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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前世仇人再相遇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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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是再也離不開這個名叫完顏杺的女人了

生在紫禁城,長在帝王家,他早已習慣將自己的情緒完全隱藏,自小的經歷也造就了如今的從容淡定,波瀾不驚,那性子中甚至帶著些許的涼薄。

可這一切的一切,在那個夜晚,在這個女子的床前,全部消失殆盡……驚慌失措,害怕,惴惴不安,惶恐糾結,這些早就被他拋棄的情緒,統統在瞬間回到他的心上。

“在想什麽?”完顏杺輕聲問道。

四爺一怔,他竟走神兒了?怕是和這個女人在一起久了,竟不知不覺之間,傳染了她這時不時走神兒的毛病。

嘴角兒微微挑起一個弧度,四爺說道:“沒什麽,明日要隨皇阿瑪起程回京,有些擔心你罷了”話雖然說的有些輕,卻透著一絲不舍。

“明日?不是後天嗎?”完顏杺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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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傻姑娘,你已經昏迷整整一天了”四爺伸出手指,輕輕點了點完顏杺的鼻尖兒,笑著說道。

完顏杺詫異的眨了眨眼眸,驚呼出聲:“不會吧,一整天……”

四爺點了點頭,眉心皺了皺,說道:“明日啟程拔營,我已吩咐了你二哥帶幾個人留下照顧你幾日,待身子好些,再行上路”

“不要,我要和你一起回京……咳咳咳”完顏杺急著說道,又引得一番咳嗽。

四爺幫完顏杺輕拍著後背,說道:“別急……不妨事,不過就是晚幾天罷了”

頓了頓,接著說道:“況且路途遙遠,以你現在的身子,也不適合長途跋涉”

完顏杺抽了抽鼻子,垂下眼眸,低聲說道:“四爺,你真打算扔下我,自個兒回京?”

四爺眸色深深,在完顏杺唇瓣上輕輕一吻,說道:“乖,過些日子,待身子好了便上路,我在京城等你”

完顏杺伸手輕輕推了推四爺的身子,小聲說道:“離我遠些……仔細過了病氣給你”

四爺卻擎起完顏杺的手腕兒,緩緩將完顏杺的身子擁入懷中,低聲說道:“我才不怕……”

終究是在病中,完顏杺眼皮子愈發沈重起來,只覺得眼前漸漸一片模糊,歪著身子,竟在那溫柔的懷中,沈沈的睡了過去。

次日醒過來的時候,那暖暖的懷抱早已不在,卻似有一絲溫存殘留在心頭,看時辰已然是日上三竿,床邊兒的人卻已經變成了若蘭……

之後聽若蘭說起,四爺一直到黎明時分才匆匆離去。

完顏杺心中雖然有些不願,卻也明白,大約是到了時辰不得不走,畢竟禦駕隨行不是你想去就去,也不是你想不去就不去的差事兒。

只是心中隱隱覺得,四爺走的太過安心了些……畢竟在這草原上,還有個讓她與他都憂心不已的布爾古得。

也不知這蒙古各大部落是不是也跟著康熙的禦駕,各自回去屬地了?

“咳咳咳”完顏杺輕輕咳嗽著 ,心中畢竟還隱隱擔憂,嘴巴裏面苦苦的,確實沒什麽胃口,伸手推開眼前頭只吃了幾口的小米粥,蹙著眉頭說道:“不吃了”

若蘭微微一笑,說道:“可是這粥不和小姐的胃口,若是如此,奴婢再去做些其他的來,可好?”

完顏杺搖了搖頭,說道:“是我自己沒胃口,總覺得氣悶的很……”

說完看了若蘭一眼,輕聲問道:“萬歲爺可是已經起駕了?”

