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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天空染成血紅的大火,心想,也許真相只有天知道。

我只知道,那一夜,上官家百間豪宅都化作烏有,燒得一幹二凈,這莫名其妙的火災和上官賦的死都如那一夜隱沒在烏雲後的月亮般,徹底消失殆盡,無處找尋。

然而,上官晟赫最後露出的詭笑始終在我心頭徘徊。

這兩個弒父的人,真可怕。

更可怕的是,慕容冰似乎還愛上了他。年紀輕的女孩子都喜歡有些看上去壞壞的男人,而她愛上的是都要壞到心的人。我如何能把她交給能殺死他親生父親的男人?

而且,拿上官府自那日火災後,還對受了傷的慕容冰愛護之際,體貼備至。她更深陷其中不可自拔,平日囂張魯莽的行跡全無,雙眼柔情似水。

吳思淵那呆子,只要上官紫心在身邊就膽顫心驚,完全派不上用場。我本不願打探他們兄妹的計劃,可見到慕容冰如此狀況,不得不探究他們的底細,絕不能讓那丫頭被賣了還不知道。

上官家被一把大夥燒盡後,我,慕容冰,吳思淵,還有他兄妹二人一起住到了我們之前留宿的客棧。慕容冰養傷的半個月,我們吃住一處,我仍未察覺到他們的異樣。二人該吃吃,該睡睡,再正常不過,與我看來卻更是詭譎。他們的親爹爹死了,同往常一樣,才奇怪。

好幾次,我同吳思淵打聽,他也都吞吞吐吐,找機會閃身。他一離開,我就看到不遠處閃過的紫色裙擺。我想他定是受了那女人的脅迫,是什麽也不敢說了。看那二丫頭越來越對上官晟赫依賴,真怕她一不留神洩露了我們的身份。

之前我們應選上官家夜宴的表演者時候,分別化名為蘇未和蘇冰,借師父慕容蘇的蘇字,各取我們名字中一個字,謊稱是游走四方的樂師姐妹。我很喜歡蘇未這個名字,讓我有種重生的感覺。

我怕慕容冰說漏了嘴,一日要叮囑她三次,她嘴上回答得好好的,可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這六日在客棧中,那上官晟赫與我若是遇到,我也只是作揖行禮不願多言找機會閃身。這個人似乎對慕容冰很感興趣,拉著我問了很多她的身世問題,我也只謊稱我們二人都是相依為命的孤兒,不甚了解。

我不知道他對慕容冰是不是真心,只是感到這個人連親爹爹都能殺,對他心有餘悸。

因為這個城府頗深的男人就住在我們隔壁,我這半月就連睡覺也不敢摘了面紗。

那上官紫心和虞春姬也多次來找過我,纏著要買我做上官紫心的專屬琴師,我百般推脫,說我志不在此,辜負了她一番美意。

我看得出,那虞春姬是不願我同她一道的,若得了我,她在上官紫心面前就更沒地位了,我就一個勁地誇她琴技了得,我也那日贏她也不過是僥幸,婉拒了幾次,上官紫心性子高傲,也就不會再來求我。

