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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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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比起本尊的內斂,惡屍的保護方式實在是簡單粗暴,簡直都稱得上豪橫了。打他出現的第一天起,茶社上下都知道了一條新規矩,有事沒事別老往謝聖身邊靠,湊太近很可能會飛出去。

蚊道人屬於金魚記性,又有根腳的習性在裏面,平時見人就愛往上靠,因他長得喜氣又親人,平日大家也都沒什麽所謂,換作謝聖就不行了,每次蚊道人想和師爺聯絡一下感情,就會被打得“嗡兒”一下飛出去,一來二去實在委屈,便慘兮兮地來找謝聖訴苦:“弟子腿上這傷,到現在都沒好呢!”

一邊說,蚊道人一邊拿眼睛偷看站在旁邊,沖著窗外瞇眼,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的惡屍。

謝聖也挺傷心的,不自覺地擡手揉了一下腮幫子:“師爺我也沒法子呢。”

惡屍和本尊性格一點兒不一樣,半點都不莊重!還老愛動手動腳的,高興的時候就過來挺喜歡地撥弄下他,不高興了也過來,要麽腦瓜崩伺候,要麽捏腮幫子。謝聖今天早上就是嘴瓢,把惡屍當成自我,有些放肆地說了句調侃的話,被惡屍捏得腮幫子到現在還紅呢。

惡屍手背在身後,憑窗淡淡道:“你可知,三千神魔殺劫時,踏入我領地的宵小之輩,如今都身在何處了?”他如今已夠仁慈。

謝聖嘟噥:“那都什麽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了。您還活在舊時代呢?”

“……”惡屍轉身就探手要來捏謝聖。謝聖早有防備,立即熟練地擡手捂住臉,心說還好我臉小,看你還捏哪兒。

謝聖心裏挺橫,反映到嘴上卻是弱弱地:“您手下留情,輕點行不行?我還得靠嘴吃飯。”

謝聖這手把臉蛋、額頭都捂住了,惡屍瞧著謝聖因為用力而嘟起的嘴唇,本還饒有興致地伸手想捏一下,聽得謝聖這話,手指搭在謝聖嘴唇上一停頓。

惡屍先是下意識地想,那不行,他還挺愛聽謝聖胡說的,接著就察覺他們這動作好像不太合適。

謝聖也察覺到唇上異樣,渾身一個激靈,捂著眼睛的手指就分開了。

蚊道人:“……”

我好像不太應該存在……

正遲疑地思考,自己是不是應該識趣地開溜的時候,

元鳳拿著一卷竹簡,喜上眉梢地從門外轉進來:“好消——我等會再來。”

“別別別!”謝聖正尷尬得直往外冒熱氣兒呢,趕緊扭開頭喊住元鳳,順便很警惕地對惡屍聲明,“您自個兒搭上來的,可不是我嘴送您手底下!”

惡屍也有點心不在焉,搓著手指不知道在想什麽,眼神有點飄忽。

元鳳狐疑地看了一圈室內的人,瞧見蚊道人也不尷不尬地站在屋裏:“行吧,孔宣傳來消息,說譙明山戰五路巫妖將帥大捷!”

鳳一剛好演完自己那一場,下臺便聽聞弟子傳信來社,大褂也沒換,帶著龍二匆匆趕來:“能否與我一觀?”

“一起看一起看。”謝聖主動伸手把鳳一拉到身邊,“我看鬼谷子在信中說,雖然這一戰有效削弱了譙明山附近的巫族、妖族勢力,但也因此,可能會更加促使那些還未下定決心的妖王倒向帝俊、太一那一邊。”

別看這信中輕描淡寫,鬼谷子這可算一戰成名!之前孔宣獨自留守的時候,譙明山還是人人覬覦的一塊肥肉呢,如今已然成為能令妖王都忌憚、甚至為此選擇投靠帝俊、太一的存在。

鳳一粗略地一撣眼便心知肚明:“他想留守譙明山。”

如今譙明山安定,那是因為巫族、妖族的準備還未至火候,不樂意節外生枝,再拉個山海茶社襄助的譙明山來趟這渾水。但等到雙方厲馬秣兵都準備好了,頭一個要除去的,肯定就是相比較下式微的譙明山。

蚊道人正是處於新人入門,見到誰都要巴結的階段,趕緊拍馬屁:“玄都師兄能有這樣的心性、這般本事,大師伯您收的這徒弟真了不起。”

元鳳也比較得意:“這話說的,鬼谷子也在信中說了,不是他本事大,是鳳一教得好。做徒弟的這一身本領,還不是跟師父學的?”

