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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他說他等夜寒成年後就送他去龍鳳山和爹爹學劍，之後他就要暫時離開禹家，去探訪西郊的上官賦，問我願不願意和他一道去外面的世界看看。
這蜀中除了偶爾地震，勉強算是驚心動魄以外，其餘時間真是無聊，男耕女織，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覆一日的，閑得我都不知道如何打發時間。上官賦身為四大陰陽家之一，是多麽神秘又高大上的神人，我當然想去一探究竟。況且我聽說那上官家的獨子，上官晟赫更是一表人材，文武雙全，京城中多少女子傾慕的對象，正好借此機會看看。我恨不得拉著魅即刻出發，他卻執拗定要等到夜寒成人禮之後。
他在等著親自給夜寒的帶傷成人禮的冠冕。魅的冠冕是他爹爹，也就是上一任宗主戴上的，而夜寒的冠冕自然就要他來戴，他若離開了就輪到他爹爹給夜寒戴了。
這冠冕戴來戴去的不都是戴嘛，我就不信魅給他戴就能戴出花來。
魅的確沒給夜寒戴出花來，卻在那日夜寒的成人禮上該他戴上了自己親自打磨了一根藍紋玉簪。
那蔚藍如天的藍色襯托得夜寒更俊秀了，我看著他笑得嘴角都要抽掉的樣子直想捏他的臉。
這枚玉簪，觸手冰涼，泛著淡淡的藍色光澤，甚是好看，完全想像不出它原本灰不溜秋，斑駁粗糙的模樣。
那簪子是魅親手，一下一下，磨了大半年磨出來的。
在夜寒受傷後不久我倆偶然間得了一塊藍紋玉石。蜀中盛產藍紋玉，長這麽大我還是第一次見，我看著石縫中隱隱泛出的蔚藍顏色甚是歡喜，想討了來打首飾，魅竟然不依。這是他第一次拒絕我的請求，他說這顏色很襯夜寒，他想打成簪子，在成人禮上送給他。
我知道，是夜寒在酒窖中挺身救了魅，腿才會負傷。魅是想感謝他，盡些做哥哥的心意。我雖看著氣惱，倒也是合情合理，無可挑剔。夜寒自從成人禮後就日日戴著那簪子，我都懷疑他是不是沒摘下來過。
他成人禮後，被魅托人送到了龍鳳山上，說是要他和爹爹學劍。我還想著要不要趁機也回去看看，後來看魅沒有回去的打算，還有遠行的誘惑，再加之我不甚待見夜寒那小子，更不想和他通行，也就打消了回家的念頭。
夜寒離開的時候，正是去年我們來到禹家的季節。
轉眼我們來到禹家已經一年了，又到了櫻花紛飛的時節。遠遠看著魅和夜寒在那祠堂外的櫻樹下惜別，我又回想起了我們初次相遇的場景，魅眉眼生動地歪著頭，低聲對我說，看，那樹上的小男孩就是我弟弟，好看吧？
一年間發生了很多事，可能是魅的骨頭湯真的有用，夜寒不但養好了傷，個頭也一直在猛長，現在已經和魅幾步不相上下。他學成了劍術回來，不知道又會長多高呢？
夜寒雖然起初不想離開魅去龍鳳山的，可魅一再堅持，說他日後肯定會更忙，不能全心教導夜寒，魅好說歹說，他才終於妥協，說要盡快學成回來，為魅分憂解難。
我看得出來，夜寒很想去學劍，可更想留在魅的身邊。
魅仍是一席紫衣，背對著我，看不清楚他的臉色，只能看到他擡手輕柔撫摸夜寒發絲臉頰，肯定是滿臉的寵溺。他的手停留在夜寒的臉頰上，被夜寒握著，緊貼著自己的臉，傻笑著看著魅，滿眼的不舍。頭上仍戴著魅送給他的那枚簪子，遠遠地仍閃著藍光，和身上玄青色長衫相映襯，愈發突顯夜寒的俊逸。
他們兩個站在櫻樹下，櫻花紛飛如雪，如果不是親姐弟，如果夜寒個子再高大些，倒真是一對璧人。
可他們的的確確是親姐弟，沒有半分虛假。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卷4冰上炎·琴瑟聲聲·魅
小寒的傷好得很快，我想這都虧了吳思淵。
我想謝謝他，幾次三番去找他，都發現他跟在慕容冰身後問東問西，看慕容冰的眼神也很是特別。
他平日也不是個多話的人，我想他八成是看上了那丫頭了。
師父臨走之前也沒擔心他女兒的終身大事，什麽都交給我。可見他知道我對慕容冰的了解程度。我們彼此熟悉對方身上哪裏有痦子，穿衣喜好，飲食忌諱，心儀對象的類型，這些讓師父也自嘆不如。
所以他把慕容冰交給我，是因為他老人家知道，我能幫她找到個令他老人家放心的歸宿。
可是師父不知道，她根本不想嫁個安穩的人家。
她壓根就看不上老老實實的本分人，不是喜歡燒殺搶奪的硬漢，就是喜歡風流不羈的少俠，整日幻想著嫁給個殺手。
那一年山賊來劫她，我壓根沒看出來她害怕，反而她臉頰紅撲撲的，甚是激動。
我想，她就是等著那山賊打贏了她爹爹，搶了她去，圓了她一直以來做英雄女人的夢想。可奈何那山大王有勇無謀，又只有蠻力，被師父幾下子就打下了山。她看著回頭土臉走了的手下敗將，眼神中只剩下了鄙夷。
一句話來概括她選擇另一半的標準，她要嫁給英雄。
顯然，吳思淵不是英雄，他只是個醫術高明的大夫，被冠上了神醫的名號。
可神醫不是英雄。
不用想，慕容冰肯定是沒看上他。
看到她對吳思淵愛搭不理的樣子，我就知道，她不止是沒看上他，還很是不待見他。
我心裏有點惋惜。
這幾日接觸來看，吳思淵也沒有我第一次初見他時那麽沒有主見，至少在求醫問藥方面，他是說一不二的堅決果斷。
我想慕容冰若是也喜歡他，那日後無論她闖禍，受了多厲害的傷也有人為她醫治不是？
而且她從小雖在山上瘋跑著長大，不是嬌生慣養，可也算是衣食無憂。吳思淵不但有本事，是個技術型的，掛著禦醫的名號，不但自己自足，養活她也完全沒有問題。況且他還有個富可敵國的爹爹，她日後的生活也有保障不是？
事情想得都很美，現實卻完全不是那麽回事。
吳思淵長我們六七歲，正是二十出頭找婆娘的好時節。而且他辦事認認真真，我看他給夜寒看病用藥就知道，他以後即使不能大富大貴，也肯定會有所作為的。
雖說他太聽他老爹的話也是個問題，可至少說明他還算孝順。況且他爹爹是神算啊，聽聽高人的見解還是有好處的。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自古若是男女不能兩情相悅，只要男的一方長相家境什麽的還過得去，死追女方，一般都能得手。
然而，他若是想贏得慕容冰的芳心，定是要拼死地追她，才勉強可能追得上的。
那個像風一樣的二丫頭，一轉眼就不知道跑到什麽地方找她的英雄去了。
我雖是男子身份，禹家宗主，可畢竟是個女子，不可能娶她，也不可能照顧她一生一世。下山這一年中，也惦念著如果有一個愛她疼她的男人，那就好了。