第七日,是上官賦的頭七,他們兄妹倆終於要回上官家為上官賦辦一場喪葬。

因為我和慕容冰畢竟隱藏了身份,江湖樂師身份卑賤,自然不能參加。而吳思淵早就躲得老遠,不見蹤影。他們也就單獨離開。

脫離了這兩個暗鬼的監視,我終於找到機會撬開吳思淵的嘴。

從未飲過酒的人,若不是天生好酒量千杯不醉,就是半杯就暈,顯然吳思淵屬於後者。

我拜托做菜的廚子,在在菜裏加了酒,又拉著他陪我喝了幾杯,他就開始冒胡話。

聽起來雖是胡話,我還喝了酒本該心暖體熱,卻聽得身後一陣又一陣寒冷。

我不是十分確信他說的話,換了身黑衣,夜深時潛入了上官家。上官家的雜役奴隸都已販賣,富麗堂皇的上官家,如今空空如也,我只消尋著光亮,就可找到他們。

上官家一派荒蕪,只在一個未被毀損嚴重的小屋中,舉辦了場小小的喪葬。

參加這場喪儀的也只有上官晟赫和上官紫心二人。

上官賦生前享盡榮華,沒想到喪葬落得如此淒涼。

這還不是最慘的。

我躲在旁側的木柱後,雙手緊捂著口鼻,瞪著眼前不可思議的一幕。

他們在分食上官賦的骨灰!?

一陣陣反胃的感覺湧上喉嚨,被我不斷強壓下去。

原來,吳思淵說的都是真的。

吳思淵說,陰陽師的配偶都活不長久,就算留下後代,也多半命途多舛。所以在陰陽師間有一個流傳的古老秘術,若是陰陽師的子女不想受身為陰陽師的父母牽累,就要親手殺了他們,還要食盡他們焚化後的灰燼。

我聽他酒後胡言還不信,沒想到真的是如此,這兩個人禽獸不如的東西!怎麽能下得了手?

我實在看不下去,轉身逃離。

跌跌撞撞地回到客棧,我坐在慕容冰床邊,幫她掖了掖亂了的被子,看著她天真無慮的笑顏,就想,我得堅強些,一定要讓她離開那個恐怖的人。

那個人,連生養他的親爹爹都不愛,如何會來愛她?

我會守著她,替師父守著她。

哪怕要殺了那個人。

我平生第一次有了想要殺人的沖動。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卷9冰上炎·愛恨糾纏·冰

