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李樂接著說道：“可疑的是，這些轎夫都並未望家裏拿過銀兩，看起來並不像是受了好處”

“而且，那日老爺雖然生氣，可府裏的下人們還是有規矩的，並未下死守手，這幾個轎夫都是皮外傷而已，原本在床上躺個十天半個月的，自會好轉。”

“誰知道，就在那一日，幾乎是同一時刻，這四個人竟是一同尋了短見！”李樂納悶的說道。

“你說說，他們四個都是怎麽個死法？”完顏杺蹙眉說道。

李樂想了想，說道：“一個跳河，一個上吊，還有兩個是自個兒撞死的。”

“仵作驗過屍身了嗎？怎麽說的？”完顏杺接著問道。

“驗過了，確認這幾個人，都是自殺，不止如此，還有幾個證人可以證明”李樂說道。

“證人，你是說，這幾個人自殺的時候，有人看見了？”完顏杺追問道。

李樂點了點頭，說道：“那個跳河的，河邊兒上有幾個漁民看到了，據說當時想要救來著，最終卻沒有救活，撞墻的那兩個，是當著家裏人的面，硬生生撞死了，只有那個上吊的，是將自個兒關在房間裏，偷偷吊死的”

“這就奇了……四個轎夫，怎麽會同時尋短見，就好像是約好的一樣？”完顏杺蹙著眉心，自言自語道。

“你的意思是說，只有一個上吊至死的人，沒有人證？”完顏杺問道。

“是，小姐！可這人……仵作也勘驗了屍體，確實是上吊而死沒錯！”李樂說道。

完顏杺點了點頭，這大約就是所謂的欲蓋彌彰，先不論這四個人同時自殺身死，背後肯定有人相逼，而能同時逼死這四個人的，大約便是那個人了。

如今缺少的，只是證據罷了……能夠證明那人是害死依蘭孩子，逼死這四個轎夫的證據！而這證據，她又要到那裏去找？

“依蘭，你去準備準備，我明個兒出府一趟，到這四個轎夫的家裏看看，也許能找到些蛛絲馬跡”完顏杺說道。

依蘭應了一聲，看了李樂一眼，李樂趕忙說道：“回小姐，這四個人均住在城郊，今日又下了大雪，這路著實是難走，要不過幾日待雪融了再去不遲”

109.V039

完顏杺正猶豫間，小棠走上一步，低頭說道：“小姐，今個兒我讓底下小廝到四爺，十三爺府上傳話，兩位爺說明個兒有空兒會過府瞅瞅”

若蘭讚許的看了小棠一眼，接著說道：“是啊，而且小姐剛剛回府，明日裏怕是二小姐會過來，還有穆荷兒少夫人哪裏，聽說也病著，少不了要過去一趟”

“既然如此，那就等等，待雪化了再去”完顏杺說道。想想也是這個道理，自個兒剛剛回府，這事兒也確實是急不得，才不至於打草驚蛇。

想著明日沒準兒能見到四爺，完顏杺心裏泛起一絲激動，不過十餘日未見，她卻日日思念，徹底淪為念君日日成相思的小女人。

嘴角挑起一絲溫柔的笑意，完顏杺說道：“若蘭吩咐廚房準備鍋子，上好的羊肉片，若是四爺，十三爺來了，才好一起吃火鍋”

第二日一大早，想著見的人還未來，不想見的人卻捷足先登，完顏蘭緩緩踱著步子，裹著一陣涼風，走進了完顏杺的小院兒。

“妹妹聽說姐姐自圍場回來了，原本想著昨天就過來看看姐姐，又想著姐姐旅途疲憊，便耽擱到今日才來，聽聞姐姐病了……可是大好了？”完顏蘭臉上掛著笑，隨意坐下，淡淡的說道。

“我倒是挺想在草原多待上一陣子，可惜啊……心裏著實舍不得妹妹，這病還沒好利落，就急著回來了，倒讓妹妹你勞心惦記了”完顏杺嘴角兒含笑，眸子卻是冷的，同樣淡淡的回道。

