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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陷害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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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從前覺得我那樣針對沈青舟,覺得他很可憐。那我難道就不可憐了麽?你可知,我父王要給我選妃,我為了你是寧死不從,都不知道被我父王吊起來打過多少回了。你也可憐可憐我啊……”

顧明瀟哪裏就知曉這麽多事,如今聽寧王世子如此說,雖知他說話未必就沒有誇大其詞,可還是忍不住心軟了。只道:“這種事情你也要怪我?那我豈不是要冤枉死了。回頭你再領著人來顧家鬧一鬧,讓我爹也把我吊起來打一頓,你才滿意?”

寧王世子急忙道:“我絕對沒有那種意思!明瀟,我可是把你當無價之寶捧在手心上,怎肯讓人動了你半分?”

顧明瀟忍不住又笑了一聲,想了想才道:“再過兩日是我祖母六十大壽,屆時你來不來?”

寧王世子揣摩著用詞,“那……我也來?那需要我做些什麽?”

顧明瀟暗罵他是榆木腦袋,一跺腳道:“誰知道你要做什麽!”說著,擡步要去尋一尋程昔。

寧王世子落後了兩步,突然想起來什麽,一拍手掌,滿臉欣喜道:“啊,我知道了!提親!”

顧明瀟一聽,提著裙子連忙就上了臺階跑開了。她也算是徹底想清楚了,寧願嫁給一個寵自己入骨的男子,也不要嫁給一個不愛自己的男子。否則日後日子過得不舒心,難免會多生許多怨恨,怎麽能舒心快活。

寧王世子雖然嬌橫霸道了些,可性格還不算太壞,也沒什麽心計。家世高,出身好,尤其對自己一片癡情,也算是極其難得了。

正正應了那簽詩:好親變成惡姻緣,相親相愛竟相嫌。山重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程昔尋了個清凈的地方,隨意觀賞。這寺廟香火鼎盛,據說連宮裏的妃嬪也會常來拜拜。無非也就是求簽問道,諸如此類的。

她並不十分相信這種鬼神之說,可到底是抱著幾分敬畏之心。

拐過一處長廊,眼前豁然開朗起來,一處處樓閣鱗次櫛比,再往遠處看,樹林陰翳,蟬聲陣陣,由遠及近一排深深淺淺的綠色,逐漸變成較深的黛色,重重疊疊,連綿不絕。有幾座八角攢尖亭掩在山中。

這寺廟竟有一半都掩在深山裏,方才她們在前院裏拜菩薩,倒是沒有註意。忽聽一陣。

當……當……當……

悠遠而沈悶的鐘聲響起,驚起一陣群鳥,程昔揉了揉耳朵,站在一排青石臺階上沒敢動。待鐘聲漸漸熄聲,忽聽不遠處傳來竊竊私語聲。

還是女聲。

按理說,寺廟裏都是和尚,哪裏來的女子。這裏又偏僻,若不是程昔一時迷了路,也不會往這裏走。

她原是不想湊這個熱鬧,可有幾個字眼傳入耳中,隱隱就聽見“嘉清郡主”什麽的。

程昔見左右無人,遂小心翼翼地湊了過去,貓著腰躲在房屋旁邊的矮叢裏,借著矮叢遮掩,才得已瞧見屋裏的情形。

屋裏沒什麽擺設,看起來只是一間普通的客房。此時正背對著程昔站著兩個人,一男一女。這女子程昔認得,就是那位早已經送去道觀裏長伴孤燈的江寧江姑娘。

卻見江寧穿著一身灰色衣裳,用頭巾虛虛掩著面。短短一陣日子不見,人已經瘦了一大圈,更顯得顴骨突兀,尖酸刻薄。

“表哥,你怎麽辦事的?我讓你去綁了顧明瀟來,你怎的把嘉清郡主綁來了!”

