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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二哥哥,我想離你近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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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雪如那躍龍門的鯉魚,靈活地甩動著身子,粼粼寒光恣意穿梭在大大小小的墳冢,恍若春日裏飄零著的小雨,紛紛揚揚,所經之處,無一幸免。

在空中盤旋一會兒的霜雪最終停留在南面那一座近半人高的墳冢邊。只見它猝然間化作一柄銀白色的長劍,端著虎嘯龍吟之勢,陰風獵獵,轟隆一聲徑直劈開那雜草有半人高的墳冢。

灰白色的泥土裹著野草依依不舍地厲風的催促下離去,裏面埋葬的棺材得以重見天日。外面刷著的紅漆依舊鮮艷奪目,棺沿描繪著暗八仙紋樣精致秀美,單看這棺材也能想到這主人生前也算是個有錢人。

只是棺材上一點泥漬也沒有沾染到,光可鑒人。若不是親眼所見當真會以為這是誰家剛做好的壽枋。

霜雪一改先前兇悍,溫和地落下盈盈光芒鋪灑在棺蓋上。

謝谙見狀,正欲走上前,腳底下忽然一陣劇烈的顫抖,他本能地抓著江景昀的手準備往山下跑去,卻被反手握住,淡然的嗓音響起:“只是棺材裂了,別怕。”

棺材?!

謝谙猛地擡頭,在一團凜然的銀光間,紅色的棺材頃刻間化作齏粉,露出裏面一具,不,應該說一堆……肉片!

因著棺材密封性強,又埋在地底,裏面的肉尚未完全腐爛,暗紅色血水裹著黑青色的腐肉大喇喇地呈現在眼前,惡臭撲面而來。

潛伏在周遭許久的蚊蟲端著比山大王下山搶親還要足的氣勢沖了過來,你爭我搶的,不遑多讓。

謝谙看著一群蚊蟲在那爭搶著黑一截綠一截的腸子,誰也不肯就此罷休。最後腸子從中撕裂流出裏面深黃色的液體,自那流出的液體裏又重新飛出一群類似於蚊子個頭大小的蟲子。

它們尾端牽著一條白色的絲線,驚慌失措地在空中飛舞著,仿佛急於逃出此地。

卻又因尾端的那條線阻止了發揮,相互交織纏繞著,結成了一顆白色的珠子,堪堪停留片刻後,倏忽間四分五裂,連帶著蟲群都跟著沒了蹤跡。

“屍蟲罷了。”江景昀收回目光,淡淡道。

“可屍蟲的生成不是需要分解屍體內的靈力才行麽?”謝谙不解道,“難不成這是哪位道友的墓?”

“一定要靈力麽?”江景昀不答反問,催動著霜雪鞭開那堆積著的肉片,底下赫然躺著一枚巴掌大的虎形玉玨,虎首正好缺了個三角。

“一品洛城紫玉,其中含有不少靈獸魂石,也能算得上是靈器。雖不足以殺敵,但是孕育屍蟲也是易如反掌的。”

“這枚玉玨,你應當不眼生吧。”江景昀覷了眼謝谙那副目瞪口呆的模樣,面色微沈,低垂的眼眸裏掠過一抹暗色,匆忙間浮現出凜然殺意。

謝谙眼睫簌簌,嘴唇翕動,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怎麽會眼生,那塊虎首玉玨,那缺了的三角,正是他親自砸碎的!

是他渴望已久卻求而不得的玉玨。

謝谙看了看江景昀,又看了看那玉玨,整個人瞬間僵住了,脖頸間好似正有一雙手正死死掐著他,呼吸都愈發困難。

“二哥哥……”謝谙訥訥地轉過頭看著江景昀,喃喃道,“去歲冬日父親免去了他的一切刑罰,並且將瓊州作為封地賜給他。他怎麽還不肯消停呢?”

“他謝諶是腦子被瓊州的水給沖走了不成!竟然學了此等術法!”

“瓊州?”江景昀嗤笑一聲,“那地方窮山惡水的,別說是吃了,就連住的地方都不一定有,哪裏是他那種嬌生慣養的皇子能呆得慣的?”

“於他而言,把他放那裏無異於殺了他,他若是個傻子還好,可偏偏又沒完全傻。”

“那他想卷土重來?”謝谙皺了皺眉。

江景昀給了他一個“凈知道說廢話”的眼神。

“會不會是我們猜錯了?”謝谙還是不敢相信,“這玉玨保不準是仿的。”

“一定是這樣,二哥哥,你也得幫我看清楚些,我倒要看看是哪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狗東西敢這般囂張。”

他顫抖地伸出手,指尖燃起溯源咒打在那枚玉玨上,隨之淡綠色的靈光升起,露出一張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面孔,即便再華麗的衣裳也遮擋不住縈繞在周身的低靡之氣。

而他對面站著的正好是阿珠,阿珠趁其不註意偷偷藏了他掉落在地的玉玨,最後又給丟入這副棺材裏。

“他真的是瘋了。”良久,謝谙閉了閉眼,啞聲道。

“王爺!”傳音陣內響起無常那久違的聲音,語氣沒有了往日裏的穩重,多了幾分急促與憂慮。

“嗯?”

謝谙回過神,視線在周遭逡巡片刻後才猛然想起還有傳音陣這回事。

“無常?”謝谙試探性地問道,“怎麽突然找我了?可是京中發生了要事?”