完顏蘭心裏一沈，勉強笑笑，說道：“姐姐說笑了，見姐姐精神尚佳，這病想必已然痊愈，妹妹倒是開心的很”

完顏杺眼眸一挑，說道：“蘭兒妹妹，你忘記了嗎？姐姐對妹妹你，從不說笑”語氣中透著一絲淩冽。

完顏蘭一楞，嘴角兒勉強扯起一抹笑，垂首說道：“妹妹自然記得”眼眸中卻騰起一股深深的恨意。

“記得就好，我乏了，妹妹請便！”完顏杺說道。

“如此，姐姐便好好歇著，妹妹先告退了！”完顏蘭趕忙起身，輕輕說著，便匆匆退出了房門。

對於這樣一個處處算計的妹妹，完顏杺委實沒有心思掛著面具，在她面前演戲。只需要讓她明白一點，那就是莫要惹是生非，否則沒有好下場，便可以了！

不久之後，完顏杺才明白，自己當時的想法是多麽天真，多麽簡單，這個世界上唯一不可直視的，一個是有陽光，還有一個就是人心。

而這個世上最惡毒的，莫過於一顆滿是嫉妒的女人心！

完顏蘭一步步的走出完顏杺的院子，聽到身後院門“砰”的一聲輕輕關上，才慢慢停住身子，緩緩回身，狠狠的盯著那緊緊閉著的院門。

完顏杺！你為什麽沒有病死在草原上！心中恨意彌漫，當她得知完顏杺在草原上病倒的時候，曾夜夜祈求上蒼，讓她這個礙事的姐姐，從此一去不回，死在異地他鄉！

可是，不過十數日的光景，她完顏杺便光鮮亮麗，神清氣爽的回到了完顏府，不止如此，聽下人們傳言，草原圍獵的時候，完顏杺竟然還得到了萬歲爺的召見，並得了賞賜！

這事兒連阿瑪這個老頑固都樂的喜上眉梢，更別說大夫人這個老妖精了！若這次完顏杺真的得到了萬歲爺的賞識，那麽……他日嫁給四爺，便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想起四爺那雙灼人的眼眸，嘴角兒柔柔的笑……完顏蘭臉上泛起一絲紅暈，隨即眼眸中卻是一片冰冷，那樣的眼神兒，那樣的笑，只屬於完顏杺一個人。

四爺對她的不屑一顧，連看她的眼神，也透著一絲寒意。為什麽……為什麽他就不能對著她的眸子笑一笑，哪怕是一點點兒也好！

“奴才見過二小姐”一個男子的聲音驟然響在耳畔。

完顏蘭蹙了蹙眉頭，轉眸看去，身著藏青色長衫，低頭請安的正是葛管家的兒子葛泰，如今已然留在府中，此刻正在賬房幫忙。

完顏蘭點頭“嗯”的一聲，擡眸之間，正對上葛泰偷瞄的眸光………盯著她的臉龐，偷偷打量著

心底泛起一陣厭惡，剛想別過頭，心中卻莫名一動，眼眸流轉之間，完顏蘭盈盈一笑，說道：“原來是葛泰”

葛泰被這突如其來的笑意晃了眼，忙結結巴巴的說道：“是，正是奴才”

“你這匆匆忙忙的，是要去哪裏啊？”完顏蘭問道。

“哦，回二小姐的話，大小姐吩咐廚房要準備上好的羊肉，剛好沒了現成的，廚房的主事兒想支些銀子買些新鮮的肉來，奴才這是到廚房送銀子去”葛泰彎著腰，答道。

完顏蘭眼眸中溢出一絲妒忌，緩緩的說道：“哦？準備的那麽急，有客人要來嗎？”

葛泰擡眸看了看完顏蘭精致的面容，輕輕咽了咽口水，說道：“聽說四爺，十三爺今個兒要過府來”

原來如此，四爺和十三爺要過來！即便過來也只是來看完顏杺的，這個狐媚的小蹄子，不止緊緊抓著四爺的心，如今連十三爺也……

“既然如此，我便不耽擱你做正經事兒了”完顏蘭說道。

心思沈了沈，完顏杺接著說道：“平日裏，葛管家對我們母女多有關照，我和額娘感激的很，一直也沒有機會好好道謝，葛泰今後若是得空兒的時候，不妨時時到我院子裏坐坐”