我想我是愛上了上官晟赫。

他每次端藥給我喝,我都臉色泛紅,不敢擡眼看他,一不小心碰到或瞥見他那雙骨骼分明,溫潤如玉的手,就忍不住心臟如小鹿咚咚亂撞。

他是聞名京城的風流才子,的確是舉止儒雅,體貼入微,很像爹爹,只是那雙桃花眼過於暧昧多情,我每每不小心同他對視,都忍不住心驚。

聽魅講,那日後我昏睡了許久。

大夢初醒後,我發現我崴了腳,還挺嚴重,吳思淵說要靜養半月才好。

魅還說,那一夜,上官賦死了,是中毒而死,我也不小心連帶著中了空氣中的餘毒才跌倒。

我氣他那時候見我跌倒也不來救我,和他堵了幾天悶氣。

我想上官晟赫死了爹爹,肯定很傷心。

他也的確如我預料,好多次他都陪在我身邊,緊閉著嘴角,微皺著眉頭,好看的桃花眼中無意間流露出憂傷。

看他這樣,我心裏也如被誰牽扯著般,隱隱地疼。

爹爹說,若我日後知道心疼哪個人了,這個人若是個男子,我就是愛上他了。

從小到大,爹爹說的話都是對的,所以我覺得我是真的愛上他了。

人生前十六年,我都只為了自己而活,就連對魅,我也不願分享相讓我喜歡的東西。

可現在,我卻想為那個人做些什麽,可以讓他舒展眉頭,不再哀傷落寞。

生來第一次,想為別人做些什麽。

我心裏突然萌生了些什麽東西,讓我可以心跳,奔跑,也讓我體會到陽光原來可以如此燦爛,星空可以那麽迷人,淚水也可以因為別人而流,歡笑也可以為了別人而笑。

這是愛情。

上官晟赫的爹爹上官賦頭七的喪葬那日,我午夜時縮在被子裏許諾,一定要把自己許給他。就算魅幾次三番地說要對我們的身份保密,我幫他保密就是了。

可我想同上官晟赫說實話,我不是什麽來歷不明的女子,而是慕容家的千金,正兒八經配得上他的女子。

魅那一夜來到我屋中,我裝睡,感覺看他緊張兮兮地握著我的手,一雙手陰冷如冰,想他也知道那日不來扶我是他錯了,心裏原諒了他幾分。

自從來到西郊,我就好運連連,雖中途坎坷,可都是往好的方向發展。

上官晟赫從上官賦的喪葬上回來後,我見他面色緩和了些,握住了他的手,同他坦白了我的真實身份,卻隱瞞了魅的。

我告訴他,魅不知道我的身份,我只是離家出走闖天下的大小姐,途中遇到了他,兩人結伴而行,我也隨他的姓,取了個假名字。實際上我是慕容家的大小姐,父親是慕容家的慕容蘇,母親是西門冰汐,兩家都是名門。母親在生下我沒多久就死了,我一直隨爹爹住在龍鳳山上,去年才下山闖蕩,途中遇到了魅。

我生來就脾氣耿直,不喜歡拐彎抹角,有什麽說什麽,所以很直白地說我喜歡他,問他,他是否也喜歡我,願意娶我。

相處七日,我就愛上了他,亦或是初見那一支舞的時間,我就愛上了他。

這個人看起來很溫柔,內心裏卻藏著傷痛,和爹爹一樣。

他看起來讓人心疼。

平日裏淡然沈穩的人啊,竟然激動地握住我的手,擁我如懷中,滿身的桃花香讓我迷離了眼前的所有,只願在他懷中沈醉。

他說,他要帶我去京城,說他已經沒了爹爹,要光明正大地給我名分,所以要我在皇帝面前跳一支舞,請皇帝為我們賜婚。

我欣喜異常,我喜歡他,他也喜歡我,人世間還有比這更美妙的事嗎?

高興還來不及,我自然也不會拒絕他的邀請,恨不得立刻就嫁給他。

自從他答應要娶我,夜深人靜時我好多次在被子裏偷笑,白日魅總是神色怪異地瞧我,說我這兩日容光煥發,莫不是吳思淵給我吃了什麽補藥不成?

哪還需要吃什麽補藥?

愛情是最能讓女子美麗起來靈丹妙藥。

上官晟赫說再等半月,等我的傷全好了,我們就即刻啟程去京城。

安城已經入了夏,伏天蟬鳴,烈日驕陽,我的心情已如這焦躁的天氣一般,急不可待地等著出發。

這半月,上官晟赫簡直對我關懷備至,綠豆湯都是冰過的,體貼入微地照顧我,陪我說些京城的趣談,一日三餐也幾乎頓頓來陪我在房間用膳。我看那上官紫心氣得臉都紫了,心裏很是痛快。

然而,我能看出來,魅很不高興。

每次來我房間,聽我和他說起上官晟赫的事時,魅的臉都拉得老長,像我欠了他幾百兩銀子似地。

他說他不喜歡上官晟赫,說上官一家都城府頗深,尤其是上官晟赫還用心險惡,讓我最好擦亮眼睛,離他遠一點,還說不許我同他上京,要等我腳好了以後立刻帶我回禹家。

他這麽詆毀我心上人,我都想和他絕交。

上官晟赫雖與那上官紫心的親兄妹,可他的體貼溫存,溫文爾雅的,哪裏可以和那蠻橫兇狠的女子相提並論了?

我們二人從小到大,我都沒怕過魅,哪裏輪得到他來威脅我,他又不是我爹爹。

話說就算是爹爹來了,我也不見得會聽他老人家的話,更何況是被我從小欺負到大的魅。

那時候,我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一門心思要和上官晟赫在一起,誰也阻攔不了,誰攔著,我就和誰急。