被江寧稱作為表哥的男子生得白白凈凈,可偏生陰柔,看起來有些輕浮。聞言,便壓低聲音道:“我怎麽知道!這漂亮姑娘都生得差不多,醜人才醜得千奇百怪!現在綁都綁來了,還能怎麽辦?她可是瞧見我的模樣了,若是把她放了,別說是你,就是我們王家也得跟著倒黴!”

江寧跺腳道:“我不是給你看過顧明瀟的畫像!這你都能認錯,你到底是幹什麽吃的!”

男子一聽,立馬不樂意了,嗆聲道:“江寧,你說話可得註意點。若不是我,你現在還在那個破道觀裏帶發修行,哪裏能出來晃蕩!江家早就放棄你了,連你長姐都不搭理你了,你以為你還是以前的江二小姐?呸,別給臉不要臉!”

“王錢!你不要太過分了!我總有一天還會回去的,我長姐正在想辦法接我回去!”江寧咬碎了一口銀牙,可又不得不討好眼前的人,遂上前一步,抱住王錢的手臂。用酥胸輕輕蹭了蹭,嬌聲道:“表哥,你從小對我最好了。這回你可得幫我啊。嘉清郡主身份特殊,若是讓人知道是我們將她綁來了,那還得了?”

“表妹的意思是?”

江寧冷冷笑道:“一不做二不休,殺人滅口!”

王錢一楞,立馬甩開手,指著她的鼻子罵道:“你瘋了!這人可是個郡主!你有幾顆腦袋夠砍的!”

“事到如今也沒有別的辦法了,嘉清郡主既然瞧見了你的真容,你覺得她還會放過你?”江寧威逼利誘,手臂像靈蛇一樣纏上了王錢的手臂,強忍著惡心道:“回頭咱們只需要嫁禍給顧明瀟,誰會知道是我們做的?等事情一成,表哥想怎麽對我都成。”

王錢癡癡地凝望著江寧的臉,隨手掐了一把她的胸前豐滿,遂咬牙道:“也沒有其他辦法了,你說現在怎麽辦?”

江寧湊近王錢耳邊小聲說了什麽,王錢眸色越來越亮,到了最後幾乎要笑出聲來。

“好,就這麽辦。我在這兒看守著人,你趕緊去將顧明瀟給引過來。”

如此江寧這才出了屋子,路過矮叢時,還警惕地四處張望了一下。程昔趕緊往草叢裏縮了縮,生怕被人瞧見了。

好在江寧也知時間緊迫,四下逡巡一遭,見周邊無人,遂大步去了。不一會兒又抱來幾堆幹柴,又不知道灑了什麽東西上去,看樣子是打算縱火。待幹了這些後才大步離去。

程昔暗暗提著口氣,再擡眼去瞧屋內時。就見王錢從床底下掏出一個大麻袋出來,解開口子,打裏頭就露出一個女子來。正是嘉清郡主李樂寧。

“唔唔唔。”

嘉清郡主雙手被反綁著,嘴裏還被塞了布條,此時正大力掙紮著,連發髻都散亂了。

“生得這麽標志,不能白白死了,來,讓哥哥好好疼疼你!”王錢淫.笑著湊近身來,上手胡亂摸了嘉清郡主一把。

嘉清郡主整個人一僵,兩行眼淚簌簌落了下來,滿眼都寫著絕望。

程昔哪裏肯見她被人這麽侮辱了去,可眼下去搬救兵,很顯然來不及了。她急得手心裏冒了一層冷汗。餘光忽然瞥見墻角有一堆磚瓦。

彎腰撿了一塊最大的,程昔貓著腰,小臉繃得緊緊的,小心翼翼地走進裏屋。然後趁著王錢正抱著嘉清郡主欲行那檔子事時,猛然擡起手來,對準他後腦勺,狠狠給了他一下。

磚頭應聲斷成兩塊,鮮血直接噴濺出來,一小半都濺在了程昔臉上。她平日裏連殺雞都不敢,更別說是殺人了。

可為了不讓嘉清郡主的清白受損,這一下真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王錢滿臉是血的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程昔心跳得厲害,好不容易平覆了心神,趕緊去查探嘉清郡主的情況。卻見她倒在床上,衣衫淩亂,滿臉都是淚水。

“嘉清郡主,嘉清郡主?”