葛泰有些受寵若驚的說道：“謝二小姐賞識！”

完顏蘭眸中透出一絲厭惡，嘴角兒卻微微笑著，說道：“哪裏的話，趕緊去吧，莫要耽誤了姐姐的事兒才好”

說罷，有意無意的間，眉眼如絲飄過葛泰的臉頰，緩緩轉身而去。

葛泰擡起眸子，望著完顏蘭的離去的背影，纖細的腰身，微微擺動的翹臀，還有剛剛那嬌媚的眼神兒……

嘴角邪氣一笑，這二小姐雖然沒有大小姐那麽嬌俏可人，卻也是個難得的美人兒，更加難得的是，沒有這官宦人家小姐的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氣。

完顏蘭……葛泰搓了搓雙手，直到完顏蘭的背影轉過假山消失不見，才依依不舍的收回眸光，轉身而去。

110.V040

紫禁城，永和宮三個鎏金的大字，端端正正的鑲嵌在匾額之上，少了金碧輝煌的霸氣，卻多了幾許柔和。

這座不大的宮殿，正是德妃娘娘的寢宮，雖然這宮殿對於德妃娘娘的身份來說，或是微微差了些等級，畢竟她已然六宮掌事多年，是這後宮之中說一不二的人物。

但這座永和宮卻是距離康熙皇帝的乾清宮，禦書房最近的一座宮殿，也是康熙皇帝來的最勤的一處地方。

所以，雖然這宮殿略顯殘舊了些，卻依舊擋不住紫禁城中所有嬪妃，宮女，太監們敬畏的眼神，因這宮殿的主子，不僅是皇帝的寵妃，六宮中的掌事，更是四爺，十四爺的生母。

“德妃，你倒是清閑，這幾日朕沒有過來，你卻是問都不問一聲？”康熙拉起德妃的手掌，輕聲言道。

德妃此時不過三十幾歲的年紀，瞅著的卻依舊好似二十出頭一般，肌膚白皙細膩，眼眸清澈靚麗，小巧的鼻子，淡粉色的唇瓣兒，搭配上一身緋色的旗裝，更顯得高貴典雅。

“萬歲爺就愛說笑，您這次圍獵回宮，那麽多的折子壓在哪裏，臣妾如何敢去擾了您的正經事兒？”德妃淡淡一笑，說道。

“你啊，一張嘴兒，就知道說朕愛聽的”康熙一笑，說道。

“萬歲爺，今兒留著用晚膳嗎？”德妃輕聲問道。

康熙點了點頭，說道：“都這個時辰了，你難道還讓朕餓著回去不成？”

德妃這才笑著說道：“李公公，給萬歲爺傳晚膳吧，哦……對了，清淡些才好”

說完轉眸對康熙說道：“萬歲爺瞅著可好？“

康熙點了點頭，說道：“好……朕的德妃一向最知道朕的心意”

不一會兒，晚膳陸陸續續的擺上了桌子，德妃拿著玉筷為康熙布菜，康熙邊吃，邊說道：“德妃啊，這老十四歲數也不小了，對於嫡福晉，你可有中意的人選？”

德妃楞了楞，沈了沈心思，方才開口說道：“胤禎這孩子平日頑皮的很，虧萬歲爺還惦記著，若是指個大家閨秀好好管管，收收心思，也是好的”

頓了一頓，細細看了看康熙的臉色，德妃接著說道：“臣妾倒沒什麽好的人選，萬歲爺莫不是已然有了好人選？倒是說出來，莫要讓臣妾著急”

康熙嘴角一揚，說道：“完顏羅察家的嫡女完顏杺，倒是頗和朕的心意”

