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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真的了無遺憾了,如果他已經學到那種程度,日後只要不去招惹陰陽師,這世間就沒有幾人能那他何。他那調皮搗蛋的性子,日後闖了禍,也可以自己收拾了。

可看慕容冰那副樣子,還是忍住了,怕她見了小寒就撲上去咬。

我早就將師父的話原封不動地轉達給了慕容冰,包括她生母的死因,說明了我為何要殺上師父,又為何殺了上官賦。她聽了後仍然無動於衷,只淡淡地說要繼續跟著我。我想,那上官晟赫的死和師父死了的消息給她的打擊太大,她跟著我可能也是想為她生母報仇,她現在對我冷淡,也是因為她一時間不能接受現實,才會如此,等日後慢慢地就好了。

這樣,我就帶著她和吳思淵向南前往南海尋找歐陽灝。

禹家的信報傳來的消息說,歐陽灝和上官賦一樣,是一個二十二歲的兒子歐陽際和一個十七歲的女兒歐陽曉筱。兒子今年聽說還考中了狀元,在朝中的職位雖不及上官晟赫,卻也是個不可小視的青年才俊,女兒歐陽曉筱聽說也是個才女,她閨中所作的詩詞歌賦是時下女子們最愛吟唱的小調。歐陽家家風嚴謹,崇尚文言,倡導禮讓忠義,教導出來的子女也都是文化人。我想他們應該不會和上官家那兩個披著人皮的魔鬼一樣慘絕人寰,應該會好對付些。

見到他們後也的確覺得他們好對付,不過這是在我們去了南海後又回到京城的感想了。

去南海的路上,我們幾乎暢通無阻,沒遇上山賊強盜,也沒遇上野獸豺狼。自從離開龍鳳山,我出行總會遇上些什麽,這次這麽順暢讓我心生疑惑,好多次回頭看,總有一種當初小寒跟在我身後的感覺。

然而我這路上回頭次數多得讓吳思淵以為我習慣性落枕,我沒法當著慕容冰的面說出小寒的名字,就支支吾吾地應了。結果被他在脖子上紮了一堆針,他一邊紮還一邊笑,說真像個刺猬,然後繼續紮……

若慕容冰還想以前一樣沒心沒肺地和他鬥嘴玩鬧多好,如今三人在一起,冷清了不少。

我們和歐陽灝搞了個烏龍。

當我們到了南海才知道,歐陽灝在我們來找他的這段時間去了京師。結果我們巴巴地跑到南海來找他不成,倒是吃了兩頓海鮮,吳思淵還過敏了兩天,嘴唇腫成了香腸,其餘日子都是看著我們啃螃蟹,扒蝦米。我們三人從來沒見過海,也都不會浮水,雖然頗為激動,可只決定在海邊耽擱兩日,踏了踏海水我們就打算回去的。

結果我出事了。

事情就出在我們決定離開的前一天。

簡單概括的話,就是我溺水了。

我們預定第二天午時出發,我想再最後看一眼大海。因為我第一次看到大海太激動了,那一望無際的蔚藍,金色的沙灘,都是那麽開闊,我站在淺灘閉著眼,耳邊是大海的咆哮。他似乎在召喚我,一浪又一浪的海浪要將我吞沒。

我想在再去看看,記得深刻些,這是我第一次,也可能是最後一次看到這樣的景色了。

師父說過,自殺而死的人,轉世會化作海底萬年不見天日的魚,他如今就在這裏吧?我想問問他,如今他和師母一起,還孤單嗎?

