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陷害 (6)

關燈
歡告狀就是了。

紫晴打外頭過來,說是前院老夫人請程昔過去一趟,似乎是有什麽話要講。

程昔疑心是讓她同沈家結親那事,遂差了紫晴趕緊去請顧明瀟。只要有這位大表姐在,多少也能幫著說一嘴。

“怎麽了?看你好像很擔心的樣子。”

顧輕言疑惑道:“發生什麽事了?”

程昔不肯讓他跟著擔心,遂道:“什麽事兒也沒有,估計是喚我去前頭用晚膳的,怎麽,表哥也想去老夫人那討些好吃的?”

“那我便不去了,否則祖母瞧我這樣子,沒準飯還沒吃,就先哭上了。”顧輕言擺了擺手,“去吧,去吧。明日再來尋我說說話兒,我這一個人在院子裏還挺悶的。”

程昔點頭算是應了,這才起身扶著紫晴的手往前院去。

41、峰回路轉 ...

才一踏進門檻, 程昔就想調頭就走。

屋裏除了顧老太太以及一眾丫鬟婆子外, 還有秦氏和二房的蔣氏。程昔估摸著是為了自己同沈家的親事,顧老太太一個人怕說不動她, 遂喊了其他人也跟著說一嘴。

程昔硬著頭皮上, 紫晴挑開珠簾,便已然踏進了內室,屋裏點著香,出奇的好聞。

“昔兒見過外祖母,大舅母還有二舅母。”

程昔依次見禮, 行為舉止半分錯也挑不出來。

顧老太太今個穿了身絳紫色的四季平安錦袍, 面色紅潤, 看著精神還不錯。一見程昔過來了,趕緊對著她招了招手, 笑道:“趕緊過來, 外祖母和你兩個舅母有重要的事,想同你說一說。”

程昔垂頭,湊近身來, 挨近顧老夫人坐下。

“昔兒, 你爹娘去的早,又沒個嫡親的兄弟姐妹們扶持著,如今年齡也到了, 外祖母就想著沈家和顧家是世交。青舟那孩子也是我們從小看著長大的,雖說前一陣子跟明瀟鬧了些別扭,可兩家的關系不能因此斷了去。”

程昔原先是想著, 怎麽著也是旁敲側擊的問,沒曾想卻是開門見山,一語中的,連拐彎抹角都省去了。

秦氏幫腔道:“是啊,昔兒,咱們兩家是世交,總不好因為一些事就生分了。前頭宋夫人已經嚴懲了青舟,想來他跟明瀟也是真的沒那緣分。我瞧著咱們顧家,除了明瀟之外,也就你和明漣是嫡出。可你二舅母說了,想再留明漣一年。你看看,你可鐘意沈青舟?”

程昔抿唇未言。

蔣氏瞧了兩眼,放下茶杯,湊近身來,攥著程昔的手,輕輕拍了拍,溫聲道:“昔兒,你也不必覺得難為情,都是自己家人,有什麽是不能說的?你大約是不知道,原先是該你母親那輩同沈家結姻親的。這不,現在輪到你這輩了。沈家公子如今在翰林院當值,也是進士出身,家中還是書香門第。如今又得皇上器重,乃是朝中新貴。同你這個縣主再般配不過了。”

顧老太太點了點頭,笑著道:“就是這麽個理兒,青舟是我們從小看著長大的,人品和性情都很好。昔兒若是嫁過去,他若是敢欺負了你,外祖母頭一個不願意。”

“別說是娘了,就是我這個做舅母的,也由不得旁人欺負了我外甥女。”秦氏搭了句話,如此一來。三個人的目光全然都投在了程昔身上,就等著她今日點這個頭。

程昔心裏也說不上來是什麽滋味,外祖母家再好,可終究是寄人籬下。她爹娘若還在世,也不知到底會讓她嫁給沈青舟,還是顧輕言。

如今,程昔只想為自己的幸福,爭上一爭。若是連爭她都不敢,那她實在是愧對了表哥對她的心意。

“外祖母,您這般匆忙地將昔兒找來,真的是為了我的終身幸福著想麽?”程昔擡起臉來,眼眶微微有些發紅,“說句沒有規矩的話,我猜想定然是外頭傳了什麽消息進來,你們才這般著急替我說親事,可對?”