“可是禮部侍郎完顏大人家的？”德妃問道。

“正是，此女聰慧靈伶俐，沈穩大氣，朕瞅著和老十四倒是極為相配”康熙正色說道。

“哦？萬歲爺倒是極少誇人的，這完顏杺想必確實是個可人兒，弄得臣妾也想要見上一見”德妃笑著說道。

“這還不容易？過幾日得了空兒，叫她進宮一趟給你瞅瞅，哦，對了，再叫上老十四那只活猴子，畢竟是他自個兒的終身大事”康熙說道。

“如此甚好！”德妃臉上笑意更濃。

一頓晚膳吃了約莫大半個時辰，康熙這才回禦書房去，堆積如山的折子正躺在那裏等著他的批閱，偏偏太子還未從察哈爾部回來。

想想老四確實是個能幹的，處事沈穩，雷厲風行，有些個事兒處置的頗和他的心意，尤其是上次天地會的那件事兒，舉重若輕之間便化解了這群亂黨的陰謀，倒算是可圈可點。

康熙頓了頓步子，對身邊兒的李海說道：“明個兒早朝之後，叫老四，老十三過來見朕，朕有事兒吩咐他們兩個”

頓了斷又道：“太子那邊兒可曾來信兒？”

李海恭敬的答道：“回萬歲爺的話兒，太子那邊兒已然派了人去打探，但尚未回來稟報”

“若是回來了，及時報給朕”康熙沈聲說道。

太子這一去，時候未免太長了些……察哈爾部早有消息傳來，老王爺不堪喪子之痛，病入膏肓，族中人心惶惶，這察哈爾王的最後人選，確實讓他有些頗費思量。

李海彎腰答道：“奴才遵旨！”

永和宮中，德妃娘娘送走了康熙，將身子靠在軟榻上靜靜坐著，對於今個兒萬歲爺突然提起胤禎的婚事，她並不奇怪。

奇怪的是，萬歲爺不斷提及的那個完顏杺，能讓萬歲爺如此賞識，不知這個女子身上，到底有何過人之處？

“娘娘，要歇著嗎？”宮女玉蟬垂首說道。

“時候還早，玉蟬，這個完顏杺，你可曾聽說過？”德妃緩緩問道。

玉蟬搖了搖頭，說道：“不曾聽說過，不過……若是今年參加過選秀的，內務府裏應該會有畫像的，娘娘若是要看，奴婢明日給您拿了來”

“哦？那好，明日你便去內務府一趟，將畫像拿了給本宮”德妃眼眸一閃，說道。

玉蟬點了點頭，說道：“是娘娘，奴婢明白”

“娘娘，奴婢看您剛剛晚膳沒怎麽用，剛巧十四爺前日送了些蜂蜜奶酥來，要不要奴婢給您拿來嘗一嘗？”玉蟬說道。

說起十四爺，德妃娘娘微微一笑，說道：“難為他還惦記著本宮喜歡吃甜的，拿來本宮嘗嘗”

玉蟬匆匆去了，不一會兒便端上一小盤兒精致的點心，外加藍瓷兒茶壺，一股茶香混著甜香緩緩飄了過來。

德妃淡淡一笑，手指上的護甲微微翹起，捏起一塊兒點心，輕輕咬了一口，細細嚼著，微微點頭說道：“果然好吃，比咱們禦廚做的還好些”

玉蟬伸手為德妃倒了一杯茶水，說道：“主子，這是上好的滇西普洱，您嘗嘗，也解解甜膩”

德妃端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說道：“倒還算香濃，這……是老四上次拿過來的？”

玉蟬點了點頭，說道：“那一陣子主子的胃口不好，四爺說這普洱養胃，便親自拿了些過來，只是主子正在服禦醫開的湯藥，怕這茶水沖了藥性，便一直沒有用”

德妃又喝了一口茶水，細細品著，說道：“這孩子也算是有心了，這樣……過幾日便是立冬了，你傳本宮的話，讓老四，老十四到永和宮，一起用膳。”

玉蟬恭敬的說道：“是，主子”