若蘭點了點頭,說道:“今個兒一早,便起駕回京了”

完顏杺輕聲說道:“陪我出去走走,躺得久了,總覺得這身子皺的緊”

挑開簾子,陽光有些刺目,完顏杺覺得眼眸有些許的刺痛,瞇著眼眸,原本眼前密密麻麻的蒙古包早已不見了蹤影兒,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青草地上,留下那原本紮營的處處痕跡。

放眼望去,算上自己的住處,依舊矗立在原地的,不過是稀稀落落三五個蒙古包,這些大約便是二哥和留下的那些隨從的住處了。

深深吸了口清潤的空氣,完顏杺的心頭為之清爽了不少,精神也為之一振!果然……生病的人,也不能日日關在屋子裏,還是出來透透氣的好。

慢慢隨意踱著步子,營地之外的一陣嘈雜聲吸引了完顏杺的眸光,繞過眼前礙事兒的馬車,完顏杺慢慢的走到營地門口,向前望去。

這是一隊蒙古人的馬隊,約莫有十幾個人,圍成一個小小的圓圈兒,爭執聲傳自一個年輕女子的大聲呵斥!

這聲音聽著有些耳熟,卻一時之間想不起來在哪裏聽過?完顏杺的眉頭折了折,有了布爾古得的前車之鑒,既是蒙古人的事兒,不論是寫什麽,她心裏是不願見,也不願聽的。

剛想回身兒轉步,只聽蒙古人馬隊一陣兒騷動,一個女子帶著濃濃怒氣的聲音自身後傳來。

“完顏杺!你這個醜女人!你給我站住!”一聲怒吼聲中,一抹綠色的身影旋風般的跑到近前,一把扯住完顏杺的袖子,力氣之大,將完顏杺硬生生的拽得往前“噔噔噔”的向前跨了兩步。

完顏杺頭暈目眩的穩住身子,細看之下,才見到面前的女子,竟是烏尤黛格格。

“你是什麽人,放開我家小姐!”若蘭此時也回過神兒來,伸手板著烏尤黛那只緊緊抓著完顏杺胳膊的手掌。

烏尤黛滿臉蒼白,頭發淩亂,雙目如赤,眼眸中含著深深的怨毒,惡狠狠擡腳踹在若蘭的肚子上,若蘭吃痛“啊”的一聲,跌倒在地。

“烏尤黛你瘋了!”完顏杺看了若蘭一眼,一邊扯著自己的袖子,一邊沈聲說道。

“我是瘋了,早知如此,我就應該一刀殺了你這醜女人,也不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烏尤黛狀若瘋癲,用力晃著完顏杺的身子,大聲說道。

完顏杺病後初愈,本就有氣無力,加上烏尤黛這一通猛晃,眼前一時之間金星亂晃,頭暈目眩,身子便要把持不住,膝蓋一軟,偏要撲倒在地。

“烏尤黛,你要幹什麽!放開這位小姐!”追著烏尤黛過來的蒙古男子,及時趕到,一把狠狠的挽過烏尤黛的雙手,說道。

隨後過來另一個蒙古人,兩人一同按著烏尤黛的身子,烏尤黛不斷扭動的身子,用力掙紮,奈何身後兩個蒙古男子身強力壯,她一個女子,即便力氣大些,也不是這兩人的對手。

“完顏杺,我烏尤黛對天起誓,我一日不死,便會讓你一日不得安寧,若是我死了,他日化成厲鬼,也定會找你索命!!!完顏杺,你這個醜女人!!你給我等著!等著……”烏尤黛勉強擡著頭,淒厲的叫喊道

那一聲聲怨毒的詛咒落入耳中,仿若惡鬼之聲,即便是不相幹的人也只感覺一道道寒意,直逼心頭。

若蘭此時忍痛爬了起來,扶著完顏杺的身子,關切的問道:“小姐,小姐,你、你沒事兒吧?”說罷,狠狠的瞪了被按在地上的烏尤黛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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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兩個蒙古男子,卻不說話,只是雙雙古怪的看了完顏杺一眼,便押著烏尤黛的身子,轉身向那蒙古馬隊走去。

烏尤黛怨毒的詛咒不斷傳進完顏杺的耳朵,遠遠望去,那些蒙古人竟是取了一根兒繩索,將烏尤黛捆了個結實,毫不憐惜的扔在馬背上,一聲清亮的馬哨聲響,一陣煙塵過後,那蒙古馬隊才漸漸沒了蹤影。

“到底出了什麽事?”完顏杺望著烏尤黛遠去的背影,緊緊蹙著眉心,喃喃自語道。

烏尤黛格格雖然驕橫無禮,卻也不至於如此不知分寸,而且這些蒙古人竟然對一個格格如此無禮,定然是出了大事兒!