“這……昔兒。”顧老太太神色微微遲疑,正是被程昔猜中了心思,“昔兒,外祖母這也是為了你好。”

程昔道:“我當然知道外祖母是為了我好,嘉清郡主身份尊貴,身後又有太後娘娘給她做主,我只是一個縣主,又沒有好的家世傍身。他們要想捏死我,就像是捏死一只螞蟻那麽簡單。可是外祖母……”

她擡臉去望著顧老夫人,喉頭哽咽道:“我……我不喜歡沈青舟,我心裏沒有他,所以我不嫁他。”

顧老夫人見程昔這副樣子,心疼地趕緊將人抱在懷裏。結果沒曾想程昔直接跪了下來。

“外祖母,我知道我今天說的話,大逆不道也驚世駭俗。可我心裏鐘意的,從來都只有表哥一個人。即使我今生終身不嫁,即使是讓我孤苦一生,即使是讓我放牛耕田,砸鍋賣鐵,我今生也非表哥不嫁!”

秦氏神色一變,唇蠕動了幾下,到底不知該說什麽才好,只深深嘆了口氣。這才同蔣氏一左一右將程昔拉起來。

“昔兒,你如今是縣主,若按品階來算,我和你二舅母還得向你叩拜。你快些起來說話,有什麽事不能好好商量。”

程昔搖頭道:“我已經言盡於此了,不想再多說什麽。”她擡起臉來,神色決絕,“就讓我爭一爭,即使是輸,我也要一爭到底,絕不妥協。”

顧老太太又嘆了口氣,拉著程昔的手,道:“你這個脾氣跟你母親太像了,無論我們說什麽,你也聽不進去。昔兒,嘉清郡主她性子高傲,又是皇室出身,即使你想給輕言做妾,郡主也未必肯。外祖母是心疼你啊,你母親若是知道你為人妾室,該要怪我這個老母親了!”

“不,外祖母,您會錯意了。我們程家的女兒絕不為妾!”程昔一字一頓,滿臉決絕。

秦氏雖心疼外甥女,可到底是為人母親的,最重視的自然是兒子的前程。若是此番得罪了嘉清郡主,以後顧輕言在朝中,可就舉步維艱了。保不齊連顧家也要跟著遭殃。

於是,秦氏幾乎是強行狠下心腸,道:“這事我不同意,傳揚出去讓人怎麽看待我們顧家?嘉清郡主若是執意要了輕言,只須一道懿旨,誰敢不聽從?”

蔣氏也道:“是啊,這事不僅關乎到輕言,還關乎到整個顧家,誰敢同嘉清郡主爭搶男人,那不是自討苦吃?”

“就當我是自討苦吃,我願意自討苦吃,也非爭不可。”程昔道。

秦氏見說不動程昔,也是誥命的品階不如縣主高,遂作勢要給程昔跪下,央求道:“永寧縣主,算是我求求你了,好不好?我們輕言是個死腦筋,他若是喜歡哪個姑娘,誰強迫他都沒有用。現如今他一顆心都在你那兒,你若是強行同他在一起,那就是毀了他啊!”

程昔扶住秦氏,辯白道:“舅母,你既然知道表哥是個寧折不彎的死腦筋,就不該如此的。你信不信,今日我若是離開了顧家一步,表哥必然要鬧得整個京城翻天覆地。屆時傳揚出去,那才是無法收場了。”

也正巧了,顧明瀟總算是趕了過來,一見屋子這動靜,立馬什麽事兒都明白了。趕緊去扶住秦氏,微微埋怨道:“娘,您這是做什麽?你這樣做,不是要誅表妹的心麽?她是什麽品性,你能不知道?表妹又沒做錯什麽!”