111.V041

完顏杺對著“咕嚕咕嚕”不斷翻騰的火鍋直楞楞的發著呆，無聊的望了望窗外，夜幕早已降臨，彎彎的月牙兒掛在樹梢上，散著清冷的月光，俯視著這漸冷的冬夜。

從黃昏等到此時，完顏杺的耐性就如同這火鍋裏的水，翻滾著，隨著漸漸升騰到半空中那一縷縷的蒸汽，漸漸消散。

“不等了！若蘭，叫上李樂，小棠，咱們幾個一起吃！”完顏杺癟著嘴巴，說道。

伸出筷子夾起幾片粉紅色的羊肉，扔進鍋裏涮了涮，一股肉香味兒傳了出來，完顏杺拿著筷子伸到鍋中挑了挑，幾片嫩嫩的羊肉被夾了起來。

“四哥，你看看，這客人還未到，主人倒先吃開了，你說說，有沒有這種道理？”朗聲說話的正是十三爺，他的身後跟著面帶笑意的四爺。

推門之間，完顏杺並未起身，而是將羊肉片慢悠悠的沾滿作料，放進嘴巴裏面，細細咀嚼，甚至連眼眸都未曾向門口看上一眼。

“四哥，你看看這個小丫頭，越來越沒規矩了，見了咱們兩個的面兒，竟是連請安的規矩都免了”說完卻笑了笑，待四爺坐下，才穩穩的坐在完顏杺的右手邊。

完顏杺眼眉一挑，看了十三爺一眼，說道：“十三爺，照您的說法，您和四爺不來，我這得就得一直餓著肚皮不可？”

四爺噗嗤一樂，說道：“十三弟，這丫頭話裏話外的，是在怪咱們來晚了”

十三爺早已將涮好羊肉放進嘴巴，邊吃邊笑，說道：“早知她是個小心眼的……”

完顏杺瞪了十三爺一眼，說道：“十三爺，食不言寢不語，此乃古訓”

四爺哈哈一笑，為完顏杺夾起一筷子羊肉，說道：“你也多吃些，怎麽瞅著又瘦了些？”

完顏杺回眸笑了笑，說道：“哪兒有，我怎麽覺著最近倒是胖了……”

“你這是心寬體胖，布爾古得那小子回去察哈爾爭王位去了，外帶裝模作樣的為那個大哥悲痛一番，怕是一年半載的都顧不上你這個惹事精”十三爺說道。

完顏杺笑了笑，說道：“這倒是，我倒是願意這輩子都聽不到布爾古得這個煩人的名字，要是草原上的風兒大些，將這人吹啊吹啊的吹的沒了蹤影，那才是我願意見到的！”

聽到這話，四爺十三爺相視一笑，察哈爾老王爺病重，若是一命嗚呼，這布爾古得怕是要守孝三年，遠在草原，他已然不是他們面前的威脅……

四爺嘴角微挑，說道：“身子可否好些了？”

完顏杺眼眸彎彎，說道：“好些了，就是偶爾有些咳嗽”

四爺點了點頭，說道：“明個兒我讓下人送些上好的川貝來，你記得讓廚房燉了來吃”

十三爺接著說道：“四哥說的是，你別整日裏迷迷糊糊的，咳嗽可輕可重的，莫要落下病根兒才好！”

完顏杺低頭吃著，嘀嘀咕咕的說道：“知道了，就你啰嗦”

透著微微的熱氣，四爺的眸光隱隱約約的看不大清楚，卻似有似無深深的看了十三爺一眼，轉過眸子，說道：“回府之後，沒什麽事兒吧？”

這話音卻似乎意有所指，完顏杺心中一動，四爺這話……到底是什麽意思？府裏有什麽事兒？莫非問的是依蘭小產一事？

見完顏杺沈默不語，四爺又淡淡的說道：“小杺，有時候，有些事兒，並不是你應該去管的，也不是你能去管的，明白嗎？”

“這事兒四爺如何知曉的？完顏杺撂下筷子，眸色一轉，說道。

“大約聽你大哥提起過，這事兒……並不是你該過問的”四爺沈聲說道。

完顏杺蹙了蹙眉頭，眸色一黯，說道：“四爺，這本就是完顏府中的家事，完顏府裏面住著的都是我的家人，沒有什麽該管，什麽不該管之分”

