,我說過,玄虎營的主帥不是那麽好當的。你若是再敢忤逆我,私放俘虜,你就跟這些鵝一起等著進過年的廚房吧。”

“阿昀,你怎麽總是躲著我呢?你這樣實在是太讓我傷心了。不好好懲罰你一下實在是枉顧我對你的深情。這些血鵝可是餓了好些時日了,實在是餵它們的人都給它們咬死了。這都已經是第十個了,一時間找不到合適的人,這樣吧,你就幫我餵幾天,就當是對你的懲罰了,好不好?”

……

“不,不要過來。”

碎如星河的畫面迅速拼湊著,隨之而來的恐懼似岸邊卷起的巨浪,打得人措手不及。

“我不想。”江景昀目光逐漸空洞,不住地往後退,“我們不一樣,不一樣的。”

“我……我怕。”

“二哥哥!”

謝谙察覺出江景昀的不對勁,意識到自己玩過了,一把丟開手中的鵝,也不管這些鵝能不能承受住靈力,直接結出一道法咒把它們給全部給隱藏起來。而後猛地上前攬住江景昀,清楚地感受到他發顫的身子,瞥見眼尾那點潮紅,清冷的眸子裏交織著痛苦與絕望。

“二哥哥,對不起,真的對不起。”謝谙連著扇了自己好幾巴掌,自責地抱住江景昀,不住地拍打著他的後背,哽咽道,“二哥哥,真的對不起。你一直待這上面,我就是怕你中暑了,我就是想帶你回屋休息。”

“二哥哥,鵝沒了,鵝沒了,現在這裏沒有鵝,不怕了不怕了。”謝谙捧著江景昀的臉心疼地吻去他眼角的淚珠,啞聲道,“二哥哥,鵝沒了,你看看我好不好?”

“沒……沒了?”江景昀喃喃道。

“是的,沒了,都沒了。”謝谙應道,“不信的話你看看。”

江景昀空洞的眸子總算尋回一絲光亮,他轉過頭似乎想確認一下,可轉到一半又停下了,又轉了回來,把臉埋在謝谙胸前,緊緊抱著他,抓著他的衣服,顫聲道:“謝……謝谙,怕……怕鵝。它們……吃我。疼……很疼……”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