哪怕這個人是我最親密的魅。

夏至那日,是我和上官晟赫約定離開安城,前往京師的日子。

他將我安置入了馬車,貼心地拿褥子鋪好座椅,隨手將我散落在臉頰的一縷散發捋到耳後,貼著我的耳朵說,我去看看其他人,你乖乖地坐這等我。

我中了蠱般乖乖地點點頭,臉上火辣辣的,說話時,他溫熱的鼻息吐在我耳畔,我想我耳朵肯定也紅透了。

他淺笑著轉身離開。

我挑起轎輦的側簾,看到坐在我旁側馬上的魅,他轉頭不知望著什麽,仍舊是一席紫衣,身後背著那把七弦琴,牽著馬的韁繩,隨意披散著長發,只在發尾用絹帶系著。

自夜寒走後,他就沒再束過發。

仔細算算,夜寒也到了龍鳳山半年,不知他同爹爹學劍學得如何了。爹爹是不輕易收徒的,但念在禹家和慕容家世代的交情,魅又讓夜寒帶了那麽多好酒給他,想來心慈的爹爹也是不好推拒的。

魅說夜寒不到兩年就能學成回來,我撇嘴不信,想起來當年魅每天早起晨練還哭鼻子,堅持著也練了十年的時間呢,那小子再厲害怎能兩年不到就學成了?爹爹教的劍術莫說是天下第一,也算得了前三的,我師祖千寂嵐的劍術可是天下無敵,爹爹是他的弟子,自然不會差。

可偶爾聽爹爹說起過,司空大叔的劍術似乎比他還好。爹爹不打誑語,可我仍然難以相信。

原因就是每次司空大叔來龍鳳山,都喝得晃晃悠悠地,扯著嗓子鬼吼,我都擔心他會一下子倒地不起,中風不治。司空大叔若是用他那柄兼職用來做拐杖使的,站滿了泥土,生了好些鐵銹的廢劍,哪裏會是爹爹的對手,打死我都不信。

若是那小子真能不到兩年就學成了,他就真如魅所說,是個千載難逢的練武奇才。

這要看他的造化。

魅之前聽說我要和上官晟赫進京,千般阻撓,害得我好幾次和他翻臉。最後他見我去意已決,就揮袖而去。我以為他會賭氣回龍鳳山找爹爹,兩人合夥要來綁我回去。

可沒想到他從那之後就一言不發,一直到我們出發,他也只是默默跟在我身邊。有幾次我實在受不了和他冷戰,主動找他搭話服軟,他不開口還好,只要一開口就要我跟他回禹家,我自是不應。

話不投機半句多,漸漸的,我們就不怎麽說話了。

見他像個護衛似地寸步不離地跟在我左右,我哭笑不得,難不成他還擔心我被上官晟赫給賣了?

無奈地搖了搖頭,頭上的步搖金鳳顫顫地扇動著翅膀,這是上官晟赫送給我的第一個禮物,我嘆了口氣合上了簾子,心裏始終有一塊陰霾堵著,沈悶不暢。

我和魅從何時起變成這樣生分了?

不知從何時起,魅不再同我說心裏話;漸漸地,我也不再同他說心裏話了。

人和人之間的關系說簡單簡單,說覆雜覆雜,可有一條是一定的,那就是若兩個人不再親近了,不再得知對方的心時,不再無話不談,就肯定是疏遠了。

人與人若是疏遠了,想要再次靠近,就難了。

我看著他漸漸生疏的背影,好多次想撲上去,扳過他肩頭,劈頭蓋臉地罵他一頓,問問他為什麽變了。可他卻越走越遠,好多次我都撲了個空,真是熱臉貼了冷屁股。

追了好久,如今我也累了,不想再追趕他了。

畢竟,再親密,我們也不是親姐妹,更不是親兄妹,我比不過夜寒在魅心中的位置;再親密,我們也註定要分離,或早,或晚。

這次,是我離開他的。

我無法忍受再次被他拋棄,忽視。

後來想想,那時候我只是在和他慪氣,並不是真的討厭他了。

魅從小就不善表達自己,卻處處盡力維護我,我闖了禍,他好多次替我背了黑鍋。有一次在山上捅馬蜂窩,我捅完了就跑,馬蜂發了瘋似地到處亂竄,傷了好些村子裏的牛羊,村民找上山來,連連道歉的也是他。好多次我逞強,在山下同村子裏的孩子發生了口角,替我擺平事端的也是魅。