秦氏捶著胸口哭道:“我當然知道你表妹沒做錯任何事,可錯就錯在不該和嘉清郡主喜歡上同一個人。若是喜歡上子闌都好說,怎麽偏偏就瞧上了輕言!”

“娘,感情這種事情不能夠勉強的。大哥哥現在還在養傷,他若是知道你們聯合起來,這麽逼迫表妹,他哪裏還好得了!”顧明瀟趕緊勸道,又示意左右的丫鬟上來扶人。這才跑去同顧老夫人道。

“祖母,您不是一直最疼愛昔兒的麽?她可是姑母唯一的血脈,您也不疼她了嗎?”

顧老太太又是心疼,又是無奈,“我怎能不疼她,否則何必要千方百計地替她尋個退路。我就是怕她以後落得滿心傷痕,就想替她尋個好人家嫁了。往後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誰也不能欺負了她去!”

“可是祖母,您這樣做,豈不是在棒打鴛鴦?您忍心看著我哥哥和表妹有情人不能長相廝守?”

顧明瀟又勸了幾句,回眼見程昔還在邊上站著,遂又安慰她道:“表妹,你也別不高興,大家都是為了你好。你若是不喜歡,那便不嫁,表姐心疼你,可不許哭啊。”

程昔本來是不想哭的,可一聽顧明瀟如此說,險些就收不住眼淚了。卻聽屋外丫鬟著急的聲音響起。

“大公子,夫人吩咐了,不準你進去。大公子!”

程昔才剛剛擡起頭來,眼前忽然一黑,擡眼就見顧輕言已然走至了她的身前。

“不是說好了,發生什麽事都要一起扛?你騙我做甚?”

“我……”

“你不必解釋,咱們兩個人的事,回頭我再好好同你算。”顧輕言二話不說,一把攥緊程昔的手腕,直接往身後一拉,將她護住,這才同顧老夫人道:“祖母,我知道你最疼我了,這事原是該我來求的,既然話都說到這個地步。我就索性來求一求。我喜歡表妹,我要娶她,非她不娶,非她不要。”

“輕言,你可得想清楚了,回頭你爹若是知道了,他可饒不了你!”秦氏道。

顧輕言這才把目光投向秦氏,“娘,您知道我平日裏最孝順了,可我今日不得不頂撞您一下。有什麽事,直接來找我說便是。何必背著我逼迫昔兒?你們知道她心軟,好欺負。可我不好欺負,爹知道就知道,難不成我會怕這個!”

“輕言!”

“走,我帶你離開!”顧輕言並不肯聽,直接拉著程昔的手踏出門檻,身後立馬追出來一眾人,也巧合得很了,剛好跟下朝歸來的顧斐迎面遇見。

顧斐環顧了一下四周,眉頭皺得緊緊的,怒道:“都怎麽回事,府裏鬧成什麽樣子了,傳揚出去惹人笑話!輕言,你要去哪裏!”

顧輕言攥著程昔的手腕,怎麽都不肯松,他目視顧斐,毫不怯弱道:“我這便帶著表妹入宮,求皇上下旨準許我迎娶表妹!”

“你大膽!你此時去,有幾顆腦袋夠砍的!”顧斐斥責道,“嘉清郡主是什麽身份,你也敢如此放肆!”

顧輕言道:“那還不是父親做的好事,這事不提也罷,表妹我是娶定了。父親若是怕我連累顧家,今日便把我逐出顧家,我絕無半句怨言。只是不許你們任何一個人說表妹半句不是,因為這些都是我的錯,同她沒有半點幹系!”