慕容冰雖有著無比濃厚的英雄情結，可她不知道英雄在外面是英雄，在家也極可能是個高傲自大唯我獨尊的模樣，這樣的人只對她溫柔體貼，包容愛護，是很不現實的。況且英雄不只有她愛，少女心中哪個或多或少沒有英雄夢？
現在又是男尊女卑的世道，若是她真的嫁給了英雄，那英雄若有了新歡，還要她這個舊愛認那新歡做姐妹，她肯定拿著菜刀要剁了那新歡的。
現如今她沈浸在自己的幻想中，註定會失望落寞。
我不能把她交給那樣的人。
她看起來莽撞不羈，其實很容易被貼心的溫柔感動，我覺得吳思淵是個能對她貼心愛護的人。
小寒養傷的三個月中，我一直在偷偷註意吳思淵。慕容冰從來沒給過他好臉色看，他還能一如既往地獻殷勤，對他這麽個身份地位的人，實屬不易。
我沒有問吳思淵是否願意娶她，這個話題顯然太超前了；也沒有問他能不能一如既往地愛她，他又不是他老爹，如何能推算出未知；我只想他們若是時間長了，做不成夫妻，也可成為朋友，若她以後受傷了，還有人管她。
所以我打算給他們制造機會。
於是，自小寒傷好了後，我就更少去找慕容冰，還委婉地邀請吳思淵加入我們明年春日去西郊的隊伍。這次他終於沒再咨詢下他老爹的意思，很爽快地答應下來。我想他可能真的是很喜歡那丫頭。
小寒的傷逐漸好起來，個子也長高了不少，衣袖明顯短了不少。
可能是因為他長得太快了，怎麽吃都吃不飽，還總是說膝蓋酸痛。我擔心他落下什麽病根，就問吳思淵。吳思淵說他只是生長期，營養可能跟不上，說最好能燉些骨頭湯給他。
聽了他的話後，我幾乎天天都給他燉湯喝，還向吳思淵要了好些補藥加在湯裏一起煮。
每次煮湯的時候，我都擔心會不會給他補過了，害得他上火流鼻血。
不過看他喝了只是臉色好些，其他也沒什麽反常。小寒每次喝骨頭湯都喝得很起勁，我的手藝其實沒有多好，看他喝得高興，我也很開心。
小寒養傷的這段時間，我帶著禹家的族人重修了酒窖。他的傷好了，酒窖也重新修葺好了。
這樣四個月很快就過去了，轉眼就入了秋冬。蜀中的冬日，竹冷瀟瀟，落葉紛紛。
原本要去暗殺四大陰陽師的計劃因為地震耽擱了這麽久，我想索性就拖到明年春天。
因為春天到了，小寒也就十五歲了。舉行了成人禮，我就要把他送走，送到龍鳳山上，去找司空大叔學劍。
我要去做必須做的事，自然會離開禹家沒有辦法繼續教他劍術。小寒很有天賦，不應該半途而廢。
而且師父生前說過，司空大叔的劍術只在他之上不在他之下，而師父死後，司空大叔就留在了龍鳳山上，讓我有空就帶著慕容冰回去看他，還說我若是對慕容冰說不出口的話，他可以幫我。
我想，他是夜寒師父的最好人選。小寒肯定也會喜歡他，願意跟著他學。
只有把他送走，我才能去做那些壓在我心頭的事，他若不走，我會時不時地逃到他身邊，試圖遺忘那些壓得我喘不過氣來的責任。
我只是在逃避，這樣不是辦法，也不會有結果。
只有把他送走，我才能安心去殺人。
分開，是對我們二人都好的選擇。
小寒起初很是不願。
聽說我要把他送走，二話沒說絕食了兩日，無論我去哪他都跟在一米內。
自他傷好了以後我就沒再嬌慣他，依著他一起過夜、
可這幾日小寒晚上又開始纏著我，讓陪著他睡，每夜都攬著我的腰，抱得還特緊，生怕我半夜就潛逃了似地。不知道他沒吃東西怎麽還這麽有力氣，無論我拿什麽食物誘惑他，他氣嘟嘟地抿著嘴唇望向別處，忍著肚子咕咕叫囂。
我好說歹說，跟他解釋，以後我會很忙，沒有時間好好教他，可他若是早日成了有為的劍客，也能幫我分擔族中事宜。這方圓幾十裏若是能有及得上我的劍客，我也不會送他去那麽遠的龍鳳山上去學。而且教他的司空先生，也是我費勁心思寫信求他教的，平生沒受過徒兒，能答應教他，是他該感恩戴德，無比光榮的事……
這三日我幾乎把司空大叔吹上了天，想來他老人家這幾日定是噴嚏不斷。小寒皺著眉頭，一臉困惑地望著我，在他印象中，司空大叔是每隔兩年就會來禹家串門的落魄戶，每次都衣衫襤褸地來，連吃帶帶地走，絲毫沒有我形容得那麽瀟灑偉岸。
可他說過信我。
終於，在言語和食物的誘惑下，他終於在第三日我也要精疲力竭時，低頭吃了口我餵給他的肉粥。
這一年中發生了好多事，我和小寒好像認識了好久，他為我做了很多，我除了教他些劍術，還想為他做點什麽，盡些我做哥哥的心意。
畢竟我一旦踏出禹家，開始報仇暗殺之路，就沒有辦法回頭。
報仇的終點不止是師父的仇人，湯桀的死亡，還有我。
我都想好了，在殺死師父仇人之前，我就可能已經死在那四個陰陽師的手上了。若最後我真的僥幸殺死了那昏君，我也不想再以禹家宗主的身份活著了。
湯桀死了的同時，禹夜魅也死了。
我想拋棄一切遠走，重新作為自己活著，真正地以我的本心活著。
禹夜魅拋棄的，是他曾經活過的一切，包括喜歡的和厭惡的。
所以，這次送走小寒，就可能是永別。
離開小寒，我又何其舍得？
每每夜晚看他擁著我沈睡，我卻總是籠著他長長的青絲無聲嘆息。我和他相見只一年，和爹爹娘親在一起也只一年，可親密程度完全不同。直到現在，我仍然無法和爹爹和娘親近，在一起多也是談論族中的公事，除了剛剛回到禹家他們向我交代了我的身世後，私下幾乎沒怎麽說過話。
小寒不一樣，這一年我在禹家幾乎沒有一天不同他一起。和他在一起的感覺很奇妙，同慕容冰不同。他雖然纏著我，整日跟在我身後，可緊要關頭事事維護我，關照我。倒不像是個孩子會對哥哥做的事，而是哥哥應該對弟弟做的才對。
從小到大，只有師父偶爾如此待我，可大多數時間也都嚴格冷峻，而慕容冰在一起，也都是二人爭鬥，她個性極好強，輸不起，最後關頭我讓著她。
如果不讓她贏，我會死的很慘。之前我不知道，贏了她幾次，結果好多次半夜被她剪掉頭發，包子裏發現半只蟑螂……最後她還會拿著菜刀堵在門口，要同我決鬥。
我成為禹家宗主，就是要去照顧族人，照顧宗祠，照顧慕容冰。
那誰來照顧我呢？
我其實很希望有個人能疼我，給我個懷抱，讓我冷的時候，無所適從的時候躲一躲。
幼年時候，我很早就知道，師父是慕容冰的爹爹，不是我爹爹，事實就是如此，可我還是很傷心。看著慕容冰和師父親昵，我也很想上前，卻只能忍著。師父走後，我剛剛來到禹家，四周都很陌生，還有纏著我的夢魘，夜夜難以入眠。
然而，我連哭都不能，怕止不住淚水哭成了桃子眼，讓慕容冰看了去，被喜歡刨根究底的她察覺出端倪。
我很害怕，很難過，可還要裝出一副灑脫開心的面孔來，好想有個人也能讓我靠一靠。