這次出來我特意沒叫吳思淵和慕容冰,找準機會在他們準備用餐的時候趁機遛了出來,慕容冰最近幾乎是與我寸步不離,可不再是親密,而是監視。我被她監視得喘不過氣來,想想這也算是一次短暫的逃亡吧。

脫了鞋襪,將琴置在遠出的堤壩上,我披著那日在皇城中不知道誰替我蓋上的藏藍色鬥篷,迎著陣陣刮來的海風。

風中,有魚的味道,鹹鹹的味道,還有自由的味道。

我突然很想試著往前走走,看我到底能走多遠,一步,一步,腳下的細沙在塌陷,漸漸地,海水沒到了膝蓋,沒到了腰際,沒到了胸前……

想著我該往回走了,結果剛睜開眼睛,一個海浪就拍了過來。一驚,我腳下不穩,嗆了幾口海水,撲騰著再也站不起來,也使勁撲騰,結果海水特別涼,腿用力太過,就抽筋了,一動也不敢動,只能等死。

我又體會到了死亡的恐懼,胸腔缺氧,憋悶得生疼,到處都好黑,好冷,好害怕就這麽死了。

這時候有一雙溫暖的手,托起了我,我的頭就剛好露出水面呼吸,我死死地抓著他的肩膀,如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救我的人,是個溫暖親切的男子,睜著大眼睛將我瞧著,將我送上岸,開口第一句話便是,你好大的膽啊,不會浮水還敢走那麽遠麽!

那時候,我突然有種很委屈,很想哭的感覺,他說的話沒有一絲責備的意味,我卻難過的不行,看看自己渾身濕透的倒黴樣就想我還能如何落魄,便幹脆趴在他胸前大哭起來。

他見我大哭,還以為我是剛剛被嚇到了,溫柔地拍著我濕透了的脊背安慰,聲音沙啞沈穩,他說,沒事了,沒事了……

這個人,有種熟悉的感覺,我似乎在哪裏見過他,又說不上在哪裏見過他。

趴在他寬厚的肩膀有種心安的感覺,他就像大海一樣,仿若可以包容我的一切。

我一瞬間理解了慕容冰的奮不顧身,可那又怎樣?

就算我理解她,還是會殺了那個人,哪怕是她深愛的人,哪怕她恨我。

救了我的人,將我送回了客棧。我還以為我們只是順路,沒想到我們竟住在同一間客棧中。我換了幹凈的衣衫,去向他道謝,說,小女子只是一江湖樂師,公子大恩大德無以為報,今日救命之恩定當銘記於手心……

他眼睛笑成了彎月,擺了擺手,淡淡地笑著說,你既然會琴,彈首曲子給我聽,就當是你道謝了如何?

我楞了楞,竟然點頭答應了,不知為何,我很想讓這個人聽一聽我的琴音,聽一聽我的心情。

信手彈了一曲,音罷,我止了琴音,擡眼看他,正迎上他擡眼看我的目光。

兩人對視,時間有一瞬的靜止。

燭燈搖曳了一下,他起身離開了座椅,走到我近前,輕撫著我的頭說:“丫頭,你的琴音才最誠實。一直說謊話,不累嗎?”

他話一出口,我的淚又留下來了。

真是的,見了他後,我為何就這麽輕易地落淚呢?

我怎麽會不累呢?

整日提心吊膽,擔驚受怕,吃不好睡不好,我快累死了。

若是沒有他,我可能喝夠了苦澀的海水去找師父和師母了,有了他,我似乎能夠重新拋開一切成為真正的自己活著了。

趴在他胸前嗚嗚地又哭了好久,被他哈哈地笑著捧起臉來,擦幹凈淚痕說:“再哭,明日眼睛就該腫了。我還是第一次看見你這麽能哭的丫頭呢!是將剛剛喝的海水都哭出來了嗎?”