“我家裏人出了事兒，就是我的事兒，四爺府裏若是出了事兒，難不成也分該管不該管嗎？”完顏杺的語氣重了重，說道。

四爺斂了笑意，眼皮子垂下，默然不語。渾身下上卻散著一股子微微的淩厲之氣。

完顏杺心頭顫了顫，她知道，他這是在氣她……

“咳咳……小杺，你是愈發沒規沒據了，怎麽能如此和四哥說話！”十三爺緩緩說道，邊說，還邊向完顏杺眨了眨眼眸。

完顏杺同樣垂著眼眸，默默的坐在那裏，不是她存心惹四爺生氣，她有自己做人的原則，依蘭這件事已經觸及了她的底線！

無論如何她都不會妥協，那個莫名其妙死去的孩子，是她大哥的骨血，不是毫無幹系的外人！她早就將這府中的所有人，認作是自己的親人，親人出事兒，她就必須要管！

這些話在心裏轉了幾遭，望著四爺漸漸有些發白的臉色，幾次想要張口，卻還是喃喃的說不出來。

一時之間，房間裏面靜謐無聲，只有那沸騰的湯水“咕嚕咕嚕”翻滾著，冒著灼灼的熱氣，三人臉上的神色各有不同，卻隱在蒸騰的氣息之中，模模糊糊的看不清楚。

原本一頓熱氣騰騰的火鍋，卻是吃的不歡而散，四爺沈著臉拂袖而去，十三爺狠狠瞪了完顏杺一眼，輕聲說道：“你有本事，能惹四哥生氣！”

說完，頭也不會，跟著四爺身後匆匆而去

完顏杺垂頭喪氣的回到屋內，桌上的殘羹剩飯早有下人撤了去，只剩下若蘭輕輕的為她倒了杯茶水，說道：“小姐，喝點兒茶，去去羊肉的膻氣”

完顏杺緊緊咬著下唇，看了若蘭一眼，說道：“若蘭，今日我對四爺那般說話，是否太過？”

若蘭緩緩將茶杯送到完顏杺的面前，垂首說道：“小姐，奴婢是個奴才，懂的不多，但是……四爺他畢竟是個皇子”

是啊，他不僅僅是個皇子，還是未來的雍正皇帝，完顏杺心頭一緊，對於今日脫口而出的那些個話兒，淡淡的有些後悔。

火爐中的碳燒得“劈啪”作響，惹得完顏杺心頭更是煩悶，擡眸說道：“明個兒陪我出去逛逛，總是悶在屋子了，煩悶的緊！”

若蘭眸色一沈，只是點頭說道：“是，小姐！”

112.V042

冬日暖陽之下，完顏杺瞇著眼眸，身後跟著若蘭李樂，晃晃悠悠的隨意走著，不一刻手中已然攥了一串兒紅彤彤的糖葫蘆。

清朝的糖葫蘆並沒有現代那麽多花樣兒，就只是紅得喜人的山楂裹上亮晶晶的冰糖，一串串的插在草把子上，扛在小販的肩頭，走街串巷的叫賣。

酸酸甜甜的味道倒是一等一的好滋味，完顏杺邊走邊吃，一會兒的功夫，一大串冰糖葫蘆便進了她的肚皮。

遠遠的，一圈圈密不透風的人群中，傳來陣陣叫好聲兒，完顏杺好奇的望了望，無奈人群裹得太過嚴實，裏面到底在幹什麽，卻是一丁點兒都沒瞅見。

莫不是賣藝的？什麽胸口碎大石啊，金鐘罩，鐵布衫之類的？曾在電視上看到的一幕幕賣藝的畫面徹底勾起了完顏杺的好奇心。

另外，做小姐還有一樣特別的好處，那就是不用自己去擠，只要默默遞給李樂一個眼神，這伶俐的小廝，自然會用力分開人群，將完顏杺帶到人群的最前面。

出乎意料的是，和其中圍著的，既沒有硬漢表演胸口碎大石，也沒有光頭和尚表演刀槍不入，而是一個俏生生的小姑娘，正在給一個坐在凳子上的老者治病。

那老者花白的頭發稀稀落落的變成一個小小的發辮兒，身上的粗布衣服可以看出來他生活的窘迫，右腿上的褲腳兒已經被高高挽起，一處明顯的爛瘡，腐爛到幾乎看到骨頭，即便是遠遠瞧著，也覺得甚是紮眼。