小寒就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很抱歉，我一開始就不是個好哥哥，是我一直在對他撒嬌，依賴他。我只是存著私心，想逃到一個人懷中，捂住耳朵，閉上眼睛，什麽也不用想。
這個人不是小寒，也可以。
是我的軟弱害了他，讓他迷戀上我，是我的過錯。
在最後的幾個月中，我想盡力彌補，做個像樣的哥哥。
這四個月中，我只要有空就教他練劍。
蜀中的冬日不似龍鳳山，一場雪都沒有下。冬日同樣陰寒，我不適應這裏的氣候在夜晚也常常凍醒，手腳還生了些凍瘡，小寒看到我手上的血痕後，把他房間裏的柴火全部抱來給我，然後晚上賴在我房中睡覺，抱著我的手在懷中哈氣。
好多次，我都想，我應該推開他。可是兩個人的夜晚真的不再寒冷，血紅色的夢魘也不再來擾我，我能一覺睡到天亮。
我無比貪戀他懷中的溫暖，一次又一次，推了又推，直到他成人禮那一天。
想要當個稱職的哥哥，為他遮風擋雨，可是我不夠強大。
需要保護的那個人，不是小寒，而是我。
小寒可能一開始就看破了偽裝的假面，他看到的只是個初來乍到無所適從，又心懷愧疚罪惡的可憐人。
他那日沒有打我，是因為我看起來很可憐，後來我時常這樣想。
即使如此，我還是想為他做些什麽。這時候偶然見我得了塊藍紋玉石，我想他成人後就要束發，需要個簪子。
我想送他個簪子，在成人禮上給他戴上。成人禮後，他也要束發。他給我束了一年的發，除了他受傷的那些日子，沒有一天斷過。
我能送給他的也就是個簪子，有形的東西終究逃不過滅亡的宿命，始終是無法和他給予我的情誼相對等。
成人禮上，他一身玄青長衫跪在宗堂中，甚是歡喜地看著我給他戴的那簪子，笑得如宗祠外的櫻花一樣燦爛。
看他如此，我也心裏稍稍好受了些。
人，如果不期待，也不會失望。
那樣的話，人活著還有什麽奔頭？
總是要懷抱著一點東西，一種信仰，一些期盼，眼前偶爾會浮現出些動人的光景，人才能在這險惡莫測的世間活下去不是？
失望，也總比渾渾噩噩的好。
小寒那時候一定是如此想的。
所以才會在成人禮後的分別之日，在那棵我們初次見面的櫻樹下，不顧一切吻上了我的唇。
我徹底傻了。
那日的櫻花香，氣氛的確氤氳，眼前盡是小寒暗黑的眼眸和如雪的落花，我驚得都忘了推開他，只能瞪著眼，將他望著。
我以為那日就是永別，連生氣都舍不得，呆呆地目送他離開。
我的初吻啊……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卷5冰上炎·愛恨糾纏·冰
轉眼間，我和魅離開蜀中禹家已經兩月，如今還在前往西郊的路上。
一路上，我們走出蜀中的花海，路過了一片竹林，翻過過了幾座青山，渡過了幾條河流，終於快到了西郊的境內。
路上景色甚是雄偉開闊，我們心情大好。
雖說偶爾也遇見過一次老虎，兩次野狼。不過可能是因為林間食物繁多，野獸們都吃得很飽，出來遛彎，所以也沒把我們當食物，餘光瞥了我們一眼，就優哉游哉地走過，淡定至極。倒是我們還僵直在原地，不可思議地目送它離開。
世間景色多嬌，若是沒有話癆，生活該多美好。
這次遠行，魅除了帶著我，還將吳思淵也一同帶著，說我們若是受傷了，他還能幫著看看。
我看他除了浪費些糧食，也沒甚用處。
仍如以前一樣，這斯有事沒事就跟在我身後轉圈，明明魅也在旁邊，怎麽就追著我問來問去啊！？
被我吼了好幾次後，勉強能安靜一會兒，可沒過多久，他就又貼上來，嬉皮笑臉地問，哪哪，晚上你想吃什麽？
我無語……
這一路，都是山川河流，路途崎嶇，我們只能步行，所以用了兩個月的時間才到達西郊邊境。
西郊是歸屬於上官家管理的領地，真是好大，一望無際，感覺比禹家大了十幾倍。上官家的當家人上官賦是陰陽師，可路上聽說他的兒子上官晟赫，女兒上官紫心，都不是陰陽師。兒子上官晟赫在皇宮中奉職，女兒上官紫心是有名的藥師。
說道上官紫心的時候，吳思淵嘴角抽搐，手不自覺顫抖，眉頭皺成了麻花，一臉便秘相。
魅和我都察覺到他神色不對，在我們接二連三追問之下，他才吞吞吐吐坦白。
原來那上官紫心和吳思淵都是跟著同一醫師華勉，他主攻醫術，上官紫心主攻藥理。
他們兩人從小就認識，青梅竹馬的死對頭。可憐的吳小同學從小就膽小怕事，哪裏是心狠手辣的上官紫心的對手，不但打架打不過她。還N次中了上官紫心下在他飯菜中的各種毒，整個就是她的小白鼠。
現如今弄得他如今對市面上能尋到的尋常毒藥都已經免疫，卻一聽到上官紫心的名字，就如中了毒一般，嚴重的時候還會口吐白沫，昏迷不醒。
這次很奇怪，我看他抖得跟小白鼠見到貓一樣，竟然沒覺得厭惡，反而覺得他挺可憐。對上官紫心，也就是那個欺負他的狠毒女人，頗為不恥。真是的，欺負他這麽個軟蛋算什麽本事！真給女人丟臉！
話說陰陽師不是收入待遇都頗好嘛？為啥你爹爹和那上官賦都不讓子女當陰陽師呢？
我十分好奇，問吳思淵道。
他一反常態地嚴肅起來，手也不抖了，看著我認真地說，陰陽師洞察先機的本事，是要付出代價的。歷代的陰陽師都不得好死，還很容易連累後代，也是因為如此，我爹爹才從小就送我去學醫，希望能減輕天怒。你覺得，他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家業，難道能看著自己的子女步他們的後塵，最後不得善終嗎？
聽了他的話，我突然想起來，我和魅還在龍鳳山上的時候，爹爹也曾經交給過我們一些簡單的易爻本事。當時我覺得很有意思，想讓他多教教我，可他卻如何也不肯。現在聽了吳思淵的話，我似乎找到了答案。
我轉眼看了看魅，他只低著頭，抿著唇，看不出什麽表情。
魅越來越沈默，一路上也不怎麽說話有時候，他就在我身邊，我卻覺得離我好遠。無論我怎麽刺激他，他也都只是笑笑，眼睛也不看我，而是看著遙遠的地方。
前方什麽也沒有，只是藍天，草地，幾塊斑駁的巨石。
他在看什麽呢？
你在看什麽？
我問魅，他只是轉頭對我笑笑，岔開了話題說，你看這天多藍，或是你看剛剛飛過了幾只沒見過的鳥……
吶，魅，你為什麽不同我講呢？
每次見你如此，我就很難過，你明明笑著，其實是在哭吧？
那時候，我什麽也不知道。只見他不再同我交心，心裏的不滿和怨恨逐漸積攢。真的，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怎麽會因為這樣就開始怨恨他。
恨，有時只需要個莫名其妙又狗屁不通的理由。
我開始恨魅的理由，就是他不再對我敞開心扉，最初就是這麽個怨恨的小種子而已。