程昔上前扶住她,連聲喚,“沒事了,沒事了,我來救你了。”

嘉清郡主原是在程昔碰到她時,使勁掙紮,可一聽見程昔的聲音,猛然睜開眼睛,眼淚簌簌往下落。

“沒事了,有我在呢,郡主別怕。”程昔輕聲安撫道,趕緊給她松了綁。因為嘉清郡主形容實在是狼狽。若是真的這麽出去了,被人瞧見那名聲也算是徹底毀了。

程昔將自己的外裳脫下給嘉清郡主穿上,又替她稍微整理了一下衣著和頭發,這才按著她的肩膀道:“嘉清郡主,我現在就帶你離開這裏,今天什麽事也沒有發生。什麽事都沒有,你放心,今日的事決計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我向你保證。”

嘉清郡主忍不住淚,一下子就撲在程昔懷裏痛哭出聲。兩手死死抱緊她,就像是抱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好了,我們得趕緊走,這裏不安全。”

程昔說著,攙扶著嘉清郡主就要離去,路遇王錢時,嘉清郡主惡從心頭起,照著他臉使勁踩了幾下。這才不算,還照著他傷口連踢幾腳洩恨。

程昔看得那叫一個目瞪口呆,因知是非之地不可久留的道理,遂趕緊拉著人走。誰曾想王錢被踹了幾下,突然恢覆了知覺,一把拽緊嘉清郡主的腳踝,硬生生的將人拽倒。

嘉清郡主“啊”了一聲,一下子摔倒在地。程昔趕緊折回身救她,不管摸到什麽東西都往王錢身上砸。

門外不知何時闖進來半寸灰色的衣角,程昔暗叫不好,擡眼就見江寧手裏攥著火匣子倉惶逃跑。隨手將火匣子拋了出去。

只聽“轟隆”一聲巨響,風助火勢,一下子燒了起來。

43、跳下來鴨 ...

“咳咳咳。”

嘉清郡主好不容易才掙脫開來, 眼前的火勢來勢洶洶, 幾乎是一瞬間就燒了起來。門口全是熊熊大火。房梁不堪火勢,一下子倒了下來, 直接將唯一逃生的路給堵住。

“現在我們該怎麽辦?我不想死啊!”

程昔攥緊嘉清郡主的手腕, 往火勢尚且沒危及的地方拉,可火勢蔓延的速度太快。她們每到一個地方,幾乎過不了片刻,立馬就被火焰逼迫著轉移。到了最後只能縮在一個狹小的角落。

濃煙四起,整個屋子除了火光和濃煙之外, 再也瞧不清楚別的東西了。

“我也不想死。”程昔撕扯下來兩塊布條, 一塊遞給嘉清郡主, 一塊自己留著,“來, 郡主, 你跟我學,從現在開始保持冷靜,用這個掩著口鼻, 盡量不要說話, 防止煙塵嗆進嘴裏。”

嘉清郡主現在完全以程昔為主心骨,什麽都聽她的,遂趕緊用布條掩了口鼻, 悶悶道:“那現在怎麽辦?火勢太大了,唯一的生路都被阻斷,我們會不會死在這裏?”

程昔環顧四周, 見此處是處偏殿,她來時百無聊賴,隨意逛了一遭。見這裏亭臺樓閣建造得都十分有章法。況且像這種寺廟修建時難保不會留一手,遂猜想這裏一定還有什麽暗道。

“嘉清郡主,如果我們坐著不動,必死無疑。我娘告訴過我,只要有一絲希望都不可以放棄,你出來這麽久,宮人們肯定都到處在尋你。我表姐和寧王世子也在附近。”程昔一邊說,一邊在墻面摸索著,額間出了一層冷汗,“我的直覺告訴我,這裏肯定有什麽機關,你趕緊跟我一起找!”