我瞪著他直搖搖頭,想說我可不是隨便就掉眼淚的人,若不是他剛剛那麽說我也不會這麽哭,可話還沒說出口,眼睛又紅了。

溫柔和善的人瞬間收起了笑容,會比常人更顯得嚴肅認真,他神色凝重地捧著我的臉說:“丫頭,以後不願意說的就不說,別對我說謊。我寧願聽你哭,也不想聽你說謊。”

被他這麽嚴肅認真的神情唬住了,我只剩下乖乖點頭的份,像只小貓般然後乖乖地被他攔在胸前趴著,閉著眼聽他的心跳聲。

這個人,要是不是歐陽際該多好。

日後,我不只一次這麽想過。

那夜在皇城中,他看書乏了想到處走走,就撞見了我昏睡在他廊檐下,還帶著兇器,不好通報,又看我凍得發抖甚是可憐,就解了身上的鬥篷披在我身上。

他未聽從歐陽灝不準他南下歸鄉的囑咐,只身回到故鄉辦理公事,註意到我同他住一家客棧,又見到我披著他送我的鬥篷往海裏走,以為我真的要自殺,連鞋襪都未換,就跳下海救我。後來我才知道,他腿上當時還殘留著剛剛被繳獲的土匪砍的三寸長的刀疤。

他對我好,一直對我很好。

若他不是歐陽際,我若不是禹夜魅,該多好。

這是最無用的假設,也是我最無望的傷感。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卷2 驚唇劫?虐戀情深?寒

龍鳳山上的司空竹珣很是逍遙,初到那幾日也不教我功課,而是將我帶去的幾壇子清酒喝了個幹凈,還碎碎念說,魅的手藝實在不錯,然而還有精進的空間。

聽他讚賞魅,我也同樣感同身受,點頭讚同,魅釀的酒,自然是不錯的。

他毀了的那三壇的陳釀,哪一壇也沒有他新釀出的酒芳香醇厚。

族老們飲過後也紛紛讚嘆,雖是新酒,酒香就已十分勾人,酒色清亮見底,不參雜半點渾濁。

然而,這司空竹珣真的如魅所言一般厲害麽?我同他一起坐在石臺旁,看著他喝醉酒,紅著臉,扯著嗓子鬼吼,又或是揮舞著他那根打狗劍,耍酒瘋的樣子,頗為疑惑,他到底如何厲害了?剛剛到龍鳳山,我對什麽都還甚是新奇,雖然已磕了頭,拜了師,可他也沒說教我什麽,讓我隨處看看,熟悉熟悉環境,放松放松心情,等他喝光了魅送來的酒,就教我劍術。

我得了機會,自然使勁撒潑,游樂,三天就將龍鳳山翻了個底朝天,將多少個耗子洞,多少件鍋碗瓢盆,多少個古井都記在心裏。

魅同我說過,龍鳳山上一到了夏日,就會開滿五顏六色的花海。而我到的時候,還只是春末,只剩下一片即將雕零慘敗的夭夭桃林。可這裏有魅的味道,散漫清閑,又自由寧靜,我很喜歡。

龍鳳山上的廟原本就兩間主房,一間住著司空竹珣,一間是之前魅和慕容冰住的,房間中隔了個屏風分成兩半,兩張睡床,一張貴妃榻。

我撐著頭,斜靠在貴妃榻上,閉著眼睛,想象著魅曾在這裏生活的場景。如今,我就在這裏,可他在哪呢?

在山上四下搜尋的時候,我在瀾滄江邊上發現了個不起眼的小土墳,仔細一看,卻被那立著的石板嚇了一跳。

石板上娟秀俊逸的字體,刻著,先考尊師慕容蘇之墓,落款清晰地寫著魅的名字。

慕容家的人物關系在我腦中迅速對號,那這裏葬著的是魅的師父,慕容冰的親爹爹。

他怎麽能已經死了呢?