西郊，雖是遠離皇城的邊遠地帶，可民風淳樸勤勞，有臨著交通要塞，市井繁華，商貿成群。
我們來到上官本家所在的安城，更是人聲鼎沸，集市中熙熙攘攘，有好些我沒見過的小玩意，好些沒吃過的吃食，好些沒見過的奇裝異服的人們……
四處都是新奇，我兩只眼睛都不夠看了。
四下走馬燈似滴看著，沒看見前路，一鼻子撞在魅後背上。
魅回頭看看我，溫柔地笑著揉了揉我鼻子，說，難得來一次，咱們做兩身衣服吧。
好啊，好啊，我也要做！
我還沒說什麽，話癆就搶先說道。我白了一眼話癆，沖魅點頭微笑。
我們停在一家裁縫鋪門前。
這一看就是一家很高級的裁縫鋪，殿內繁花似錦的布料成堆，裁縫們都忙忙碌碌地幫各種太太小姐們推薦選購，丈量身形。
魅是禹家宗主，吳思淵是禦醫，都是不差錢的。
我看魅竟然主動要給我做衣服，當然是來者不拒，跟在他身後屁顛屁顛地去做新衣服。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嘛！
說要給我做衣服，我沒想到對衣服無感的魅也要換裝，而且還要換女裝。他這一路上一直都穿著在禹家時那件男士深衣，大方簡潔，他這突然要變裝，搞的我也很是驚訝。
魅就是個衣架子，什麽型號的穿上都很好看，他選中了店家中的一套現成的紫色女子裙裾，不知為何他竟還戴著紫紗面巾，只露了出一雙明目來，試穿出來給我們看的時候，我和話癆只有點頭讚嘆的份，什麽話來形容都是多餘的。
令我驚訝的是，吳思淵對魅是女子的事實竟然一點兒也不驚訝，對身著女裝的她也只是楞了楞，沒露出裁縫們流哈喇子的色相。嗯，話癆的這不被美色迷惑的自制力還是挺稱我心的。
雖然之前魅就同我說了一嘴，說他老爹吳鶴軒識破了他女兒身，所以吳思淵也是知道的。
陰陽師不但能預知未來，施展禁術詛咒，還能看穿男女嗎？我苦思冥想不得其解，也問過吳思淵，他也吞吞吐吐不得其解。我突然恍悟，可能是那日魅沒束胸的緣故吧……
不行！我可不能被他比下去！
他扮成男子也就是了，如今他扮成女子，越發襯得我難看，雖然遮著臉，那雙眸子就足夠吸引人的了，不行！我得挑個好看的顏色，好看的花紋……
我順著布匹挑啊挑，突然看到一匹水藍色芙蓉花樣的布匹，布料柔軟光滑，很是歡喜，剛伸手碰到，就被另一只手奪了去，眼前晃過一抹紫色身影。
這種感覺就好像是將要吃到嘴邊的一塊肉，被人硬搶了去，心裏不爽到頂。
我頓時火氣就大了，從小到大，中意的東西還沒有人敢和我搶，那個挨千刀的這麽想死？我瞪眼順著那手往上看去，正看到那奪了布匹的主兒勾著嘴角沖我壞笑，眉眼還挑挑著，挑釁著。
這人奪了我中意的布去，還這麽囂張挑釁！我本來就火大，被她這麽挑釁，火氣就竄地到了頭頂，大聲喊道：
“這是我先碰到的，還來！”
我伸手欲奪，她閃身，我撲了個空，踉蹌了下，查點趴到地上，還好魅眼疾手快，拉住了我。
“店家，這布還有存貨嗎？”魅轉身問店家。
店家看看那女子手中的布，面露尷尬地搖了搖頭，小心翼翼地解釋說，這布是本店做好的冰絲綢緞……還是最後一匹了……
“店家，這布我要了！”
紫衣女子丹鳳眼眼一瞥，竊笑著交了現銀，扭著腰肢就要離開。我欲沖上前去搶，卻被魅攔了下來。
“姑娘，你看，這布能不能讓給我們？”魅拉住那紫衣女子說。
“哦？憑什麽？”
“這樣，我出雙倍的價錢行嗎？我們從外鄉來，難得遇到我妹妹心儀的布匹，你看看能不能讓給我們？”
那女子身上的紫衣，和魅是同樣的款式，只是紫色較魅稍深些。兩人站在一起，背影竟有些相像。
“魅，你別求她！明明是我先碰到的！可惡，竟敢強本姑奶奶……”
我看魅竟然低聲下氣地求那個囂張的女人，心裏就更氣，擼起袖子欲沖上前去搶，結果被魅一巴掌拍到額頭上，立刻噤了聲。每次我胡攪蠻纏，魅氣急的時候才會如此打我，意思就是，我如果再蠻橫下去，他就要真的生氣了。
紫衣女子斜著眉眼，從頭到腳挑剔地目光打量我們，眼神很是討厭。
倏然，她看到了什麽，眼中劃過一絲詭笑，道：
“你背著琴，定是用來彈，不是做擺設的罷？那不如和我的樂師比試比試，若是贏了我的樂師，這布料就歸你如何？”
她說完，側頭看了看身邊的黃衣女子，我始才發現她身邊跟了個人。
“魅，你就和她比嘛！”
見魅竟有些踟躇，我便慫恿道。真是的，魅在擔心什麽啊！
聽了那紫衣女子的話，我心裏止不住暗笑。要那她的樂師和魅比琴？簡直是自討沒趣！長這麽大，終於看到了什麽叫班門弄斧的了！她還不如把布料直接送給我，至少落下個賢良謙讓的名聲。
“怎麽？不敢麽？”
紫衣女子見魅猶豫，繼續竊笑著挑釁道。
“魅！”
看見她囂張得意的樣子，我就氣急，拉著魅的衣袖直搖。魅也真是的，這有什麽好猶豫的？
魅半遮著面紗，我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只見一雙閃爍遲疑的眸子終於堅定。
“好，我同意。不過……”魅臉上沒有表情，淡然地拍了拍背在身後的七弦琴，繼續說：“我的琴弦斷了兩根，不知姑娘可有替換的七弦琴可用？”
我驚訝得下巴查點脫臼，魅的琴什麽時候壞的？他不是整日都寶貝似地背著，連睡覺都抱著，怎麽會弄斷琴弦？
“當然！隔壁就是安城最好的琴行清水閣，專賣最好的古琴。我的琴師是那琴行的常客，你就隨我去那裏比試，我們讓街上的人來評判誰優誰劣，如何？”
“好，請！”
魅淡淡地回答，跟著那紫衣女子和黃衣女子來到了隔壁的琴行。
原本在布莊看熱鬧的人們也都呼啦一下子擁到了琴行，大家都爭先恐後地墊著腳尖看最後誰勝誰負。
周圍婆娘們的閑言閑語不斷傳到我耳中，原來那黃衣服的琴師竟然還挺有來頭，說什麽還是安城樂師中的新秀，叫虞什麽的，還在上個月的樂師比試中以傑出表現大獲全勝，竟然還有人說魅自不量力……
我抓狂，恨不得敲爆說這話人的頭，無奈說這話的人太多了，敲不過來，只好改用眼神殺死他們……
也許平日冷清的清水閣從來沒有湧進這麽多人，老板樂得嘴都合不上了，不但免費提供古琴，還給他們沏茶倒水，噓寒問暖。
“公平起見，你們就用同一把琴奏同一首曲子如何？”
那囂張的紫衣女子，端著茶水杯，斜眼看著她們二人說。
“好。”
魅又是淡淡地應了聲，也端著茶水遞到嘴邊。
“我也讚成。”
黃衣女子也應道。
“既然我們是東道主，又是我提議比試的，春姬，你先來吧！”紫衣女子抿了口茶，看都沒看那琴師，自顧自地喝著茶水。
“是。”
