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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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珠像被驚醒的小動物,在雲鳩手裏抖了幾抖,“唰”地消失不見。

專心沈浸在心情沒有一絲起伏的境界裏,張恕根本沒想到雲鳩會以微薄的靈力直接挑戰最恐怖的存在!

把十幾個最接近管制局人員的喪屍清理了後,張恕側過頭問:“你做什麽?”

每次施展青冥劍訣,周圍情況全都一清二楚,當然也看見了雲鳩咬破指頭放出璃珠的經過,只不過那時候不好中斷,告一段落時才來問。

雲鳩緊閉著小嘴,又細又短的十根指頭不斷地施展出一個又一個張恕沒見過的手勢,他的手像小蛇一樣,靈活到了不可思議的地步,幾乎看不出來骨節的限制,轉動間一道道灰白的流光盤繞在十根指頭上,顯得莫名地神秘和精妙絕倫。

似乎……不是會回答張恕的時候,張恕靜靜看著雲鳩做出這些手勢,一個接著一個,絕不重覆,一個比一個覆雜,這是符咒?還是法陣?

一歲多的小孩身體,雲鳩都能控制到如此地步,如果是他本來的身體呢?甚至不是張恕見過的雲鳩,而是本來的——青城,那才是雲鳩真真正正的肉身,他會做到什麽程度?

一朵灰白的蓮花漸漸地在雲鳩兩只小巴掌中呈現出來,但張恕註意的不是蓮花,而是雲鳩越來越蒼白的嘴唇。

凡人的身體,而且還是寄存其中,能夠積攢下的靈力少得可憐,不管雲鳩想做什麽,恐怕都是不夠的。

而看了雲鳩的手勢,張恕想他自己一定做不出來,可能正因為他做不出來,所以雲鳩只得親自來做。

哪怕看得越來越擔心,不知道插手的時機和辦法,張恕不敢輕舉妄動。

直到雲鳩咬破了嘴唇吐出一口氣,手中的蓮花一瞬間消失得影子都不剩。

一把抱起站在雪地上的雲鳩,張恕心疼無比:“你在幹什麽?”

“還不行。”

雲鳩舔舔破掉的嘴唇,有點無力地靠著張恕:“別管塔裏那個了,你殺不了它,它一時半會追不出來,盡可能多殺些其他的,然後離開。”

“好。”

得到回答,雲鳩閉上眼睛,假借休息平息暴躁的心火。

這麽一個東西,他都殺不了——

難得一次沒有把脾氣發洩出來,張恕卻比以前更加擔心雲鳩,剛剛雲鳩做了什麽?為什麽露出這麽副隱忍的表情?

他見過滿不在乎的雲鳩,十分不耐煩的雲鳩,還有自負的、發火的、入神的,就是沒見過現在這樣明明心裏有事,一個字不肯多說,自己強忍下來的模樣。

果然,還是因為他太弱了。

坤袋裏有出發前在洞裏就紮好的帳篷,帳篷裏有氣墊和睡袋,不是要帶著雲鳩,張恕不會準備下這些,也幸好做了準備,所以馬上就能拿出來,讓雲鳩躺到避風的帳篷裏,縮成小小一團睡在過大的睡袋裏休息。

張恕心裏有一股邪火需要發洩出來,使得桑竹籽劍的控制準確度降低了百分之十,但他心裏的戾氣也讓劍光像水裏游弋狩獵的鯊魚一樣危險。

十區管制局的人發覺頭頂青光來去,把他們發現或者沒發現的喪屍變成一團團炸開的血霧時,塔裏的變異體已經有幾分鐘沒有動靜了。

管制局的設備比李頭的完善得多,利用這段空隙,幾十個燃燒彈被投到大門內外的“肉餅”之上,灼燒腐肉的惡臭隨著濃黑的煙騰騰而起,樓裏的小隊人人捂住口鼻從門口沖了出來。

燃燒彈瞬間造成的傷害,即使是強大的變異體也一下子吃不消,鋪在地面的肉帶著火焰彈抽,眼看最後幾個就要撤出大樓,忽然像不甘心讓獵物就此逃走,攤開的肉裏突出一根肉刺,忽地爆射向最後的幾個人。

這幾人拿的全是機槍,一看危險,子彈不當數地噴射而出,形成一條連變異體也有些畏懼的光帶。

但變異體強大的地方不是體型,而是它們具備的思考能力!

幾十米長的觸手往回縮到樓裏,就在人們以為打退了它的時候,另一根觸手從忽略的方向飛快地繞過最後幾個人,直撲跑在隊伍中間的一人!

等前後的士兵反應過來的時候,那個人已經被觸手攔腰卷起,飛向樓裏。

開槍——很有可能誤傷,誰承擔得起這個責任?

