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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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轉過身,看見張恕,兩只手臂慢慢地舉起來,有一只只剩下一小截臂骨,上面的肉好像被撕扯咀嚼過,連著皮晃蕩,在它那一側的腹部,三根肋骨突出體外,腹腔裏空空的。

“為什麽?”

張恕的聲音很輕,沒有人回答,喪屍一步一拖地朝他走過來,就在它手指碰到張恕前一秒,一道青光閃過,“咚”一聲。

過了一會,張恕從樓上走下來,手裏拿著幾本畫冊和一個毛茸茸的小熊。

檢查過沒有血和其他什麽,他把這些東西收進坤袋裏。

回頭看時,止不住的覺得冷。

遠處有人向這裏來,張恕加快幾步穿過街道,在一扇壞了的窗下踮腳一跳,身體輕巧一轉,落進了商店裏。

商店的卷簾門是好的,裏邊的東西雖然不多,但都整整齊齊地放著,顯然還沒被人光顧過。

張恕不緊不慢地找著可以用的東西,外面街上來了四個人,一男一女兩個大人,另外兩個居然是小孩子!

說來也巧,就在他覺得不敢相信的時候,這幾個人站到了商店門前屋檐下,他們當然不知道鎖著的門裏有人,看到周圍沒有喪屍,就站在這裏說話。

男的說:“豬豬,跟你說過不許再偷東西!怎麽就是不聽!?”

一個孩子“哇”地哭起來,但聲音壓著,不敢哭得太大聲。

女的蹲下身,給這孩子擦眼淚鼻涕:“豬豬才幾歲!?喜歡就拿,哪能叫偷!?我們到這裏之前,他要拿什麽有誰說過他了?現在那幫混蛋罵他,你也跟著罵!!”

男的轉過身,踢了一腳消防栓,口氣緩下來:“好了,是我不對,豬豬別哭,你要什麽我們出來找給你,哎!你們看!”

他指著幼兒園:“幼兒園!有秋千!還有翹翹板!走!不哭了,我們玩夠了再回去。”

兩個孩子要往幼兒園裏跑,被女的一手一個拉住,她沖男的說:“又馬虎,你先進去看看。”

男的“嘿嘿”一笑,把背上的槍握到手裏,小心翼翼地走進幼兒園。

張恕一邊留意著這幾個人,一邊運氣,哪怕雙腳離地面只有半米高,也可以當做練習。

這家店不算很小,二十四小時便利店,兩進還帶閣樓,吃的喝的以及藥品都沒了,但卷筒紙和女士用的……很多,張恕以大掃蕩的風範把這些紙全掃進坤袋裏,拿到胳膊累的時候忽然想……為什麽不連著貨架裝呢?連上百袋米都能裝下的坤袋難道裝不了貨架?

把手放在貨架上,心念一動,面前空了,張恕忍不住咧開嘴——真不錯。

早知道坤袋這麽狠,在十區時換什麽車啊?直接放一輛進去,等出了門拿出來不就完了。

哎……他還真被雲鳩說中了,笨得可以。

隨即又想幹嘛不把摩托隨身帶著呢?坤袋裏總不會結冰吧!

立即加快動作,把房子裏沒跟墻壁天花板連在一起的所有東西,通通席卷得一幹二凈。

那一男一女帶著兩個孩子在幼兒園裏玩,怕被他們看到,張恕幹脆用桑竹籽劍在墻上打了一個洞——很簡單,刺進墻壁後凝神一震,劍光一閃,豆腐渣墻被震成粉末,落下時連聲音都沒有,輕輕松松,張恕就鉆到了隔壁糖果店裏。

童話裏有糖果做的屋子,小孩子沒有不愛的,張恕即使快要二十了,忽然看到滿滿一屋子的各色糖果,也有一種這就是童年的夢啊……這種怪怪的心情。

收款機裏的錢拿空了,一屋子的糖卻都留下了,不知道店主怎麽想的。

老實說張恕其實挺喜歡糖的,尤其是棒棒糖,但小時候沒有這種糖果店,武校在的地方很偏僻,周圍全是村子,哪裏有這種高級糖果店。

放假回家時,和張業或者其他人一起玩,即便有女孩同行,被拉進糖果店裏,也沒好意思給自己買過,每次都很眼饞地忍了。

結果,居然有這樣一天……

張恕更加不客氣地把國產的、進口的,棒棒的、盒子的各色糖果,連著貨架和地上裝糖果的大竹筐,還有小玻璃展櫃等等,全部收走,只剩下一個收款機和櫃臺,這才又進入下一家。

不知道鬧蝗災的時候,蝗蟲有沒有他厲害?