魅沒告訴我他師父已逝。而且這一年間我不知一次聽見魅和慕容冰的對話。在他們的對話中,不乏對這人的調侃戲謔,我一直以為慕容蘇是一個聽起來很像個好說話,被欺負的大叔。

故而我一直以為慕容蘇還活著。

直到我看到魅親手豎起的碑文。

我氣喘籲籲地跑去問司空竹珣,他酒醉微醒,瞇著雙眼後仰著了我半晌,慵懶散漫的神情,竟有點像魅。

“他還什麽都沒說啊,這孩子真是……”

話說了一半,他喝光了壇中的最後一口酒,將事情全都告訴了我。

魅如何殺了他的師父慕容蘇,如何成了殺手,如何被禹家人利用……

我如被五雷轟頂,怔怔地聽完,呆楞了不知多久,終於回過神來想追問時,司空竹珣已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原來如此。

以前對魅之前所有的怪異舉動,我都匪夷所思,如今終於找到了緣由。

他眼中若隱若無的哀傷落寞,也都因為此。

慕容蘇和禹家,怎麽可以如此待他?

他心腸太軟,若是我遇到這種情況,一定甩袖離家出走,有多遠跑多遠。

可魅不是,他那種天生具有使命感責任感的人,不會背棄師父的囑托,也不會背離族人的期待。

我不能再讓他這樣下去。

那一夜,我坐在石桌旁,啟開了魅托我送來的最後一壇子酒,飲了個幹凈。

一夜的時間,我做了個決定。

我要成為魅的手,替他殺死禹家的仇人,他師父的仇人,然後帶著他遠走高飛。

這之前,我要成為最厲害的劍客。

當初我終於下狠心離開魅,來到這龍鳳山上,就是因為魅說,這世上除了眼前的這個醉鬼大叔,沒有人的劍法比他更快,世上練武的人都曉得一劍十字花,說他一劍下去就能劃出個兩劍十字,實際上一劍是不可能劃出兩個傷口的,就是因為他的劍法太快了,大家看不出來罷了。

我守在石桌旁,等著魅口中的這個劍術高強的醉鬼清醒了,教我劍術。

最後一壇酒已被我飲盡,他再無理由推脫。

雖不相信他,可是我相信魅。

魅說的話,我都信。

哪怕是謊言。

我以為他會一覺睡到第二天半夜,沒成想東方太陽冒出了個頭,林間的布谷鳥叫了幾聲,那醉鬼老頭子就醒了。老頭子睜眼看我端坐在他面前,二話沒說,拔出劍來就要刺我。我拿酒壇抵擋了一陣,最後閃躲不及,還是被他的劍頭劃破了衣衫,低眼一看,胸前多了個十字漏洞。

“小子,看來魅沒少教你啊,還能抵擋我這麽多招,哈哈哈……”

醉鬼老頭別了劍在身後,縷著花白的胡子大笑道。

我扔了酒壇,說:“虧得魅還說你厲害,不還是讓我躲了這麽多招麽?最後也只是劃破了衣衫,一點也沒傷了我,就憑你如此劍術,如何能教導我成為天下第一劍客?”

醉鬼老頭瞇著眼睛捋了捋胡子,笑著擡了擡下頜,俯看著我說:“小子,莫要猖狂,對付你我只需用一般力氣就足夠了,你說我沒傷了你?那你胸前的血痕又是如何來的?”

我一低頭,胸前隱隱滲出的紅色血珠,顯現出個十字來,絲絲痛感夾雜著一並襲來。

這人的劍術的確是快,剛剛我還完全沒有痛感,緩了片刻,血才滲出來。

我俯身跪拜在地,第一次真心求他教我劍術,承認他是我師父。

被我初次喚作師父的醉老頭垂著眼問我,小子,為什麽學劍?

回答沒有半點猶豫,我說要保護魅,不讓別人再傷害他。

師父微仰著下頜,縷著胡須若有所思,最後淺淺一笑,只說了一句話,那也好。

不知道他到底是何意思,我卻堅定了決心,一門心思都撲在練劍上,從早到晚跟在師父身後,照著他交給我的方法練習,吃飯的時候手裏還捧著劍譜研究。我嫌他教得慢,狠命地練習,一遍又一遍地想提高哪怕一秒的速度,跟在他身後催促他教給我新的招式。