還是二哥完顏海銳的到來,解釋了這其中的原委,原來就在這一夜之間,竟然發生了她完全想象不到的變故。

事情就發生在察哈爾部族的營地中,事情的起因是一個男人的死亡,而這個男人可不是一般人,他叫蒙克力,是布爾古得的哥哥,察哈爾王爺的長子。

至於死因,大抵上的傳聞是這樣的,飲宴之時,這位蒙克力王子,表現得可不是一般的豪爽,這酒是喝了一杯又一杯,直到喝到第不知多少杯的時候,突然臉色發紅,渾身顫抖。

就在在座的所有人,都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這位倒黴的蒙克力王子,竟然大叫一聲,身子向後一倒,自此便再也沒有站起來,年紀輕輕便一命嗚呼。

堂堂蒙克察哈爾部族的大王子,竟然不明不白的死在秋季圍獵的營地之中,那可真是件讓人震驚不已的大事兒。

往輕了說,是被奸人所害,往重了說,那就是破壞蒙古各部族之間來之不易的和諧

當然,第一件要務並不是收斂可憐的王子蒙克力,而是找到那個殘忍的兇手!悲痛欲絕而又堅韌無比的布爾古得王子,當即便封鎖了營地,並下令徹查當時在場的所有人。

很快,唯一的嫌疑人便被布爾古得王子得力的屬下查了出來,那就是烏尤黛格格!當然,眾人又是一片驚呼。

葉赫那拉尊貴的格格,不管是左看右看,都沒有任何理由會想要蒙古力的性命!而證人郎木泰的一番話,則徹底說明了此事的緣由。

原因很簡單,那就是因愛成恨也就是說,烏尤黛格格愛慕布爾古得王子已久,卻因得不得布爾古得的愛,而孤註一擲,打算要了這男人的性命。

這杯毒死了蒙古力的酒,其實原本是要送到布爾古得面前的!

不知是蒙古力這個倒黴的王子是不是喝的太多,竟喝了布爾古得杯子中的酒,還是端酒的仆人稀裏糊塗的將這杯奪命酒端到了蒙古力的面前,又或是老天在這個時候打了個盹。

總之,最後被毒死的不是布爾古得,而是他那連死都不知為什麽要死的倒黴哥哥。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烏尤黛格格已然是百口莫辯,她第一時間承認了在酒杯中下了一種名為“情人水”的藥水,那是從一位擅長巫術的薩滿的手中求來的。

之後,她哭著說這不是毒藥,而只是一種可以讓布爾古得死心塌地愛上她的藥水,而且……她之所以這麽做,是郎木泰指使她的!