龍二小聲對謝聖嘀咕:“您現在知道了吧,之前咱們師兄弟平時過的都是什麽樣的日子。”

鬼谷子是拿他的智慧庇佑一方百姓,鳳一那是用他的智慧爭寵,在謝聖不知道的角落,也不知道誑他們倒黴多少回了……

·

第三次講道結束以來,洪荒各路有野心之士,都盯上了那七名手中有紫氣,或他們認為肯

定有紫氣的弟子。沆瀣一氣龜縮在山海茶社的三清與紅雲暫且不提,四人結盟,沒人敢打他們的主意,剩下落單的三位,卻是比較好欺負一點了。

“師妹啊,你看你的道行,在師門中也非名列前茅的,你又是獨身一人,比準提、接引更招眼。不如此番看完表演,就在茶社留下,你我一脈同根,總該互相扶持的。”通天站在無名山腳下,一面警惕地環視四周,一面不忘勸說女媧,“你看你,臉色多憔悴,最近被追的焦頭爛額吧!聽師兄一句勸,留下來。”

通天眼珠子直轉。

他真是好心嗎?也不全然,一方面確實是善心,另一方面也是在道祖身邊被立規矩折騰得有點慘,心說不能就因為我們兄弟倒黴住得近,就光我們兄弟三人受罪啊!左右我也要拉點兒墊背的,大家師兄妹一塊兒“享受”才公平。

女媧哪知道通天心裏在想些什麽,一看偽裝被識破,長嘆著解除法術:“因為今天是兄長頭一次登場,我才來的。我還未尋到成聖之機,哪敢閉門造車,還需得在洪荒中多多游歷。這事且另說。”

正巧老子這時下來頂通天的班了,通天便送師妹上山去,順便活動活動站得有些乏的筋骨,一路上順嘴和女媧聊聊天:“伏羲今天是和常曦演《口吐蓮花》吧,我當時看節目單我還納悶兒了一下,以前有新徒弟登臺,謝師都愛自個兒幫忙搭一下兒的,這回怎麽換常曦搭了。”

說話間,兩人就進了茶社了。場子其實早已開了一半兒了,伏羲和常曦的表演還在後面,內場的觀眾們早已落座,女媧體貼地半躬下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通天還得下去。今天茶社除了相聲的場子,隔壁舞臺還有其他的表演,老子做事那速度多慢啊,跟樹懶似的,他得給老子搭把手去。

再等了有兩場,就輪到常曦、伏羲上臺了。

一上臺,觀眾們就開始大笑。

常曦一直都是捧哏,這次和伏羲搭檔,逗哏了,站上臺就開始小狗似的原地溜達巡視地盤,激動啊。

伏羲也不搭話,就站在旁邊看著,特別有冷眼看你笑話那意思。原本臺下的笑聲都消下去了,又被伏羲晾著常曦不說話,常曦幾次欲言又

止眉目傳神的模樣逗樂,安靜了一會又哄堂大笑。

“……”常曦實在演不下去激動了,大步走來質問伏羲,“你拉我呀!我在那兒轉那麽久了,你倒是拉拉我!臺下說好的流程——”

伏羲:“我看你小狗圈地盤,我怕你擡腿撒我身上。”

女媧根本沒料到,一向寡言沈默的兄長能說出這種話,造成的逗樂效果簡直是雙倍暴擊。

“……”常曦看看伏羲,又看看臺下,表情裏充滿了疑惑,大家都能讀懂了:“不是,這場不是我逗哏嗎?按照常理,應該是我欺負你呀,你怎麽還罵上我了!”

伏羲:“那按照常理,你應該自我介紹啊。”

“行,賴我。”常曦轉頭面對大家,“給大家自我介紹一下,我叫常曦。這位是我這一場的搭檔,伏九。”

臺下的觀眾報以熱烈的掌聲,大家都瞅出伏羲的噎死人不償命了,特別期待伏羲下一句怎麽撅常曦。

“今天咱們上臺啊,大家也看出變化了。我站外面兒,為什麽呢?因為謝聖他想留我。”常曦在觀眾的籲聲中煞有介事地神秘道,“我不打算說相聲了,我最近研究出一個絕技!我打算也和旁邊元鳳、鳳君組合一樣,我自己單開個臺子,我賣票去。”

伏羲:“賣觀賞罕見傻子票?”