追著師父學了半年,他才終於要教我他的絕招。

小子,不錯嘛,進步很快,他這麽說。

我低頭看著腳尖心想,還不夠快,我想再快一點,這樣才能早些離開,回到魅的身邊。

若是我殺掉了他必須殺的人,他就能自由了。

我不信鬼神,不畏宗規,不怕殺人,不管倫理,只想看見魅坦率自由地活著。

他是我的夢想。

當然,若是能夜夜擁他在懷,日日相伴左右就更好了,那是我就連做夢都會笑醒的美夢。

若是說這多半年的拜師生涯中,我唯一沒好好練劍的時候,就是我研究如何才能和魅成親。

為這,我還半夜偷偷跑到山下村子裏妓坊,學習男子和男子之間如何親密。

嘖嘖嘖,真是,太長見識了……

我自己琢磨著,我若是和魅親密,應該是我較主動的那個,那他就比較痛苦了,坊中的男妓們,十有八九是要見紅,三四天下不了床,七八天才能養好。

這可不行,我怎麽能讓他那麽,額……(臆想流鼻血中……)

後來我躺在他原來睡過的床榻上,想了又想,終於想明白了,只要和他天天一出,我就挺滿足的了,何必非得弄得那樣。對嘛,只要兩人一直在一起,吃飯,讀書,束發,這些事情,我都想和他一起做。再癡心妄想些,擁著他談心入睡,也就足夠了吧……雖然總覺得少了點什麽……

又和師父學了三個月,他說,我已經可以去保護魅了,雖然還不及他,可除了他和千寂嵐,世上的劍客,我都可以去招惹,若是贏了,就報上他老人家的大名,若是輸了,就三十六計走為上,別丟了他的人。

他老人家還說,若真碰上千寂嵐,別想著打,趕緊有多遠躲多遠,那不是個能只憑借劍法就贏的人。

我不懂,問他,如果這般厲害的人保護那昏君,我又打不贏他,我們最後不還是個輸?

他笑得諱莫如深,只說等你長大就知道了。

知道什麽啊?

話說我都成年了,長到多大才算大嘞?

再追問他,那老醉鬼就開始裝瘋賣傻,扯東談西,沒有正形了。

最後,我臨別時與他拜了兩拜,他手掏入懷中,撓癢癢似地摸索了半晌,終於掏出了個皺巴巴的紙條,交給我,說,你去找他吧。

我接了紙條,臨別時還有些鼻子發酸。

畢竟這近一年的時間,我都和他同吃同住,兩人平日稱兄道弟,一同吃酒,劃拳,洗澡,拍蚊,也沒個師徒上慈下孝的樣子。回首看他斑白的發髻,眼眶濕了又濕。始察覺到他也是個年過花甲的老者,如今我一走,這麽座荒山上,就只剩下他一個人。

師父……

我回頭喊了聲,聲音竟有些哽咽。

傻小子,你別太迷信他人,也別陷得太深……傷情的人,都是用情太深,看不開,放不下啊!

他若隱若無地好似嘆了那麽一聲,轉身沖我擺了擺手,咿咿呀呀地唱著我聽不懂的山歌,走遠了。

他沒回住處,而是去了後山,那裏入了秋,荒蕪一片,除了一座孤墳和滿山的落葉枯樹,什麽也沒有。

我離開了龍鳳山,先回了趟禹家。

夜間,我在禹家上下翻了個遍,魅不在。

慕容冰也不在。

我站在在魅落滿灰塵的房中,一股不詳之感湧上心頭。

他已經出發了,很久之前,或許就在送走了我之後。

因為他知道他可能一去不返,才縱容了我臨行前的放肆麽?除了驚慌,連生氣都沒有?

櫻花樹下,在分離時,我鬼使神差地吻了魅。他捂著嘴,顫抖著長長的睫毛,驚慌失措的樣子,至今我仍歷歷在目。

離開禹家這麽久,他都沒回來過,他還活著吧?