有他在身邊善後,我就可以無法無天,胡作非為。

我被愛情沖昏了頭腦,看不見他對我的好。

最委屈的其實是他。

他受了傷,也不能說,心軟如棉,卻要奪人性命,最痛苦的也是他。

可是那時候我什麽都不知道,一廂情願地以為他有了弟弟就疏遠了我,我真是傻。

我們走了三個月,才到了京城。

從西郊到京城的路途竟然比從蜀中到西郊的路途還要坎坷。一路上跋山涉水,還遇到了幾次野獸和山賊的襲擊。

我不會半點功夫,魅雖然會劍術,可不到危機時刻他是不會用的。所以幾次兇險,都是上官兄妹保護著我們三人。我看著上官晟赫持劍打鬥的背影,心裏的憧憬之情又添了幾許。

魅這三個月如失語了一般,我沒再聽到他說話,整日背著琴的游魂徘徊在我身邊,同行的還有上官紫心和吳思淵。有了上官紫心,吳思淵就像被無形的布團堵住了嘴,再也沒追在我身後問東問西。我倒是偶爾兩次瞥見他和魅低聲說了什麽,兩人神色凝重謹慎。

魅有事情瞞著我,也不同我說話,我憋悶得狠,還好有上官晟赫肯陪我說話,否則我是要憋悶出毛病的。

然而言多必失,最終我還是說漏了嘴,向他洩露了魅的身份。

也許上官家和禹家關系真的不好,他聽說之後,臉色頓時僵了,不過沒多久就緩和了。

我拜托他保守秘密,說魅也沒有什麽其他其他打算,只是想守護禹家而已,他拉著我的手,答應我不再對他人提起。

我提心吊膽了兩日,怕他們二人有什麽爭鬥,不過還好,上官晟赫果然很守承諾,對魅一如往常。

見他如此,我也安了心,還在心裏嘲笑魅,他還不如直接表明了身份,和上官賦或上官晟赫直截了當地說明白得好,何必費盡心機地潛伏探查。

進了京城,我來到了比上官本家還要宏偉的上官晟赫的府邸,再次感嘆禹家的落寞。

三個半月的路程,夏至已成了深秋。

京城的深秋寒露已重,呼呼的北風也整日地吹,上官晟赫見我我的衣衫單薄,領著我去京師的布店做了好些秋冬的衣裝。可能是見我初次跳舞一身水藍,還可能聽了那上官紫心告我的狀,他以為我只喜歡水藍色,選的布料也都是藍紫色系。