“表哥。”程昔回握住顧輕言的手,如鯁在喉,不知說什麽才好。

顧斐怒極,揚手要給顧輕言一耳光,卻被他直接躲了開來。

“父親,我說過的,我這張臉有人稀罕。”顧輕言面無表情的說道,手裏攥得更緊了。

“好好好,反正你這個逆子我是管不住了,你想怎麽樣便怎麽樣吧,滾得越遠越好!我看顧家早晚要毀在你手裏!”

顧斐冷冷一甩衣袖,大步離去。

秦氏趕緊沖過來阻攔道:“輕言,你可是顧家長房嫡子,你怎能拋下父母就這般走了!”

顧明瀟也道:“哥哥,你莫要沖動。爹也只是一時氣頭上,你不能走啊!”

“你們別再說了,否則我今日就舍不得走了。”顧輕言轉過頭來,笑著同顧明瀟道:“明瀟,你已經長大了,有個當姐姐的樣子了。你放心,哥哥還會再回來的。”

說完,顧輕言直接推開眾人,拉著程昔的手腕就走,一次都不曾回頭。

兩個人走得匆忙,連個細軟也沒有收拾,一個丫鬟婆子也沒有帶,看起來就像是出去玩一趟,很快就回來一樣。

顧輕言先是找來輛馬車,將程昔好好安置在馬車裏,這才在附近的客棧置備了幹糧和水囊,又招了一個馬夫,一同往汴州去。

兩個人坐在馬車裏相對無言,似乎都沒料到事情居然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馬車裏的氣氛尤其沈默,許久,還是顧輕言打破了僵局,語氣有些嚴厲道:“把手伸出來!”

“表哥?”

程昔擡起臉瞧他一眼,見他面色不愉,這才抿緊唇角,緩緩將手伸了出去。

顧輕言高擡起了手,似乎是要打她手心一下,可即將貼在她手心裏,立馬洩下了所有力道,只攥緊了她的手,湊近自己唇邊親了一下。

“以後不許瞞我事情,記住了麽?”

程昔臉色緋紅,只答非所問道:“表哥,你後悔嗎?”

後悔?不知道,也許吧。可若今日顧輕言不帶她走,估計要後悔一輩子。

“誰知道呢,我就是覺得,在那種情況下,非帶你走不可。我不忍心瞧你受人逼迫,那樣我會心疼。”

程昔無言,靠在顧輕言懷裏,很快就把他前襟沾濕,聲音悶悶地傳來,“表哥,你別對我這麽好了,若是以後你真的沒有跟我在一起,我會很難過的。”

“說什麽傻話呢?放心罷,有我在,不會有事的。”

馬車行了一天一夜,還未至汴州,沿途就聽見從京城傳來的消息。

昭勇將軍私自離開京城,犯了大罪,其父禮部尚書顧斐替其頂罪,即日起撤了官職,關至大理寺聽候發落。

顧輕言得知這個消息時,並沒有顯得十分意外,仍舊一路往汴州去。甚至還說,這必然是顧斐設下的苦肉計。

程昔攔阻馬車不讓繼續走,這才拉著顧輕言道:“表哥,我想清楚了,咱們遇見事情不能逃避。只有理虧的人才會想著如何逃避,我們一定要正面面對才行。”

顧輕言輕笑:“正面面對?可誰會跟我們講道理啊,為人臣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最後,兩個人到底是沿路返回了。

如今的顧家可真是風雨飄搖,門庭冷落。

顧斐還真的被關入了大理寺,不過沒關多久立馬就將人放了出來。聖上比較體恤臣子,當然,主要是顧斐被關著,衙門裏諸事冗雜,一時找不到合適的人接手。

還有一個原因,皇上向來忌諱幾位王爺,而顧輕言是個小將軍,手裏掌管著巡防營,以及宮裏的禁軍。若是他娶了嘉清郡主,無疑助長了晉王府的勢力,這是皇帝所不願意看見的。

寧王世子才打宮裏出來,手裏還牽著元明,一出宮門立馬就來了顧家。見顧輕言和程昔回來了,登時就樂了,興致勃勃道:

“跑什麽跑,永寧縣主,你現在的身份可是水漲船高了!”