嘉清郡主一聽,生死關頭,哪裏還敢有半分遲疑,遂趕緊有樣學樣,一起在墻面摸索起來。

“這裏雖偏僻,可火勢一大,必然會引起別人的註意。但我覺得,性命這種東西,不要總是記掛在別人手上,我們自己得捏在手裏才行。”程昔說著,右手按下去的墻面忽然松動,她面上一喜,同嘉清郡主對視了一眼。

二人合力,一把將墻面推開,果然有道暗門。

“你說的對,與其苦苦等待別人來救我們,不如我們自救。”嘉清郡主見暗門開了,面上也是一喜,可身後大火隨之“轟隆”一聲湧了上來。

程昔手疾眼快,一把攥緊嘉清郡主的手腕,拼命往暗門後面跑。卻見眼前都是一排排書架,上頭羅列的全然都是古書。

“糟了!”

書卷遇火只會燒得更快!要死不死,居然跑進了藏書樓!這藏書樓是寺廟禁地,大門終年緊鎖,甚少有人過來。

也真的沒有其他的辦法了。

“走,順著梯子往上面爬,下面全是濃煙,我們即使不被燒死,也會被活活嗆暈!”

程昔大聲道,見邊上有長梯,索性就一推嘉清郡主,示意她趕緊往上爬。

嘉清郡主也不是個蠢人,這種時候若是還互相推讓,兩個人都會死,遂趕緊攀著梯子往上爬。待快至樓頂時,回眼一瞧,整片大堂全部都被火焰吞噬。

程昔緊趕慢趕,好不容易才要爬上來了。可不曾想這長梯長久沒人修理,木頭都腐蛀了。腳踩上去,“啪”的一聲斷開。她失了平衡,整個人往下面跌去。而下面是一望無際的火海。

“程姑娘!”

千鈞一發之際,嘉清郡主側過身去,一把攥緊了程昔的手腕。

“你不要松手!本郡主欠你一條命,你一定要和本郡主一起活著出去!”

程昔一口氣險些沒提上來,心臟幾乎都要從嗓子裏跳了出來。她借著嘉清郡主拉她的力道,腳踩在完好的臺階上,一下子躍上來幾步。就踩在了樓頂的平地上。

幾乎是同一時間,長梯終於撐不住,被火焰一下子吞噬殆盡,轟隆一聲倒了下去。

“好險!”

程昔拍了拍胸口仍然心有餘悸。眼下兩個人都站在樓頂,大口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可火勢早晚要攻上來,她們始終都陷在危險境地。

從樓頂距離地面大約有五層樓高,下面烏泱泱聚著一群人,許多人都趕來滅火。就連顧明瀟和寧王世子也在人群中。

顧明瀟一見樓頂上站著的人是誰,臉色登時煞白,險些沒站穩就倒了下去。幸好旁邊的寧王世子一把將她扶住。

“表妹,那是我表妹啊!快,趕緊救火!一定要救她!”

寧王世子招手厲聲道:“快!來人啊,趕緊救火!那是永寧縣主和嘉清郡主。救不下她們,你們全部都得陪葬!”

越來越多的人趕來救火,可火勢蔓延的速度太快,又燒的是藏書閣。高樓搖搖欲墜,幾乎要坍塌下來,周圍的人都不敢靠近,生怕再被墜下的橫梁砸中。

程昔當真是無計可施了,她默默嘆了口氣,心裏念著顧輕言。她想著,若是今日自己真的死在了這裏,表哥應該會很傷心吧。也許會終身不娶,也許會抱憾一生。

嘉清郡主臉上糊得烏漆麻黑的,早就看不清楚原先的顏色。她這會兒倒是極其鎮定了,側過臉來同程昔道:“想不到我居然要同你死在一處兒,也不知道到底是什麽緣分。”

程昔苦笑:“我也不知道,可能老天爺也覺得我有錯,就是不願讓我跟表哥在一起吧。”

她見底下人群中忽然散開一條道,顧輕言帶領著巡防營的人趕來救駕。他面色焦灼,一身玄衣混跡在人群中,指揮著眾人拉開長布。

嘉清郡主道:“瞧瞧,只要是你有危險,顧輕言總是那麽的及時。”她語氣微微苦澀,似乎是想起了方才被人輕薄的場景,忍不住攏了攏衣衫。

程昔想了想,側過臉來同嘉清郡主打著商量,“小郡主,你看,我也算是救了你一遭,若今日你我能安然無恙的下去。你可否再也不計較我表哥的罪過?”