下一家是雜貨鋪,稀奇古怪的零食沒有拿的必要,要是雲鳩還在,張恕可能會挑幾個給他,但現在,嘆一口氣,張恕只拿了文具和本子。

再下一家是賣炸土豆的,看看兩大桶疑似地溝油的油桶,張恕什麽都沒在這一家拿,果斷進入下一家。

餐館有什麽?地溝油和添加劑還是算了,桌椅碗筷倒是可以拿。

如果店主能活著回來,一打開門恐怕會想:這賊歇斯底裏了,連桌椅都搬空!

零零碎碎的,張娟要的畫冊有了,霍狄要的煙牌子不統一,也湊了幾包,至於謝高文和古青華要的東西,這裏找不出來,要換地方了。

張恕原路返回,繞後面進了診所,剛想離開,聽見幼兒園裏的男人說:“龐五那狗東西!我真是不想忍了!豬豬他們能吃多少?二十二個孩子全算成大人的份,叫老焦他們每天都幹得累死累活才不短這一口飯!!他要是真敢收我們槍,不如跟他拼了!省得沒有了槍再被他們趕出去!!”

二十二個孩子?

張恕一聽就上心了,收了摩托以後也沒急著去找其他東西,就呆在診所裏等著。

天寒地凍的,兩個小孩玩了一會,過了會癮以後玩不動了,這一男一女領著他們往別處去。

只要沒別的人看見,這四個人沿路還沒碰上的喪屍張恕全都提前出手解決了。

喪屍身上的血早已凝成漿,早幾天死的還是才死的,根本就看不出來,這對男女雖然很奇怪一路上都沒碰到喪屍,不過H鎮的喪屍本來就不算多,也就沒往心裏去,根本不知道有人跟著他們,還幫他們清道。

到了廠區外大街上,有輛車在他們面前急剎車停下,一個矮個壯實的男人伸頭出來說:“快上車!李頭跟龐五幹起來了!MD,一天比一天欺人太甚!桃子已經把娃娃們全帶到山上去了,今天不跟群癟三分個青紅皂白,當我們傻X!!”

車裏有人打開車門,女的先把兩個孩子抱起來遞上車,男的在一邊問:“龐五想幹啥!?”

車裏人說:“王行想拉桃子進山洞,李頭發現了,要不攔著,桃子今天就被廢了!龐五看見李頭打王行,TMD拔槍!!趕緊上車!!!”

“等等,”那女的忽然說:“龐五手裏有步話機,他肯定要叫其他人回去,李頭的本事用不著我們幫忙,不如在路上截他手下!!”

連躲在旁邊屋後的張恕都覺得這女人好厲害,車上車下的幾個也這麽認為,商量了一會,他們就分配好人手,把車開到張恕旁邊的巷子裏,叮囑兩個孩子不要下車,各自散開,有上屋頂的,有躲到屋裏的,設下了伏。

張恕看他們也不像是軍人或者警察,做事卻都幹脆利落,找好位置後子彈上膛,就一點聲音都沒有了。

要不是他有神識,又跟過來,肯定當這裏沒人,貿然過來的話連他都沒信心躲得過子彈。

靜了一小會,車裏兩個孩子貼在玻璃上朝外看,沒看到大人,慌起來,打開了車門想跑出來找大人。

張恕把圍巾拉起來擋住臉,站出半截身子對兩個孩子搖手。

“坐回去,別出來。”

兩個都瞪著眼睛看他,一臉的好奇。

灰色的高領毛衣,黑色風衣和牛仔褲,中筒靴子,還有棕色的露指手套、黑帽子和白圍巾,太幹凈,連他們身邊的大人都沒有這個人這樣幹凈,而且那雙圓圓的黑眼睛裏滿是溫和的神色,一丁點也不讓人害怕。

有個孩子想開口,張恕“噓”一聲,手裏把兩根大大的棒棒糖輕輕一推,棒棒糖飄到孩子跟前,被他們捏在手裏。

“千萬別出來,要聽話。”

兩個孩子看著他的眼睛亮亮的,就像看見了魔法師一樣,充滿了單純的喜悅,小腦袋點點,乖乖地關上車門。

張恕豎起一根指頭,他們會意,帶著懷揣小秘密一樣的笑容也把手指頭放到嘴邊:“噓!”

