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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江景昀被活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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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無計雙手合十,而後慢慢松開,一團金色的火焰自掌心冉冉升起,順著謝谙的眉心逐漸沒入體內。

“謝侯不必害怕。”

陳無計適時出聲:“我暫且將你魂魄寄宿在景王體內,這樣你便可依循著他的氣息而進入抽思幻境。見君之所見,感君之所聞。”

謝谙只覺自己正跌入一個無底深淵裏,身子直往下墜,腦子裏一片昏沈,陳無計的聲音也是若即若離,最後徹底消失在耳畔。而他那不知道墜落多久的身體總算是著了地。

天上日頭正盛,金烏不懂人間事,兀自攬著白雲張揚著自己的風采,惹得山林間的草木齊齊耷拉著腦袋,蔫了吧唧。

飛鳥甫一振翅翺翔便又害怕地躲在樹枝上,小心翼翼地隔著斑駁樹影覷著天,尖嘴一張一合,嘰嘰喳喳咒罵著這不懂事的金烏。

謝谙手裏高舉著剛才折的一叢樹枝,借著樹蔭的遮掩方才睜開那半瞇著的眼睛放眼打量四周。

漫山遍野的樹木,嶙峋怪石矗立在坑坑窪窪的山路上,不時路過的小獸看見人之後又匆匆躲開,連帶著懷裏揣著果子也忘了要。

謝谙不禁有些詫異,也不知道江景昀在哪,只能試探性地擇了個方向大步往前走。

剛走沒幾步就聽聞遠處傳來隱隱約約傳來嘈雜的哭泣聲,謝谙不及多想,連手上的那把樹傘也不要了,急急忙忙沖上前查看,待靠近時又想到陳無計交代的,只好尋了塊巨石遮擋著身形,跟小偷似的鬼鬼祟祟探出半個腦袋觀察著前方動向。

入眼的是一位面容姣好,雍容華貴的女子,乍一看像是九天下凡的仙子,用風華絕代來形容也不為過,只是這眉眼瞧著有些熟悉。

女子手裏拿著一把鐵鍬,身上華麗的霓裳被樹枝劃得破破爛爛,精致的妝容也掩蓋不了眉宇間濃郁的憔悴。

她的腳邊坐著一位粉雕玉琢的男孩,差不多六七歲的模樣,長得跟年畫裏的娃娃似的,一看就是富貴人家的孩子。

謝谙盯著男孩看了一會兒,登時瞪圓了眼。那雙熟悉的鳳目還未完成長開,帶著孩童的稚氣,臉頰不似成年後那般瘦削,肉嘟嘟的,讓人看著忍不住手癢想捏捏。

琉璃般澄澈的雙眸裏含著晶瑩淚珠,鼻尖泛粉,可憐巴巴地坐在地上,委屈地看著女子,抽噎地喊道:“阿……阿娘,想回家。”

謝谙反覆看了幾眼,最後終於確定這人是江景昀!

那他身邊的就是景王妃了?!

景王妃低頭看了眼江景昀,握著鐵鍬的手暗暗收緊,似在極力克制著某種情緒。她閉了閉眼,稍稍踢開腳邊的江景昀,怒道:“還回什麽家!你哪裏有家!你本就不配!”

江景昀本就沒坐穩,被景王妃這麽一腳直接帶倒,頭往後一仰,整個人就如倒栽蘿蔔一樣摔倒在地,額頭剛好碰到一塊尖銳的石頭,被劃開一道近一根手指長的傷痕,鮮血淋漓。

“阿娘,回家好不好?我們回家吧!”江景昀怎麽也想不到素來溫柔的娘親突然變得這般無情,加之額頭上滴落的血跡嚇得他無所適從,驚慌失措地站了起來,跑到景王妃身側,拉著她的衣袖。

景王妃有些猶豫,看了看頭破血流的江景昀,又看了看眼前挖的坑,倏地丟開手中的鐵鍬,眼睫簌簌撲閃著,兩行清淚蜿蜒而下。

“景昀!”景王妃顫抖地喚出一聲,驀地蹲下身,從懷裏掏出絲帕哆嗦著擦拭著江景昀額頭上的傷口,淚眼婆娑地看著他,又把人抱在懷裏,哽咽道,“孩子,娘對不起你,是娘沒用,娘不想你跟著娘繼續受委屈了。”

躲在石頭後的謝谙本來還不懂景王妃好端端的為什麽要帶江景昀來山上,還拿著鐵鍬,可在聽見景王妃的話之後他算是明白了,這人分明是不想活了想把兒子一起帶走。

簡直是瘋了!江景昀才多大!這人自己不想活還想拉自己兒子一起陪葬!