不開槍——眼睜睜的看著上級被喪屍吃了,回去後很難說有什麽結果在等著他們。

呆滯的幾秒後,人已經消失在樓裏,逃出來的人只有繼續跑下去。

十七層的三個人又打了幾枚炮彈出去,電視塔或許是難得的非豆腐渣工程,角度又歪斜了幾度,但它就是不倒。三人放棄了,匆匆拆了武器,分成幾個部分背著向樓下跑,跟三只小隊匯合,上百人向西面的大廈停車場出口狂奔,在那,停著改裝得跟裝甲車不相上下的幾輛重卡。

他們頭頂的青光不知什麽時候來的,也不知什麽時候沒有了,最後一個人跑幾步,拉住車門跳上車,厚厚的檔板一關,只有槍口留在外面。

一個喪屍撲到擋板上,紅褐色的眼睛望著擋板縫隙裏的人,把它的頭湊到槍口上。

“呯”一聲,半個腦袋被轟爛,喪屍倒在地面,車隊提速,向著城市西邊瘋狂逃竄。

十區,就在西城區。

看來他們已經放棄了那個被變異體拖進大樓的上級。

但張恕沒放棄,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眼看著一個大活人被喪屍吃掉不管,絕對不是他能忍受的事。

腳下樓層裏的喪屍不多,屋頂安全門被倒下的水箱堵住了,喪屍走樓梯上不來。

還有石蛋——張恕把石蛋放進帳篷,雲鳩好像睡著了,緊閉著眼睛沒有反應。

張恕:石蛋,保護好雲鳩。

石蛋:主人小心!他說你殺不了,你一定殺不了!

張恕:我要救人。

沒有再啰嗦,拉上帳篷拉鏈,張恕跑了兩步,在大樓邊緣水泥臺子上踏了一步,人淩空跳過幾十米,落到電視臺的環形大樓樓頂。

桑竹籽劍早在他到之前切斷了纏住那人的觸手,但是斷掉的部分立即融回整體,又生成新的觸手,一再試圖把掉了的人類重新卷起來。

變異體不再向樓外擴張,但是整個電視臺大樓的範圍內,到處可以見到它紅白相間蠕動不停的肉,只除了一個地方。

不知道有人曾經註意過落到瓷缸水槽裏的牙膏嗎?牙膏一粘在瓷缸上,以牙膏為中心,水會空出一圈小小的“隔離帶”。

情況類似,只是這個空白地帶不是牙膏弄出來的,而是璃珠。

它落在電視塔和外圍大樓之間的花園裏,只有它在的幾米範圍內,沒有被腐肉覆蓋。

肉層在璃珠周圍蠕動,但絲毫不會越過那條看不見的界限,空出一個規規整整的圓形區域。

看到璃珠,張恕才明白了雲鳩的心情。

他是想對付這個東西吧!卻連法器也收不回去,可想而知有多沮喪——

張恕在這邊屋頂也只落了兩次腳,越過後直接向下落,直奔璃珠。

變異體察覺到他,從電視塔裏伸出四、五根觸手,向著半空中的他撲來。

驟然一停,張恕立在十幾層高的地方,靈力能夠碰到璃珠,就沒有再往下,地面的璃珠被他的靈力一扯,離地飛起來,飛升的速度很快,幾根觸手來不及躲開,被璃珠一碰,或者根本沒碰到,只是太接近,紛紛像被黑洞吞噬了一樣缺少了過近的部分,幾大條殘肉落下去。

塔裏的變異體發出讓耳膜極端難受的被擠壓過後的嘶叫聲,好像它能感覺到疼痛一樣。

張恕本來只想取回璃珠,用璃珠的隔離效果把人救出去,卻沒料到一個意外,發現璃珠竟然對變異體有這麽大的傷害!

桑竹籽劍在靈力全力催動下才能做到的,璃珠輕而易舉就做到了。

他為了拿回璃珠,放出的靈力就那麽細細一絲而已,這個對比,太強烈了!

如果用璃珠做武器,應該就能殺掉這個鬼東西!

知道這麽個怪物活在附近,睡覺都睡不安生。

短短片刻,張恕做了決定,璃珠一到手,立即折身飛向被困住的人,沒想到穿過幾間辦公室一見面,雙方都吃了一驚——這個人,曾經見過。

張恕第一眼就認出來了,這是在十區防空洞裏見到的那個軍官,當時用酒和肉罐頭從對方手裏換到了車,才順利把霍狄和張業接回山洞,雖然那時候被門口的追殺,但絕對不是這個人下的命令,所以對這人印象還算不錯。

而軍官一時間沒能夠想起張恕是誰,只知道見過——對他來說,需要想的事情太多,換車的事太小了,之所以還記得張恕,只因為張恕長得不太普通,見過張恕之後很難忘記得了。

軍官盯著張恕問:“你……我認識你!”

一道青光掠過張恕身邊,這是桑竹籽劍本體,另一道青光破開了落地窗的玻璃,張恕踏上飛劍,一把拉住軍官,多一秒也不曾耽誤,拖著人飛出大樓,向對面樓頂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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