嘉清郡主聞言,深深地凝望著程昔,許久才把目光落在了顧輕言身上,輕聲道:“最後一次,只當是最後一次。我想瞧瞧,生死關頭了。他到底是救我還是救你。此次,非贏則死,我從不願輸給任何人!”

“小郡主這又是何必?命才是最重要的啊。你與我不同,我父母雙亡,你卻是家中二老健在,怎可在這種時候置氣。”

程昔無可奈何,只好嘆了口氣。回眼見火勢已經蔓延過來。

顧輕言在下面厲聲喊道:“跳下來!快!”

可她們是兩個人,即使下面有人拉著長布,可從這麽高的地方跳下來,沖擊力不容小覷。若是一個人興許還行,兩個人就……

“小郡主。”程昔目光半寸不移的落在顧輕言身上,聲音聽起來有些嘶啞,可卻帶著幾分決絕,“我忘了告訴你,我也從來不喜歡輸給別人。贏則生,輸則死,顧輕言我是要定了!”

說著,程昔也不待嘉清郡主回話,將她一把推下高樓。

嘉清郡主伸出手試圖要拉她一同下去,可卻什麽也沒拽住,眼睜睜地看著程昔背後全是火海。

“表妹!”

顧輕言接過嘉清郡主下來,看得目眥盡裂,一把將嘉清郡主推到顧明瀟懷裏。可長布受了一次沖擊力,一下子撕成了兩段,根本就不能用了。

顧明瀟著急地大喊,“你們不能退!我表妹還在上面!”

顧輕言咬牙切齒,厲聲喊道:“你給我跳下來!我接著你!快跳!”

眾人皆著一驚,從那麽高的地方跳下來,誰能接得住?

可程昔似乎是很信任顧輕言,她擡腿,縱身從高樓上跳了下來。幾乎是同一時間,顧輕言踩著樓底下的人頭,借著這股力道,一下躍至半空,伸出雙臂將程昔接了個滿懷。

底下的人紛紛逃竄開來,場上一下子就空了下來。顧輕言在半空中旋了個身,將程昔緊緊護在懷裏。然後,只聽“砰”的一聲響,兩人一起跌了下來。

“哥!”

顧明瀟率先跑了過去,只見顧輕言懷裏護著程昔,單膝壓地,硬生生地在地上砸出一道坑來。他臉色一白,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我沒事的。”

顧輕言擺了擺手,這才緩緩起身,按著程昔的肩膀,仔細查探了一番,見她安然無恙,這才大松口氣。可隨即而來就是暴怒,厲聲質問道:“你怎麽這麽不聽話?我讓你跳下來,你為什麽不跳?你若是死了,你讓我怎麽辦,你讓我怎麽辦!”

話音未落,顧輕言又一把將人拽至懷裏,大手不停的撫摸著程昔的頭發,也不知道是安撫自己,還是安撫懷裏的人。只一遍遍的說,“沒事了,沒事了。”

江寧一把火將寺廟的藏書閣燒得幹幹凈凈,還連帶著差點燒死嘉清郡主和永寧縣主。太後娘娘勃然大怒,連聖上也是震怒,當即就抄了江家,治了死罪,就連早就嫁入二皇子府的江側妃都受到了波及。直接貶成侍妾。

至於意圖侵犯嘉清郡主的王錢,則是死在了大火裏,連身體都燒成了灰燼。就像是程昔對嘉清郡主說過的,這個世界上再也不會有第三個人知道,嘉清郡主曾經差點被人玷.汙的事情。