這無疑是滑天下之大稽,察哈爾部族中人,誰不知道郎木泰是布爾古得最信任的手下,也是他敏銳的發現了烏尤黛格格的陰謀。

此時她卻將這毒殺蒙克力王子的事情一股腦兒全部推在郎木泰身上,那無疑屬於病急亂投醫,又或者是在陰謀被揭穿之後,情急之下的栽贓嫁禍

這事兒就在人證物證齊全的情況之下,被大家一致認定,烏尤黛格格因愛成恨,企圖殺害布爾古得王子,罪不可恕!雖然最後死的是蒙古力……

好在烏尤黛葉赫那拉格格的身份臨時救了她一命,布爾古得只是責令將其送還葉赫部落,至於最後的結果是生是死,那就看部落王爺之間如何約定了。

只不過……這事已然驚動了康熙,更是徹夜派太子到察哈爾部族之中,一來表示慰問之情,二來是要同布爾古得一同,即日啟程將這位蒙克力王子的遺體,護送回察哈爾部。

對於察哈爾來說,堂堂清朝的太子爺,為了部族的王子的死,不辭辛勞奔波數百裏,護送遺體,算得上是種巨大的恩賜。

事情的最後就是,這一日不僅是康熙禦駕回京的日子,也是布爾古得帶著蒙古力的遺體,連同太子一起會察哈爾部的日子。

而這一天,同樣也是烏尤黛格格被押回葉赫那拉的日子。

不過是一日之間,竟然發生了那麽多的事情,所謂的命運無常,大抵上便是如此吧!從天堂到地獄,不過就是一步之遙。

“杺兒,你剛剛才好,莫要為了這些無謂的事兒而憂心”完顏海銳淡淡的說道。

完顏杺只是輕輕的點頭,說道:“二哥,我有點兒累了,想要睡一會兒……”

完顏海銳眼眸一沈,說道:“既然如此,我便先走了……你好好休息,莫要多想才好”

見二哥出了蒙古包,完顏杺才漸漸擡起眸子,眸子中冰冷一片,怪不得今日烏尤黛格格會那樣說,原來為了布爾古得她竟然做出這樣的傻事!

唇邊兒含著一絲冷笑,憑她對烏尤黛格格的了解,若說她在杯中下了毒藥,想殺死布爾古得,那她是一萬個不信!

此事其中必有蹊蹺,雖然到底是何原因她並不知曉,唯一可以斷定的就是,烏尤黛格格是冤枉的!她不過就是個任人擺布的棋子,而這蒙古力王子也必然是被操縱她的奸人所害!

可這事兒她並不想過問,這也不是她能過問的,至於烏尤黛格格,被嫉妒蒙住了心思,被奸人利用,也並不算是完全無辜。

長嘆一聲之後,完顏杺緊緊裹著厚厚的鬥篷,身上就依舊感受不到絲毫的溫暖,爾虞我詐,生死相搏,並不只存在與紫禁城的紅墻綠瓦之間。

茫茫草原之上,依舊有無數的人在為了權力,野心而不斷的爭鬥,這當中有許多人會被毫無留情的當做犧牲品,最終卷入權利的漩渦中,粉碎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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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話說的好,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完顏杺這番偶感風寒,內焦外燥的毛病竟然拖拖拉拉了近十個日夜,方才見好。

這其中,收到了四爺和十三爺派人送來的書信,無非就是好好養病,早日回去之類,其中並無特別。

此番太子去到察哈爾部吊唁蒙古力王子,不在朝中多日,四爺要處理的公務自然多了起來,故此完顏杺在回信中倒是囑咐他對自己的病不必太過掛心。

而完顏海銳這個二哥,也終於抵擋不住完顏杺的整日嘮叨,十日之後整了整行裝,帶著這幾十人所組成的小小隊伍,護著他這個依舊在“咳咳”咳嗽不止,卻又執拗的非要回京的妹妹,踏上了回京的大路。

望著身後漸漸遠去的草原,完顏杺不由得百感交集,本來想著來開開眼界,散散心思,怎麽想不到竟鬧出了這些事端,冥冥之中,竟也品出了些得不償失的味道來。

仗著人少車快,完顏杺不過三日便踏進了北京城的城門口,也就在這個時候,一直陰郁著的天空,突然冷冷落落的飄下了小小的雪花,一片片,一朵朵,自天而降,盡心盡力的覆蓋著這滾滾紅塵。

初冬的第一場雪,就在這個時候,毫無預兆的掉了下來!

踏進完顏府的大門,完顏杺身子還未坐定,大夫人便匆匆的趕了過來,身後的小丫鬟端著熱氣騰騰的冰糖雪蛤,外加川貝銀耳羹。

“杺兒,你看看,都瘦成什麽樣子了?怎麽也不仔細自個兒的身子……”大夫人心疼的說道。一邊說,一邊接過丫鬟手中的冰糖雪蛤,遞到完顏杺的手裏。

“趁熱喝了,這身子得好好補補才行!”夫人接著說道。

完顏杺接過小瓷碗兒,一股甜香撲面而來,微微一笑,說道:“額娘,我這身子好的很,您別聽二哥的,他這人就知道添油加醋!”