算下來自他離開京城後,便與無常他們失去了聯系。

在民間大家左一句仙君右一句小夥子的喊,久而久之他都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正是屬下。本不欲驚擾王爺,可茲事體大,屬下想王爺還是應當知曉。”無常應道,“前日君上微服出宮不幸遇刺,命懸一線之際被三皇子救下。因著此次三皇子得聖命回京給君上賀壽,三皇子妃便也一同跟來。”

“當時刺客拿刀挾持君上恰巧與進京的三皇子打了個照面,好巧不巧闖進了他們的馬車裏。三皇子為了救君上,赤手空拳與其相搏鬥,趁亂抱著君上逃出了馬車。”

“那刺客惱羞成怒,抓了未能逃出的三皇子妃出氣,連著捅了好幾刀,最後被禁衛軍當場抓獲。”

“三皇子妃傷勢如何?”謝谙心頭一跳,光是想想畫面就不寒而栗。

“當時三皇子妃懷著身孕,白雲泉的弟子去看過了,孩子是保不住了,就連大人現在也還只是吊著一口氣在那。”無常道,“君上因此心存愧疚,恢覆了三皇子的親王身份,恩準其待三皇子妃身體好轉之後再另行賜封地作離京打算。”

“君上也已經下旨讓白雲泉弟子在最短的時間內把陳藥師帶回京。”

謝谙聞言,不禁感到詫異,當真有這麽巧的事麽?在他發現謝諶習了三生萬物術準備圖謀不軌的時候,卻傳出了謝諶救駕有功重獲王爵的消息。

之前他假裝摔壞了腦袋要住景王府時泰安帝還疑心重重,甚至暗地裏派人監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緣何到了謝諶那裏就這般放任了?

畢竟還是一個明目張膽覬覦自己位置的兒子。按照常理都會懷疑這一切到底是不是謝諶自己親手策劃這麽一出。

可泰安帝沒有,難不成他們之間還真有什麽感天動地的父子情深?

“王爺可回來?”無常的聲音還在繼續,“因著三皇子救駕有功,朝堂上已經有不少大臣請旨君上立太子,明裏暗裏各種讚揚。也有不少大人在王管家那探口風,打聽王爺消息。”

謝谙沒有立即回答,而是把目光轉向了一旁的江景昀。

此前他是打算江景昀醒後就帶他回京的,可現在卻又不想了。謝諶一事讓他有種不好的念頭,總覺得此次回去將會面臨一場更大的風暴。他倒不在意自己如何,就是擔心江景昀。

謝諶如今卷土重來,定是不會再去過多收斂了。

於謝諶而言,最恨的兩個人,一個是他,另一個就是江景昀了。

待謝諶的三生萬物修煉到頂峰時,屆時他定不會再在泰安帝面前畏畏縮縮,伏低做小。

當實力足夠時,狼子野心便成為了旁人口中的雄心壯志。

泰安帝近年來對謝谙的所作所為早已讓他死了心,但他還是要護著那個高高在上的君王。不是為了別人讚揚稱頌,也不是什麽為人臣為人子的義務,只是為了他娘。

他答應過她,待泰安帝百年之後要把她骨灰撒在他的陵寢邊。

在這世上他只聽兩個人的話,一個是他娘,一個是江景昀。

前者已經死了,後者因為他也差點死去。

是以,謝谙思慮再三,唇瓣輕啟,話到嘴邊卻被截了去。

“回去吧。”江景昀靜靜地看著謝谙,淡淡道。

“你都聽到了?”謝谙疑惑地看著江景昀。

傳音陣在啟用的時候,除了當事人,旁人是聽不見的。

“這世上的事只有我想不想聽。”江景昀斜乜了他一眼,擡了擡下巴,話語極為狂妄。

“我家二哥哥最棒啦!”謝谙極為配合地鼓掌,繼而又回歸正題,憂心道,“此次謝諶是有備而來,二哥哥你還是別回去了,我怕他會對付你。”

“什麽時候豬站起來也能算人了?”江景昀鼻尖裏發出一個不屑的聲音。

“本非逍遙人,何緣寄山水。謝谙,有些事不是說逃就能逃開,若真能跳得開又哪裏會有‘在劫難逃’這一詞?”

江景昀別開視線,最後落在山腳下正踉踉蹌蹌往上走的陳無計。

因著隔得遠,聽不清他說什麽,但看他快速張合的嘴唇,用腳趾頭想也知道這廝又在罵人。

謝谙見狀就知道江景昀心意已決,也不再勸說,只能在心裏默默打定主意無論江景昀去哪都得寸步不離地跟著。

打定主意後的謝谙也不再繼續這個沈重的話題,眼巴巴地看著江景昀,問道:“那我回去之後還能不能繼續住二哥哥那裏?真的想時時刻刻都能看見二哥哥。”

“你在我那住的還少?”江景昀輕哼道。

“可我這次想住得再近些。”謝谙得寸進尺,眼珠子骨碌碌直轉,活像是盯準了烏鴉嘴裏那塊肉的狐貍,斷搖著那毛茸茸的尾巴,嘴角咧得老開,乖巧極了,“落花時節裏有好幾間空房,我能不能住呀?這樣就能天天給二哥哥洗衣服做好吃的,還可以陪聊!”

“你怎麽不說跟我同睡一張床呢?”江景昀冷冷瞥了他一眼。

“好呀好呀!”

謝谙是求之不得,興奮地脫口而出,最後被霜雪抽得字音發顫,比沒了下巴的小心竿說話還要滑稽。

作者有話要說:

謝谙:要回京啦~我要跟二哥哥同睡一張床啦~

江景昀:……要被狗咬了。

謝辭: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終於要有鏡頭了。

沈晴鶴:+1

謝諶:+1,等等,不對,我今天似乎露了一下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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