“去去去!”常曦拍開伏羲,“你這是不信我!我跟你說,我這個絕技了不得。我能把這麽大,這麽高一杯醴泉水給喝了!”

伏羲:“是,你要是不能喝,那我們得給你下葬了。”

“……”常曦決定當做沒聽見,繼續往下說,“然後,我還能把它給吐出來。”

“多新鮮,你又不是貔貅倒著長,只進不出!”伏羲話說一半,觀眾的笑聲已經連成一片,停不下來。

難怪不讓謝聖上臺和伏羲搭呢,常曦這個茶社團欺人設不變啊!

女媧更是笑得不能自已,兄長往日和她一起時,偶爾說話也是極為沈穩包容的,這種形象上的反差更加戳中她的笑點。整場表演下來,她幾乎沒停過笑,眼淚都咳出來了,旁邊也有比她還慘的,比如不慎岔了氣的,意外被口水嗆到的。還別說,謝聖這一場真是選對人了,哪怕是換他本人上來,也不一定能

有常曦和伏羲搭得精彩。

其實《口吐蓮花》也算是一個很經典的老段子了,原本的劇情就是逗哏演騙子,欺騙捧哏,說自己會口吐蓮花,中間百般戲耍捧哏,最後一口水噴在捧哏臉上,或是咽下去。在現代時,本意是為了諷刺那些迷信行騙的騙子,也是用捧哏的滑稽來提醒大家不要受騙上當,換到洪荒來,這蓮花就不能是普通的蓮花,改成功德金蓮,其餘所差不多,基本就是勸解人莫要走捷徑,取巧不如踏踏實實。

女媧笑得落淚,擡手擦去眼角淚花,心裏卻是一片感慨。她頗有種兄長終於成長了的感覺,同時心中更是堅定信念,自己也得加把勁,不能因為艱難險阻就縮居山海茶社,還是需得在洪荒多多游歷,尋找自己的機緣。

於是,等到伏羲、常曦結束表演,鞠躬下臺時,女媧悄悄地弓著腰,如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離開。

希望兄長原諒我的不辭而別吧,但願下次再見時,我也能有所長進,令兄長也能為我驕傲!女媧拈指架雲,須臾間離開了無名山。

又往後不知幾百年。

女媧游完洪荒,毫無所獲,甩開了追擊她的敵人,滿懷惆悵地回到自己的道場。

還沒進門,走到已經荒廢的田圃之間,女媧懷中的水鏡播放著兄長與謝聖合作的相聲,臺下觀眾的笑聲清晰可聞。

百年過去,女媧的心態已和剛出茶社時的躊躇滿志全然不同,此時聽著笑聲心中苦澀,幾乎落下淚來。她是又思念兄長,又覺沒有顏面去茶社見面,郁悶之下,不禁頹喪地席地而坐,自地上揪出兩把土來,對照著臺上一顰一笑一作怪的兄長、謝聖捏起來,將滿心的思念和郁悶傾註入手工中。

從身形,到四肢,再到眉眼,女媧先做了一個有點醜的謝聖,又做了一個精致了一點的伏羲,不知不覺間天色已經暗下來,她才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身體,又嘆著氣將兩個聊托以情懷的泥人兒放在地面上。

有心栽花花不開,無心栽柳柳成蔭。女媧萬萬沒想到的是,剛一落地,這兩個泥人就活了過來,沖著她呼喚:“母親!”

女媧差點沒一下跪倒,謝聖和伏羲的這兩個泥人還沒來得及再多說話,女媧也

來不及細想自己那方才那一剎那感悟到的造化之道,趕緊把倆人摁倒了。

泥人接地氣為人,被女媧摁倒後又剝離了生命,化回泥人去,女媧趕緊擡手拿指甲蓋兒飛速地在兩人臉上大刀闊斧地一陣改動。

開玩笑,這兩個一個長著兄長的臉,一個長著低配版謝師的臉,哪一個喊她母親都不像話啊!女媧替兩個泥人動完了洪荒第一場整容手術,方才又將生機渡還回去,兩個泥人重獲生機,天地間第一、第二個人族這才歷經波折,正式誕生。

這麽一番折騰,女媧就連摸到了成聖之道的激動都被壓下去不少,坐在地上心悸不已。

還好還好,差點就成老師的母親了,這輩份差的!