其實我並不十分歡喜藍色紫色的冷色,魅才喜歡。

我更喜歡赤紅,鵝黃,荷粉的鮮亮顏色,那日看中那匹冰藍色的布,也只是因為那花紋手感,同顏色無關。

可我不想撥了他的面子,欣喜地收下了。

其實無論是什麽顏色面料,只要是他送的我都喜歡。

住進上官家的第七天,我從上官晟赫口中得知了三日後進宮的消息,激動地摟著他親了親他的面頰。

三日後,我就要成為他的妻。

可就在那日午夜,魅不知怎地全身都受了很重的傷,幸好被一個陌生紫衣男子救下,橫抱著送回上官家後,就轉身離去,待我們追出去時,他已不見了蹤影。

那個救了魅的陌生男子帶著銀箔打制的面具,披散著長發,腰間掛著一把玄鐵冷劍,抱著渾身血跡的魅站在月光下的樣子,讓我不寒而栗。

看著他,我心中湧起莫名的不安恐懼,如陰風掃過脖頸,渾身一震。

即使戴著面具,我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滾滾的殺意,好似千年冰寒,沁入骨髓。

那日,魅受了重傷幾乎殞命,而最後死的卻是上官晟赫。

我是在第二日才發現他消失,發瘋似地找他,終於順著血跡,終於在即將日落西山的時候,我在郊野找到了他的屍首。

夕陽餘輝殘艷如血,我撥開重重雜草,終於發現躺在草叢中的,我愛的人。

我愛的人已經成了一具死屍。

胸口的十字刀傷是他的致命傷。

我啞然,眼前一片空白。

他身上的十字刀傷,是一劍劃出的。

這世間,除了司空竹珣,我不知道這世間還有誰能一刀劃出兩個傷口。

爹爹說,除了司空竹珣,無人能做到如此,就連師祖千寂嵐也不能。

我抱著已生了蛆蟲的屍首,淚水無聲滑落,隨後是一聲聲淒慘悲情的哭喊,我喊著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哭喊聲驚起了一群棲息的候鳥。

可無論我如何喚他,他都不可能再回來了。

生前,我唯一的願望,就是能和他一起看一次日出日落,就我們兩個人。他卻總是有事,陰差陽錯地岔開。

如今終於兩人一起看了次夕陽,他卻已經不在。

他死的不明不白,我不能就這麽罷休。

第一次愛上的人就這樣在我最愛他的時刻死了,我雙手顫抖死發誓,要將殺他的人千刀萬剮,無論那個人是誰。

哪怕那個人是魅。

那夜,我親手將他掩埋,最後把他送給我的金鳳釵也同他一處葬了,豎了個木牌,咬破了手指,寫下他的名字和我的名字。

我站在他的墳前發誓,一定要將殺了他的仇人殺了,以祭他在天亡靈。

那一夜,上官晟赫死了,以前的慕容冰也隨他一起死了。

活著的,只是一具覆仇的行屍走肉。

冰上炎,完。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卷10 冰上炎·琴瑟聲聲·魅

慕容冰果然喜歡上他了。

上官晟赫,是一只披著羊皮的狼。

那二丫頭被他迷得五迷三道,竟然還要同他一起進京,對我的勸誡置若罔聞,口口聲聲說非他不嫁。

我恨不得將她綁了帶回禹家。

可我不能。

她這樣癡迷,就算我說了那夜所見她也不會相信。

況且,那上官晟赫分明是想利用她達成什麽目的,否則不會對她百般殷勤。

我要知道原因,才能粉粹他的計謀。我若是不分三七二十一殺了他,難不保還有人要暗算那丫頭。

若我沒有猜錯,上官晟赫八成是知道了她的身份。

慕容家和西門家都曾是不亞於皇家的王室貴族,幾十年前不知為何紛紛沒落,一切都如沈入海底的古堡,謎團紛紛。

他要得到什麽?

我不知道。

可我知道,他一定是為了自己受益。

若是他真心喜歡那丫頭,為何表面對她關懷備至,一轉身就變了臉?

還有他那妹妹上官紫心,同樣的心狠手辣,之前和慕容冰劍拔弩張,可如今慕容冰即將成為她嫂子,她卻不動聲響,逆來順受?

怎麽可能呢?

