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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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遙的爺爺奶奶膝下原本有三個兒女,晉遙的爸爸晉成算得上他們老來得子,奈何晉成英年早逝,留下晉遙伶仃一人。當他們將晉遙再次撫養成人,他們也到了耄耋之年。因為擔心老人的身體,何舒的媽媽,也就是晉遙的小姑幹脆在老家工作,好方便照顧他們。

趁著假期,已經大三的晉遙也抽空回了家,傍晚到家後還沒等他整理好行李,小姑便來喊他,說是爺爺奶奶現在想和他說說話。

當人老到一定年紀,好像已經知道自己死期的臨近。他們已經老得走不動路,老得有些糊塗,對晉遙翻來覆去地說那些關心的話。

他們的人生即將結束,唯一放心不下的無非是自己的兒女和孫子。晉遙意識到某種猜測,紅著眼眶坐在床前聽他們絮叨,他們說到最後沒了聲音,呼吸已是斷斷續續,到了後半夜最終離世。他們做了半輩子夫妻,連離開也是一前一後。

晉遙被淚水模糊了雙眼,眼睛一眨,眼淚大顆滾落。恍惚中他看見有兩顆光團從爺爺奶奶的身體中離開,親昵地蹭了蹭他,半刻後便分崩離析化為光點消失了。

小姑撲在床前慟哭,突然有人搭上晉遙的肩膀,晉遙偏頭一看,發現是朔月站在他身後。朔月伸手想擦幹晉遙的眼淚:“別哭了,看見了嗎?他們已經投胎去了,只是分別不是永別。”晉遙或許被安慰到,但眼淚依舊綿延不絕。感同身受並非易事,朔月只能輕輕抱住晉遙。

晉遙的大伯在第二天風塵仆仆地趕了回來,家裏親眷基本到齊了,即使再不忍,骨殖也被拉去了火葬場燒成了灰燼。

親人逝世的悲傷讓晉遙幾天沒能緩過來,朔月對於晉遙魂不守舍的模樣束手無措。此時除了節哀說其他都是多餘,除了安靜陪伴別無他法,朔月改變自己晝伏夜出的習慣,日夜陪著晉遙。

葬禮過後各路親戚各回各家,大多都是請假參加也不好多留。轉眼兩層的老宅空空蕩蕩,只剩下晉遙一人暫居在這。因為家裏電燈老化時好時壞,晉遙幹脆早早熄燈上床。朔月半靠在床上側身虛摟著晉遙,見他情緒已經漸漸好轉,輕聲說:“他們是自然逝世,無病無災,走得安詳。”“我知道。”道理晉遙一清二楚,但知道道理不代表能控制情緒。朔月握了握他擱在自己腰間的手:“不吵你了,睡吧。”

過了七八天後,小姑見晉遙一人冷冷清清,便讓晉遙來她家住,剛好何舒在家,也讓何舒陪他過節。小姑一片好意晉遙不好拒絕,最後商定住上兩天。但如果去小姑家住,朔月就顯得不太方便。

晉遙等小姑走後開始柔聲向朔月解釋,朔月善解人意地說:“不用這樣糾結,又不是什麽大事,剛好幫你收拾收拾行李,你這幾天可沒整理過。”幾句調笑打消了晉遙的顧慮。

“你這樣倒不像童話裏的精靈了。”晉遙撩起它的一縷長發笑著說,“像是田螺姑娘。”

朔月倚在書架上睨視著他,晉遙神情自若地繼續:“充滿煙火氣,會做家務的精靈,有種織女下凡開店,天使擺攤賣藝的錯亂感……”朔月好笑地揉了一把晉遙的腦袋:“究竟是為了誰。行了,別耍寶了,自己收拾衣服去吧。”

晉遙很快被小姑風風火火地接走了,朔月也開始著手整理。

晉遙的東西不算雜亂,只是很多都暫時被堆放在了桌上。朔月正端起一疊書走動,不小心碰掉了背後的一個盒子,大約是晉遙忘記關牢,裏面存放的畫稿紛紛揚揚撒了一地。

朔月連忙放下書轉身準備來收拾,剛一轉身便被滿地的自己驚在了原地,滿地的畫稿上畫的都是它,姿態各異、惟妙惟肖。回過神來,朔月註意到盒裏還有一張幸存,於是彎腰撿起。紙上細膩地描畫了它坐在老屋外的那顆大樹上,含笑望著畫外人。一旁的空白處,用鋼筆工整地寫著一首詩:

在你來之前,我將靈魂熄滅又點燃,

只為調試眼神的冷暖。

在你來之前,我對太陽東升西落已經厭煩,

可你來到後,又覺得理所當然。

在你來之前,

我從雪中偷出白,我從雪中偷出紅,

從花朵中偷出春天,從雨水中偷出彩虹,

然後賠給天堂,

因為那晚,我要從上帝眼裏偷出你。

詩中語言直白而熱烈,讓朔月抑制不住地嘴角上揚。它仿佛窺見了某個秘而不宣的秘密,好像捅破了某層遮掩的窗戶紙。但朔月並不打算告訴晉遙,而是麻利地將散落在地的畫稿恢覆原狀。

朔月任勞任怨地將無意中捅破的窗戶紙又糊起來,靜靜等待屋內的人某天親手將窗戶打開,或者找個合適的時機再來一次“偶然”撞破也不錯。

作者有話要說:

最後的詩是西貝的《背著上帝和你偷情》選段,下章會有些小波折,大概是又苦又甜^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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