我心裏咚咚地緊張得不行,伸手摸了摸心臟的位置,陡然想起了臨行前,師父交給我的紙條。

當初還以為是他叮囑我註意安全,不要亂吃東西的廢話,沒怎麽在意,掃了一眼就揣在了胸前,此刻才好好看看。

一看嚇了一跳,他給我的,可正是魅所在的位置,連時辰,方位都標記得一清二楚。

我算了算日子,若是我即可出發去京城,勉勉強強能趕到標記的最後一個地點。

真是的,若我早些看到,就能早些見到他了。

我小瞧的酒鬼師父,難道也會些陰陽占蔔的本事?他是如何知道魅的所在的?

這事情很是詭異。

先不管這些,盡快感到京城才是正事。

我順手拿了不少禹家金庫裏的金子,牽走了匹馬,沒日沒夜地趕路。中途路過個專門打制面具的小村,用手中的散銀打制了面薄薄的銀面具。我想,魅若是知道了我要幫他,斷然是不會同意的,我得悄悄地埋伏在他旁邊,助他一臂之力。

又跋山涉水地走了一個月,我終於勉強在最後的滿月夜趕到了師父指示的位置。

當我趕到的時候,魅已經負了重傷,被一群人圍困。奇怪的是,他扮成了女子,一身輕紗曼曼,紫衣在月夜中隨風搖曳,清麗絕色。受傷的地方隱隱地將紫衣滲出斑駁妖冶的紅花,在夜色中愈發詭譎。

見他如此,我發了瘋似地沖上前去,不容分說地殺光了所有的人,尤其是那個上官晟赫,一劍斃命,還不解氣,幹脆將他棄屍荒野。

我留了個活口,脅迫他交代了全部。原來,魅已經得手殺了上官賦,而那個傻女人竟然喜歡上了那個要把她賣掉的混蛋,魅是來阻止他的,卻勢單力薄,難以敵眾,險些被他滅口。

我留下最後的活口,給我指明了上官家的路。聽那活口說,那裏還有個挺厲害的大夫,能幫著魅治傷,我想那挺厲害的大夫應該是吳思淵。我叫那活口給我帶了路,將魅送回了上官家中。那裏現在已經沒了要吃他的老虎,也沒有人知道上官晟赫是怎麽死的,那是個安全的地方。

我越來越不喜歡那個慕容冰,傻得透頂的女人,愛上了個混蛋,還要口口聲聲說要替他報仇,就她那兩下子,也就能撒潑鬥狠,如何傷我?

魅養傷的一段時間,我一直潛伏在上官家,始終不離開半步,感覺有一陣子沒見過慕容冰。我還想著她走了就好了,沒想到就在魅好轉沒幾日,她回來了,帶著凜凜的殺意和滿身的風塵。

她是回了趟龍鳳山,也知道她爹爹死了,看她看魅的眼神,應該也知道,魅殺了她爹爹。

明明是他爹爹自己求死,她非要怨在魅身上,荒唐的女人。

還有個更荒唐的女人,若不是看那女人和魅有幾分形似,沒忍心下手,我恨不得送她去見她哥哥。

臨行前,我躲在遠處,看得分明,那上官紫心扇了魅五六個巴掌,每一下力道都不清。魅是知道上官晟赫死了,這事情追根究底和他脫不了幹系,他是對那女人心懷愧疚,才心甘情願地被她扇。看這他如此愧疚,看那慕容冰冷眼旁觀,看那上官紫心囂張跋扈,魅被打得紅腫的臉頰,我心疼得都要穿孔,握著拳頭,白骨分明,恨不能立刻沖上去。

可我不能,若是即可現身,魅定會猜到我的身份,即可把我攆回禹家,我又如何能幫他。只能等著,等著他們走遠了些,再上前警告教訓下那上官紫心,她若再敢招惹魅,我就要她好看。

真是的,看她和魅有些相似的紫衣身形,拿劍抵著她後心,我原本的狠話也沒說出來。不過看她似乎也沒被這麽訓斥過,驚訝地瞪著眼睛,雖不甘,也只能點頭。囂張的丫頭,也只是色厲內荏,那比得上魅堅強柔韌?