“各位鄉親們，你們看看這位大爺的腿，爛瘡爛成這個樣子，若是再不治，輕則這腿保不住，重則要了性命！”那小姑娘朗聲說道。

圍觀的眾人皆是唏噓不已，這老者腿上的爛瘡，確實有些觸目驚心，讓人不忍直視……

那老者顫著聲音，說道：“小姑娘，你真能治好我的腿？前些陣子我可是在城裏的回春堂花了不少的銀子，結果還是看不好，哎呦……可疼死我了！”

說完，這老者臉上一陣痛苦模樣，連身子都跟著慢慢顫抖著。

小姑娘圓圓的眼眸轉了轉，蹙著眉頭說道：“各位鄉親，這位大爺定是被一種毒蟲叮咬過後，中了蟲毒，引發了體內的濕氣，以至於傷口潰爛至此”

見眾人臉上的神色將信將疑，小姑娘微微一笑，說道：“各位可別不信，我這有祖傳靈藥，能夠去腐生肌，消炎止痛，若是敷在這傷口上，定然是藥到病除”

“行不行了，我看夠嗆，這眼瞅者都要爛到骨頭裏面了，摸點兒藥就能好？你這小姑娘可莫要糊弄咱們啊”一位大叔大聲說道。

“我看怕是沒那麽簡單，你剛沒聽見，連回春堂的大夫都治不好，更別說她一個年紀輕輕的小姑娘了！”一個大嬸接了話茬兒，說道。

一時之間，眾說紛紜，完顏杺心裏笑了笑，這很明顯就是個買假藥的嘛……話說這位老大爺腿上的傷口畫得倒是頗為精致，連她這個專業的化妝師，一打眼的時候，也差點兒被騙了過去！

小姑娘微微一笑，揮了揮手，說道：“有沒有效果，鄉親們親眼看著就好”說罷，自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木盒子。

伸手打開盒蓋兒，一股子藥香漸漸散了開來，這香氣淡淡的雖不濃郁，卻清清冽冽的，讓人聞之，精神一震。

盒子裏面有個銀色的小勺子，小姑娘用這小勺兒挑了一勺深褐色的藥膏，細細的塗在那老者右腿的爛瘡處。

整個兒動作幹凈利落，不過是一層薄薄的藥膏，這普一塗上去，老者那緊緊擰著的眉心，便漸漸舒展開來，直嚷嚷著：“不疼了，不疼了，真的不疼了，感覺著涼颼颼的……”

眾人又是一片嘩然，這其中大部分人，從剛剛的將信將疑，到現在卻已然信了大半……

“姑娘，你這是什麽藥膏，賣給我可好？”那老者拖著傷腿，奮力自椅子上站起身來，急匆匆的說道。

“大爺，您別著急，這藥膏是我祖傳的萬靈膏，治療跌打損傷，蟲咬潰爛，火藥燙傷都有奇效，這盒子藥算我送您的，您拿回去，一日塗抹三次，十日之後包您痊愈！”小姑娘說著將這一盒子藥膏塞到老者手中，說道。

那老者更是千恩萬謝，一瘸一拐的不斷說著：“這位姑娘真是菩薩心腸，難得的好人啊……老頭兒我真是謝謝你了！”

“姑娘，你這藥膏，多少錢一盒？”一旁的大嬸問道。

小姑娘笑逐顏開，走到那大嬸跟前說道：“不貴，一兩銀子一盒”