程昔聽得是一頭霧水,茫然問道:“什麽?”

“二皇嫂今日入宮,在太後娘娘面前,說是要認你為義妹,從今往後啊,你還得管內閣首輔喚一聲祖父!”

“我我我!”元明蹦起來插話道:“是我去求母妃的!是我去求她的!”

“行了,到哪兒都有你的事兒!”寧王世子揉了揉元明的頭,餘光一直在盯著顧明瀟看,想了想,又略微羞赧道:“雖然這樣,真的很對不起我樂寧妹妹。可我們日後是一家人了,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們身後還有寧王府,怕什麽的。”

程昔更是一頭霧水。

顧明瀟跺腳道:“要你多嘴!沒事的話趕緊走罷!”

寧王世子也不生氣,笑著道:“好好好,我走。我走還不成麽?最後我再說一句,太後娘娘也知道永寧縣主救過元明,又聽了我二皇嫂幾句勸,決定讓你們自行處理感情的事。不準任何人插手。”

如此一來,應該就再也沒人能夠反對他們了。這可真是意外之喜。

嘉清郡主身後有太後娘娘,程昔身後就有皇上。嘉清郡主有晉王府,程昔就有寧王府,還搭上了二皇子妃和內閣首輔。身份還真是水漲船高了。

程昔感激道:“大恩不言謝,來日我必然有所報答。”

寧王世子擺了擺手,絲毫不在意,拉著元明就回去了。

因為顧輕言帶著程昔私自出府,當然,對外只說是出府游玩,並不曾說是私奔。可這仍然壞了府上的規矩。兩個人去了顧老夫人那裏告罪,回頭特別自覺的一起跪小祠堂去了。

顧輕言是男人,又從小練武。為了表達自己對祖宗的愧疚之意,直接跪在地上。他生怕程昔受不住,還脫了衣服給她墊著。

期間顧明瀟還來過一回,給兩個人送了吃食,又安慰了兩句,這才被秦氏叫了回去。

二皇子妃到底是怎麽跟太後娘娘商量的,誰也不知道,就連嘉清郡主也是一頭的霧水,也許太後娘娘也是同皇帝一般,覺得不可再增長晉王府的勢力也未可知。

當然,這些都是程昔的猜測,具體如何,只有他們心裏最清楚了。

聽顧明瀟說,顧老太太和秦氏最終商定,覺得顧家若是要和沈家結姻親,也並非一定要嫁女兒。早先便說,顧家除了長房嫡子顧輕言之外,二房還有個嫡出公子,年歲比顧明瀟還有大一些,名喚子闌,是個很溫潤清俊的公子。

而沈家也同意如此,細細想來,沈青蓮同顧子闌在一處兒,還是挺般配的。

程昔早些時候見過顧子闌幾次,因為顧子闌要參加明年的科舉,遂總在自己的院子裏苦讀。婚事也但憑顧老太太和蔣氏做主。

顧老太太的意思是,先讓兩個人見見面,互相培養些感情才好。如此,正好借著自己過六十歲大壽,宴請了不少勳貴人家的夫人,老太太們過來。

但凡是來赴宴的,基本都會把自家尚未出閣的姑娘,或者是公子帶來。也是想趁著這個機會,相相人。若是當場相中了,傳揚出去也是一樁美事。

如此,程昔這兩日總算是清閑下來,二皇子府傳消息讓她去作客。她便同顧明瀟一道兒去了,用了晚膳才回來。

二皇子妃是個面冷心熱的人,出身又高,性子矜持高傲,尋常在京城跟誰都不太親近,偏偏同程昔投緣。說到底還是感激程昔上回跳水救了元明的事。

回府時,秦氏差人過來送東西,打開一瞧,卻是才從莊子送來的新鮮水果。雖說每個院子都會送,可送到程昔這裏,每樣水果都多出一倍。

想來,秦氏多少還是顧念著程昔現如今的身份。

有背景有身份真好。程昔常常這麽想。

轉眼過了兩日,顧明瀟最是孝順,精心替顧老太太準備壽禮,聽說還要去京郊廟裏拜拜菩薩,保佑顧老太太長命百歲。

如此,秦氏自然準了,有顧明瀟的地方必然就會帶著程昔,對此秦氏也不能說什麽,只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任由她們了。