大夫人見完顏杺雖說瘦了一些,可精神頭兒還算是不錯,這才稍稍放下心來,笑著說道:“你這小丫頭,明明是自個不註意身子,還在這兒編排上你二哥了”

完顏杺將碗中的雪蛤一口氣喝完,笑著說道:“額娘也要註意身子,這天下雪了,冷……”

“額娘不用你來操心,倒是……明個兒若是沒事兒的話,過去你大哥院子裏看看”夫人眸色沈了沈,說道。

完顏杺心中一動,問道:“對了,大哥圍獵未曾結束便匆匆回來了,可是有什麽事情?”

大夫人輕嘆一聲,緩緩說道:“還不是因為依蘭小產了……依蘭這孩子,也是的苦命的”

“啊?小產了?我和哥哥走的時候不是還好好的嗎?”完顏杺的心裏“突突”直跳,詫異的說道。大哥匆匆回京,竟是為了這個事情?

依蘭所說是丫鬟出身,可畢竟是大夫人遠房親戚,再加上為人機靈,平時為人極好,雖說是嫁給大哥做妾室,可卻很得大哥寵愛,額娘更不必說,自從她懷孕之後,更是時不時的便前去探望

就連大嫂那裏,對依蘭也是極為呵護,而且她這身子一向強健,這孩子怎麽會說沒就沒了呢?

“誰說不是呢,哎……這事兒原本也怪我,她那日非要去白雲觀還願,我想著路程不算遠,便讓你大嫂陪著她,坐頂軟轎去,應該沒什麽大事兒,哪成想……”大夫人緩緩說道,語氣中倒是頗有些自責。

“莫不是摔了?”完顏杺問道。原來是大嫂陪著去的?完顏杺心裏楞了楞,一股子涼氣不知不覺竄上心頭……

大夫人點了點頭,說道:“轎夫不小心滑了腳,楞是將人從轎子裏給折了出來……荒山野嶺的也沒個大夫,若不是你大嫂臨危不亂的,指使下人將人馬不停蹄的擡回府裏,怕是性命難保啊!

好似心有餘悸般,大夫人擡手摸了摸心口,蹙著眉頭說道:“幸好老爺請來了宮裏的禦醫診治,這大人好歹是保住了,只是那肚子裏的孩子,真是可惜了……”

完顏杺緩緩點了點頭,轎夫滑了腳……小產?沒了孩子,差點兒沒了性命?這幾句話在心裏轉了幾轉,總覺似乎有那裏不對,卻又說不出來。

“額娘,明日我去看看依蘭嫂子便是”完顏杺緩緩說道。

大夫人點了點頭,慈愛的笑了笑,說道:“剛回來,還是要好好休息,額娘不擾你了,讓小棠再添上些炭,總覺得你這暖閣裏面怪冷的,若是在著涼,可不好了”

“知道了,額娘慢走”完顏杺起身將大夫人送出門口,轉身回來,坐在凳子上默然不語,依蘭的孩子,那個完顏府上上下下期盼著的長子,就這般沒了?

“小姐,你今個兒剛回來,早些歇著才好”小棠一邊往爐子裏面加著炭火,一邊說道。

“嗯,你幫我準備點兒補品,明日去依蘭哪裏看看……對了,大哥可在府裏?”完顏杺問道。

小棠加好炭火,起身說道:“大少爺今日一早和老爺一起出府,還未回來呢,小姐要見大少爺嗎?”