·

女媧尋得造化之道,又在道場捏了好些泥人,機械性工作捏到最後難免也有些精神疲勞,恰好田圃間還有一段枯藤,女媧就伸手撅來,沾泥為鞭,振袖這麽一甩,鞭上泥點落地便化為人族,有男有女,圍在女媧身邊起舞。

女媧心中也是頗為喜愛,又這麽造了不知多少名人族,天道降下功德,女媧立地成聖。

聖人出世,洪荒眾生靈皆是心有所感,向女媧道場的方向納頭便拜,尤其是遠在山海茶社的伏羲,感應到妹子的大造化,與臺上宛然一笑。

那些還想要奪取女媧的敵人也是捶胸頓足,怎麽這就成聖了,又少了一個機會。

女媧哪裏還管得那些敵人怎麽懊悔,她對著自己所創的人族提點了一番,又表示未來她的這片道場就可以交給人族,隨意使用,這才起身,伸手就要拿走水鏡離開,趕往山海茶社與兄長分享此喜。

人族怯生生圍住女媧,眼巴巴地說:“讓我們再看一會,再看一會。”

女媧造人,那是邊看相聲邊造的,對喜劇和快樂的喜愛,是深藏在人族心底裏的。

女媧宛如一個被孩子可憐巴巴地要求再讓我玩一會手機的現代媽媽:“…………………………”

這,可能就是謝師說的,逃不掉的兒女債吧……女媧緩緩放下了充了好多會員的水鏡。

…………

女媧上一次來山海茶社,還被各路人士追趕的狼狽不堪,這一次再登門,身份已然截然不同。但身份再高,

有道祖在山海茶社,女媧的姿態還是放的很端正的,更別說謝師收了她的兄長為徒,也算是在她尋求成聖的道路上,襄助良多了。

三清看著喜笑顏開的女媧,心裏可不是滋味兒。

女媧在眾弟子中實力平平,卻頭一個成聖了,他們呢?他們還在山海茶社給師父、師娘看大門呢。

元始就更加心中酸澀了,他不光要看大門,還得奶孩子,看著登門的女媧忍不住道:“你既已成聖,日後可有打算?”

女媧又能毫無顧忌地和兄長在一塊了,特別高興,而且還有名正言順的理由:“為徒者總該對師多進孝道。師父既然身在茶社,未回三十三天外,我自然也該在旁侍奉。另外,我還打算在三十三天外,師父道場附近也修一座媧皇宮,距離師父道場近些,以後也方便我時時拜見師父,替師父打掃打掃紫霄宮。”

早在頭一次聽道之前,女媧和兄長暢想未來時還曾憂慮過呢,成為聖人後只怕不能時時得見,聖人多半得蟄居三十三天外的。但經過這麽多年的觀察,以師父的居住規律,女媧覺得自己完全可以放下心啦!

說起來,她想在紫霄宮附近建媧皇宮的想法,也是來山海茶社後才有的呢!她是覺得如果能把道場建在老祖的道場隔壁,那就跟在茶社裏一樣,大家互相挨著,特別有一家人的感覺。女媧還是蠻感性的,對這種家的感覺已經向往很久了,如今當真成聖,自然想要讓夢想成真。

元始等三兄弟,紛紛把眼睛瞪大了,下意識地猛地回頭,往惡屍那兒看,就見惡屍正伸手在謝師腦後不知做些什麽,順便地擡頭沖著女媧投來欣賞、認可的眼神。

通天不由自主地都搖起頭了:別啊,他們還指望著成聖之後各辟道場,遠離師父,被女媧這麽一帶頭,他們豈不是成聖之後也躲不過規矩……!

謝聖僵硬地坐在原地,被惡屍輕輕摸腦殼摸得頭皮直發麻,他又不知道惡屍最近的不正常是因為什麽,想起之前惡屍說過的如何對付三千神魔的手段,只覺得自己肩膀上下一刻就要空落落的了,特別憔悴地問惡屍:“能透露一下本尊什麽時候消氣兒回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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