原來她叫虞春姬啊！黃衣女子畢恭畢敬地回應，我看著二人關系不甚尋常，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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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蜀中除了偶爾地震，勉強算是驚心動魄以外，其餘時間真是無聊，男耕女織，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覆一日的，閑得我都不知道如何打發時間。上官賦身為四大陰陽家之一，是多麽神秘又高大上的神人，我當然想去一探究竟。況且我聽說那上官家的獨子，上官晟赫更是一表人材，文武雙全，京城中多少女子傾慕的對象，正好借此機會看看。我恨不得拉著魅即刻出發，他卻執拗定要等到夜寒成人禮之後。
他在等著親自給夜寒的帶傷成人禮的冠冕。魅的冠冕是他爹爹，也就是上一任宗主戴上的，而夜寒的冠冕自然就要他來戴，他若離開了就輪到他爹爹給夜寒戴了。
這冠冕戴來戴去的不都是戴嘛，我就不信魅給他戴就能戴出花來。
魅的確沒給夜寒戴出花來，卻在那日夜寒的成人禮上該他戴上了自己親自打磨了一根藍紋玉簪。
那蔚藍如天的藍色襯托得夜寒更俊秀了，我看著他笑得嘴角都要抽掉的樣子直想捏他的臉。
這枚玉簪，觸手冰涼，泛著淡淡的藍色光澤，甚是好看，完全想像不出它原本灰不溜秋，斑駁粗糙的模樣。
那簪子是魅親手，一下一下，磨了大半年磨出來的。
在夜寒受傷後不久我倆偶然間得了一塊藍紋玉石。蜀中盛產藍紋玉，長這麽大我還是第一次見，我看著石縫中隱隱泛出的蔚藍顏色甚是歡喜，想討了來打首飾，魅竟然不依。這是他第一次拒絕我的請求，他說這顏色很襯夜寒，他想打成簪子，在成人禮上送給他。
我知道，是夜寒在酒窖中挺身救了魅，腿才會負傷。魅是想感謝他，盡些做哥哥的心意。我雖看著氣惱，倒也是合情合理，無可挑剔。夜寒自從成人禮後就日日戴著那簪子，我都懷疑他是不是沒摘下來過。
他成人禮後，被魅托人送到了龍鳳山上，說是要他和爹爹學劍。我還想著要不要趁機也回去看看，後來看魅沒有回去的打算，還有遠行的誘惑，再加之我不甚待見夜寒那小子，更不想和他通行，也就打消了回家的念頭。
夜寒離開的時候，正是去年我們來到禹家的季節。
轉眼我們來到禹家已經一年了，又到了櫻花紛飛的時節。遠遠看著魅和夜寒在那祠堂外的櫻樹下惜別，我又回想起了我們初次相遇的場景，魅眉眼生動地歪著頭，低聲對我說，看，那樹上的小男孩就是我弟弟，好看吧？
一年間發生了很多事，可能是魅的骨頭湯真的有用，夜寒不但養好了傷，個頭也一直在猛長，現在已經和魅幾步不相上下。他學成了劍術回來，不知道又會長多高呢？
夜寒雖然起初不想離開魅去龍鳳山的，可魅一再堅持，說他日後肯定會更忙，不能全心教導夜寒，魅好說歹說，他才終於妥協，說要盡快學成回來，為魅分憂解難。
我看得出來，夜寒很想去學劍，可更想留在魅的身邊。
魅仍是一席紫衣，背對著我，看不清楚他的臉色，只能看到他擡手輕柔撫摸夜寒發絲臉頰，肯定是滿臉的寵溺。他的手停留在夜寒的臉頰上，被夜寒握著，緊貼著自己的臉，傻笑著看著魅，滿眼的不舍。頭上仍戴著魅送給他的那枚簪子，遠遠地仍閃著藍光，和身上玄青色長衫相映襯，愈發突顯夜寒的俊逸。
他們兩個站在櫻樹下，櫻花紛飛如雪，如果不是親姐弟，如果夜寒個子再高大些，倒真是一對璧人。
可他們的的確確是親姐弟，沒有半分虛假。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卷4冰上炎·琴瑟聲聲·魅
小寒的傷好得很快，我想這都虧了吳思淵。
我想謝謝他，幾次三番去找他，都發現他跟在慕容冰身後問東問西，看慕容冰的眼神也很是特別。
他平日也不是個多話的人，我想他八成是看上了那丫頭了。
師父臨走之前也沒擔心他女兒的終身大事，什麽都交給我。可見他知道我對慕容冰的了解程度。我們彼此熟悉對方身上哪裏有痦子，穿衣喜好，飲食忌諱，心儀對象的類型，這些讓師父也自嘆不如。
所以他把慕容冰交給我，是因為他老人家知道，我能幫她找到個令他老人家放心的歸宿。
可是師父不知道，她根本不想嫁個安穩的人家。
她壓根就看不上老老實實的本分人，不是喜歡燒殺搶奪的硬漢，就是喜歡風流不羈的少俠，整日幻想著嫁給個殺手。
那一年山賊來劫她，我壓根沒看出來她害怕，反而她臉頰紅撲撲的，甚是激動。
我想，她就是等著那山賊打贏了她爹爹，搶了她去，圓了她一直以來做英雄女人的夢想。可奈何那山大王有勇無謀，又只有蠻力，被師父幾下子就打下了山。她看著回頭土臉走了的手下敗將，眼神中只剩下了鄙夷。
一句話來概括她選擇另一半的標準，她要嫁給英雄。
顯然，吳思淵不是英雄，他只是個醫術高明的大夫，被冠上了神醫的名號。
可神醫不是英雄。
不用想，慕容冰肯定是沒看上他。
看到她對吳思淵愛搭不理的樣子，我就知道，她不止是沒看上他，還很是不待見他。
我心裏有點惋惜。
這幾日接觸來看，吳思淵也沒有我第一次初見他時那麽沒有主見，至少在求醫問藥方面，他是說一不二的堅決果斷。
我想慕容冰若是也喜歡他，那日後無論她闖禍，受了多厲害的傷也有人為她醫治不是？
而且她從小雖在山上瘋跑著長大，不是嬌生慣養，可也算是衣食無憂。吳思淵不但有本事，是個技術型的，掛著禦醫的名號，不但自己自足，養活她也完全沒有問題。況且他還有個富可敵國的爹爹，她日後的生活也有保障不是？
事情想得都很美，現實卻完全不是那麽回事。
吳思淵長我們六七歲，正是二十出頭找婆娘的好時節。而且他辦事認認真真，我看他給夜寒看病用藥就知道，他以後即使不能大富大貴，也肯定會有所作為的。
雖說他太聽他老爹的話也是個問題，可至少說明他還算孝順。況且他爹爹是神算啊，聽聽高人的見解還是有好處的。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自古若是男女不能兩情相悅，只要男的一方長相家境什麽的還過得去，死追女方，一般都能得手。
然而，他若是想贏得慕容冰的芳心，定是要拼死地追她，才勉強可能追得上的。
那個像風一樣的二丫頭，一轉眼就不知道跑到什麽地方找她的英雄去了。
我雖是男子身份，禹家宗主，可畢竟是個女子，不可能娶她，也不可能照顧她一生一世。下山這一年中，也惦念著如果有一個愛她疼她的男人，那就好了。