為了知道他們的計謀,我依然沿用蘇未的名字,跟著他們。

前兩個月還算正常,第三個月中下旬,上官晟赫看我的眼神明顯變了。

很多次,我察覺他似乎在看我,可一看他,他就轉向別處。

他似乎察覺了我的身份,我想,事情要盡快解決。

長途跋涉了三個多月,我們終於來到了京城。

到了上官晟赫的府邸,我夜夜尾隨在他身後,仍然未發現何處不妥。

直到第七夜,一位訪客來到上官家。

神秘訪客到來,上官晟赫徑直將訪客引到自己的臥寢,我先他們一步隱藏到他寢室中。

這個人的來訪解開了我所有的疑惑。

那丫頭真是,真是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上官晟赫的確是要將她賣了。

還是賣給當朝皇帝,湯桀。

理由讓我莫名其妙,就是因為她有著西門家的血緣。那皇帝似乎在滿世界到處找西門家的女子。

我握著拳頭貼在他房梁上,真想跳下去一劍解決他。

跳下去的不是我,而是一只小黑蜘蛛。

他順著蜘蛛往上看,發現了匍匐在房梁上的我。

被他們察覺,我立刻跳下了房梁,向上官家外逃離,一邊逃一邊後悔沒帶著那把琴。

那神秘訪客是個專業殺手,再加上上官晟赫家養的殺手,弓弩手,一群人呼呼啦啦地,一直將我追到郊外。

最終,我被他們團團圍住了。

這是個滿月,皎白如雪的月光將曠野照得銀光遍地。

還好,他們大意了些,瞧我是個女子,幾個持刀的殺手沖上來就要砍我,被我奪了大刀,抵擋了一陣。

奈何他們人多,我又使不慣刀,中途被暗箭傷了非要害幾處,流了點血,逐漸體力不支敗下陣來。

上官晟赫也不願與我幹耗,下令讓殺手們退後,打算讓弓弩手們圍攻,一舉解決了我。

我看著圍成一圈的弓弩手,體會到了死亡逼近的緊迫和絕望,最後是我體力不支眼黑倒了地,手中的刀咣當一聲脫離手心。

最後一刻,我想,若我就這麽死了,那傻丫頭該怎麽辦呢?

可我沒想預期中一樣跌倒在地上,而是被誰托住了。

我匪夷所思地強睜開眼睛,想看清楚是誰救了我,可睜開眼,只看見一張翻著銀色光暈的臉龐,眼前又黑了下來。

唯聽見一個男子的聲音,他喊我,魅。

之前師父經常這麽喊我,可他現在已經成了深海的游魚去和師母相會。

如今,天下就剩下一個男子會這麽喊我,可這個人現在在龍鳳山呢,怎麽會跑到千裏之外的京城來救我?

帶著不解疑惑,我就暈了過去。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當我醒來的時候,我才知道,上官晟赫死了。

慕容冰站在窗前,隔了三個月,我喚了聲她的名字。

她轉過臉來,有一瞬間,我不認識她了。

她一臉冰霜地冷冷地看著我,說,那個人是死在一刀十字花下,她要為那個人報仇。

一刀十字花?

我頭痛欲裂,頓然想起了救我的男子最後喚我的那一聲,心懸到喉頭。

“是我殺了他。你要為他報仇,就殺了我。”

我這樣對她說。

她勾起朱唇嫣然一笑,眼睛卻仍然冷冷的,好似一朵霜凍的薔薇,美麗嬌艷,冷香浮動。

“魅,你不會一刀十字花,所以不是你殺了他。”

我垂著頭,散發遮著臉,手緊握著薄被,餘光看見她炎色長裙飄進視野。

她捏著我下頜,迫使我擡頭看她,她笑著,冷眼對我說。

“你的確沒殺他,可是你殺了爹爹。”

她笑得我全身一凜,心中隱藏的那枚暗刺成了把冷劍,暗痛轉成了明痛。

眼前一片空白。

冰上炎,完。

作者有話要說:

第三卷 1 驚唇劫?琴瑟聲聲?魅

上官晟赫的死,促使慕容冰與我徹底反目。

他逃過了天怒,終究未逃過自己的劫數。

我能活著離開上官家都是個奇跡。上官紫心幾次三番下了各種毒給我,若不是吳思淵暗中幫我解了毒去,我早就去找閻王報到去了。吳思淵在上官紫心的眼皮地下替我解毒,倒是很大膽。一路上我頗為疑惑,他似乎任何事情都膽小如鼠,唯獨在救我護我的事情上絕不含糊,問他理由,他也不說。