嘉清郡主自然也不肯再提此事,可又實在忍不下這一口惡氣,遂在太後娘娘面前,多提了幾句。太後娘娘便向聖上施壓,直接連王家也抄了。

外頭鬧得腥風血雨,與此同時顧家門庭若市。自程昔等人回來,從宮裏傳來的賞賜就一波接著一波。顧家的門檻都幾乎被踏爛了。現如今京城人人都知,永寧縣主在救了皇長孫後,又再一次從火海裏救下了嘉清郡主。

其果敢聰慧,令人讚賞。

最為關鍵的是,嘉清郡主感激程昔救命之恩,特請了太後娘娘下懿旨賜婚。

這可是個天大的好消息,顧家上下無一不歡喜雀躍。就連顧明漓也特意趕來祝賀程昔。親事就訂在下個月初八,據說是個諸事皆宜的好日子。

程昔素來不喜歡亂出風頭,索性就借著修養的名頭,正好再過兩日顧老太太過壽。遂在墨蘭院裏待著,打算親手縫制一條百福抹額當賀禮。

秦氏這兩日忙得不可開交,既要準備顧老夫人的壽宴,又要準備顧輕言的婚事。索性就拉著蔣氏和顧明瀟一道兒籌備。

對此,顧明瀟還私下裏同程昔抱怨道:“瞧瞧,明明是你跟我大哥哥成親,可受累的總是我。你可不能忘了我的好啊。”

程昔抿唇就笑,打趣她道:“好好好,日後待大表姐同寧王世子成婚了,我也替大表姐籌備,還不成麽?”

顧明瀟笑著點了點程昔的眉心,忽而想起什麽似的,問道:“那以後怎麽稱呼啊?是我管你叫大嫂,還是我大哥哥喚我叫表姐?”

程昔也沒有想過這個問題,如今想想,這稱謂上的確有些麻煩,遂道:“各論各的罷。我可不敢讓大表姐喚我嫂子啊。”

轉眼到了顧老夫人壽宴那日,一大清早的紫晴就喚了程昔起來。衣裳是顧老夫人特意讓人給府上幾位姑娘新裁的。首飾則是秦氏讓丫鬟送來的,一整套綠寶石頭面。

程昔原先不愛打扮,現如今女為悅己者容,也穿戴得鮮艷些。她本就生得極好,比顧明瀟的明艷多了幾分靈動。又比顧明漓的溫婉多了幾分張揚。走在人群裏,一眼望過去就讓人再也沒法忽視了。

紫晴替程昔換好了衣裳,忍不住抿唇笑道:“姑娘真的是不一樣了,自從跟大公子訂下了親事,連穿衣都挑著鮮亮的顏色穿了。”

程昔素手輕執,斜插了一只鎏金雙蝶步搖在發間,聞言,莞爾一笑道:“你可別瞎說,今個兒可是外祖母的壽宴,來的人都是京中勳貴人家。我如今怎麽著也是個縣主了,出門在外總不好丟了程家的氣度罷。”

“好好好,姑娘字字珠璣,反正奴婢是說不過姑娘的。回頭待姑娘同大公子成了婚,看是咱們姑娘能說會道,還是大公子禦妻有方。”

“禦妻?”珠簾微動,顧輕言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笑意吟吟道:“紫晴,你這話說的可不對,明明是你們家姑娘禦夫,我總是說不過她的。”

44、叫娘子幹啥鴨 ...

紫晴沒料到顧輕言會來, 趕緊曲膝行了一禮, 這才笑著道:“咱們姑娘性子最好,可不是那種嘴上不饒人的主兒, 大公子可不要隨便編排我們家姑娘。”

顧輕言單手束在身後, 走上前幾步,見程昔正在對著銅鏡梳妝,心尖就跟被貓兒撓過似的,微微有些癢。

“表妹,你瞧瞧, 現如今連你屋裏頭的丫鬟都牙尖嘴利的。天地良心, 我可沒有編排你。”

程昔沖著紫晴使了個眼色, 示意她退下,這才往發間試了兩樣發飾, 這才笑道:“今個可是外祖母的壽宴, 肯定來了許多客人。你不去前頭幫忙招待客人,來我這兒做甚?”