“算了,待大哥回來,你過來告訴我一聲便是”完顏杺淡淡的說道。

擡頭望著窗外,那飄飄然的雪花兒,竟是越下越大,沒完沒了頑固的妝點著這個世間 ,覆上一層緊密的雪白,將一切塵埃蓋在身下,了然不見蹤影。

次日一早,完顏杺出得門來,飄了一夜的雪花,終於漸漸停了下來,發覺這院子的積雪竟是已然寸許厚實,踩在上面,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

大哥大嫂的院子旁,那一處種上了梅花的院落,便是依蘭的小院子了,完顏杺慢慢走到門前,若蘭早已上前,輕輕叩了叩了門板。

不一會兒的功夫,一個利落的小丫鬟跑過來開了院門,見識完顏杺,明顯楞了一下,才躬身說道:“奴婢萍兒,見過大小姐”

完顏杺點了點頭,說道:“依蘭嫂嫂可在屋裏?”

萍兒連忙點頭說道:“在、在,大小姐快裏面請”說著趕忙後退了幾步,讓出了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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萍兒倒是個懂事兒的丫鬟,趕忙接過若蘭手上抱著的補品,走到門口才輕聲說道:“主子,大小姐來看您了”

半晌之後,才從屋裏傳出一絲柔弱的聲音,說道:“快請進來”

完顏杺這才挑簾而入,一股子刺鼻的藥氣竄進鼻端,完顏杺皺了皺眉頭,這屋中昏昏暗暗的,彌漫著一股子頹敗的氣息。

即便是在病中,想來也該多透透氣才是,這總窩在屋子裏,好人也要窩出毛病了……

走到床邊兒站定,完顏杺這才註意到半躺半靠在床背邊的依蘭,不過是一月未見,這人卻好似變了個模樣。

消瘦蒼白的面頰,毫無血色的雙唇,散落枯黃的頭發,就像是一個破敗的娃娃靠在哪裏,身上哪有半分生氣?

眼眶子透著烏青,眼眸中更是沒有半點兒光彩,依蘭見是完顏杺,只是勉強的揚了揚嘴角兒,說道:“大小姐,你來了……”

完顏杺心中一酸,這依蘭躺在床上,看著就像是個將死之人,哪裏還有半分活人的模樣?心中不忍,坐在床邊,握著依蘭的手掌,刺骨的冰冷,讓完顏杺心中一抖。

屋子裏那麽暖和,怎麽這手卻是這般冷?再看那手腕兒,竟是枯槁一片,青筋暴露,那裏還有半分昔日裏圓潤嫩滑的影子?

“近日裏,可好些了嗎?”完顏杺問道。

依蘭微微點頭,眼眸半睜半闔著,有氣無力的說道:“好些了,勞煩大小姐惦記著”

“別這麽說,現在要緊的是養好身子,這孩子嘛……以後還會有的”完顏杺也不知如何安慰依蘭,吞吞吐吐的說道。

聽過完顏杺的話,依蘭淒然一笑,兩滴渾濁的淚水滴落唇邊,只是喃喃自語道:“孩子……不會再有了,不會再有了……”

“別這樣,依蘭你還年輕啊,大哥又那麽寵愛你,養好了身子要緊”完顏杺緊握著依蘭的手掌,說道。

那手掌竟好似冬日裏的雪,愈來愈冷,依蘭轉過眸子,看著完顏杺,輕輕說道:“大小姐,依蘭知道,你是個好人,他們都瞞著我……可我知道,我再也不能有孩子了,再也不能……”說著又是一陣輕輕的抽泣。

“啊?……怎麽會?”完顏杺聽依蘭如此說,心裏一沈,不能再有孩子了?竟傷的那麽重嗎?怕只是依蘭胡思亂想罷了。

“誰說的,阿瑪可是叫了宮裏的禦醫來給你調理身子,定然不會是如此,依蘭莫要胡思亂想”完顏杺勉強笑笑,說道。

“不會如此?夕月姐姐說的隱晦,可……依蘭不是傻子,她是什麽意思,我明白的很,我這一輩子就沒有指望了,活一日,便算一日吧!”依蘭眸色無神,自顧自的說道。

“夕月嫂嫂說的……?”完顏杺喃喃自語道,不過的?依蘭如今這個樣子,即便她無法再生育這事兒千真萬確,也斷斷不能告訴她,否則,那就是誠心誠意的送她去死啊!