一大早的,紫晴就喚了程昔起來,一番梳洗打扮之後,這才乘車同顧明瀟一道去了。

可沒曾想,馬車才至山腳下,正巧同另外一輛馬車撞了個正著。雙方揭開車簾一瞧,互相傻了眼。

冤家路窄。

好巧不巧居然是晉王府的馬車,要死不死車裏坐著的是嘉清郡主。

顧明瀟忍不住揉了揉眉心,正要將車簾放下,誰知就聽嘉清郡主道:“好巧!這不是永寧縣主?怎麽,你也敢來拜菩薩?”

程昔絲毫不怯弱,直接回聲道:“白日不做虧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門。我為何不敢!”

“你還沒做虧心事兒?你到底使了什麽手段,居然說動了我二皇嫂?現如今連寧王世子和元明都站在你那邊,我真懷疑你是不是對他們下蠱了!”嘉清郡主語氣不甚好,似乎很氣憤。

程昔道:“二皇嫂?你是在說我義姐麽?她是什麽性情,嘉清郡主心裏最清楚不過了。我如何能蠱惑了她,你太高看我了。”

顧明瀟見二人你一言我一語的,生怕兩個人直接吵起來,遂趕忙打著圓場道:“佛門清凈地,二位都少說兩句,就當著瞧在我的面子上,還不成麽?”

嘉清郡主冷哼了一聲,直接放下了車簾。

42、救人鴨 ...

今日天色好, 來廟裏上香拜佛的香客又多, 一路行上長梯,由著廟裏的小和尚引路。二人拜了菩薩, 上了香, 顧明瀟還吩咐丫鬟添了些香油錢。

路遇算姻緣的攤子,顧明瀟最是信鬼神之說,也信什麽天定,遂拉著程昔一道兒求簽。

程昔從不信這個,只道:“我便不求了, 我也沒什麽心願, 求這個做什麽。大表姐自己去求罷。”

如此, 顧明瀟也不為難人。

負責解簽算卦的是位上了年紀的僧侶,身前的桌面上安置了兩個簽桶, 一見二人過來, 起身道:“阿彌陀佛,兩位女施主,可是要求簽?”

顧明瀟道:“大師, 我想求一個姻緣。”

“女施主請。”

大師伸手作出一副請的動作, 示意顧明瀟抽簽。

顧明瀟遂雙手合十,將簽桶舉過頭頂,合上雙眼, 默默念了幾句。輕輕搖晃簽桶,便從裏面落了一支簽條出來。

“這是……手抱琵琶上別船,誰知中道恩情斷。好親變成惡姻緣, 相親相愛竟相嫌。”顧明瀟捏著這支簽,不知何解,程昔不懂這個,只好靜觀其變。

大師順了順花白的胡子,緩緩道:“女施主既然是求姻緣,那老衲便替你解這一簽。不瞞女施主說,此簽實為上上簽。”

顧明瀟苦笑道:“這樣也能是上上簽?不瞞大師說,我也真的沒瞧出來。”

大師道:“的確是上上簽,這手抱琵琶上別船,誰知中道恩情斷。該是暗示女施主對待感情之事,切莫不可冥頑不靈,固執己見。該了斷前塵,便了斷前塵。”

程昔微微一楞,暗自思索,覺得大師意有所指。顧明瀟原是訂給了沈青舟,在眾人眼裏的的確確是段好姻緣,誰曾想沈青舟對她並沒有那種男女之情,可不襯了這句“誰知中道恩情斷”。