“我從來不喜歡湊那熱鬧,去早了都是圍在一處閑聊家常, 要麽就是討論自家弟子的科舉仕途, 那有什麽意思?”顧輕言湊近身來,單手輕輕按著程昔的肩膀。因為是立在她的身後,剛好能透過眼前的銅鏡將程昔的容貌一覽無餘。

早先便說程昔模樣生得極好, 眼下唇上又塗了口脂,更襯了她的好顏色。眉眼如畫,唇角微微上揚, 說不出來的討喜。

“表妹,我方才在前頭瞧見沈青舟了,他妹妹今個兒來跟子闌見面,回頭你瞧見他們了,只管遠著些便是。”

程昔微微詫異,側過臉來瞧著顧輕言,問道:“做什麽?沈家姐姐也沒招你惹你啊,怎麽就不讓見了?再說了,她若是真嫁給了二表哥,往後咱們就是一家人,回頭還得喚你一聲大哥,怎麽能遠了去?”

“我是說沈青舟。”顧輕言好笑道:“我瞧著他心思壞得狠呢,前頭同明瀟那事,我一直沒時間去找他麻煩,他今個居然自己送上門來了。”

“表哥,你可不許胡來啊,那事兒都算是過去了,橫豎也沒訂親,旁人也不敢多說什麽。今個可是外祖母的壽宴,可別惹出什麽亂子才好。”程昔索性就站起身來,見顧輕言腰間沒掛香囊,想了想,從抽屜裏掏出來一只,親手給他系上了。

顧輕言垂眸一瞧,登時笑了起來,眉梢眼角都微微彎著,“謔,親事訂下來了果然就不一樣了,都知道給我繡香囊了。這往後明瀟可省事了。”他伸手輕輕摩挲著香囊上的花紋,細細瞧了兩眼,凝眸問道:“這是什麽?是那個鴨子麽?”

“什麽鴨子,這是鴛鴦!你到底會不會看!”程昔啐了他一口,哼哼道:“我女紅向來不如大表姐的,可你不許嫌棄,這可是我花了兩個晚上的工夫才繡出來的。你瞧瞧我這雙手,紮了好幾個針眼。”

她原不過是隨便一說,不曾想顧輕言居然信了。趕緊捧著程昔的兩只手,連親了十幾下,才道:“辛苦你了,往後你什麽都不必替我做,我只要知道你有那份心意就夠了。我討了你是做正頭娘子的,又不是府裏招繡娘,這種事情不必你做。”

程昔道:“可我早先聽旁人說,自家夫君貼身穿的衣裳,以及佩戴的香囊荷包,都由娘子親手做了才好。我若是不給你做,回頭你瞧見別人家的娘子給自家夫君做了,可不得來我這兒裏耍賴。”

“我怎麽可能會是那樣的人,我的表妹天底下第一好,我只要日日都能瞧著你,心裏就足夠歡喜了。哪裏還敢奢望別的。”顧輕言揣摩著用詞,繼續道:“表妹在我這兒,可是那無價之寶。姑母去世的早,以前你又遠在汴州,讓你受苦了。往後表哥疼你,誰也不許欺負了你去。”

程昔心想,她不欺負別人就算是大發慈悲了。現如今誰能欺辱了她去,那豈不是自討苦吃。

可面上卻還是應承道:“好啊,有表哥在,我是什麽都不怕的。”

前院來人請,說是顧老夫人讓他們都過去。

如此,程昔索性就同顧輕言一道兒往上房去,才至門口就聽見裏頭傳來笑語聲。丫鬟們將珠簾挑開,二人並肩走了進去,一屋子的人漸漸熄了聲,所有的目光都聚集過來。

程昔鎮定自若,儀態萬方,半點也挑不出錯來,在距離顧老夫人只有五步之遙時停下。同顧輕言並肩行禮。

“給外祖母請安。”

“給祖母請安。”