慕容冰雖有著無比濃厚的英雄情結，可她不知道英雄在外面是英雄，在家也極可能是個高傲自大唯我獨尊的模樣，這樣的人只對她溫柔體貼，包容愛護，是很不現實的。況且英雄不只有她愛，少女心中哪個或多或少沒有英雄夢？
現在又是男尊女卑的世道，若是她真的嫁給了英雄，那英雄若有了新歡，還要她這個舊愛認那新歡做姐妹，她肯定拿著菜刀要剁了那新歡的。
現如今她沈浸在自己的幻想中，註定會失望落寞。
我不能把她交給那樣的人。
她看起來莽撞不羈，其實很容易被貼心的溫柔感動，我覺得吳思淵是個能對她貼心愛護的人。
小寒養傷的三個月中，我一直在偷偷註意吳思淵。慕容冰從來沒給過他好臉色看，他還能一如既往地獻殷勤，對他這麽個身份地位的人，實屬不易。
我沒有問吳思淵是否願意娶她，這個話題顯然太超前了；也沒有問他能不能一如既往地愛她，他又不是他老爹，如何能推算出未知；我只想他們若是時間長了，做不成夫妻，也可成為朋友，若她以後受傷了，還有人管她。
所以我打算給他們制造機會。
於是，自小寒傷好了後，我就更少去找慕容冰，還委婉地邀請吳思淵加入我們明年春日去西郊的隊伍。這次他終於沒再咨詢下他老爹的意思，很爽快地答應下來。我想他可能真的是很喜歡那丫頭。
小寒的傷逐漸好起來，個子也長高了不少，衣袖明顯短了不少。
可能是因為他長得太快了，怎麽吃都吃不飽，還總是說膝蓋酸痛。我擔心他落下什麽病根，就問吳思淵。吳思淵說他只是生長期，營養可能跟不上，說最好能燉些骨頭湯給他。
聽了他的話後，我幾乎天天都給他燉湯喝，還向吳思淵要了好些補藥加在湯裏一起煮。
每次煮湯的時候，我都擔心會不會給他補過了，害得他上火流鼻血。
不過看他喝了只是臉色好些，其他也沒什麽反常。小寒每次喝骨頭湯都喝得很起勁，我的手藝其實沒有多好，看他喝得高興，我也很開心。
小寒養傷的這段時間，我帶著禹家的族人重修了酒窖。他的傷好了，酒窖也重新修葺好了。
這樣四個月很快就過去了，轉眼就入了秋冬。蜀中的冬日，竹冷瀟瀟，落葉紛紛。
原本要去暗殺四大陰陽師的計劃因為地震耽擱了這麽久，我想索性就拖到明年春天。
因為春天到了，小寒也就十五歲了。舉行了成人禮，我就要把他送走，送到龍鳳山上，去找司空大叔學劍。
我要去做必須做的事，自然會離開禹家沒有辦法繼續教他劍術。小寒很有天賦，不應該半途而廢。
而且師父生前說過，司空大叔的劍術只在他之上不在他之下，而師父死後，司空大叔就留在了龍鳳山上，讓我有空就帶著慕容冰回去看他，還說我若是對慕容冰說不出口的話，他可以幫我。
我想，他是夜寒師父的最好人選。小寒肯定也會喜歡他，願意跟著他學。
只有把他送走，我才能去做那些壓在我心頭的事，他若不走，我會時不時地逃到他身邊，試圖遺忘那些壓得我喘不過氣來的責任。
我只是在逃避，這樣不是辦法，也不會有結果。
只有把他送走，我才能安心去殺人。
分開，是對我們二人都好的選擇。
小寒起初很是不願。
聽說我要把他送走，二話沒說絕食了兩日，無論我去哪他都跟在一米內。
自他傷好了以後我就沒再嬌慣他，依著他一起過夜、
可這幾日小寒晚上又開始纏著我，讓陪著他睡，每夜都攬著我的腰，抱得還特緊，生怕我半夜就潛逃了似地。不知道他沒吃東西怎麽還這麽有力氣，無論我拿什麽食物誘惑他，他氣嘟嘟地抿著嘴唇望向別處，忍著肚子咕咕叫囂。
我好說歹說，跟他解釋，以後我會很忙，沒有時間好好教他，可他若是早日成了有為的劍客，也能幫我分擔族中事宜。這方圓幾十裏若是能有及得上我的劍客，我也不會送他去那麽遠的龍鳳山上去學。而且教他的司空先生，也是我費勁心思寫信求他教的，平生沒受過徒兒，能答應教他，是他該感恩戴德，無比光榮的事……
這三日我幾乎把司空大叔吹上了天，想來他老人家這幾日定是噴嚏不斷。小寒皺著眉頭，一臉困惑地望著我，在他印象中，司空大叔是每隔兩年就會來禹家串門的落魄戶，每次都衣衫襤褸地來，連吃帶帶地走，絲毫沒有我形容得那麽瀟灑偉岸。
可他說過信我。
終於，在言語和食物的誘惑下，他終於在第三日我也要精疲力竭時，低頭吃了口我餵給他的肉粥。
這一年中發生了好多事，我和小寒好像認識了好久，他為我做了很多，我除了教他些劍術，還想為他做點什麽，盡些我做哥哥的心意。
畢竟我一旦踏出禹家，開始報仇暗殺之路，就沒有辦法回頭。
報仇的終點不止是師父的仇人，湯桀的死亡，還有我。
我都想好了，在殺死師父仇人之前，我就可能已經死在那四個陰陽師的手上了。若最後我真的僥幸殺死了那昏君，我也不想再以禹家宗主的身份活著了。
湯桀死了的同時，禹夜魅也死了。
我想拋棄一切遠走，重新作為自己活著，真正地以我的本心活著。
禹夜魅拋棄的，是他曾經活過的一切，包括喜歡的和厭惡的。
所以，這次送走小寒，就可能是永別。
離開小寒，我又何其舍得？
每每夜晚看他擁著我沈睡，我卻總是籠著他長長的青絲無聲嘆息。我和他相見只一年，和爹爹娘親在一起也只一年，可親密程度完全不同。直到現在，我仍然無法和爹爹和娘親近，在一起多也是談論族中的公事，除了剛剛回到禹家他們向我交代了我的身世後，私下幾乎沒怎麽說過話。
小寒不一樣，這一年我在禹家幾乎沒有一天不同他一起。和他在一起的感覺很奇妙，同慕容冰不同。他雖然纏著我，整日跟在我身後，可緊要關頭事事維護我，關照我。倒不像是個孩子會對哥哥做的事，而是哥哥應該對弟弟做的才對。
從小到大，只有師父偶爾如此待我，可大多數時間也都嚴格冷峻，而慕容冰在一起，也都是二人爭鬥，她個性極好強，輸不起，最後關頭我讓著她。
如果不讓她贏，我會死的很慘。之前我不知道，贏了她幾次，結果好多次半夜被她剪掉頭發，包子裏發現半只蟑螂……最後她還會拿著菜刀堵在門口，要同我決鬥。
我成為禹家宗主，就是要去照顧族人，照顧宗祠，照顧慕容冰。
那誰來照顧我呢？
我其實很希望有個人能疼我，給我個懷抱，讓我冷的時候，無所適從的時候躲一躲。
幼年時候，我很早就知道，師父是慕容冰的爹爹，不是我爹爹，事實就是如此，可我還是很傷心。看著慕容冰和師父親昵，我也很想上前，卻只能忍著。師父走後，我剛剛來到禹家，四周都很陌生，還有纏著我的夢魘，夜夜難以入眠。
然而，我連哭都不能，怕止不住淚水哭成了桃子眼，讓慕容冰看了去，被喜歡刨根究底的她察覺出端倪。
我很害怕，很難過，可還要裝出一副灑脫開心的面孔來，好想有個人也能讓我靠一靠。
小寒就在這個時候出現的。