不知道是所有的孩子都這麽可愛,還是經歷過殘酷的生活,才讓他們變得如此乖巧聽話?

沒過幾分鐘,槍聲響了起來,龐五的手下是警察,可這幾個“李頭”的手下也不是菜鳥,仗著打埋伏,一開始就打死了兩個龐五的手下,剩下的想倒車退走,出主意那女的一槍打爆了輪胎,五分鐘後,這一夥從高速路口撤回來支援龐五的人就死光了。

兩夥人火拼,張恕沒想插手,他只想知道這些孩子怎麽回事。

那兩個小家夥聽到槍聲也不慌,就在車裏舔棒棒糖,已經很習慣槍聲的陪伴了。

看戰鬥結束,張恕走出一截,拿出摩托車,仗著熟悉地形離開了那。

他在高高低低的房屋之間穿行,想繞到儀表廠後門附近,再用神識查探一下洞裏的情況,飛馳中,一道黑影忽然不知從哪冒出來,並行在他身旁,速度跟摩托車不相上下。

張恕側頭:“墨虺?”怎麽又來了?

墨虺說:“妖魔有很多隱藏氣息靈光的手段,我想害你多得是下手機會。”

張恕心裏松了松:“你來幹嘛?”

墨虺以蛇形在離地一米的距離爬/飛(?)行,知道張恕見過那個人的樣子,連人形都懶得變了,一條大黑蛇的外形,蛇首眉心還有一塊白斑。

聽到張恕問,沒好氣地說:“那個人到底在哪?”

“哦……我明白了。”張恕忽然剎車,跟著腿一甩,風衣掀起來,衣擺還沒落下摩托車已經收進了坤袋,然後改步行,順著一道幾百米長的石階往下走。

墨虺沖出去一截才轉回來,為了表示誠意,它也不飛了,肚皮貼在雪地上,爬行在張恕旁邊,不過因為它太大,蛇頭一昂,比張恕腰還高,幾乎要到肩膀,不看尾巴,還挺雄的。

既然不是死敵,要跟就跟,張恕無所謂。

“你不說你跟那人到底有什麽關系,別想我告訴你他在哪。”

墨虺齜牙,桑竹籽劍立即對準了它的嘴巴,硬的來不了,它只好來軟的——話說它本來就是軟的。

“你告訴我,我把我找到的靈草位置告訴你作為交換,如何?”

收回飛劍,張恕抖掉不知墨虺故意還是無意的扭動中濺到他靴子上的雪,接著往下走。

墨虺吐下蛇信,再接再厲!追上去說:“方圓百裏內,靈氣雖足,但想找出上百年的靈草,卻也不是容易的事,比如一百年的陀螺果……”

張恕連陀螺果是什麽東西都不知道,雖然聽出墨虺誘惑的意思,但不知道的東西他就是想裝出感興趣的樣子都裝不出來。

“兩百年的天砂藤,吃了可以生出鱗片。”這可是墨虺受傷的時候都沒舍得吃的靈草!

不過……

張恕很正直地問它:“我長鱗片幹什麽?”

“三百年的楊柳木,你可以再做一把飛劍。”

張恕搖頭:“一把夠了。”一把他都沒玩熟,還想再弄一把?吃多了。

而且看墨虺十分忌憚桑竹籽劍的樣子,這把劍所能施展出的威能恐怕他現在用得出的也十不及一吧!

墨虺蛇信子左吞右吐,想起聽人類說過的一句話: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

破釜沈舟了!

“五百年的少陽紫官草!你就算元神受損,也可以用它恢覆!”

恢覆元神?

盡管不知道雲鳩的元神怎麽樣,但張恕動心了,就算雲鳩的元神沒受傷,有了這個什麽紫官草,也許就能喚醒他?雲鳩自己肯定知道要怎麽做才可以最快最有效,好過他這麽瞎貓碰死耗子的碰下去。

但把古青華的下落告訴墨虺,萬一這兩個是仇敵,那不等於害了古青華?

墨虺看出張恕動心,頓時不急了,扭扭扭地爬在旁邊,等著張恕自己張嘴要。

可過了會,張恕拿定了主意,說:“還是那句話,你不告訴我你們的關系,我不會告訴你他在哪。”

五百年的靈草一定靈氣很足,既然墨虺說了在百裏之內,他就不信自己去找找不出來。

墨虺“PIA”一下,蛇腦袋摔雪地裏,等半天等出這麽句老話,真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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