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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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舒比晉遙要大六歲,所以當何舒步入大學時,晉遙才剛上初中,何舒常常開玩笑說他們是摻著師徒情的忘年交。因為在何舒斷斷續續的指導下,晉遙半自學地完成了素描和色彩的學習。

大二的何舒翻看著已經初二的晉遙最近的畫稿,突然眼前一亮,抽出一張畫指著說:“遙遙,你這畫的是誰?”晉遙欲蓋彌彰地伸手想拿:“沒畫誰,隨便畫的。”何舒將手一抻,躲過了晉遙的動作:“不是明星吧?二十歲上下,也不是你同學,鄰居和親戚裏又沒這麽好看的人。哎,耳朵還是尖的。”晉遙伸手一搶:“上次路上看見的人,覺得好看,照著那人的樣子改的。”

何舒佯裝失望地拍了拍晉遙的腦袋:“早說啊,還指望你認識這畫裏的人,介紹給我認識認識。”晉遙無語地朝何舒翻了個白眼,又見何舒攬過他的肩膀說:“來,先不說這個了,陪你哥看部電影,特意從同學那拷貝來的恐怖片。”

“你是一個人看害怕吧?”晉遙疑惑地問。

“這不是兩個人看更有感覺嘛。”

時間流逝,幾近黃昏時,晉遙才邁著虛浮的步伐走出何舒家。恐怖片的質量很好,難得沒有粗制濫造,結尾也沒有轉折為是主角精神病發作的臆想。據說臺面上已經下架被禁,但禁不住私下小範圍的傳播。

晉遙被裏面鮮血淋漓滿目猙獰的惡鬼嚇得魂不守舍,加上紙人巫術更是詭異,以至於晉遙到了晚上依舊深陷其中草木皆兵,生怕屋裏出現什麽鬼怪殺人索命。

窗戶突然被敲響的聲音嚇得晉遙一激靈,碰掉了手邊的一沓書本,擡頭一看才發現是朔月站在窗前。

晉遙打開窗戶讓它進來,朔月委身一鉆跳了進來,幫他撿起了散落在地的書本:“怎麽一驚一乍這麽大動靜。”晉遙接過書本不好意思地回道:“下午看了部恐怖電影。”朔月伸手捏了捏他的臉:“害怕以後就不要看了。”

從晉遙八歲那年認識朔月起,六年期間朔月都信守承諾地來找他,每次間隔不過幾天,算得上風雨無阻。

朔月自然地坐在椅上,問道:“遙遙,話說回來你當年是不是說過要給我畫像?”

朔月只是順口一提,晉遙倒是認認真真地回答:“試著畫了,但畫得不好,等我再練練,才能畫好給你。”“順口提的,不用著急,遙遙你不用這麽認真。”朔月無奈地說,晉遙卻依舊一本正經:“我會給你畫一幅最好的,我答應的。”

明明二人年齡懸殊,生活沒有交集,卻總能東扯西拉聊起來,晉遙邊寫作業邊與朔月搭話,漸漸已近午夜。朔月準時開始催他睡覺,晉遙卻磨磨蹭蹭不動彈,吞吞吐吐像有話說,朔月也不啰嗦,輕松地將他單手拎起放到床上,又關好燈坐到床邊,溫和地說:“快點睡覺。是有話說嗎?嗯?”晉遙鉆進被窩,順勢抱住朔月的腰:“朔月,你今天能等我睡著再走嗎?”

朔月沒有深究過人類小孩十四歲時應該是什麽樣,對於晉遙過分的依賴也沒有過多反應,只是稍微側身讓晉遙抱得更方便:“可以啊,是因為那部恐怖電影嗎?”“嗯,怕鬼。”

“鬼有什麽可怕。”朔月笑道。

晉遙疑惑地看向朔月,朔月又說:“鬼有什麽可怕呢?鬼生前是人,在作為人之前是神。他們做神時不知道人的存在,也不知道自己被人稱為神,因為他們住得太遠,像是另一個空間。神總有因意外死去的,也有自我了解的,畢竟活太久也會無聊,總之死去的神成了人中的一部分。當人時不記得當神時的事,死後成鬼才能想起,鬼又只能活七天。我見過的鬼要麽想開了要麽鉆牛角尖,反正還未見過會嚇人的鬼。不過有些鬼會給你講他們的故事,在你耳邊喋喋不休。”

“鬼都是人嗎?”

“嗯,不過得是當過神的人。所以鬼還是很稀少的。”

“那普通人死後呢?”

“靈魂會離開肉體。無論軀體或大或小,靈魂都是拳頭大小的一團,圓圓的放著光,每個人的靈魂顏色也不一樣,在空中飄飄悠悠一會兒就會散開,用你們的話說就叫投胎,不過以前有人告訴我,靈魂只能投胎三次,此後便會真的消失。”

“是我上次在草叢裏看見的那個嗎?”

“不是,那是木靈,你再長大些就能看見了。現在還害怕嗎?”

“好像不怕了。”話雖這樣說,晉遙的手卻沒有松開的跡象,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全然不覆白天的矜持。朔月倒沒註意,只是拿出一個杯盞,敲了敲杯沿,很快杯裏便被憑空出現的細流盈滿,又將水遞給了晉遙。

晉遙仰頭一口喝完,意猶未盡地說:“可以再喝一杯嗎?”

“不可以,喝多了會不舒服。”朔月冷漠拒絕。

晉遙也不再說話,很快進入了夢鄉。然而這一次夢境卻不像以往的恬靜,直至早晨醒來,晉遙模糊地記起夢裏發生的事,連忙紅著臉清洗了衣物。

因為夢裏出現了朔月的身影,晉遙有些羞於見到朔月,甚至希望朔月這兩天不要過來。可當朔月真的一連幾天不曾找他,他又感到有些擔憂。

朔月在一個月後才出現,當朔月敲響晉遙面前的窗戶時,晉遙一反常態地沒理它,將它晾在了外面。朔月見晉遙冷著臉不開窗,一時也無措,待在窗前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可還沒待多久,朔月就聽見窗戶推開的聲音,連忙轉身跳了進去。

“遙遙,怎麽一臉不高興啊?”朔月明知故問地沒話找話,晉遙沒回話,只是幽幽地看著它,朔月被他看得發慌:“遙遙啊,別這樣看著我。”晉遙頓了一下,偏過頭不看它,哀怨的氣息卻並沒有因此消退。

朔月心覺不妙,上前抱住晉遙:“遙遙乖啊,別生氣,我最近有事耽擱了。”

“什麽事?”晉遙問。

“不是什麽大事,但小孩也不用知道。”

晉遙臉埋在它的懷裏,沈默片刻後悶聲說:“我有很多作業。”

“嗯,我知道。”

“你一直沒來,我還以為你出事了。”

“我以後有事會盡量告訴你的。”

“所以作業沒寫完都怪你。”

“嗯?為什麽?”朔月一頭霧水。

晉遙假裝鎮定地說:“因為都去擔心你了。”朔月被他突如其來的話逗笑:“好了,不擔心了。所以你現在要開始寫作業嗎?”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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