謝谙幾次欲起身阻止,可還是硬生生忍住了,憋得身子發抖,不住打著哆嗦,雙手緊握成拳,掌心裏滿是深淺不一的指甲印。

“不要!阿娘,我不要下去!我怕!阿娘,我怕!”一側的江景昀忽然發出驚懼的咆哮,瘦小的身子緊緊趴在坑沿,一只手抓著泥塊,一只手抓著景王妃的裙角,一雙腿懸空撲騰著。

“阿娘,我不想下去,下面黑。”江景昀艱難地擡起頭看著景王妃,豆大的淚珠不斷往下滑落,漆黑的眸子裏滿是對生的渴望以及對景王妃的信任與依賴。

景王妃霎時變了個人,瞬間從那九天仙子變成無間地獄裏爬出的惡鬼,青面獠牙,清麗的面孔上全是刻薄的冰冷。

她身子稍稍往前傾,對上江景昀的目光,粲然一笑,用最溫柔的語氣說著最殘忍的話:“景昀別怕,娘等一下就去陪你。”

語罷,她極為殘忍地伸出手一根根地掰開江景昀扶在坑沿的手,用纖纖玉指在他瘦弱的肩膀上重重一推。

江景昀應聲落地,摔倒在有他兩個身子高的泥坑中。年幼的他終於懂得了自己母親的意思,也放棄了無用的哭泣。

他躺在坑底,如飛蛾撲火般尋覓著那一絲光亮,微微腫脹的眸子半瞇著,啞聲道:“阿娘,你不要我了。”

景王妃楞了一下,隨即嫣然一笑:“是啊,不要你了,王爺也不要你了。你本不該來到這世間的,你從出生就沒有人喜歡。”

“那我也不要你了。”江景昀沈默半晌,擡起臟兮兮的手抹了把眼睛,吸了吸鼻子,甕聲甕氣道,“阿娘,我不要你了。”

“……好啊。”景王妃眸裏迸發出懾人的光亮,嘴角笑容更甚,她笑盈盈地提著鐵鍬把一邊壘得高高的泥土往裏填著。

她一邊往坑底推著土,一邊絮絮叨叨:“景昀,或許我當初就不應該來西北,明知道王爺有喜歡的人卻非要往裏湊。可是我不甘心吶,以前明明是王爺答應過我的,他說長大後要娶我的。”

“他不來娶我,我就來嫁他。”景王妃頓了頓,聲音微哽,也不管江景昀聽不聽得懂,繼續說道,“我答應他把他喜愛的女子擡為平妻,可他還是不滿,想讓我做平妻。我可是平西王府的郡主啊,我怎麽能做妾呢?我自是不答應,當時君上也已經下旨。”

“那女子找上我,是個溫溫柔柔的姑娘,我本想著以後能與她做姐妹。可王爺總覺得我對她另有所圖,自此之後便不肯讓我見她。等我嫁到西北之後,時隔三個月我才看見了王爺跟他喜愛的女人。王爺也答應了我之前的提議,讓那女子做平妻。”

“原因無他,只因為她懷孕了,王爺要給那肚裏孩子一個身份。聽說是個男孩,他都準備向君上請旨封那肚裏的孩子為世子。”

“景昀。”景王妃呼吸有些紊亂,扶著鐵鍬俯視著底下的江景昀,自嘲地笑了笑,“你覺得阿娘會答應嗎?”

坑底的江景昀無處可躲,也沒想著躲,就這麽被不斷落下的泥沙不斷澆灌著,身旁積攢著的泥土已經把他的雙腿給埋沒了。

他怔楞不語,無悲無喜,靜靜地看著景王妃。

“我當然不答應。”景王妃也不惱,自顧自說得痛快,“我新婚被冷落三月,什麽心思都沒了,也不想做什麽好人。王爺惱了,不惜對我大打出手,好在你祖父及時趕到,不然我和你在那一刻就都沒了。”

“自此以後王爺就搬出去,甚至與你祖父決裂,不惜放棄自己的身份。後來那女子為王爺生了一兒一女,前陣子得病死了,王爺想以正妻之禮把她安葬在江家祖墳裏,百年後與他一同合葬。老王爺自是不答應,他就再次找上我。”

“景昀,阿娘實在撐不住了。”景王妃泣然道,“阿娘這一輩子庸庸碌碌,為了一個男人把自己弄得這般狼狽地步。王爺他為了那女子不惜與老王爺翻臉,這次更是不折手段拿你來威脅我,就是想讓那女子入祖墳。阿娘受不了啦,阿娘也不想把你留在這世上受窩囊氣。”

“景昀,阿娘是看著你來的,也讓阿娘看著你走吧。離開這裏,我們就不會難過了。”景王妃一股腦把身邊的土全部往下推去。

江景昀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親生母親活埋自己。

謝谙氣得一口銀牙咬碎,都是母親,這景王妃跟他阿娘還真是沒得比。自己懦弱逃避還有理了?

雖說知道這是幻境,但這卻也的的確確是江景昀經歷過的事情,謝谙還是忍不住一陣心疼,親生母親要活埋自己,這換誰能接受?

過了一會兒,景王妃看著被泥土填得滿滿當當的坑,心滿意足地丟開手中的鐵鍬,盯著那坑看了一會兒,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

畫面陡然一轉,一個身著月白色衣裳的男孩從一側的樹林間走了出來,看著四五歲,模樣極為乖巧,嘴邊梨渦淺淺。

他走到埋著江景昀的位置,圍著那地方看了半天,嘿嘿一笑,指尖燃起一道符咒,勁疾的掌風驚起松軟的沙石,驚得後面的謝谙舌橋不下,這麽大的孩子,竟有此等雄渾的靈力,他這麽大還在禦花園裏玩泥巴呢!

作者有話要說:

當你回到童年,你最想做什麽?

謝谙:……做夢。

江景昀(霜雪閃爍):天涼了,該讓劇組破產了。

謝辭:好好的回童年做什麽!一直在荻花宮挨打,不去,我不去!

沈晴鶴:……我也不想回去。

陳無計:好好的做什麽夢呢!回去做什麽,以前又沒現在這麽多錢。

顧行止:害人,殺人,玩人。

賀·精神科大夫·闌:抱歉,又讓樓上的跑出來了,我這就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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