顧老夫人今日穿得尤其的喜慶,棗紅色的緞面,上頭紋著吉祥如意的花紋,邊上還用金絲滾邊,勾勒出雲狀玄紋。面色紅潤,看著也十分精神。一見程昔和顧輕言都過來了,趕緊伸手招了二人上前。

“你們倆個來的正好,正說到你們呢。”顧老夫人一手攥著程昔,一手攥著顧輕言,然後將兩個人的手交疊在一起,輕輕拍了拍,笑道:“這親事都訂下來了,往後你們兩個可得爭氣啊,祖母可就等著抱孫子了。”

程昔面龐一紅,忍不住嬌聲道:“外祖母,這麽多人都在呢!”

顧輕言也道:“是啊,祖母,這麽多人在呢,表妹她臉皮薄,您老人家莫要逗她。”

“瞧瞧,這還沒成婚呢,就知道護著了。”

顧老夫人此話一出,滿屋子的人都笑了起來。顧明瀟知曉程昔經不住打趣,遂趕緊示意丫鬟將壽禮奉上。這是一整副百福圖,用了一百種字體寫成,每一筆一劃都十分用心,可見顧明瀟是下了一番工夫的。

顧老夫人連說了三聲好,周圍也都是誇讚顧明瀟有孝心。就連沈青舟的母親宋夫人也不住地讚道:“顧大姑娘真是孝順,人又生得這般標志,日後不知誰家有那麽好的福氣,可以討了顧大姑娘。”

宋夫人向來喜歡顧明瀟,估摸著還是想讓顧明瀟嫁入沈家,遂又提了一嘴。

顧明瀟聽了便直接道:“宋夫人謬讚了,明瀟不才,也就只能占個孝順了。沈大公子才是真的好,日後不知能討到什麽樣的天仙兒。可我思來想去,京城裏頭尚未出閣的姑娘,也就那麽一些。沈大公子眼界那般高,恐怕尋常人難入他的法眼。”

程昔微感詫異,倒是第一回 瞧見顧明瀟正面嗆聲宋夫人。想來心裏到底還是對沈青舟生了怨氣。

宋夫人被小輩不冷不熱地嗆了回去,面上不太好看。可又不能多說什麽,畢竟女兒家的閨譽重要,在這事上,的確是沈青舟愧對了顧明瀟。

顧老夫人笑容不減,只當沒聽見顧明瀟話裏藏著刀子,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氣氛登時冷了下來。

程昔便出來打圓場道:“我比不得大表姐玲瓏心竅,就自己做了一個抹額送給外祖母。祝外祖母長命百歲,歲歲無憂,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說著,示意紫晴將壽禮獻上。如此,眾人又把目光落在了程昔身上,紛紛誇讚。

顧輕言素來不喜歡這種場面,遂同程昔悄悄比劃了一下手勢,這便先出去了。

宋夫人端起茶水喝了幾口,好容易才將怒氣咽下去,這才同顧老夫人和秦氏等人聊了幾句。顧明瀟覺得無趣,索性也拉著程昔一道兒出去透透氣。

剛好,有丫鬟過來回稟,說是嘉清郡主過來了,顧明瀟擺了擺手,示意丫鬟退下,這才道:“表妹,你是同我一道兒去招待嘉清郡主,還是自己在這兒賞花?”

“我自己在這兒就好,表姐快去吧,可別怠慢了嘉清郡主。”

如此,顧明瀟這才先行一步。

程昔自己在涼亭處坐了一會兒,手裏攥著一面六菱花扇輕輕搖著,忽聽身後有腳步聲傳來,她以為是哪位姑娘,遂側過首去瞧。不曾想來人居然是沈青舟。

算一算日子,好像有許久都沒見過面了。沈青舟今個穿了一身青衫,人又生得俊逸,滿身都是書卷氣。此時正立在涼亭外,微微躊躇,似乎有話要講。

可程昔卻是沒什麽話要同他講的,遂起了身作勢要走。

“永寧縣主請留步!”

程昔腳下微微一頓,到底是停了下來,微微蹙眉道:“沈大人有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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