夕月嫂嫂,該不是那樣子的人……完顏杺看了看依蘭灰白色的臉龐,心中就如同五味翻騰,腦中突然閃過額娘的一句話來:讓夕月陪著一同去,想必該沒什麽事兒!

讓夕月陪著一同去……完顏杺心中一寒,只是腦中一直有個聲音對她說,夕月嫂嫂不會的,不會的,她不會這樣做的!

夕月那雙溫柔無害的眸子,恍惚中出現在完顏杺的眼前,柔柔的笑,眼眸中不是流露出的溫柔……那樣子的夕月,真的會如此狠心?

自依蘭房中出來,完顏杺在院外兒深深的吸了口氣,看了看那光禿禿的梅花樹梢,正掛著層層白雪,煞是喜人,他日必將含苞怒放,傲梅映雪。

可這小院兒的主人,依蘭……是否還能看到這一幕呢,她著實不敢確定,只希望天意莫要太過折磨人,給這可憐的女人一條生路。

一陣冷風入喉,完顏杺“咳咳咳”的一陣咳嗽,竟是有些透不過氣來,若蘭忙轉過身子,伸手幫完顏杺輕輕拍著後背,眉頭輕蹙,眼眸中劃過一絲憂色。

好不容易理順了氣息,完顏杺長長的籲了口氣,心中卻還是郁悶難當……

路上默默走著,空曠的花園中,只有腳下“咯吱咯吱”的踏雪聲,回蕩開來,更增添了一份孤寂與冷清。

“若蘭,讓李樂幫我查查那幾個擡轎子的轎夫,事無巨細,只要是關於他們的,我都要知道”完顏杺停下腳步,說道。語氣中含著一絲溫怒,一抹清冷。

若蘭默然停下腳步,淡淡的說道:“奴婢明白,只是……”欲言又止。

“只是,閑事莫理是不是?”完顏杺並不回頭,背著身子,說道。

“小姐……”若蘭想說什麽,躊躇片刻,卻在還是將這話,咽了回去。

“死去的是我大哥的孩子,於我來說,這不是閑事!”完顏杺回過身子,一字一句的說道。

“若真如我所想,那這個女人,真是太過狠心了,她就不能,也不該留在這府裏!”完顏杺接著說道。

若蘭擡頭看了看完顏杺,那有些蒼白的臉上,好似結著一層冰霜,讓人望而生畏,忙低下頭來,說道:“奴婢逾越了,奴婢這就讓李樂去辦”

完顏杺收回眸光,遠遠的望去,瓊樓玉宇之間,一片素色蒼茫,冷冷笑著,喃喃自語道:“不管是為了什麽,孩子終究是無辜的,馬佳夕月,你若真用這卑鄙的手段,害了大哥的孩子,我完顏杺絕不會放過你!”

心思沈悶中,已然回到自己的小院兒門口,卻見小棠徑自站在門口候著,見完顏杺回來,忙上前一步,說道:“小姐,夕月少夫人過來好一陣子了,現下正在屋裏候著呢”

完顏杺眸子一閃,點了點頭,說道:“知道了”

“夕月嫂嫂來了,怎麽也不提前讓下人過來支應一聲?”完顏杺轉身走入暖閣,人未到,聲已至,嘴角兒含著半分笑意,濃濃的頗為暖人。

夕月笑著站起身來,柔柔的拉著完顏杺的小手兒說道:“這不是聽說杺兒你回來了,就趕著過來看看,這病可是大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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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顏杺反手握著夕月的手掌,輕笑出聲,說道:“勞夕月嫂嫂惦記著,我這病本不礙事兒的……倒是依蘭哪裏,我看需要夕月嫂嫂多費些心思”

完顏杺的話鋒轉的快,不等夕月反應,已然拉著她坐下,笑嘻嘻的對若蘭說:“這茶冷了,添壺新茶來”