“那大師,後半句作何解釋?”顧明瀟問道。

“後半句嘛,若是女施主當真固執己見,非要求取這一段姻緣,非但會無因無果,反而還會害人害己。就同這後半句所言,‘好親變成惡姻緣,相親相愛竟相嫌’。”大師解釋道。

如此,顧明瀟神色微微一變,抿唇道了聲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程昔生怕她還在顧念著沈青舟,遂拉著她的胳膊,壓低聲音勸道:“大表姐,過去的事就算是過去了,咱們得朝著前面看。如今外祖母和二位舅母已經商議,讓二表哥同沈家姐姐訂親。日後顧沈兩家也算是結了姻親,便同你沒什麽關系了。你又何必執著於過去,不如就聽一聽大師的話。”

“我哪裏想冥頑不靈,固執己見。只不過是這簽雖說是上上簽,乃是大吉,可我並未覺得是上上簽,不知道好在哪裏。明明說好了是求姻緣的,竟不曾想,這簽居然勸我放下。”顧明瀟嘆氣。

忽聽身後有人喚她名字,二人皆是微微一楞,才一轉身,就見寧王世子正站在不遠的臺階處,還沖著她們招了招手。

“怎麽到哪兒都能遇見寧王世子,我真懷疑他是不是派人在顧家監視。”顧明瀟小聲啐了一聲。

程昔眨了眨眼睛沒吭聲。

“你們來寺廟裏拜菩薩,怎麽沒人通知我一聲,我也好跟著來啊。”寧王世子向來是個自來熟,一見顧明瀟的面,立馬就湊近身來。見顧明瀟手裏還捏著一支簽,便笑道:“呦,求簽算卦呢?都求的什麽啊?讓我猜猜。”

“跟你有什麽關系?表妹,我們趕緊走!”顧明瀟一把拉住程昔就要走,誰知寧王世子上前一步,將二人攔住,笑意盈盈道:“這天色還早,走這麽著急做什麽?來來,我聽說這裏的簽最靈驗了,我也來抽一支試試。”

說著,寧王世子便從簽桶裏抽出一支,斂眸瞧了兩眼,忽而笑開了,念道:“一心只求天邊月,不如珍惜眼前人。山重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寧王世子將簽交給大師,目光卻一直盯著顧明瀟不放,“大師,我要求姻緣,你給我解一解這簽詩。”

大師接過簽,沈吟片刻才道:“水中月是上弦月,眼前人是心上人。這位施主,簽詩是不必解了,既然你心裏早有定論,何必還要求這一簽。”

寧王世子道了聲謝,見顧明瀟已然氣得拉人就走,遂趕緊跟上幾步,湊在邊上喋喋不休道:“明瀟,明瀟,明瀟,你怎麽了?我不就是求了支簽,你怎麽還生氣了?”

“我何時生氣了?我也犯不著為了這個生氣,寧王世子是個什麽身份,我哪裏惹得起!”顧明瀟話裏不知何時帶了幾分酸意,沒好氣道:“哪家姑娘居然有那麽好的福氣,居然入了寧王世子的法眼。還說什麽天邊月,眼前人。原來如此,追不到的便是天邊月,一直死乞白賴糾纏的,不過就是個眼前人!”

程昔微微詫異,就連她都瞧出來寧王世子對顧明瀟的情誼,偏生她這位大表姐自己瞧不出來。

寧王世子磨了磨後槽牙,湊近前一步,似乎是有什麽話想要說,可程昔還在,不方便開口。如此,只得悄悄地給程昔使了個眼色,兩只手背在身後,不斷地給她打手勢。

程昔哪裏就不明白寧王世子的意思,也是真心想成人之美,遂道:“表姐,我有東西落在殿裏了,想回去取一下,你能不能等我一下?”

顧明瀟一聽,便道:“什麽東西落殿裏了?怎麽這麽不小心,走,大表姐帶你一起去尋。”

寧王世子趕緊道:“永寧縣主又不是三歲小兒,青天白日還能丟了不成?你是她大表姐,又不是她的乳娘。怎的,還寸步不離了?”