“那你給我拿一盒”大嬸倒是爽快，開口說道。

“好嘞……你拿好啊！”小姑娘自身後的木箱中，取出一小盒藥膏，遞到那大嬸的手中。

完顏杺看到這裏，頓時失了興致，江湖騙人的把戲罷了……轉身欲走，突然：“咳咳咳”的咳了幾聲，想著大約是剛剛的糖葫蘆太甜，膩了嗓子。

豈料正忙著給大夥兒拿藥的小姑娘，卻回過身子，盯著完顏杺看了一會兒，說道：“這位姑娘，你這咳嗽之癥，可是有一段日子了？”

“咳咳咳咳”完顏杺又是一陣咳嗽，匆忙之間，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若蘭早已走上前來，幫完顏杺輕拍著後背，垂首說道：“小姐，好些了嗎？”

“嗯，好些了……”好容易理順了胸中的悶氣，止住了咳嗽，完顏杺回首輕輕說道。嗓子卻有些啞了。

“這位小姐，你這咳嗽之癥拖不得……時候長了怕是會傷了肺氣”小姑娘一邊賣著藥膏，一邊對著完顏杺說道。

完顏杺微微一笑，說道：“這就不勞姑娘費心了，姑娘還是先做生意要緊”這倒好，這姑娘還真是眼觀六路，這假藥眼瞅著還要賣到她身上來了。

小姑娘卻是搖了搖頭，走到完顏杺個眼前，看了看她的臉色，說道：“醫者父母心，你這病我沒見便罷了，今日既然見了，必要和你說個清楚明白”

完顏杺一怔，微微蹙眉說道：“姑娘可是要賣藥給我？”

哪知道這小姑娘卻是斷然搖了搖頭，說道：“治你病的藥，我沒有！”

113.V043

聽聞這話兒，完顏杺倒是心底一楞，仔細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姑娘，說道：“你的意思是，你治不了我的病？”

小姑娘忙著將手中的藥膏分給交過銀子的百姓，轉頭說道：“不是治不了，是我手頭兒沒有能對癥的藥材”

一個賣假藥兒的姑娘，居然會說自己手頭兒沒有治病的藥材，倒是讓完顏杺來了興致，微微一笑，說道：“那等一會兒，你陪我去配藥如何？”

此時小姑娘手中的藥膏已然賣光，這人群也基本散了，才走到完顏杺的面前，低聲說道：“姐姐早看出來了是不是？”

完顏杺怔了一怔，脫口說道：“看出什麽？”

那小姑娘甜甜一笑，眨了眨眼眸，說道：“看出剛才那位大爺腿上的爛瘡是假的”

“你……怎麽知道我看出來了？”完顏杺問道。

小姑娘將手中的零碎銀子放進懷中的荷包兒，親熱的拉起完顏杺的手，說道：“姐姐別急，咱們到那邊兒的茶肆裏，妹妹細細說給你聽，可好？”

完顏杺不自覺的點了點頭，身後的若蘭卻輕輕“咳咳”的咳嗽了幾聲，完顏杺的腳步滯了滯，身邊是小姑娘卻笑著對若蘭說道：“這位姐姐，天幹物燥，嗓子不舒服，可要多喝些水才好”

這麽一說，倒弄得若蘭有些個尷尬，喃喃的不知說什麽才好。

完顏杺嘴角微微翹了翹，對若蘭說道：“剛剛街角那裏有個買糖炒栗子的，我看著倒是不錯，若蘭你讓李樂到那邊兒看看，給我買上一包”

若蘭這才點了點頭，回身兒對身後的李樂低聲吩咐著什麽……

小姑娘拉著完顏杺的手，走進不遠處的一處小小的茶肆，挑了張桌子隨意坐下，爽朗的叫了一聲：“小二，一壺普洱”

小二麻利的摸了摸桌子，笑著說道：“小金姑娘來了？您等等，茶水這就來”說著匆匆去了。

“你倒是這裏的常客？”完顏杺坐定，環顧了一下四周，說道。

“姐姐，我叫金小魚，敢問姐姐閨名”金小魚笑著說道，嘴角兒邊揚起兩個小小的酒窩，甚是喜人。

“我叫完顏杺……”完顏杺臉上展開一抹笑意，說道。這姑娘性子爽朗，倒是很對完顏杺的胃口。

正說著，那小二便端上一個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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