我離開的時候,不小心與一身鵝黃衣衫撞了個滿懷,那背著琴的人擡手捋順了下額前的散發,那雙手,潔白纖細,是彈琴的手。

魅的那雙手,總是無意間讓我心跳,看到和他相似的手,自然也多看了兩眼。

上官紫心狠毒潑辣,有魅的決絕;虞春姬琴技超群,素手翩躚,有魅的才情。

可那又如何?

他們畢竟不是魅,兩個人加起來也不是魅 ,只是和魅有些相似的陌生人。

我愛的人只有魅一人,無論以前,還是以後,不管他是男人,還是女人。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卷開始啦,第四卷就結束了,為什麽一個留言的朋友都沒有嘞?偶聽說晉江的朋友們都很熱情的說,希望有想法的朋友們多多冒泡啊,不要潛得這麽深沈嘞~~

第三卷3 驚唇劫?琴瑟聲聲?魅

從南海回京城的路上,同樣的景色,不同的心情。

雖然慕容冰仍然冷著臉,不笑不說話,吳思淵依舊屁顛屁顛地跟在我們身後,碎碎地念叨,我的腳步卻比來時輕盈了不少。

因為身邊的多了個藍衣男子。

他笑起來真的好溫柔,眼睛大大的,亮閃閃的,看著他,什麽煩惱都忘到了腦後。還好這一路上有他陪著,盡管多數時候都是無言,但這就已足夠。

路上顛簸,有時候走了一天都可能碰不上一處店家,長途趕路,也不能帶很多口糧,我們經常餓肚子。長途趕路,我從禹家帶出來的銀子也逐漸緊張,還不知要多久才能報仇成功,不敢奢侈,只能買最便宜的幹餅。每次見我啃著幹巴巴的餅難以下咽,他都笑著搶了去,換了松軟的糕點給我,點心他隨身揣著,還溫熱的。

我將點心分了慕容冰一半,被她隨手扔到了泥土中。我看著鵝黃的點心沾染了泥土,心裏酸酸的,不是滋味,不知是心疼點心,還是心疼我們已經落入泥土的情誼。

不過這樣的時候,他總能出現,笑盈盈地將我拉開,摘朵路邊的野花,或是抓只奇怪的昆蟲逗我。

他有點像小寒,有時候我這麽想,兩個人都喜歡穿藍色的衣服。

小寒也會這樣,摘花給我,或是抓了碩大的知了蚱蜢想嚇我,逗我,看著他,我很想念小寒。不知道在龍鳳山上他會不會覺得悶,會不會頂撞司空大叔被罰,會不會看到了我親手豎立的師父的墳墓,會不會……

除了那個滿月夜,恍惚中見到的那個銀面男子有些像小寒,我已經一年沒有見到他了,也許以後也不會再見到他了。

還好,有這個溫暖的男子陪著我,否則我可能在這冷漠中崩潰掉。我受不了慕容冰這麽陰陽怪氣地對我,好多次想逃離,可都忍住了。師父已經沒了,她自己一人又能去哪?況且那湯桀滿世界地尋找有西門家血脈的女子,她若再被別有用心人搶了去,我又如何向師父交代?