說著,寧王世子趕緊沖著程昔比劃了一下手勢,程昔會意,這才悄悄溜走了。

“要你多管閑事?有空的話還是管好你自己吧!”顧明瀟照例是跺腳怒道:“我可是聽說了,你前一陣子還在外頭買了珠釵,你自己又不戴,可不就是拿來送人的。京城這麽多姑娘你不去禍害,你偏偏來禍害我做甚!”

寧王世子聽得眉頭一皺,心想自己什麽時候買珠釵了。他又似乎是想到什麽,側著頭詢問:“珠釵啊……可是牡丹花樣式的,上頭還綴著顆朱色寶石的?”

“我怎麽知道是什麽樣的,我又沒見過!咦?”顧明瀟話音戛然而止,似乎是想起了什麽,她皺了皺眉頭,有些遲疑。

寧王世子一下子就明白過來,遂又湊近身來,同顧明瀟貼得就更加近了。側過臉來,不懷好意地笑道:“咦什麽?是不是覺得很耳熟,像是在什麽地方見過那珠釵,是不是?”

顧明瀟這才想起來,牡丹花樣式,又綴著紅寶石的珠釵,可不就是元明送給她的。可寧王世子又怎麽會知道,難不成是……

這個念頭一在腦海中形成,顧明瀟臉色騰得一下紅潤起來,連耳垂都染上一層誘人的粉色。

寧王世子瞧得心裏歡喜,又忍不住想要伸手輕輕掐一掐顧明瀟的耳垂。可又覺得眼前人神聖不可輕易冒犯,遂趕緊將手收了回來。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略羞赧地笑道:“謔,我原也沒別的什麽意思,就是覺得……嗯,怎麽說才好。明瀟,明瀟,就是那個……我就是……”

縱橫花間十幾載,養尊處優的寧王世子居然有一天結巴了,臉色都漲紅了,支支吾吾不知道該怎麽說。

顧明瀟哼道:“你不必說,我不想聽的!”

寧王世子索性按著她的肩膀,將人扭轉過來。直接同自己面對面,這才垂下眼眸,盯著顧明瀟的眼睛,滿臉誠懇,一字一頓道:“明瀟,我覺得……覺得你很好,非常好。我就是覺得很喜歡你,每次一看到你,我眼裏就再也瞧不見別人了。你知道的,我是寧王世子,我從小到大,要風得風要雨得雨,沒有什麽東西是我得不到的。可我偏偏在你這裏栽了好幾個跟頭。”

“那也是你自討苦吃,我又沒有讓你對我死纏爛打。”顧明瀟嘴硬,哼了兩聲,並不肯服軟。

如此,寧王世子撓了撓頭,又繼續道:“我……我認栽的,我認啊!明瀟,我……我知道你喜歡牡丹花,我特意讓工匠在寧王府種了好多呢!還修了一座八角涼亭,外頭有片荷花塘,還給你尋了一架古琴。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替你尋來。你想做什麽,我都依你的。”

顧明瀟心尖一甜,也說不上來是什麽感覺。她擡眼瞧了寧王世子一眼,見他著急剖白心意,連臉色都漲紅了。頓覺他有幾分可愛,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寧王世子被這一聲笑,徹底粉碎了自信心,頭一垂,愁容滿面地嘆氣,“我就知道,你總是跟旁的女子不一樣的。別人知道我是寧王世子,都上桿子巴結我。就你不一樣,把我當個瘟神似的躲。明明我也沒招你惹你啊,你怎生連對我笑一笑都不肯?”

“我怎麽沒笑了,我方才不還笑了一下?”

“你……我……”寧王世子妥協,攤手嘆氣道:“行吧,行吧,我總是說不過你的。”

可寧王世子若是就此放棄,那麽他也就不是寧王世子了。

“明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