很抱歉，我一開始就不是個好哥哥，是我一直在對他撒嬌，依賴他。我只是存著私心，想逃到一個人懷中，捂住耳朵，閉上眼睛，什麽也不用想。
這個人不是小寒，也可以。
是我的軟弱害了他，讓他迷戀上我，是我的過錯。
在最後的幾個月中，我想盡力彌補，做個像樣的哥哥。
這四個月中，我只要有空就教他練劍。
蜀中的冬日不似龍鳳山，一場雪都沒有下。冬日同樣陰寒，我不適應這裏的氣候在夜晚也常常凍醒，手腳還生了些凍瘡，小寒看到我手上的血痕後，把他房間裏的柴火全部抱來給我，然後晚上賴在我房中睡覺，抱著我的手在懷中哈氣。
好多次，我都想，我應該推開他。可是兩個人的夜晚真的不再寒冷，血紅色的夢魘也不再來擾我，我能一覺睡到天亮。
我無比貪戀他懷中的溫暖，一次又一次，推了又推，直到他成人禮那一天。
想要當個稱職的哥哥，為他遮風擋雨，可是我不夠強大。
需要保護的那個人，不是小寒，而是我。
小寒可能一開始就看破了偽裝的假面，他看到的只是個初來乍到無所適從，又心懷愧疚罪惡的可憐人。
他那日沒有打我，是因為我看起來很可憐，後來我時常這樣想。
即使如此，我還是想為他做些什麽。這時候偶然見我得了塊藍紋玉石，我想他成人後就要束發，需要個簪子。
我想送他個簪子，在成人禮上給他戴上。成人禮後，他也要束發。他給我束了一年的發，除了他受傷的那些日子，沒有一天斷過。
我能送給他的也就是個簪子，有形的東西終究逃不過滅亡的宿命，始終是無法和他給予我的情誼相對等。
成人禮上，他一身玄青長衫跪在宗堂中，甚是歡喜地看著我給他戴的那簪子，笑得如宗祠外的櫻花一樣燦爛。
看他如此，我也心裏稍稍好受了些。
人，如果不期待，也不會失望。
那樣的話，人活著還有什麽奔頭？
總是要懷抱著一點東西，一種信仰，一些期盼，眼前偶爾會浮現出些動人的光景，人才能在這險惡莫測的世間活下去不是？
失望，也總比渾渾噩噩的好。
小寒那時候一定是如此想的。
所以才會在成人禮後的分別之日，在那棵我們初次見面的櫻樹下，不顧一切吻上了我的唇。
我徹底傻了。
那日的櫻花香，氣氛的確氤氳，眼前盡是小寒暗黑的眼眸和如雪的落花，我驚得都忘了推開他，只能瞪著眼，將他望著。
我以為那日就是永別，連生氣都舍不得，呆呆地目送他離開。
我的初吻啊……
作者有話要說：
第二卷5冰上炎·愛恨糾纏·冰
轉眼間，我和魅離開蜀中禹家已經兩月，如今還在前往西郊的路上。
一路上，我們走出蜀中的花海，路過了一片竹林，翻過過了幾座青山，渡過了幾條河流，終於快到了西郊的境內。
路上景色甚是雄偉開闊，我們心情大好。
雖說偶爾也遇見過一次老虎，兩次野狼。不過可能是因為林間食物繁多，野獸們都吃得很飽，出來遛彎，所以也沒把我們當食物，餘光瞥了我們一眼，就優哉游哉地走過，淡定至極。倒是我們還僵直在原地，不可思議地目送它離開。
世間景色多嬌，若是沒有話癆，生活該多美好。
這次遠行，魅除了帶著我，還將吳思淵也一同帶著，說我們若是受傷了，他還能幫著看看。
我看他除了浪費些糧食，也沒甚用處。
仍如以前一樣，這斯有事沒事就跟在我身後轉圈，明明魅也在旁邊，怎麽就追著我問來問去啊！？
被我吼了好幾次後，勉強能安靜一會兒，可沒過多久，他就又貼上來，嬉皮笑臉地問，哪哪，晚上你想吃什麽？
我無語……
這一路，都是山川河流，路途崎嶇，我們只能步行，所以用了兩個月的時間才到達西郊邊境。
西郊是歸屬於上官家管理的領地，真是好大，一望無際，感覺比禹家大了十幾倍。上官家的當家人上官賦是陰陽師，可路上聽說他的兒子上官晟赫，女兒上官紫心，都不是陰陽師。兒子上官晟赫在皇宮中奉職，女兒上官紫心是有名的藥師。
說道上官紫心的時候，吳思淵嘴角抽搐，手不自覺顫抖，眉頭皺成了麻花，一臉便秘相。
魅和我都察覺到他神色不對，在我們接二連三追問之下，他才吞吞吐吐坦白。
原來那上官紫心和吳思淵都是跟著同一醫師華勉，他主攻醫術，上官紫心主攻藥理。
他們兩人從小就認識，青梅竹馬的死對頭。可憐的吳小同學從小就膽小怕事，哪裏是心狠手辣的上官紫心的對手，不但打架打不過她。還N次中了上官紫心下在他飯菜中的各種毒，整個就是她的小白鼠。
現如今弄得他如今對市面上能尋到的尋常毒藥都已經免疫，卻一聽到上官紫心的名字，就如中了毒一般，嚴重的時候還會口吐白沫，昏迷不醒。
這次很奇怪，我看他抖得跟小白鼠見到貓一樣，竟然沒覺得厭惡，反而覺得他挺可憐。對上官紫心，也就是那個欺負他的狠毒女人，頗為不恥。真是的，欺負他這麽個軟蛋算什麽本事！真給女人丟臉！
話說陰陽師不是收入待遇都頗好嘛？為啥你爹爹和那上官賦都不讓子女當陰陽師呢？
我十分好奇，問吳思淵道。
他一反常態地嚴肅起來，手也不抖了，看著我認真地說，陰陽師洞察先機的本事，是要付出代價的。歷代的陰陽師都不得好死，還很容易連累後代，也是因為如此，我爹爹才從小就送我去學醫，希望能減輕天怒。你覺得，他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家業，難道能看著自己的子女步他們的後塵，最後不得善終嗎？
聽了他的話，我突然想起來，我和魅還在龍鳳山上的時候，爹爹也曾經交給過我們一些簡單的易爻本事。當時我覺得很有意思，想讓他多教教我，可他卻如何也不肯。現在聽了吳思淵的話，我似乎找到了答案。
我轉眼看了看魅，他只低著頭，抿著唇，看不出什麽表情。
魅越來越沈默，一路上也不怎麽說話有時候，他就在我身邊，我卻覺得離我好遠。無論我怎麽刺激他，他也都只是笑笑，眼睛也不看我，而是看著遙遠的地方。
前方什麽也沒有，只是藍天，草地，幾塊斑駁的巨石。
他在看什麽呢？
你在看什麽？
我問魅，他只是轉頭對我笑笑，岔開了話題說，你看這天多藍，或是你看剛剛飛過了幾只沒見過的鳥……
吶，魅，你為什麽不同我講呢？
每次見你如此，我就很難過，你明明笑著，其實是在哭吧？
那時候，我什麽也不知道。只見他不再同我交心，心裏的不滿和怨恨逐漸積攢。真的，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怎麽會因為這樣就開始怨恨他。
恨，有時只需要個莫名其妙又狗屁不通的理由。
我開始恨魅的理由，就是他不再對我敞開心扉，最初就是這麽個怨恨的小種子而已。
西郊，雖是遠離皇城的邊遠地帶，可民風淳樸勤勞，有臨著交通要塞，市井繁華，商貿成群。
我們來到上官本家所在的安城，更是人聲鼎沸，集市中熙熙攘攘，有好些我沒見過的小玩意，好些沒吃過的吃食，好些沒見過的奇裝異服的人們……