最後我,吳思淵和慕容冰離開上官家前她還扇了我好幾巴掌。

我沒還手,任由著她扇,耳邊嗡嗡作響,頭向一側,垂著頭,散發遮了眼,只看見慕容冰一雙水藍色繡花鞋立在門外未離開半步。

被上官紫心扇巴掌我倒沒覺得難過,而看到慕容冰真的與我決絕,才真讓我心都涼透了。

若是往日,慕容冰絕對會揮拳頭了,那時她見上官紫心打我,也只是抱著肩膀冷眼看著,什麽表情也沒有。

她是為了報覆我殺了師父,報覆夜寒殺了她心上人才留在我身邊。

我心裏一清二楚,可無論我如何解釋,她一句也聽不進去。

吳思淵說,上官晟赫死後,她即刻回了趟龍鳳山,回來後就好似變了個人。

聽他如此說,我心裏明白了些許。

她應是見到了司空大叔,也見到了師父的墳了。司空大叔會偏袒我,可她絕對不會諒解我,原諒我眼睜睜看著師父死去。

上官紫心要殺我,是認為我殺了她哥哥。

慕容冰要報覆我,是因為我殺了她爹爹,而小寒殺了她愛的人。

我們姐弟聯手,奪了她世上最親的兩個人。

哪怕其中一個是自己尋死,另一個是要害她殺我的惡人。

她聲音尖細,掐著我下頜,留下兩道血印,淒淒慘慘地最後同我說,她要讓我和她一樣,體會到失去最愛的痛楚。

為什麽人一定要見到他人痛苦,同自己對比,這樣才會感到好受些?她失去了爹爹,我明明也失去了師父。

可誰又能把我們的痛楚放在天平上衡量一下,看看誰痛得更深沈?誰的心碎得更徹底?

這又有什麽意義?

事到如今,我不願再逃避,醒來的那一夜就背著琴,潛入了皇宮。我已經到了京師,殺了湯桀,我就自由了。

深宮大院,我找了大半夜也沒找到湯桀的所在,倒是我體力不支,倒在一處陰暗的房檐下歇著歇著就睡了過去,醒來時身上還多了見藏青色外袍。我警覺地四下望了望,沒見到半個人影,卻心虛,不敢再留在原地逗留,繼續尋找。

最後東方日升,我才終於尋著慌慌張張的宮人,找到了他。

湯桀和我想象得不同,不胖,不猥瑣,不謝頂,不萎靡不振,倒是很有王者威嚴,同師父不同,不儒雅斯文,簡單地說,就是長得很兇。

人長得兇不一定就要滿臉橫肉,齙牙凸目,如湯桀,長得細眉大眼,還能看出來年輕時他肯定很英俊,可就是給人兇狠的印象。

我拔劍在身後,潛入寢殿中,在他身後十米遠處慢慢靠近。

寢殿中除了他和我空無一人,安靜得詭譎。就在我離他近十米遠的地方,突然感到一陣酥麻,持劍的手瞬間失了力氣,鐵劍咣當一聲落在地上。

聲音很大,他聽見聲音轉過頭來,也不慌張,看我如看打翻了燭臺的老鼠一般,淡定自如。

我卻不能如他一般淡定。

他有幾大陰陽師為他造出的這刀槍不入的結界,我連劍都舞不起來,此時不逃更待何時?

此刻我才知道師父為何要教我用琴殺人。我就算成了比師祖千寂嵐還厲害的天下第一劍客,也仍然傷不了他半分。

在我倉皇逃離皇宮的時候如此想。

果然還是要先解決掉守護昏君的四個陰陽師才是首要。

吳鶴軒是目前最狡詐的,千寂嵐是情報中傳言最厲害的,上官賦已經死了,現在就剩下南海的歐陽灝看起來較好對付一些。

出發去南海之前,我很想去一趟龍鳳山,確認一下那滿月之夜,救了我後又瞬間消失的人是不是小寒。若真的是他,那我就算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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