若蘭應了一聲,轉身去了。夕月才說道:“杺兒可是去看過依蘭妹妹了?”語氣是一貫的溫柔,聽在完顏杺的耳中,卻帶著些許的冰冷。

點了點頭,完顏杺眼眸中透著些許憐惜,說道:“這一大早剛去過……”說完還輕輕的搖了搖頭。

“哎……依蘭妹妹也是命苦,這孩子說沒便沒了”夕月說著,眼圈兒竟似紅了,自懷中取出一方帕子,摸了摸眼角兒。

完顏杺冷眼看著,垂了垂眼皮子,說道:“說的也是,那可是阿瑪額娘盼了好久的長孫呢”

夕月的肩膀明顯輕輕都抖了抖,動靜雖輕,卻還是沒有逃過完顏杺的眼睛。

“這些日子,夕月嫂嫂想必也辛苦了,一邊兒要照顧依蘭,一邊兒還要寬慰大哥“完顏杺緩緩的說道。

夕月搖了搖頭,說道:“哪裏,比起依蘭妹妹所受的苦楚,我這算是什麽?”

“嫂嫂過謙了,大哥那裏嫂嫂需細心關懷才好,對這兒事兒,他雖嘴上不說,想必也是傷心的”完顏杺喝了口茶水,說道。

“那是自然”夕顏淡淡的說道,眼眸低垂。

“嫂嫂如此溫柔賢惠,娶到你,真是大哥的福氣……”完顏杺笑著說道。

夕月自完顏杺的院子出來,那掛在嘴邊兒的笑意終於漸漸隱去,心中回想著剛剛自己和完顏杺說過的每一句話,想來想去,都不覺有何破綻。

“小晴,以後給我多註意著點兒,做事萬不可失了分寸”夕月回首對身邊的丫鬟說道。

小晴微微點頭,說道:“是,主子”

頓了頓,又接著說道:“那件事兒,主子是否還要在瞞下去?”

夕月點了點頭,說道:“現在還不是時候,過些日子,我自會找個適當的時機”

小晴猶豫著說道:“只怕是瞞不了多久”

“瞞不了也得瞞著,完顏杺這次一回來,我就覺得心裏惶惶不安的,總覺得她好像知道了什麽,可細細想來,又似乎不是”夕顏沈聲說道。

“主子,雖說她完顏杺是這府上的大小姐,可您她名正言順的大嫂,為何偏偏要讓著她,怕著她?”小晴有些不解的說道。

她就不明白了,主子心思細膩,要身份有身份,要地位有地位,怎麽在這十五六歲的小丫頭面前,卻總是畏懼三分。

“你懂什麽,這完顏府裏,一個個的都不是好惹的,若是想一步步的走下去,這完顏杺既要防著,也要怕著,她絕對不是個好糊弄的角色”夕顏眉心緊緊皺著,說道。

雙手不知不覺間護住小腹,眼眸中陰狠的光芒閃過,從小到大,只要是她馬佳夕月想得到的東西,就一定要得到,哪怕是不擇手段!

這一次,即便有完顏杺再一旁看著,聽著,她也一定不能示弱,哪怕是一對上完顏杺那發亮的眸子,她的心底就會發寒。

強壓住心底翻滾跳動著的懼意,夕顏緩緩的說道:“到依蘭哪裏看看,越是這樣的時候,越是不能讓人揪住短處”

小晴躬身的彎著背脊,說道:“是,主子!”

幾日之後,完顏杺終於等來了李樂的消息,可惜的是,那四個擡轎的轎夫,第一時間被完顏老爺痛打一頓之後,轟出了完顏府,

出府之後,不過五日之內,四個人無一例外,全部都死在了各自的家中,據仵作檢驗的結果,均是自殺而死!

對於這個結果,不得不說,完顏杺是吃了一驚的,正所謂此地無銀三百兩,如此這般便是明目張膽的殺人滅口啊。

見完顏杺沈默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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