四處都是新奇，我兩只眼睛都不夠看了。
四下走馬燈似滴看著，沒看見前路，一鼻子撞在魅後背上。
魅回頭看看我，溫柔地笑著揉了揉我鼻子，說，難得來一次，咱們做兩身衣服吧。
好啊，好啊，我也要做！
我還沒說什麽，話癆就搶先說道。我白了一眼話癆，沖魅點頭微笑。
我們停在一家裁縫鋪門前。
這一看就是一家很高級的裁縫鋪，殿內繁花似錦的布料成堆，裁縫們都忙忙碌碌地幫各種太太小姐們推薦選購，丈量身形。
魅是禹家宗主，吳思淵是禦醫，都是不差錢的。
我看魅竟然主動要給我做衣服，當然是來者不拒，跟在他身後屁顛屁顛地去做新衣服。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嘛！
說要給我做衣服，我沒想到對衣服無感的魅也要換裝，而且還要換女裝。他這一路上一直都穿著在禹家時那件男士深衣，大方簡潔，他這突然要變裝，搞的我也很是驚訝。
魅就是個衣架子，什麽型號的穿上都很好看，他選中了店家中的一套現成的紫色女子裙裾，不知為何他竟還戴著紫紗面巾，只露了出一雙明目來，試穿出來給我們看的時候，我和話癆只有點頭讚嘆的份，什麽話來形容都是多餘的。
令我驚訝的是，吳思淵對魅是女子的事實竟然一點兒也不驚訝，對身著女裝的她也只是楞了楞，沒露出裁縫們流哈喇子的色相。嗯，話癆的這不被美色迷惑的自制力還是挺稱我心的。
雖然之前魅就同我說了一嘴，說他老爹吳鶴軒識破了他女兒身，所以吳思淵也是知道的。
陰陽師不但能預知未來，施展禁術詛咒，還能看穿男女嗎？我苦思冥想不得其解，也問過吳思淵，他也吞吞吐吐不得其解。我突然恍悟，可能是那日魅沒束胸的緣故吧……
不行！我可不能被他比下去！
他扮成男子也就是了，如今他扮成女子，越發襯得我難看，雖然遮著臉，那雙眸子就足夠吸引人的了，不行！我得挑個好看的顏色，好看的花紋……
我順著布匹挑啊挑，突然看到一匹水藍色芙蓉花樣的布匹，布料柔軟光滑，很是歡喜，剛伸手碰到，就被另一只手奪了去，眼前晃過一抹紫色身影。
這種感覺就好像是將要吃到嘴邊的一塊肉，被人硬搶了去，心裏不爽到頂。
我頓時火氣就大了，從小到大，中意的東西還沒有人敢和我搶，那個挨千刀的這麽想死？我瞪眼順著那手往上看去，正看到那奪了布匹的主兒勾著嘴角沖我壞笑，眉眼還挑挑著，挑釁著。
這人奪了我中意的布去，還這麽囂張挑釁！我本來就火大，被她這麽挑釁，火氣就竄地到了頭頂，大聲喊道：
“這是我先碰到的，還來！”
我伸手欲奪，她閃身，我撲了個空，踉蹌了下，查點趴到地上，還好魅眼疾手快，拉住了我。
“店家，這布還有存貨嗎？”魅轉身問店家。
店家看看那女子手中的布，面露尷尬地搖了搖頭，小心翼翼地解釋說，這布是本店做好的冰絲綢緞……還是最後一匹了……
“店家，這布我要了！”
紫衣女子丹鳳眼眼一瞥，竊笑著交了現銀，扭著腰肢就要離開。我欲沖上前去搶，卻被魅攔了下來。
“姑娘，你看，這布能不能讓給我們？”魅拉住那紫衣女子說。
“哦？憑什麽？”
“這樣，我出雙倍的價錢行嗎？我們從外鄉來，難得遇到我妹妹心儀的布匹，你看看能不能讓給我們？”
那女子身上的紫衣，和魅是同樣的款式，只是紫色較魅稍深些。兩人站在一起，背影竟有些相像。
“魅，你別求她！明明是我先碰到的！可惡，竟敢強本姑奶奶……”
我看魅竟然低聲下氣地求那個囂張的女人，心裏就更氣，擼起袖子欲沖上前去搶，結果被魅一巴掌拍到額頭上，立刻噤了聲。每次我胡攪蠻纏，魅氣急的時候才會如此打我，意思就是，我如果再蠻橫下去，他就要真的生氣了。
紫衣女子斜著眉眼，從頭到腳挑剔地目光打量我們，眼神很是討厭。
倏然，她看到了什麽，眼中劃過一絲詭笑，道：
“你背著琴，定是用來彈，不是做擺設的罷？那不如和我的樂師比試比試，若是贏了我的樂師，這布料就歸你如何？”
她說完，側頭看了看身邊的黃衣女子，我始才發現她身邊跟了個人。
“魅，你就和她比嘛！”
見魅竟有些踟躇，我便慫恿道。真是的，魅在擔心什麽啊！
聽了那紫衣女子的話，我心裏止不住暗笑。要那她的樂師和魅比琴？簡直是自討沒趣！長這麽大，終於看到了什麽叫班門弄斧的了！她還不如把布料直接送給我，至少落下個賢良謙讓的名聲。
“怎麽？不敢麽？”
紫衣女子見魅猶豫，繼續竊笑著挑釁道。
“魅！”
看見她囂張得意的樣子，我就氣急，拉著魅的衣袖直搖。魅也真是的，這有什麽好猶豫的？
魅半遮著面紗，我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只見一雙閃爍遲疑的眸子終於堅定。
“好，我同意。不過……”魅臉上沒有表情，淡然地拍了拍背在身後的七弦琴，繼續說：“我的琴弦斷了兩根，不知姑娘可有替換的七弦琴可用？”
我驚訝得下巴查點脫臼，魅的琴什麽時候壞的？他不是整日都寶貝似地背著，連睡覺都抱著，怎麽會弄斷琴弦？
“當然！隔壁就是安城最好的琴行清水閣，專賣最好的古琴。我的琴師是那琴行的常客，你就隨我去那裏比試，我們讓街上的人來評判誰優誰劣，如何？”
“好，請！”
魅淡淡地回答，跟著那紫衣女子和黃衣女子來到了隔壁的琴行。
原本在布莊看熱鬧的人們也都呼啦一下子擁到了琴行，大家都爭先恐後地墊著腳尖看最後誰勝誰負。
周圍婆娘們的閑言閑語不斷傳到我耳中，原來那黃衣服的琴師竟然還挺有來頭，說什麽還是安城樂師中的新秀，叫虞什麽的，還在上個月的樂師比試中以傑出表現大獲全勝，竟然還有人說魅自不量力……
我抓狂，恨不得敲爆說這話人的頭，無奈說這話的人太多了，敲不過來，只好改用眼神殺死他們……
也許平日冷清的清水閣從來沒有湧進這麽多人，老板樂得嘴都合不上了，不但免費提供古琴，還給他們沏茶倒水，噓寒問暖。
“公平起見，你們就用同一把琴奏同一首曲子如何？”
那囂張的紫衣女子，端著茶水杯，斜眼看著她們二人說。
“好。”
魅又是淡淡地應了聲，也端著茶水遞到嘴邊。
“我也讚成。”
黃衣女子也應道。
“既然我們是東道主，又是我提議比試的，春姬，你先來吧！”紫衣女子抿了口茶，看都沒看那琴師，自顧自地喝著茶水。
“是。”
原來她叫虞春姬啊！黃衣女子畢恭畢敬地回應，我看著二人關系不甚尋常，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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