這個我不知道姓名的男子,每當我問起他的名字時都淡淡地笑著,反詰說:“你若告訴我真名,我就告訴你。”

所以,一路上,我都不知道他的名字,看著他比我年長些,就哥哥,哥哥地喚他。

有哥哥的感覺很好,身邊有個肩膀,隨時可以依靠,有個懷抱,可以安心躲藏。

平生第一次有了哥哥,感覺很奇妙,心情有些飛揚。這份輕松的心情持續到我知道他的名字。好心情飛舞起來快觸碰到天上那抹雲彩的時候,我被現實狠狠拽回了地面,摔了個跟頭,差一點頭破血流。

歐陽際。

他就是歐陽際,我要殺死的歐陽灝的兒子。

進了京,他重新赴任,臨行前我無意間瞥見了他藏起來的腰牌,上面的烙金大字刻著,刑部尚書歐陽際。

我呆楞地坐在客棧的長凳上,盯著飯桌上的蒼蠅從一只,變成兩只,三只……

他結了飯錢,來喚我時,我才恍惚從迷亂中清醒。

我知道他,在很多次禹家密報中,見到過他的大名。歐陽際,年輕有為的少年郎,姑娘們心中揚善除惡,伸張正義的英雄。

歐陽際此次回鄉剿獲海匪立了大功,同行者寥寥十餘人人,一半殞命,一般傷殘,都留在了南海療傷,只有他一人回京覆命。

這樣的人,與我相遇也不是偶然;他撇下了部下,只身一人同我們回京,也不是巧合。

他已經知道了我的身份,卻裝作不知,在等我親自說出口,還請我們三人住進了歐陽家。我踏進歐陽家高高的門檻,想,歐陽際這不是引狼入室,就是關門捉賊。

上官晟赫用美男計勾引了慕容冰,如今歐陽際又來勾引我嗎?

我有點無笑不得。

然而,我時刻盯著他,卻沒發現一絲他在戲弄我的跡象。裝腔作勢的上官晟赫我只一眼就看清楚他的狼子野心,而這個一開始就溫柔微笑,眼神清澈的男子,我無論如何也找不到他虛情假意的證據。

就算如此,我也不會傻到被他的溫柔蒙騙了。

就算是他妹妹歐陽曉筱吃驚地問我,她哥哥一直不離身的藏藍色披風為何會在我身上時,我也沒有動搖。

反而更確認,從那夜起,他就知道我,也知道我進宮的目的,處心積慮地等著我自己露出狐貍尾巴,得了罪證,抓我個現行。

我小看了歐陽家,全家都看似知書達理,表面上結代我們客客氣氣,是因為他比上官晟赫聰明,裝得滴水不漏。

歐陽曉筱的確文采卓越,拿詩詞來給我看,問我能不能譜了曲子,只看了兩行,我就眼前一亮。她娥眉杏眼,少女的潤澤的粉唇,不施粉黛就已嫵媚動人,氣若幽蘭,這麽個賢善的女子,會是個好妻子。

這個女孩子,若是能嫁給小寒就好了。當初我看著她,萌生了這樣的癡念,轉瞬就打消了和念頭。我要殺她爹爹,她又如何肯嫁給我弟弟呢?

那歐陽灝,年過花甲,仍然半頭黑發,精神矍鑠,雖不似吳鶴軒的老謀深算,也不同於上官賦的八面玲瓏,卻是個典型的恪守原則,以身作則,忠義至死的忠臣。見了我,明知到我的身份目的,可我到底是沒做什麽,他書讀百卷,出身書香世家,極好面子,斷然不會平白拿我怎樣。

君子啊,君子,最大的問題就是要面子,那時比命還重要的東西。

如若不然,他早早結果了我,如何會祭了我的琴?

這都是後話。

首當其沖的問題,就是歐陽際。

有慕容冰血淋淋的教訓,我還會為情所困,蒙了雙眼麽?怎麽會呢?

可心,怎麽會這麽痛呢?

夜深人靜的時候,自己一人的時候,一想起他,心為什麽就很痛?酸酸的,隱隱地蠶食著我心臟的,到底是什麽?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我的琴音變了。

變得柔和深沈,夾雜著仿徨無奈。

事到如今,我只能等,等待機會,殺了他爹爹,在他絕對不知道的地方,在他絕對猜不到的時刻。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卷 4 驚唇劫?虐戀情深?寒

魅好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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